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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我来统治世界……

每个人可能都曾经嘟囔过：“如果让我来统治世界，我会如何如何……”事后想想这似乎挺蠢的。然而，当主编真的向我提出这个问题，让我有机会在纸面上放飞自己的思绪时¹，我的头脑却好像有些“断片”了。霎时间涌上心头的许多念头似乎都过于琐碎：禁止嚼口香糖、戴棒球帽，禁止妇女穿全身式罩袍，在所有火车上都安装手机干扰器。很显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应该配不上编辑慷慨给予的版面。那么想象另一种极端的场景——乌托邦式的、天上掉馅饼式的普世幸福，消除一切饥饿、犯罪、贫穷、疾病和宗教呢？这又过于不现实了。再三思量之后，我这里给出的是相当温和但仍然颇有野心的计划：如果让我来统治世界，我会适当地削弱既定规则的作用，只要有可能，就尽可能以人道的、聪明的自由裁量取而代之。

我是在飞机上写下这段话的，通过希思罗机场的安检时发生的一件事情仍然历历在目。那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同时也是一位母亲，机场工作人员禁止她把为年幼的女儿准备的湿疹药膏带上飞机，这令她非常沮丧。安检人员彬彬有礼，但是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当她提出只用一个小瓶子装一小部分药膏时，也未能得到许可。我觉得很难理解，她这个建议为什么不可行。但是规则就是规则。安检人员请出了他的上级，这位主管也同样非常有礼貌，但是也同样顽固。²

我当然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建议安检人员到一个网站上去看看，那里有一位化学家在视频中以喜剧风格详细地讲解了如何用一种二元液体制造出一颗真的可以爆炸的炸弹。他在飞机厕所中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利用的是香槟冷柜继电器中的大量冰块，而那是在机组人员帮助下顺利地通过安检门拿上飞机的。但我的建议并没起什么作用。

禁止旅客携带超过非常低的标准的液体或其他物品登机，这个规定显然是非常荒谬的。事实上，它源于一种姿态——“看吧，我们采取了果断的行动”。这个规定给公众带来了极大的不便，而目的却只是使那些支配人们生活的、蠢笨死板的官僚（dundridge）³感觉到自己很重要，而且表面上看起来很忙。

还有一个规定是，在接受安检时，我们必须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这是这类糊弄人的官方正式规定的另一个典型，面对这种无厘头的行径，本·拉登先生又怎能不摸着自己的胡子发出胜利的大笑呢！另外，稍微迟一点儿到机场（注意，是在飞机准备起飞之前）就不得登机也是一个奇异的规定。不用再举例了。让我先来讨论一下关于规则的一般原则吧。规则手册本身是通过某些人的判断组合在一起的。但人经常会做出一些不好的判断，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那些制定规则手册的人做出的判断也不一定比必须在现实世界遵守规则的人更加聪明或更有资格做出这种判断。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在看到希思罗机场发生的那个场景时，都不会真的担心那个女子打算炸掉飞机。她所携带的药膏，即使在药厂里鼓捣100万年，也不可能制造出炸弹，在狭窄的飞机厕所里就更加不可能了。安检官员和他的主管都是人，显然也希望自己能够做一些优雅的、不会辜负万物之灵这个称号的事情，但是他们无能为力，被规则手册捆住了手脚。但是他们想过没有，用不可涂改的墨水印在纸上的东西，怎么可能像灵活的人类大脑那样，有自由裁量能力和同情心，或者说，人性。

这只是一个例子，而且看上去似乎微不足道。但是，亲爱的读者，我非常肯定，你们每个人都可以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找出六七个类似的例子。⁴与任何一位医生或护士交谈，他们都会告诉你，他们是何等沮丧，因为不得不花费相当一部分时间用于填写各种表格、打各种卡。谁会真心认为这是一种利用专家的宝贵时间的好方法？他们本来可以将这些时间用在照顾病人上。当然没有人会，甚至连律师也不会。怎么能让一本规则手册一手遮天呢？

有多少犯罪嫌疑分子是因为“技术性”的原因远走高飞的？本来可以逮捕嫌犯的警官，可能因为忙于背诵正式的警告而放松了警惕。在需要做出将会严重影响一个人的生活的判决时，法官往往无权行使自由裁量权做出适当的判决，尽管法庭上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被告和他的辩护律师，都明白这种判决的正义性。

当然，所有事情都不会如此简单。自由裁量权也可能被滥用，规则手册就是防止这种滥用的重要保障。但是，现在天平显然发生了倾斜，更该受到强烈谴责的是僵化的规则。我们必须找出一些方法，重新引入明智的自由裁量权，推翻规则手册的“暴政”，同时又不能打开滥用权力的后门。如果让我来统治世界，我会致力于找到这种办法。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