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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我亲爱的父亲：约翰·道金斯¹

我的父亲，克林顿·约翰·道金斯（Clinton John Dawkins），以95岁的高龄安详辞世，结束了他充实的一生。

1915年，我的父亲约翰出生在缅甸的曼德勒（Mandalay），在三兄弟中居长。他们三个兄弟都非常有才华，两个弟弟也都追随他们的父亲和祖父的脚步进入了英国殖民地公职机构。我父亲从小就热爱各种花卉，后来，在马尔伯勒公学就读时，他这个爱好又受到了一位老师的鼓励和强化，那位老师名叫A. G.朗兹（A. G. Lowndes），是一位声名卓著的中学生物学老师。最终，我父亲决定到牛津大学攻读植物学。接着，为了申请尼亚萨兰（Nyasaland）初级农业官员的职位，他又先后在剑桥大学和爱尔兰总工会深造，学习热带农业学。我父亲和母亲赶在父亲动身前往非洲之前结了婚。我母亲名叫琼·拉德纳（Jean Ladner），不久之后，母亲也到了非洲与父亲团聚。在父亲应召去英王非洲步枪团（King’s African Rifles）服役之前，他们辗转于一些偏远的农业开发站，度过了一段田园诗般的新婚生活。我父亲没有跟随团队行动，他是自行前往肯尼亚报到的，我母亲也偷偷地陪着他一起启程。而这种行为在当时是非法的，我时常猜想，我自己也是“非法”地在内罗毕（Nairobi）出生的。²

后来，我父亲回到了尼亚萨兰担任农业官员，但是接下来，他突然从一个非常远的表亲那里继承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遗产，他的这段职业生涯也随之结束。18世纪20年代以来，欧文诺顿庄园（Over Norton Park）一直是道金斯家族的财产，赫里沃德·道金斯（Hereward Dawkins）在寻找遗产继承人的时候，翻遍了道金斯家族的家谱，结果发现我父亲是最近的一个亲属，尽管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父亲，甚至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远在尼亚萨兰的年轻的堂侄。

赫里沃德·道金斯选对人了，这对年轻夫妇决定离开非洲，立志将欧文诺顿庄园作为一个商业农场来经营，而不是让它继续充当一个绅士的宅院。他们这项计划很可能会失败，家族的其他成员和家族律师都曾劝阻过他们。但最终，他们成功了。公平地说，是我的父母拯救了这份家族遗产。

他们把大宅子分隔成了一间间的公寓，给那些专为殖民地公职人员服务的仆人放了长假。那个时代的拖拉机是没有顶盖的。我父亲总是戴着那顶旧的英王非洲步枪团军帽（请想象一下澳大利亚伐木者的形象），驾驶着他那台低矮的弗格森牌（Ferguson）拖拉机，隔着两块地都可以听到他吟唱赞美诗（“摩押是我的沐浴盆”）的响亮声音。幸好这辆拖拉机非常小巧轻便，有一次，他不小心被拖拉机压过了自己的身子，结果也没有什么大碍。

我父亲在庄园养的泽西奶牛是小型的奶牛品种。它们产的牛奶脂肪含量很高（这种牛奶现在已经不受欢迎了），从中分离出的奶油大部分销售给了牛津的各个大学以及众多商店和餐馆；脱脂牛奶则被约翰用于他称为“音乐和运动”的有机养殖——脱脂牛奶滋养了一大群肥硕的欧文诺顿猪。奶油分离这项工作充分体现了约翰那种典型的制造结构精巧但实用性可疑³的工具的创造力，他曾用一些捆绑在一起的绳子来充当分离工具，灵感来自一个长期为他们服务的养猪人写的一首“妙不可言”的打油诗：“蒸汽腾腾的云彩啊，明晃晃的闪电，它们如此壮观。当搅拌机带动尼龙绳子旋转起来时，就像舞台上的仙女在翩翩起舞。”

我父亲的聪明才智和创造力，不仅体现在上面这种“多股尼龙绳奶油分离装置”上，也不局限于他所从事的“农业生产”领域。在他的一生中，约翰一个接着一个地搞发明，而且他的发明都离不开他储存下来的大量红绳子和又脏又旧的废金属。每个圣诞节，我父亲都会送给家人一大堆自制的礼物。在非洲的时候，他就为我和妹妹手工制作了很多玩具，后来，当孙子辈、重孙子辈出世后，他仍然乐此不疲，继续为他们手工制作各种各样非常好玩的礼物。

约翰是英国皇家摄影协会（Royal Photographic Society）的会员，他独创了一种特殊的摄影艺术形式：使用两台投影机将照片按顺序“分解”为精心匹配好的图像序列。每个序列都有一个主题，约翰涉足的主题非常广泛，从秋天的落叶到他钟爱的爱尔兰风光，再到他自创的一种抽象派艺术——拍摄隐藏在雕花玻璃制成的醒酒器塞子深处的光谱图案。约翰还实现了上述“分解”过程的自动化：他为交替播放的投影机自制了“可调光圈”，它们通过橡皮筋连在一起，成本低廉却非常有效。⁴

直到90多岁后，约翰才开始放慢了发明的脚步，他的记忆慢慢衰退了。但他非常优雅地接受了自己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年人了这个事实，就像他热爱自己以往的激情燃烧的岁月一样。去年，他和琼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家庭聚会，庆祝他们的白金婚——时光荏苒，他们两人已经相亲相爱、相互扶持着过了70年。约翰学会了以快乐的微笑来对待自己的年老无力，这更加激发了我们这个大家庭所有成员之间的深深爱意。这真是一个大家庭！约翰的曾孙辈有9个。他们现在舒适地生活在四栋独立的房子里，所有这些房子的墙壁都用干爽的科斯沃尔德石头垒成，它们都位于欧文诺顿庄园。是约翰和琼守护了这个庄园。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