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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龙幻想乐园的圣人长老政治家1
真正伟大的幽默大师是不讲笑话的。他们会埋下新笑话的种子,然后帮助它们成长为风行一时的笑话。或者,他们只是静观其变,看着笑话自我传播、成长,并不断增殖、成长。斯蒂芬·波特(Stephen Potter)提出的“克敌绝招”(Gamesmanship)就是这样一个精心策划的笑话,它靠“先发制人”(Lifemanship)和“高人一筹”(One-Upmanship)催生和维系。这个笑话很有生命力,它“长大成熟”后又不断繁衍,一直没有因重复而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波特还通过植入“鬼蜮伎俩”(ploy)和“舍车保帅”(gambit)等更多的支持性“模因”来帮助这个笑话成长,此外还加入了伪学术脚注以及虚构的合作者奥多雷达(Odoreida)和加特林-芬恩(Gattling-Fenn),他们也许不是完全虚构的。在波特去世30多年之后,如果我创造出了一个类似的术语,比如“后现代技法”(Postmodernship),或者“通用汽车策略”(GM-manship),你都会想到波特的笑话,并且可能自己也想编一个。吉夫斯(Jeeves)讲的绝大多数故事都是一个原型笑话的变体,这是一个不断进化、长大的物种。随着故事的一再重述,它变得越来越有趣,而不是越来越乏味。这种情况也同样出现在了《1066年以及所有那一切,一个爱尔兰治安官的回忆录》(1066 and All That, The Memoirs of an Irish RM),当然还有《阿黛尔夫人都记得》(Lady Addle Remembers),现在这本《如何饲养恐龙》也属于这个伟大的传统。
从我们的学生时代开始,罗伯特·马什就成为一个新生代幽默大师。不仅如此,他还是新的幽默进化谱系的热心传播者。如果说他有一个前辈的话,那就是普史密斯(Psmith)。在我看来,“你听到了低沉的呻吟声,那是在我门外徘徊的一匹狼”这种表达,与马什说“我是一个穷光蛋”的方式别无二致。普史密斯式的反应,也正是马什式的对刚刚在派对中遇到的女人的一种夸张的反应。在得知对方是一所著名学校的校长之后,女人无话找话地提出了一个天真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而马什的回答则只有一个词——“偶尔”,有意显得与普史密斯不可动摇的一本正经相反。
马什给“天啊,真是讨厌!”(Stap m’vitals)提供了一个极具想象力的变体,带动了整个朋友圈,人们都开始忙于创造新的变体。而且,随着这个物种通过模因扩展实现的微观文化进化,这些变体显得越来越令人啧啧称奇。英国许多酒吧的名字也有类似的变体。例如,牛津的“玫瑰和皇冠”酒吧是我们的“主场”(事实上,那个酒吧是早期大部分进化的发生地),但是我们在提到它的时候很少直接用这个名字。“我们在大教堂和胆囊见面吧。”在进化的某个阶段,我们经常听到有人这么说。当然,后来出现的某些称呼似乎只有在它们进化出来时的背景下才会显得有趣。马什种下的一个幽默种子是“我们的……朋友”这样的表述,它有无穷无尽的变体。开始时,“玫瑰和皇冠”被说成了“我们的有花的皇室朋友”,但是到了后来,它进化成了一个填字游戏形式的巴洛克式隐喻,要破译它需要相当好的古典知识。所有这些马什式的幽默物种最终所属的“门”,可以称为“遁词门”。
作为幽默大师,罗伯特·马什可以说非常年轻,但是这一点往往会使人们忽视他是一个成熟的、严肃的学者。在这本书中,当他根据自己的职业专长,细致地解说恐龙的生活习性、它们可能患上的疾病及其治疗方法,以及怎样喂养它们时,他严肃的一面就表露无遗了。事实上,马什这个名字长期以来一直是恐龙奇幻故事的一个象征。从展览会到拍卖厅,从跑马场到翼龙游乐园,恐龙迷的聚会在人们轻声奔走相告“马什已经来了”之前,就不能说是圆满的。甚至连那些肉食类恐龙,也似乎能感觉到这位大师的存在——它们的双足似乎会走动得更快,它们布满了带状菌斑的下颌也似乎在发出阵阵冷笑。他似乎随时都会伸手去拍拍秀颌龙的后脑,安抚它们,或者向它们的主人提供一些建议。
你的膝上恐龙是否已经到了需要修剪脚指甲的年龄?这是一个不好对付(更不用说不舒服)的年龄。马什建议你,在不好的结果,比如大量眼泪、意想不到的剖腹手术(说得这么轻松)等出现之前,一定要好好地修剪。你的枪恐龙会不会变得过于兴奋?在它发现太多的猎犬之前,请打电话向马什求助(你的猎犬的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可能就像你的嘴巴被鞋带捆住时发出的闷哑的哭叫声一样无力,而且两者都没什么用)。在那种令人尴尬的时刻,当一只小盗龙忘记了自己身在绘图室时,马什的建议无疑既简洁又有效。又或者,你想把一大堆禽龙粪肥运到小农场去?马什正是你要找的人。
虽然现在他更出名的称号是恐龙幻想乐园的圣人长老政治家,但是罗伯特·马什也非常注重行动。看过他“高高站起”的人,很少会忘记他漫不经心地把获得的“杀手”称号,因为他照顾了一个一跳六七米高的无敌猎手。在盛装舞步环节,在他贯注了热情的缰绳的指引下,即使是一只懒洋洋的腕龙也会像一只受过严格训练的似鸟龙一样腾跃起舞的。当他在20只伶盗龙的陪伴下挥舞着鞭子登场时,他的视线转到哪里,哪里的运动员的脉搏就会加速,而那本来血就很冷的不幸的斑比盗龙的血则会进一步降到冰点。不过,当他穿上了裁剪得体的皮革服装后,却不会引人注目,要知道,他作为一名顾问很受阿拉伯王室成员的追捧。他新近“驯服”的翼手龙熟练地起飞后,迎着风飞翔驰骋,并利用它新型的威力强大的腕铠制服抓住了始祖鸟。
多年以来,恐龙圈内的许多朋友和追捧者、仰慕者都敦促罗伯特·马什写一本书,把自己一生的经验总结一下。于是,《如何饲养恐龙》第一版问世了。不出意料,这本书脱销的速度比迷惑龙拍打尾巴的速度还快。在漫长的大面积脱销的那些年里,盗版越来越多,其印刷也变得越来越精美。许多盗版书都变得非常珍稀,不少人把它们精心地包装、保护起来。这样一来,出版第二版就成为一项紧迫的任务,我很高兴有机会为第二版的问世间接提供了帮助(找到好的出版者是一件好事。——仿《箴言书》18:22)。当然,第二版也大大受益于马什与世界各地的恐龙主人不懈的往来。
我们可以从很多个层次和角度来阅读这本书。它不仅是一本用户手册(尽管它首先可以被当作一本用户手册)。这本书给出了大量非常有益的实际操作建议。这些建议显然出自专业动物学家之手,因为它们都是以扎实的理论和前沿学者的最新研究为基础的。这里的许多事实都是非常准确的。人们对恐龙世界一直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马什的这本手册必定会给这个世界留下浓重的一笔。而在神学那一端,即使是创造主义者(现在他们又自得其乐地将自己称为“智慧设计理论家”),也可以从这本书中找到宝贵的资源,用于反对如下荒谬的谣言:人与恐龙的地质时间相差6 500万年。
正如罗伯特·马什本人可能警告我们的那样,每一只恐龙都是一个生命(蜥脚类动物通常都很长寿),而不仅是能够使圣诞节显得更热闹一些的玩物。对于马什的这本书,我们也可以这样说。不过,它确实可以成为一件非常好的圣诞礼物,而且无论送给谁(无论什么年龄),对方都会非常开心地收下它。我还相信,今后无数个圣诞节都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