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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烟花,但是……
1984年10月12日,爱尔兰共和军(Provisional IRA)临时派的一名成员在位于布赖顿(Brighton)举行英国保守党年会的大饭店引爆炸弹,试图暗杀英国首相。行刺失败了,但是爆炸导致5人遇难,还有很多人受伤。请想象一下,我们会愿意在每年10月12日都举行全国性的纪念活动,大放烟花吗?再想一想,如果在全国范围内都焚烧行刺者帕特里克·马吉(Patrick Magee)的肖像,会不会进一步增加我们的反感?
其实英国历史上早有先例,那就是篝火之夜(Bonfire Night)。那一天除了燃烧篝火之外,还会燃放大量烟花,变出“记住!记住!”的字样,以纪念1605年的一个大规模暗杀阴谋。1为什么要庆祝一个恐怖的炸弹袭击阴谋(尽管它最终未能得逞)?这种纪念活动似乎是一件相当恶心的事情。当然,这也正是我要将这个历史事件拿出来与布赖顿的恐怖袭击相比较的原因。不同的是,盖伊·福克斯(Guy Fawkes)生活在距今400多年以前。这段时间已经足够长了,足以使得这种纪念活动呈现出某种遥远的历史特有的古雅味道。因此,我写这篇文章,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煞风景的人,被人戏称为“11月的吝啬鬼”。
我也喜欢烟火,而且一向如此。对我来说,烟花会演是一场视觉盛宴(但耳朵会有点儿不舒服):绚烂的色彩,有迷幻感的天空,耀眼的火光与挥舞着焰火的孩子们的笑脸交相辉映。尤其是凯瑟琳轮转烟花(Catherine Wheels),令我目眩神迷(历史的距离使我们忘记了,这个名字也有一个相当令人讨厌的出处)。我不是很喜欢烟花的巨大声响,可能有些人很喜欢,不然烟花制造商就会想办法消除它们。因此,我从来不想否认烟花爆竹,它们可能非常好玩。从童年到现在,我一直很喜欢篝火之夜。
虽然我喜欢烟花,但是我更喜爱动物,包括人类这种动物。不过,在这篇文章中,我要讨论的主要是烟花对非人类动物的影响。当烟花爆竹发出高分贝噪声时,我们家的两只小狗“泰吉”和“库巴”,会极度恐慌,而它们只是英国有同样遭遇的几百万只宠物狗中的两只。如果这种情况只在每年11月5日这一天发生,那还是可以容忍的。但是,多年来,11月5日“篝火之夜”似乎一直在往前、往后扩展,有些人似乎整个11月,甚至整个10月都在过这个节。2很多人买了大量烟花,等不到11月5日那一天就开始大放特放。也许11月5日那天的经历对他们来说太美妙了,因此忍不住几天后又大放一通。在牛津,烟火季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一个时期了:寒暑假外的每个周末都变成了烟花节。
如果只有我家“泰吉”和“库巴”的生活因这种滥放烟花的行为变成了一种苦难,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当我将自己对这种噪声的疑虑发布在Twitter上后,其他一些动物的主人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种主观印象还得到了严谨的科学研究的支持。大量兽医文献表明,烟花会在狗身上引发超过20种生理上的痛苦症状。在一些极端情况下,极度惊恐的狗甚至会袭击自己的主人。据估计,受“烟火恐惧症”困扰的狗的比例达到50%以上,而猫则高达60%。
再想想英国各地的野生动物和牛、猪等家畜吧。我们也没有理由认为,这些平时不常见的野生动物不会像身边的家养宠物那样害怕烟花。恰恰相反,像我家的“泰吉”和“库巴”这样的宠物,会有主人安慰它们,帮助它们舒缓惊恐情绪。野生动物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这种噪声突如其来,事先没有任何警告,在自然环境中,在宁静的夜晚里,其冲击性不亚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大炮。顺便说一下,在对我的推文表示赞赏的那些人中,有一些是退伍军人,他们也曾经经受炮声的惊吓。
那么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我不会建议全面禁放烟花(在北爱尔兰动乱期,英国某些司法管辖区,包括北爱尔兰,曾经禁放烟花3)。一般而言,人们会提出以下两个建议。第一个建议是,只允许在一年中的某些特殊日子里燃放烟花,例如篝火之夜和新年前夜,大游行或重要球赛等其他特殊场合则按个案处理,在申请批准后可以燃放烟花,同时必须符合一定的噪声排放标准,例如与特殊场合下播放音乐的噪声标准相同。第二个建议是,烟花会演由公共机构组织实施,而不是听任每个人在自己的花园里燃放。我自己则会提出第三个建议,它比前两个建议更加合理。我的建议是,允许人们燃放看上去很美但噪声很小的烟花。安静而美丽的烟花确实是存在的。
对于我的推文,好友的回应基本上是一边倒的支持,但是也有两种不同的意见需要认真对待。第一,在法律上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会不会限制个人自由?第二,人类的享乐不应该比动物的感觉更加优先吗?它们“只不过是动物”。
个人自由可能会受到限制这种观点在表面上看是有一定说服力的。有几位Twitter好友说,人们在自己的花园(那是他们自己的私人财产)里做什么,完全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关其他人的事,尤其不关“保姆式国家”的事。但是,大型烟花爆炸的声音和冲击波影响的范围肯定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私人花园的边界。不喜欢烟花的闪光的邻居可以拉上窗帘。但是爆炸产生的声浪是没有什么办法避免的。在这个意义上,噪声污染是特别反社会的,这也正是人们需要英国防噪声协会(Noise Abatement Society)的原因所在。
那么,“它们只不过是动物”这个理由又如何呢?人类的快乐真的比狗、猫、马、牛、兔子、老鼠、鼬鼠、獾和鸟的痛苦更加重要吗?人类比其他动物更加重要的观念深深地根植在人们内心深处,而且涉及一个很困难的哲学问题,我在这里没有办法展开深入细致的分析,因此只能直接说出几个简单的想法。
第一,虽然非人类动物的推理能力和智力水平远低于人类,但是感受痛苦,也就是感觉到疼痛或恐惧的能力,并不取决于推理能力或智力4。爱因斯坦不会比萨拉·佩林(Sarah Palin)更能感受到痛苦或恐惧,我们也没有明显的理由假设一只狗或一只獾感受痛苦的能力比人类低下。
第二,就“怕烟花”这个具体情况而言,我们甚至有理由认为动物比人类更怕烟花。人类知道烟花是什么东西。对于惊恐不安的孩子,我们可以用这样的话加以解释并安慰他们:“亲爱的,不用怕,那只是烟花,很好玩的,没什么危险,不用担心。”但是,对非人类动物,你却不可能这样去解释和慰抚。你所能做的,最多只是抱住它们,用其他能够令它们安心的声响去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我不想做一个煞风景的人。但如果烟花是静而美的,那么会更有吸引力。成千上万的动物没有办法理解烟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完全有感知力害怕烟花,它们还不能提出抗议。如果我们完全置它们于不顾,哪怕可能是无意为之,那也太自私了。
写在后面
我希望这篇文章不会给人留下过于狭隘的英国印象,盖伊·福克斯之夜只是我顺便提到的一个例子。人们关注烟花造成的污染时,往往是在一些特殊节日的庆祝仪式之后,比如美国国庆日、印度排灯节,而世界各地的动物都会为此感到恐慌和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