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金斯写过不少讨论公众议题的文章。阅读这些文章,无论是关于伦理还是教育,无论是关于法律还是语言,都让人有一种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洋中游泳的感觉——迫不及待地深呼吸、不断升级的紧张感,同时又伴随着巨大的享受。我认为,道金斯巧妙地将清晰的思想、自由的表达、严谨的剖析冶为一炉,从而使他关于公共议题的文章,不仅体现了他对现实问题的深切关注,还展现出他对于通过客观的理性推理找到解决方案有着无比坚定的信心。他是真实世界进步的推动者。
从这一辑的标题来看,将《阴魂不散的柏拉图》这篇文章放在第一篇的位置上似乎不是很妥当,因为这篇文章涉及一位以“理念世界”著称的古希腊思想家。但是这也恰恰与道金斯要阐述的核心要点有关。这篇文章所讨论的“本质主义”,或者说“不连续思维的暴政”,源于对世界的一种根本性的误解。在这篇文章中,道金斯阐明,我们的思维方式,以及我们运用语言的方式,如何影响我们观察、分析和理解周围发生的事情。这篇文章确实不愧为将理论概念与实践经验完美结合的大师手笔。
这篇文章的另一个批评对象是那些“指手画脚、虚张声势”的律师。他们要求对一切涉及风险、安全,以及罪与非罪的复杂而重要的问题给出“非是即否”的答案。在本辑的第二篇文章《排除一切合理怀疑?》中,道金斯进一步对英美的司法制度提出了更多的批评。对于英美以陪审团为核心的法医解剖般严谨的审判实践(大多数刑事辩护律师都为之自豪),道金斯不留情面地进行了“审判”。
科学家们经常面临的一个棘手的道德指责是:动物活体解剖符合伦理原则吗?面对这个“烫手山芋”,道金斯在《动物真的能感受到痛苦吗》一文中解决了动物“会不会痛苦”这个难题,同时还讨论了人类对自己和他人的痛苦的感知。这篇文章挑战了这样一种成见:“物种歧视者”总是将人类的体验置于其他动物之上。道金斯还对心智能力与所谓的受苦能力之间存在着相关性的假说提出了强有力的质疑。紧接着,在《我喜欢烟花,但是……》一文中,道金斯进一步探讨了“非人类动物的痛苦”这个主题,呼吁人们更多地关注一个问题:宠物和野生动物不得不忍受严重的噪声(噪声往往是很多庆典的一部分),更不用说受伤的退伍军人了。
《谁会抱团反对理性》是一封振奋人心的邀请函——邀请同道前往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参加“理性集会”(Reason Rally)。这篇文章以赞美理性的伟大成就开头,以呼吁捍卫理性结尾。如果说这篇文章可能会使英国的读者洋洋得意的话,那么本辑的下一篇文章《对字幕的赞美》则是对他们的冷冷一击。许多英国人都佩服欧洲人说英语时的流利程度,但是这又令他们觉得有些高人一等。道金斯这篇文章打消了他们的这种念头。它不仅是对这一英国人普遍具有的缺点的一声喟叹,更重要的是,它将科学的想象力用于观察现实,阐明除了人们通常所说的懒惰和帝国的长期阴影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导致了这一现象,并提出了一系列非常吸引人的补救建议。
有这么多问题需要解决,有这么多障碍需要排除,难怪道金斯这位想象力的触角无远弗届、公共参与意识极强的重量级知识分子有时也会觉得受挫。本辑的最后一篇文章让我们有机会了解:如果是理查德·道金斯在统治这个世界,又会发生些什么。
吉莉恩·萨默斯凯尔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