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只在路灯下寻找1

这是一个很多人都听说过的老笑话。晚上，一个男子一遍遍在路灯下打转，寻找什么东西。路人问他：“你在找什么呢？”他回答说，他丢了钥匙，想找回来。“你把钥匙丢在了路灯下面吗？”“不是。”“那你为什么只在路灯下寻找？”“因为别的地方没有光。”

这个男子思考问题的逻辑很滑稽，但这种逻辑似乎对现在任教于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英国杰出物理学家保罗·戴维斯（Paul Davies）很有吸引力。戴维斯（像我一样）对人类是不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生命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DNA代码，生命机器的代码，在每一个被检测过的活着的生物身上都相差无几。这种同样的64位三联体代码曾经不止一次独立地进化而来，这种情况是偶然发生的吗？似乎不可能。这也是所有生物都是“表兄弟”，都有同一个共同祖先的主要证据，而这位共同祖先可能生活在距今30亿年到40亿年前。生命在我们这个星球上起源过不止一次，但到今天只有一种生命形式幸存了下来，那就是我们这样的，我们的DNA代码就是它的代表。

如果其他行星上也存在生命，那么它很可能拥有某种与我们的遗传密码相当的东西，但是这种东西几乎不可能与我们的一致。如果我们在火星上发现了生命，想要判断这种生命形式的起源是不是独立于地球生命，决定性的依据就是看它的遗传密码。如果它拥有DNA，且DNA编码也是和我们一样的64位三联体，那么就可以得出结论，这里出现过“交叉污染事件”——可能是陨石撞击造成的。

我们知道，陨石偶尔会在地球和火星之间旅行——顺便说一下，这将引出我想举的“只在路灯下寻找”的第二个例子。陨石可能降落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但是我们很难在除了有永久性冰雪覆盖之外的任何地方发现它们。陨石看上去就像地球上的一块普通石头，它们会被植被覆盖，或者因沙尘暴和土壤“运动”而被掩埋。这也是为什么科学家通常要到南极去寻找陨石：不是因为陨石落在南极的可能性比地球上其他地方更高，而是因为更容易在那里看到它们——即使它们是很久之前就来到地球的。南极就像是路灯照亮的地方。躺在冰雪表面的任何大石头、小石块都必定是天空中落下来的，而且很可能就是陨石。事实上，科学家们在南极发现的许多陨石已经被证明确实来自火星。这个令人惊讶的结论是在对这些陨石的化学成分与探测火星的航天器采集回来的样本进行仔细比对后得出的。科学家们证明，在遥远的过去，有一颗大型陨石撞击了火星，造成灾难性的影响。火星岩石的碎片被炸到了太空中，其中有一些最终来到了地球。这就表明，火星和地球之间存在着物质交换，从而打开了生命（可能是细菌）“交叉污染”的机会之门。如果地球生命确实“污染”了火星（或者相反），那么我们就可以利用DNA代码来确认这一点：火星生命的DNA代码应该与我们的一样。

相反，如果我们在火星上发现了一种拥有不同遗传密码的生命形式——不是DNA，或者是一种使用了不同代码的DNA——那么我们就会称之为真正的外星人。保罗·戴维斯认为，要想找到真正的外星智慧生命，也许我们根本不需要去火星（当然更不用去太阳系之外）。太空旅行非常昂贵，也很困难。也许我们应该在地球上寻找外星生命——它们独立地起源于地球、成长于地球，并且从未离开过地球。也许，我们应该立即着手系统地检测找到的每一种微生物的遗传密码。到目前为止，科学家检测过的每一种生物都拥有与人类同样形式的遗传密码。但我们从来没有系统性地搜寻过，因此我们并不知道是否可以找到不同的遗传密码。地球就是保罗·戴维斯的路灯下的那块地方。在地球细菌的范围内进行搜寻要更加便宜、更加容易，而到火星上去搜寻就昂贵得多，更不用说到（更有可能发现外星生命）其他星系去了。我希望努力在路灯下搜寻的保罗有好运气，但是我非常怀疑他能否成功，部分原因达尔文在很久之前已经给出了：其他的生命形式很可能早就被地球上的这类生命形式吃掉了——我们今天可以补充的是，其他生命形式很可能是细菌。

之所以会想到这些，是因为《卫报》报道的一条新闻。2这条新闻报道的标题是“科学家们为了寻找外星人的生命迹象，将扫描100万张月球照片”，而且这个故事又与我们的老朋友保罗·戴维斯有关。看来他这一次又开始认真地找起来了，不过是在另一盏路灯下。

如果技术比人类更加先进的外星人造访过地球，那么他们在过去来到地球的可能性要比当下来到地球的大得多，原因很简单，因为“过去”要比“当下”漫长很多倍——如果我们把“当下”定义为一个人的一生，甚至定义为有文字记录的人类历史的话。外星人造访地球的痕迹——遗落下来的航天器、留下来的垃圾、采矿活动的证据，甚至故意留给地球人的信号（就像《2001：太空漫游》所描述的那样），全都很快（按照地质时间的标准来看）就会被沉积岩和植被掩埋在地球表面之下。但月亮是另一回事。那里没有植物、没有风，也没有地壳构造运动。尼尔·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在月球上漫步时留下的脚印，看上去仍然像是昨天踩出来的一样“新鲜”。所以，保罗·戴维斯和他的同事罗伯特·瓦格纳（Robert Wagner）似乎真的有理由去仔细检查每一张高分辨率的月球照片——万一真的发现了外星人的足迹呢？概率确实很低，但是收益可能非常高，所以值得去做。

但是我非常怀疑他们能否取得成功。也许宇宙的其他地方确实存在生命，但在浩渺的太空中，有生命的星球实在太稀少、太孤独了，它们就是天空中的波利尼西亚。即使真的存在生命，不同星球之间的联系也应该是通过无线电信号实现的，而几乎不可能通过亲身拜访的形式进行。这是因为，无线电波能够以光速传输，而肉体只能以固体的速度行进。此外，无线电波能够以不断扩大的球体形式向外传播，而肉体一次只能沿一个方向行进。这就是为什么SETI（使用射电望远镜搜寻外太空智慧生命）值得一试的原因。SETI并不像太空旅行那么昂贵，但是保罗·戴维斯的方法（“只在路灯下寻找”）则比SETI还要便宜得多。在这里，我想再次祝他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