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程度上,将本文集的某一辑归入“幽默”一类是一种错误的做法。如果你是从第一辑开始按顺序读下来,一直读到这里的,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说。即使是在最沉重的主题上,道金斯的文章也总是闪现着幽默的光华,那些主题也许很幽暗,很压抑,非黑色幽默不足以化解。当然,在较轻松的主题上,幽默就更显得无可压抑了。那么为什么要编选这一辑?对我来说,一直有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或者说,一件很气愤的事情,那就是许多介绍道金斯的文章,或者采访道金斯的报道,都说“道金斯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是没有幽默感”。还有人说:“像道金斯这样的无神论者的一个很大的麻烦就是,他们完全没有幽默感。”至少,从要下结论必须先有证据这个要求来说,说道金斯没有幽默感显然是完全错误的,这样说的人从来没有给出什么证据。我这个要求也是与科学方法的要求相一致的。

    这一辑的5篇文章可以说是理查德·道金斯的幽默感的结晶,同时也代表了他心目中尊崇的那些幽默讽刺作家的所拥有的,以及他自己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极其可观的才能——从完美的戏仿到澎湃的创造力,再到辛辣的讽刺。所有这些文章的共同特点是,文风机敏睿智和语言准确敏锐。在这里,幽默的黄金矿层从地面上露了出来。

    当然,在托尔金的奇幻小说《霍比特人》中,正是因为人们寻找黄金,才惊醒了恶龙。即使是书中那位勇敢无畏的“小矮人”比尔博也不得不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嘲笑活着的恶龙!”道金斯从来不惧怕任何会喷火的怪物,但是他急于戳穿邪恶和荒谬的举动很可能会令巫师们极度不满。

    最严肃深沉的问题,却以最轻松幽默的手法去分析,道金斯通过两篇模仿伍德豪斯风格的文章传递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必须揭露赎罪神学的虚伪,而这依赖于简明而深刻地阐述自然选择的进化机制。《大巴士之谜》和《贾维斯与生命谱系之树》,都是向英国文学前辈致敬的作品,读者在阅读的时候定能会心一笑,就像听到了爱人走上楼梯的脚步声时一样。

    从伍德豪斯到罗伯特·马什(Robert Mash),文学界形成了一种完整的寓言文学传统,《恐龙幻想乐园的圣人长老政治家》一文接续了这个传统。是的,这里存在着一种文学语言传统,一个文字爱好者的家园,道金斯在这种传统中显然如鱼得水。在为罗伯特·马什的《如何饲养恐龙》(How to Keep Dinosaurs)一书撰写的序言中,道金斯先描述了幽默文学的传统形式,表明了自己热爱它们的立场,然后带着满心的喜悦进入了一个平行世界,拿起指挥棒,加上了自己蓬勃向上的终曲。

    在享用了这顿丰富的恐龙盛宴之后,道金斯又给读者上了两道清爽明快的讽喻“小吃”。《反索尔主义:希望它成为持久的时尚》一文,用现代神学的语言和论证打了现代神学自己的脸,而且还带着“一脸坏笑”。而《道金斯定律》一文则披着哲学话语扭曲和挫败的外衣,同时又以无可比拟的智慧精准地揭示了真相。

    即使是甘道夫,也不可能不被打动。

    吉莉恩·萨默斯凯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