第36章 冬季攻势(一):辽西三捷" class="reference-link">第36章 冬季攻势(一):辽西三捷

调兵遣将准备冬季攻势——沙后所、调兵山战斗——彰武攻坚——公主屯全歼新5军——王道屯战斗的教训——顺利攻克新立屯——“教师爷”陈诚黯然离去
1947年我军秋季攻势结束后,东北国民党军的局面更为艰难。陈诚被迫采取“重点防守,保持军力,保住沈阳”的方针,完全失去了战略上的主动性。雪上加霜的是,华北我军大举进攻,解放华北重镇石家庄。傅作义感到兵力不足,将增援东北的骑兵4师和暂编第3军的暂10、11师紧急调回华北。陈诚为了补充兵力,只好乱抓壮丁,将部队重新编组,扩充为新部队。
以新6军的14师及暂59师为基础,编入13军的54师,组成新3军,以原14师师长龙天武任军长。
以原52军的195师为基础,编入49军的43师及原配属53军的暂54师,组成新5军,以原195师师长陈林达任军长。
以原新1军的新38师为基础,编入暂56师及保安队改编的暂61师,组成新7军,以原38师师长李鸿任军长。
另外将暂62师编入新6军;暂63师编入新3军;承德保安队改编的暂1师划归13军指挥。
这样,东北国民党军总兵力为12个军、30个正规师、14个暂编师,加上保安队和地方武装,共有58万人。
陈诚的防御重点,是保证锦州到沈阳的铁路畅通,力求打通与长春的联系。他以60军的两个师加暂52师守吉林,新7军全部加新1军的两个师守长春,71军守四平,其余的主力部队都集中在沈阳外围和铁路线两侧。陈诚在锦州到沈阳的铁路沿途的重要城市部署兵力防守,在沈阳控制着机动兵力。如果我军向某个城市发起攻击,他可以迅速增援,避免再出现秋季攻势时被动挨打的情况。
秋季攻势刚结束,林彪就在考虑冬季作战的计划。11月16日他给各部队首长的指示电中说:“去年冬季,我军曾利用河流失去障碍作用的期间,鼓起全军的艰苦精神。我南、北满部队实行了配合作战,结果不仅巩固了南满的根据地,而且大量歼灭了敌人,造成了今年夏季和秋季作战的胜利基础。因此今年冬季我们更必须利用河流失去障碍作用之时,实行更大的集中兵力作战。除北满留个把纵队牵制敌人外,我军可集中七、八个纵队作战。对较大的目标,我们能集中四、五个纵队攻城,还有力量打援;或集中六、七个纵队打运动战,而还有力量监视敌人。像这样大的集中兵力作战,只有关内我军才有过。而在东北,由于过去的客观情况,从没有超过两个纵队以上的兵力用于攻城和三个纵队以上的兵力用于打援。所以今年冬季是我们最能集中最大兵力作战的良好时机,因而我们能举行大的运动战和大的攻城,能把东北作战提到空前未有的大规模,预计可能获得伟大的战果。”[1]
林彪的想法是打大仗,鉴于国民党军队调整部署,收缩于重点防守的情况,打大仗也有很多困难,特别是要有强大的后方支援。12月4日,林彪给主持后方工作的高岗写了一封信,分析了敌我形势,对东北局的后方工作提出新的要求。信中说:“目前东北敌人由于过去的失败,现完全采取集中兵力守城。吉林、长春、四平之间,敌至今不敢分兵出来恢复交通;而由四平到锦州及锦、义之线,则采取一到三个师守城,新1军主力(两个师)及新6军则控制沈阳、铁岭机动。这种情形与夏季和秋季时的情形完全不同了。那时,特别是夏季时,敌人是分散的;因此我军采取分散兵力同时进攻许多地方的方针,也得到了将分散敌人消灭了的效果。……(现在)敌人以师为基本单位守据点,而在其一天行程内外,又有其他的师守城和机动兵力,这就是我们现时所处的基本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如我们分散兵力,则不能打一个师左右的较大据点,而较小据点又不存在。因此我们只有集中最大力量,才能打较大据点,和同时能对付敌之增援。为了诱敌出来分散,也只有将我主力集中,使无我主力之处的敌人,才有若干可能出来分散。我们根据这一实际情况,拟集中南、北满和热河的兵力,利用今年结冰期间,在北宁路作战。现在只待锦州附近之大凌河结冰后,八、九纵队出动时,即可开始作战。”
为了进行大规模作战,特别需要扩大军队和加强炮火。林彪告诉高岗:“今后东北全党应努力建设新的军队,最主要的靠群众工作。不进行彻底的土地改革则无从建军与养兵,东北局最近讨论全党明年为成立100个新兵团而斗争,在干部、财经、兵工等问题上均应与此配合。因此全党应再鼓一把劲,努一把力,倘能再增加100个团,就可能引起局势的根本变化。”“明年作战将主要依托冀热辽根据地,因此该处的一切,尤其是群众工作,将有重大意义。盼你对该区各方面的工作,皆意指示,特别是群众工作。”
作好了这些安排,林、罗、刘于12月11日向毛泽东报告了冬季作战的计划。23日毛泽东回电,完全同意他们的作战和建军计划,预期这次作战“可能将沈阳、铁岭、抚顺、本溪、锦州、葫芦岛、秦皇岛等几个大据点之间的中小据点、广大乡村及锦州以西、以北地区全部或大部归于我手。只要办到这一点,尔后就只剩下打大据点的问题了”。毛泽东特别强调冬季作战后要派八、九纵到冀东作战,争取在张家口、天津之间打开缺口,“使东北、华北开始打通联系,从东北输送炮弹、炸药至华中、中原与西北,此种任务极为重要”[2]。但是林彪没等毛泽东回电,就开始调遣部队,在辽西发起了冬季攻势。
发起冬季攻势的时间好像是老天爷决定的。林彪天天盯着辽西来的电报,看辽河什么时候结冰。11月27日,辽河还没冻结实,二纵的一辆卡车陷到了河里。第二天三纵报告说,辽河冻结实了,2 000斤的载重卡车也能通行。几天后辽西的气温已经降到-24℃,各部队开始陆续出动了。大雪有一尺多厚,战士们穿着大棉袄,脚上穿着新发的乌拉靴,踏着深雪艰难地行进,一小时只能走五里地。12月15日前后,二纵及十纵29师包围了法库,七纵包围了彰武,八纵包围了新立屯。一、三、六纵进至法库、新民、沈阳之间地区待机行动。四纵逼近沈阳,九纵也从北镇向新民挺进。我军像是一把把张开口的大钳子,向辽西国民党军的脖子伸去。
陈诚得到我军行动的情报,顿时紧张起来。他命令驻铁岭的新6军22师增援法库。12月16日22师前进到铁岭以北的镇西堡、调兵山、沙后所一带,东总命令二纵和七纵先不要打法库,掉转头来围歼22师。三纵去截断敌人的退路。命令一下,二纵的4师、5师以急行军速度赶到法库东南的沙后所和调兵山,在这里和22师遭遇。
二纵4师在15日夜里到达沙后所,连夜赶修工事。战士们一天一夜没休息,又冷又疲劳。拂晓时发现了敌情,约一个团的敌人在装甲车配合下占领了娘娘庙,抓住俘虏一问,说是有一个团。4师报告纵队首长,领受攻击海防屯、断敌后路的任务。中午发觉情况不对,敌军是两个团加一个师部,纵队又改变了部署。当发现敌人进入沙后所时,4师又受命消灭这股敌人。这样4个小时内任务变更了三次,连队干部连打的对象都不清楚。
16日下午,4师对沙后所发起进攻。当时判断敌人有一个营,吃掉他们没问题,结果地形没看,火力也没准备好就仓促进攻。主攻部队把方向搞错了,3营进展最快,占领了敌军团部,缴获了全部的小炮。但是营长没有问明情况,也不报告,其余的部队彼此照应不上,无法扩张战果。敌军清醒过来,迅速组织反冲锋,集中六零炮向我军突击部队打。我军队形密集,拥挤在街上,遭到敌军火力杀伤,损失较大。3营在敌人反击下消耗过半,被迫退了出来。沙后所战斗打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在这紧要关头,4师的电话也断了。电话机被冻住摇不起来,电线又被炸断几次,更影响了战斗指挥。[3]
钟伟指挥的二纵5师是被东总称赞的“最有朝气”、“猛冲、猛打、猛追”的部队。12月17日中午,5师在调兵山包围了国民党新6军22师一部。钟伟命令部队迅速占领三家子,15团打得英勇顽强,在敌人企图夺路逃跑的进攻下坚守阵地,当敌人溃退时又勇猛出击,造成敌军混乱。这时只要友邻部队来帮一下忙,就能打个漂亮的歼灭战。但别人好像都在忙自己的事,谁也不来配合5师,结果打成了击溃战,到手的敌人给跑了。21日林彪特地打电报嘉奖5师及15团说:“在击溃新22师战斗中,我15团指战员英勇果敢,使敌人溃不成军,缴获弹药器材甚多,并歼敌一部。该团第2营在优势敌人前打垮敌人五次冲锋,该团警卫连虽伤亡过半,仍能完成歼敌任务。此种英勇动作殊堪嘉奖。”但是钟伟觉得这个仗打得不理想,战斗结束后自己给林、罗、刘首长发电报说:“我深感各友邻部队在战斗中相机策应太差(但一纵很好),此次调兵山战斗,我们17日12时包围敌人,除报告纵队外即时出击敌人。当时4师在沙后所东北,6师在锁龙沟东南;我们攻占三家子,造成敌人混乱退却时,他们不仅可以听到,而且可以看到。除4师一部包围沙后所以外,其他部队均未自动截击敌人,放过了应得的战果。”钟伟建议:“大规模运动战中,各师、团指挥员切实负责照顾战斗的胜利,做到机动配合策应是非常重要的,否则要放弃许多可能争取的胜利。建议总部再次申令,如再发生不能机动策应的部队,应受到纪律的处分。”[4]
二纵5师受表扬,4师挨批评。林彪对沙后所战斗进行了严肃批评,并把它当作一个反面教训。1948年10月23日在辽沈战役的决战时刻,林彪命令各部队全力消灭廖耀湘的西进兵团的电报中说:“须严戒王道屯、沙后所的打法,那种打法是在未侦察地形状况,未等大部队到齐,未将兵力火力很好配备,未将敌人退路截断即仓促地乱打乱冲。此次大战只要我各级干部严守准备好了再猛攻的原则,必然横直打胜仗。”[5]
冬季攻势的初期打得不理想,主要还是干部中有轻敌思想。平时“四快一慢”战术学得挺好,一到战场上就忘了。受点挫折买个教训,后面的仗就打得有板有眼了。
陈诚看到新6军挨了打,料定林彪要打沈阳。赶紧调长春的新1军、四平的71军和锦州的两个师到沈阳、铁岭、新民地区,部署防御。我军为了消灭分散之敌,断然放弃围攻法库的计划,12月19日命令二纵向西进军。将七纵和炮兵统一归二纵刘震司令员指挥,夺取彰武。一、三、六纵则在法库周围准备打援,配合彰武攻坚。
彰武位于新立屯以北的铁路线上,地点相对突出和孤立一些。东边是秀水河子,当年林彪在这里作战,环境相当熟悉。彰武城不大,只有一平方公里。守敌是49军的79师,兵力有三个团约9 000人。敌军在彰武城外利用有利地形构筑了坚固据点,挖壕沟,拉铁丝网,地堡群互相有暗道往来支援。虽然敌人士气不高,但打起来也不那么容易。
12月22日,二纵和七纵先后到达指定位置,炮兵部队也在23日赶到,完成对彰武的包围。这是冬季攻势的第一个攻坚战,成败与否对以后的作战影响很大。23日林彪向有关部队发出指示:“今年天气较去年更冷,到天气严寒时须暂停作战,待严寒渡过后再继续作战,因此目前作战时间甚为有限。此次打彰武和打增援更要下大决心,坚决歼灭敌人。在战术上须特别注意四快一慢的原则,对于可能退却的敌人,须很快抓住,断敌后路。但抓住后如敌已占领村庄,则须经过详细的侦察和布置后,在火力掩护下发起冲锋。对于业已溃乱的敌人,则应猛追猛打。各部在战斗中须特别注意积极自动互相配合,切不可袖手旁观、消极避战而放过胜利的机会。”[6]
林彪的指示是针对二纵前段战斗的教训而发,二纵刘震司令员、吴法宪政委十分重视,战前准备是慎之又慎,只能胜不能败。七纵在彰武西北,负责扫清外围的任务。指挥员贺晋年是北满合江剿匪的功臣,夏季攻势时东总调他组建骑兵纵队。贺晋年感到骑兵消费大,在现代战争中作用有限,便向总部提出建议:不搞大规模的骑兵部队。总部接受他的意见,调他到七纵任副司令员。当时邓华司令员到哈尔滨养病,七纵就由贺晋年指挥。他对这一仗也是十分重视,命令各师用一天多时间反复侦察地形,选择突破口。19师突击队的班长、战士轮流看地形,把敌人的火力点和进攻路线都摸熟了。
12月23日下午,外围战斗打响。七纵20师的突击队勇猛冲锋,仅用两小时就占领了彰武城外的制高点高台山。24日二纵6师攻克沙陀子敌军碉堡群,为我炮兵取得了最好的发射阵地。25日5师、6师分头攻占了城东和城西的苗圃,19师攻占了车站。27日黄昏6师扫清了南关敌军阵地,七纵肃清了城西地堡群,三天的外围战斗,我军拔掉了彰武城外的所有据点,把小小的彰武城团团包围。
二纵指挥员表现得极有耐心,林彪也没有催促他们。总攻时间原定是24日,一再延期,最后定在28日。二纵、七纵营以下干部反复到城外观察地形、选择突破点、准备攻城的爆破器材。纵队首长特别重视与炮兵的协同,规定打两个信号弹,炮兵即施行摧毁射击;第一梯队团指挥所打三发信号弹,炮兵即开始延伸射击。步兵冲锋时要求炮火支援或停止炮击时,也都规定了信号。
12月28日晨,总攻彰武的战斗开始了。二纵在城东南角为主攻,七纵在城西北角为助攻。炮兵表现得非常出色,他们把66门榴弹炮摆到离城墙仅800米的地方射击,山炮、步兵炮则推进到前方200米内射击,最近的距离敌人才50米。在这样近的距离内抵近射击,瞄得准,威力大。当榴弹炮开始猛轰城墙时,密集的炮火打得敌军缩在地堡里不敢抬头。6分钟内就把城墙轰开30米宽的大缺口,5师14团的战士一拥而上,突入城中,接连打垮敌军的两次反冲锋。在那一边七纵也突破入城,像两把尖刀插向敌人的心脏。我军在巷战中与敌军短兵相接,步步深入,尽管敌人在城中心的集团地堡内顽抗,在二纵几面围攻下被全部消灭。从总攻开始到战斗结束,只用了4个小时。敌79师师部和三个团8 000多人除1 800余人被毙伤外,全部当了俘虏。[7]
彰武战斗刚刚结束,七纵还没来得及打扫战场,就接到东总的命令,要他们向大虎山前进,扩大战果。同时命令一、八、九纵向黑山、大虎山前进。大虎山的守敌闻风逃窜,七纵遂留在彰武休整。这时陈诚发现我军一、八、九纵向南调动,四纵在辽阳至沈阳间破路,二纵和七纵在彰武休整,认为我军兵力分散,准备集结兵力在新民、法库、沈阳的三角地区与我军三、六、十纵决战。
1948年1月1日,陈诚调集了他所有的机动部队,分三路从沈阳、铁岭、新民向北作扇形推进。新3军、新6军主力为右路,新5军的195、43师为左路,新1军、71军主力为中路,气势汹汹杀将过来。
缩在城市里的敌人终于出来了,给我军创造了运动中歼敌的好机会。林彪选中了敌军中最薄弱的一路——新5军,决定集中优势兵力予以消灭。1月2日下午他电告六纵16师:“你师须死守公主屯,并相机歼敌一部。”1月3日他向一、二、三、七纵下达命令:“我军决集中四个纵队的兵力歼灭公主屯附近的敌人。”
国民党新5军的两个师在军长陈林达指挥下,1月1日乘火车从沈阳出发,到巨流河车站下车。沿着公路向公主屯推进。陈诚发给他们十天的粮食弹药,他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战斗,临时雇佣当地老百姓的大车,带上三天的粮食和必需品,剩下的存在巨流河车站用卡车输送。2日,新5军先头部队进至公主屯、黄家山等地,与我六纵发生小规模战斗。陈林达带领军部驻在后面的安福屯,催促43师和侧面的195师继续前进。到1月3日,大战打响了。195师以两个团的兵力向我军十里堡、五家子阵地进攻,43师向黄家山进攻。激战从早晨到黄昏,我六纵16师坚守阵地,虽然在敌军炮火下遭受伤亡,也不后退。43师虽然占领了黄家山的一个高地,但新5军这天基本上没有进展。
这时,我军四个主力纵队正向公主屯方向急行军,对新5军实行包围。4日上午43师继续对公主屯以北的我军阵地发动进攻,六纵战士与敌军反复争夺,阵地三易其手。敌人炮火虽然猛烈,但是最怕近战,往往冲到阵地前就被我军打回来。这是关键的一天,黄昏时敌军发现六纵增援的大部队赶到,即下令用重炮猛轰。我军冒着呼啸的弹雨,仍然前赴后继,毫不退缩。十里堡和叶家窝棚方向的敌军遭到我军主力部队的强大打击,慌乱地丢弃阵地向后方逃窜。195师主力后退到安福屯,与陈林达的军部挤在一起。[8]
陈林达发现他的处境十分危险,发急电向陈诚求援,要求廖耀湘的新6军赶紧向他靠拢,并要求陈诚准许新5军后退到巨流河,以摆脱被包围的局面。陈诚闻报大惊失色,将参谋幕僚招来紧急磋商。副参谋长赵家骧主张让新5军迅速放弃公主屯,与其他部队在辽河以南会合,抵御共军的攻势。陈诚虽然表面上同意,但总不相信新5军会有灭顶之灾。他临战的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这时暴露得最为充分。东北行辕的官员多是杜聿明的旧部,本来就对陈诚不满,现在都袖手旁观,等着看笑话。拖延了一天多时间,陈诚终于下令新5军向沈阳撤退,但为时已晚,我军的口袋已经扎牢,新5军无路可走[9]。后来新5军的幸存者在给南京国防部的报告中说,他们失败的原因主要是“部队长官未能将部队当时所处之境详细报告高级指挥机关,致上下情形隔阂,铸成绝大之误会”。“部队高级指挥员过于谨慎,缺乏果断,有违随机应变之旨。”“增援友军因受交通关系,未能及时赶到,致孤军不支。”[10]
其实,当新5军被包围后,国民党其他部队曾向公主屯方向增援。但遭到我军打援部队的顽强阻击。新3军、新6军被十纵阻拦在公主屯以东20多里的石佛寺、黄家山地区。新1军、71军则被一纵、三纵拦在辽河南岸。林彪特别叮嘱十纵:“抗击敌人必须沉着,顽强防御,并机动进行小规模的反击,坚决反对不敢硬拼的游击习气。敌攻击精神正差,只要我能抵住几次冲锋,敌不敢再进。”[11]十纵虽然是新组建的部队,但在梁兴初司令员指挥下,29师和30师勇敢地顶住了敌军的进攻。6日和7日正当二纵、七纵猛攻新5军时,新3军59师和新6军14师各以两个团的兵力,轮番向黄花山的十纵阵地进攻。几十门火炮把高地上的积雪都打得融化了,但我军战士坚守不退,待冲锋之敌靠近,便甩出一排排手榴弹,跃出工事与敌人拼刺刀。敌军用优势炮火和连续进攻一度占领高地,夜里我军两个团迂回上去,又夺了回来。敌军不敢夜战,只好不断往天上打照明弹壮胆。国民党军队是惯于打滑头仗的,要他们拼命去救援别人,损耗自己的实力,谁也不肯做。新6军攻了一阵,也就不敢硬拼了。
绝境中的新5军仍作困兽之斗。1月5日,二纵6师奉命向公主屯以北进军,协同友邻部队消灭新5军195师。次日拂晓,走在前边的17团到达王道屯。几乎同时,七纵57团也从另一边赶到,包围了屯子。这是一个只有30多户人家的小村庄,根据原来掌握的情报,这里是敌军的野战医院,没有大部队。占领这里是为了切断前、后闻家台的联系,分割敌军。没想到战场情况瞬息万变,195师在我军强大攻势下不断后退,此时王道屯里有195师一个团守卫。他们锯倒大树横在村外,并在院落墙上挖了许多枪眼,组织防御。
战场上谁也不想落后,57团急于拿下王道屯,走在前边的2营发现敌人打枪,没作任何准备就投入了战斗。5连长感到情况不对头,叫队伍停下,自己去向2营长建议组织火力掩护他们攻击,否则部队会吃亏。营长不但不听,反而批评连长“怕死”,说“有敌人就该冲进去”。连长一生气,带着部队就往前冲。排长建议从侧面隐蔽前进,连长在火头上也不听,指挥战士冲上去炸敌人的障碍物。结果三次爆破没炸开,反而遭到敌军密集火力射击,伤亡很大。营长又把6连调上去攻,6连长准备组织火力,教导员说:“村里是敌人医院,5连已经冲上去了,你们要快冲!”6连也来不及准备就往上冲,因为没有火力支援,几次冲锋都没有成功。结果2营营长中弹牺牲,教导员负伤,全营损失很大,只好撤下来。
二纵6师17团的进攻也很不顺利。他们没有很好侦察,就向师首长报告:“王道屯之敌最多不超过一个营。”师里指示17团主攻,并配备两个炮兵连。下午经过炮火准备,第一梯队3连冲了上去。由于队形太拥挤,在突破口受到敌军火力封锁,造成较大伤亡。二梯队1连没有重新选择突破口,仍旧沿着3连的道路往上冲,结果暴露在平坦的开阔地面上,也遭到火力杀伤。这时师首长才明白屯里至少有一个团兵力,命令18团2营前来助战,16团作预备队。这时已近黄昏,敌军的弹药快要耗尽。六纵17师的57团重新组织力量,从西南突破。守敌开始动摇,17团将预备队2营投入战斗,终于摧垮了敌人的防御。敌军夺路南逃,在二纵、六纵的联合追击下,全歼了敌195师的585团。击毙300多,俘虏800多。王道屯战斗后来也被林彪作为打莽撞战的教训,但也反映出战斗的残酷和我军战士的勇猛顽强。[12]
新5军此次行动仅带了三天粮草和一个基数的弹药,后备物资全存在巨流河车站。因天冷雪厚,军用卡车无法开动,准备雇佣当地大车运输,后路又被我军切断。陈达林在安福屯的军部焦急地盼望陈诚来为他们解围。6日下午,天空中响起飞机的轰鸣。一架架国民党空军的运输机向黄家山、安福屯、闻家台的新5军据点空投弹药。由于敌人已被我军分割包围,空投的大部分物资落到我军阵地上。新5军的欢呼很快变成了沮丧的咒骂。我军的炮火接着倾泻到敌军阵地上,195师伤亡惨重,节节败退,随军部从安福屯退到前闻家台,陷入四面被围的困境。与43师的联络中断,陈林达只好重新整理部队,将军直属队和195师还能作战的人再作部署,搜集弹药,骗大家说7日中午援兵就到。
1949年1月7日是新5军最后的日子。8点40分,我炮兵司令部直属的三个炮兵团集中60多门火炮,向被压缩在闻家台、黄花山两个村落中的敌军猛烈轰击。敌人被打得乱成一团,失去控制。二纵5师乘势向闻家台发起冲锋,很快突入村内。敌人招架不住,向东北方向突围,被6师阻截。二纵战士们杀声震天,将敌军分割聚歼于村外的旷野中。43师在黄家山的残敌,也被六纵全部消灭。到下午,战场的枪声渐渐沉寂,新5军军长陈林达、195师师长谢代蒸、43师师长留光天和13 000多官兵当了俘虏,加上毙伤的7 000多人,全军2万余人被全部歼灭。我军缴获各种炮200多门、轻重机枪700多挺、步枪、冲锋枪6 000支、运输车130多辆。在此次作战中,我军也付出了1万人伤亡的代价。[13]
公主屯全歼新5军,极大地震撼了敌人。附近各据点的国民党守军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林彪不让各部队休息,立即命令一纵、八纵和独立2师前去夺取新立屯。新立屯守军是49军的26师,已被我八纵24师围困一个月,人无斗志。1月25日一纵主力到达新立屯外围,马上投入清扫外围据点的战斗。24师见势不妙,在26日夜里分三路向阜新方向突围。这些狡猾的家伙没有采用惯常的方式,而是乘一纵和独立2师之间的空隙,避开大路,学着我军的样子翻穿大衣、头裹毛巾,闷头行进。碰见哨兵就假冒八纵的番号,企图悄悄溜走。我军一支行军的队伍与他们擦肩而过,居然也没发觉。等过去之后,干部们才感觉不对,战斗还没打,怎么会有部队向外撤呢?于是赶紧报告上级。纵队首长听说敌人跑了,命令各部以营为单位连夜去追。天亮时追了几十里,终于把敌人抓住。这些敌人倒也聪明,跑不了就拉倒。我军冲上去,他们也不反抗,缴枪投降。一纵、八纵几乎没什么伤亡,就俘获了26师7 000多人。[14]
经过彰武、公主屯和新立屯三次战斗,我军连续获胜,林彪决定让部队休整一个时期。停战的原因一是部队疲劳,二是严寒的天气。1947年的冬季比1946年“三下江南”时还冷。公主屯战役期间,夜间气温降到零下三四十度。部队夜间作战,伸出手来几分钟就冻得失去知觉。即使穿上大衣、棉鞋、带上棉手套,在工事里卧一会儿也会冻得爬不起来。所以有的战士宁肯被炮弹炸伤也不愿意趴在雪地上冻僵。当年后勤工作没经验,发给部队的乌拉鞋做得挤脚,走些日子就裂开了。加上野外作战经常吃不上热饭,战士体内热力消耗很快。东总1947年12月31日给军委的报告中说:“特别因为东北村庄散小,大兵团集中作战,有时不能宿营。战士棉衣鞋袜被汗水及雪打湿,停止或宿营时往往得不到烤干和温暖的休息,部队遇到大的非战斗减员。自冬季攻势以来,不到半月,已冻伤8 000余人。其中很重的约1/3,有一部分将成残废。”在战斗过程中,总部一再告诫各纵队注意防冻,并将部队的防冻经验互相通报。林彪指示程子华、黄克诚调八纵打新立屯,特别强调“只要不至于冻死人和冻伤人时,望即开始行动”。在公主屯战斗结束后,林彪立即命令各纵队在休整中抓紧时间缝补衣鞋。
我军强大的冬季攻势和歼灭新5军的胜利,极大地震动了陈诚和蒋介石。陈诚急得胃病发作,卧床不起。他一面将驻辽阳的52军和驻四平的71军主力紧急调往沈阳,稳定局面;一面向蒋介石告急。1948年1月10日,蒋介石带着国防部次长刘斐、陆军副总司令范汉杰飞到沈阳,召集军事会议研究对策。
参加会议的国民党高级将领们个个提心吊胆,不知蒋介石又要拿谁问罪,追究责任。郑洞国估计廖耀湘在新5军被消灭这件事上难免要担风险,私下找刘斐说情。当蒋介石铁青着脸在陈诚陪同下进入会议室时,众将领站得笔直,心里却在咚咚地跳。
果然,会议一开始,蒋介石便大发脾气,痛斥东北诸将领指挥无能,作战不力,将好端端的队伍都一批批送掉了。他愤怒地责问大家:“你们当中绝大多数是黄埔学生,当年的黄埔精神都哪里去了?简直是腐败!像这样下去,要亡国了!”蒋介石尖叫的声音带着颤动,吓得大家连大气也不敢出。蒋介石骂了十几分钟,又矛头一转指向第四兵团司令廖耀湘和属下的新6军军长李涛,斥责他们不服从命令,拥兵自保,见死不救,致使新5军全军覆没。声称廖、李二人要对这次惨败负责任。
蒋介石刚一说完,廖耀湘、李涛就站起来申辩说,他们从未接到援救新5军的指示,所以不能对此负责。而陈诚则说他曾要罗卓英给廖打电话,命其就近为新5军解围。这样一来,情况就说不清楚了。廖耀湘本来就对陈诚在东北的所作所为十分反感,看到陈诚要他当替罪羊,当然不肯代人受过。在场的蒋介石也很尴尬,陈诚和廖耀湘都是他的亲信,不知该处分谁才合适。争到最后,陈诚作为东北军事最高长官,总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只好沮丧地站起来说:“新5军的被消灭,完全是我自己指挥无方,不怪各将领。请总裁按党纪国法惩办我,以肃军纪。”蒋介石只好改口说:“仗正在打着,等战争结束后再评功过吧。”说完就离席而去。陈诚又说了几句自责的话,最后表示:“我决心保卫沈阳,如果共产党攻到沈阳,我决心同沈阳共存亡,最后以手枪自杀。”[15]
蒋介石这次沈阳之行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东北我军的冬季攻势并没有停止。陈诚深切感到各军将领不肯与他合作,这个局面很难再维持下去,心烦意乱导致胃病的加重,无法履行长官的职责。心灰意冷之下,他请夫人走宋美龄的门路,要求辞去东北行辕主任之职。总算得到了蒋介石的批准。
历史是如此无情地嘲弄陈诚,五个月前他刚上任时,何等踌躇满志,大刀阔斧地想打开东北局面,在蒋介石面前露一手。谁知他比杜聿明、熊式辉还不如,连吃败仗,众叛亲离,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1948年2月5日,他乘飞机悄悄离开沈阳后,东北国民党内舆论大哗。大家都骂陈诚是草包、骗子,口上说要与沈阳共存亡,紧急关头却抛下一切,自己溜之大吉了。东北军元老马占山怒斥陈诚:“你来得去不得!”在4月的南京伪“国大”会议上,东北代表高呼“杀陈诚以谢国人”。吓得陈诚躲进上海陆军医院,再不敢出头。
2月14日,《东北日报》发表新华社的评论《教师爷滚蛋了》。评论将陈诚比喻为京剧《打渔杀家》中那个专横跋扈又没本事的“教师爷”,对陈诚在东北的“政绩”进行了无情的嘲讽。评论分析陈诚失败的原因,一是他反共反人民的本质所决定,二是他的骄傲自大、刚愎自用、指挥无能、轻率盲动的必然下场。评论特别指出:“陈诚的这次下台,也是和统治集团的内部矛盾相联系着的。当陈诚来到东北时,在他的‘恢复优势’的‘雄图大略’里,也还包含着一个不小的‘树植私人势力’,‘独霸东北江山’的目的。因此,在他上任伊始,就在所谓‘励精图治’的幌子下,狠狠地将他的宿仇杜聿明整了一下。他不仅在一切场合下,痛加攻击杜聿明的指挥失当,而且还扣押杜系将级军官11名,并将杜系人员大加撤裁和调动,换上他的亲信。此外,对于地方杂牌部队,他更是有意识地让他们送死叫他们打头阵,被围时也不增援,被歼后索性就取消番号。这样,就将旧东北系的49军、53军,和云南系的60军、93军等部,全部或局部的消灭在反人民的内战里。而他自己也就落得个众叛亲离,剩下一个孤家寡人一败涂地而去。”后来有的国民党军官看到这个评论,也从心里感到共产党说得有理。
[1]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战史》,中南军区1955年初稿。
[2]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4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348页。
[3] 二纵4师:《沙后所战斗总结》,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4] 东总:《东北主力转向北宁路作战的重要收发报》。
[5] 《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 辽沈战役》,解放军出版社1993年版,第234页。
[6] 《冬季攻势电报资料》。
[7] 《彰武攻坚战斗经验》,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8] 国民党政府国防部编:《绥靖战史——公主屯战斗详报》。
[9] 《我的戎马生涯——郑洞国回忆录》,团结出版社1992年版。
[10] 国民党政府国防部编:《绥靖战史——公主屯战斗详报》。
[11] 《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部阵中日记》,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605页。
[12] 《七纵王道屯战斗检讨》。
[13]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战史》,解放军出版社1998年版,第243页。
[14] 《一纵新立屯战斗总结》,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15] 《我的戎马生涯——郑洞国回忆录》,团结出版社1992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