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行画册》
杨静兮
时代:清末民初
尺寸:纵31厘米,横48.7厘米
首都博物馆藏《三百六十行画册》共两册,每册五十图。画作创作的具体时间不甚清楚,据考证为清代末年至民国初年期间。《三百六十行画册》题材内容大致可以分为“农、工、商、杂”四类,2014年2月25日,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同志到首都博物馆进行考察调研过程中,观摩了其中一册,题材主要涉及“商”和“杂”类,包括京剧、跑旱船、竹板书、小车会、盲人唱鼓书、唱大鼓书、唱单弦、口技、说评书、数来宝、说相声、双簧、耍猴、拉洋片、耍狮子、皮影戏、变戏法、蹬缸、耍坛子、踢毽子、看相算命、号脉、卖膏药等50幅图画(图1)。
“三百六十行”是人们对社会各行各业的统称。旧时北京作为“帝京”,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北京地区有多层次的社会结构和不同种类的职业群体,为适应皇家、贵族和都市生活的需要,全国各地区、各民族的行业精华尽集于此。清末至民国初年北京地区的行业不仅数量众多、种类齐全,在传统行业发展的基础上还涌现了众多新兴行业,从而形成了北京独特的民俗风情。
馆藏《三百六十行画册》(以下简称《画册》)中的每一幅图画都是老北京地区社会生活的缩影。《画册》反映了老北京地区平民百姓的生活状况,其中记载了诸多早已经消失不见的行业;其虽出自民间画工之手,但绘画颇为精致写实,真实地再现了老北京的市井风情,是记录北京民俗不可多得的珍贵文物图册,可以称得上是旧京城民俗文化的“图谱见证”。

图1 《三百六十行画册》之耍狗熊、耍狮子
一 三百六十行的历史起源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是一句广为人知、家喻户晓的中国谚语,意思是说,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能做出成绩,成为这一行的专家、能人。“行”最早似为街巷所设的贩卖摊和商店的总称,包括士、农、工、商四类,其中商的范围最广。此外,街巷也可以称“行”,在一条街上,往往会开设同类店铺,因此,同种职业也称为行、同行,如冶铁行、织锦行等。
我国的社会大分工在春秋战国时代已经基本形成。《易经》中说:“庖牺氏没,神农氏作……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从这段话中可以看出当时已经存在社会分工的现象。关于行业,从唐代开始就有三十六行的记载,三十六行是中国唐代社会主要行业的统称,反映了当时社会行业的分工。宋代周辉《清波杂志》上便记有肉肆行、海味行、鲜鱼行、酒行、米行、酱料行、宫粉行、花果行、茶行、汤店行、药肆行、成衣行、丝绸行、顾绣行、针线行、皮革行、扎作行、柴行、棺木行、故旧行、仵作行、网罟行、鼓乐行、杂耍行、采辇行、珠宝行、玉石行、纸行、文房行、用具行、竹林行、陶士行、驿传行、铁器行、花纱行、巫行三十六行。后来随着社会的进步、生产力的发展、农业手工业的扩大,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化,新的行业不断涌现,人们又将“三十六行”扩大为“七十二行”。
“三百六十行”出自明代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书中提到“杭州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语”,首次明确出现“三百六十行”这一称谓。后据徐珂《清稗类钞·农商类》载:“三十六行者,种种职业也。就其分工约计之,曰三十六行;倍之,则七十二行;十之则三百六十行。”[1]可见“三百六十行”只是一个约数,用来形容行业之多,民间所流传的“三百六十行”是个统称,习惯成自然。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句谚语源自宋朝时期的一个民间故事,讲述的就是宋神宗元丰年间一个名叫叶元清的新科状元在夺得榜首后在回乡途中偶遇一个樵夫、一个卖油郎和一个乡下妇人,这三个人各自展示了自己的本事。樵夫让人随便找了一截木柴并在木柴中间画了一条线,樵夫手起刀落不偏不倚地将木柴按黑线一分为二;卖油郎按照要求不多不少地称出了一斤九两的油;而乡下妇人可以将混合在一起的谷和米筛上几遍后使米中无谷、谷中无米。三百六十行的说法也就从宋朝一直流传到现在。北京在过去被称为“帝京”,是五朝帝王建都之地,作为一座有名的历史文化名城和文化古都,又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民俗风情,一些适应人生礼俗、岁时节日需要的民俗行业应运而生,如喜轿铺、香蜡铺、杠房、寿衣铺等,这些行业靠着礼俗的需要不断发展起来。同时,为了适应皇家贵族的需要,全国各地区、各民族的行业也都云集于此,自成一行,成为老北京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 馆藏《三百六十行画册》研究
(一)竹枝词里的老北京三百六十行
竹枝词,以吟咏风土为其主要特色,对于社会文化史和历史人文地理等学科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北京在晚清至民国时期出现了大量专门描写本地民俗风情的竹枝词,张静文在《清代北京竹枝词评析》中提道:“清代北京竹枝词以其内容丰富、体制短小和通俗上口的特色实现了从巴蜀乡音到都市咏唱的身份演变。”[2]北京竹枝词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反映了市井百业的内容,这些在馆藏《三百六十行画册》中皆可找到对应的画片,如对饮食的描写有“凉果炸糕甜耳朵,吊炉烧饼艾窝窝,义子火烧刚买得,又听硬面叫饽饽”[3]。这首竹枝词包括了老北京七种风味小吃,这些小吃至今仍受到人们的喜爱。传统的饮食行业比如卖甑糕、卖炸糕、卖烧饼、卖年糕、卖馄饨等,在旧时北京主要的贩卖形式是沿街叫卖,从事这些行业的人通常是带好原材料和各种工具走街串巷,选择一处人流较为密集的市场或者街道边做边卖,清人何芬的《燕台竹枝词》对此记载道:“一声摇曳两三声,酷似喧呶叫不平。倾耳听来无半字,西城走遍又东城。”[4]
中国传统节日中的传统习俗也一直延续了下来,端午节卖粽子的、元宵节卖元宵的也是三百六十行中的传统行当。竹枝词中对元宵节的描绘有很多,“今宵闲煞团团月,多少游人只看灯”。元宵节逛灯市、吃元宵是传统习俗,《上元竹枝词》里有对元宵的描写:“桂花香陷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见说马家滴粉好,试灯风里卖元宵。”[5](图2)
戏剧在旧时专指戏曲,后来成为戏剧、话剧、歌剧、舞剧等的总称。戏剧的表演形式很多,木偶戏就是其中之一。木偶戏起源于春秋时期,到了清代成为较为普及的民间艺术。竹枝词中对木偶戏的描述为:“用尽心机待若河,几曾草木解声歌。被人指拨休相笑,世上而今傀儡多。”
庙会是中国民间广为流传的一种民俗活动,是中国集市贸易形式之一。竹枝词中大量出现对庙会的描述,庙会最主要的特色就是展示当地的民俗文化和丰富多彩的民俗活动,在北京的天坛、白云观、东岳庙等地,会举办具有老北京特色的庙会,民国朱醉芸在《首都杂咏》中记载:“东岳先迎元旦春,新年初二敬财神。归途最减来游兴,百结鹑衣拦路人。”[6]地坛、龙潭湖等庙会每年都会有非遗展演,像吹糖人、拉洋片、剪纸、毛猴等非遗的传承人现场展现绝活。拉洋片又称“西洋镜”(图3),将绘制好的各种图片装入特制的景箱,通过凸透镜观看画片,能够给人一种“平山堂右添新意,西洋镜中尽春情”[7]的感受。每年春节、元宵节期间,洋片是庙会里常见的娱乐项目之一。此外北京庙会上还有引人注目的玩具市场,其中的玩具不仅种类繁多,制作精巧,而且件件都称得上是手工艺品,主要有空竹、鬃人、糖人、走马灯等。转糖是一种很有趣的小生意,深受小朋友的喜爱,清代有竹枝词写道:“我的生意不开口,主客走来自动手。针头转在条子上,包你吃个糖绣球。”[8]还有吹糖人,也是旧时的一种手艺活,将熬化成汁的糖吹成各种形状,小孩可以拿着玩,玩腻了可以吃掉,竹枝词对此的描绘是“糖人究竟糖来做,薄薄饧糖空心货”。

图2 《三百六十行画册》之卖元宵

图3 《三百六十行画册》之拉洋片
(二)从《三百六十行画册》看老北京 行业的时代特点
根据《华梦遗珍:老北京三百六十行》一书记载,首都博物馆藏的这套《三百六十行画册》的年代可以认定是清末民初,《画册》中的人物服饰以马褂、袄、衫和长裤、长袍为主,《画册》记载了晚清民国时期京城百姓的服饰衣着特征。晚清民国时期的女子头戴燕尾暖帽,上穿高脖领中袖短袄,下着长裙;男子头戴瓜皮小帽,上穿高领对襟短袄,里穿长袍,有的身着清装,衙役留着发辫。《画册》中以身着马褂长裤黑布鞋的平民居多。马褂是昔日北京人最常穿的服饰之一,形制多为对襟圆领,身长至胯,袖长至腕,因其穿着舒适、方便劳作成为民间广泛流行的服饰。清末北京百姓不分男女都流行穿裤子,穿着时用带系在腰间;京城男子穿便服时以穿鞋为主,女子大多穿带有木底的绣花鞋。此外画中的人物服饰还有长袍和坎肩,这也是清末民初时期北京人的日常着装。画中有五族共和的旗帜,更可确认是民国初年的写照。
晚清至民国时期,资本主义现代化的潮流开始在中国传播,中国的经济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西方列强的入侵强行打开了中国市场,促进了中国商业的发展。北京作为帝都商品经济尤为发达,各行业的发展带来了商业的繁荣,这一时期老北京行业不仅数量多而且种类齐全,涉及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人们从出生到死亡就不可避免地会跟这些行业打交道,可以说每一个行业都跟人们的生活有关联。据记载北京地区从明清以来仅工、商、服务三类行业就远远超过了三百六十行,据1941年齐如山著《北京三百六十行》对旧北京行业的不完全统计,老北京工艺方面的行业有447行,服务性行业达265行,总计达712行之多。仅木工、铁工作坊就有40多行,皮革工业有10多行,制造各种器具、物品的有148行,饮食行业有64行,等等。[9]
画册中的从业人员服务对象范围也较大。上到皇亲贵族,下到普通的黎民百姓,男女老幼各阶层人士都在其中,这也符合民国时期推行五族共和讲民主的政策,满人和汉人一律平等,和谐往来,和平共处。从业者也多为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他们大多数为居住在北京城内的市民,为了生计做一些赚钱的小买卖;也有许多外地来北京做生意的商人;各省份的行业也大多聚集在北京,如广西的刺绣业,江浙的玉器加工业,云南、湖北的铜矿业,等等。外省份行业的加入不但丰富了北京本地的行业内容,也促进了北京地区传统行业的发展。
晚清民国时期京城从商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流动性较大是晚清时期商业的一大特色。这一时期多为机动灵活的小商贩,小商贩在街边设临时摊点,没有固定地点、固定时间,也有不设固定点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他们肩挑装有货物的担子通过叫卖的方式吸引顾客(图4)。老北京叫卖是旧时京城从商活动的人们在街边胡同等进行商品交易、提供服务而形成的一种商业文化,讲究一气呵成,吆喝出来,字正腔圆,有韵有辙,悠扬悦耳,好懂耐听,突出了京味的特点,是老北京风土人情的体现,也是老北京民间文化的一种特色形式。老北京叫卖体现了北京历史上的商品种类和推销手段,因其中有音乐、词律和民俗等诸多内容,是中国商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民俗学中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晚清民国时期,商品经济不断发展壮大也促使个体商户开始将自己的买卖做大,一些独立的店铺出现,比如当铺、戏楼等。中国的老字号也在这一时期出现,老字号是商品经济繁荣发展的体现。饮食、服务、手工等各行业都出现了老字号品牌,成为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图4 《三百六十行画册》之卖粽子挑子
三 三百六十行的影响及意义
(一)对行业发展的影响
随着时代的变迁及西方经济文化的侵入,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化,老北京的行业已远远超过了三百六十个行当。一些旧的行当消失了,新的行当又诞生了,与时俱进的现象证明社会的进步。饮食行业也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有所变化,在讲求口味的同时还要追求就餐的环境、食品卫生及服务质量等。因此,原有的沿街吆喝的贩卖形式已经慢慢演变成了有固定规模的行当。一些食品行业的老字号也应运而生,各种食品的品牌也逐渐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人们越来越青睐这些老字号品牌的产品。还有老北京的特色老字号饭庄,如东兴楼、全聚德、东来顺、仿膳等。除此之外,北京现在还有许多很有名气的小吃街,比如南锣鼓巷,里面有琳琅满目的特色小吃。牛街是一条历史悠久的民族文化街,也是北京最大的回族群众聚集地,牛街经历了近千年的历史发展而形成,建筑和饮食都具有鲜明的伊斯兰风格,饮食以清真的各种糕点和牛羊肉为主,牛街形成了著名的回民小吃街,是北京卖清真食品最有名的地点。
《画册》中的交通运输业主要有船夫、轿夫、搬运工和窝脖等。窝脖是对老北京搬运工人的一种称呼(图5),现在南方的一些城市仍然有窝脖这一行当,窝脖工人靠脖子和肩头扛着货物在街上行走,他们工作的时候好像被人强按着脖子一样,所以被称为“窝脖”,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大多是从小练就童子功,专门为一些大户人家搬运怕磕怕碰的东西。老北京婚嫁的时候多用窝脖来运送东西。轿子、黄包车、马车等交通运输方式,如今也只能出现在一些影视作品中。现在北京的后海附近还可以看见只供游客乘坐的观光三轮车,专门穿行于北京的各种胡同小巷。新型交通工具已经慢慢取代这些以人力为主的运输方式,使人们的出行变得更加方便快捷。
《画册》中还有许多传承下来的艺术表演形式,如耍狗熊、耍猴、变戏法,这种街头卖艺的行当在清末民初比较常见。杂技也是《画册》中的重要内容之一,主要有耍坛子、踩绳、蹬缸、盘杠子等。蹬技是杂技表演中的一项节目,表演形式是演员仰卧在一张桌子上,用两只脚蹬转各种物件,多为瓷缸、罐子等大型物件,将这些物件蹬起让其飞速旋转。蹬技是人的自身力量和技巧完美结合的一种杂技表演形式,这项技艺起源较早。清代以后蹬技的女艺人都是用纤足,这些女艺人的鞋“长四寸、宽一寸;前口至尖二寸;深分许厚,尖处内实约五、六分;后面深一寸七分、厚半分;离后合缝寸许,左右各有穿眼二,系系带者”[10]。民间从事此项表演的艺人大多为了谋生用纤足来表演此项绝活,此项技艺一直延续至今。

图5 《三百六十行画册》之窝脖
皮影戏是传统的老北京民俗文化,是世代民间艺人智慧的结晶。清代的皮影戏不但受到普通市民的喜爱,还进入宫廷。康熙时设官员专管皮影戏,每到逢年过节等喜庆日子都会安排皮影戏班表演,也有许多京剧演员参加皮影戏班的演出(图6)。中国的皮影艺术同其他传统的民间艺术一样,经过漫长的历史洗礼,也经历了由盛转衰的历史过程。中国的皮影艺术曾经面临巨大的危机,一度处于较为衰落的状态,如今因其具有非常珍贵的民俗文化价值,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11年11月27日将中国的皮影戏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皮影戏经过漫长的历史发展与传承终于获得了自己的地位。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皮影已经进入博物馆,作为藏品被珍藏和保护起来。就首都博物馆而言,不仅馆藏和新征集的皮影数量巨大、种类繁多(图7),还定期举办以皮影为主题的专题展览,或是在现有的民俗展览中按照不同的类别增加皮影的展出部分,从而加大宣传力度。[11]相声、评书、双簧也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喜闻乐见的娱乐方式,在相声界、评书界等领域也涌现了一大批杰出人士,过去人们习惯在茶馆里听书品茶,现在的茶馆已经不提供说书表演的服务了。相声也从电视机里走了出来,人们可以到剧院或者小剧场里现场听相声演员说相声。

图6 《三百六十行画册》之皮影戏

图7 皮影(一组)
服务行业也改变了原有的经营模式,如修鞋有专门修鞋的店铺,这些店铺除了修鞋以外还可以清洗各种鞋类,过去有个特别有趣的行当是擦皮鞋,穿皮鞋的人到街边擦皮鞋。如今穿皮鞋的人越来越多,城市卫生条件的改善不允许在街边摆摊擦皮鞋,专业的擦鞋店逐渐兴盛起来,有些宾馆、饭店还有办公大楼里备有擦鞋机供人们使用,非常方便;卖报纸杂志也有专门的报刊亭;理发也由过去的剃头挑子发展成了如今各式各样的理发店。
(二)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
《三百六十行画册》是以风俗画的形式表现日常生活场景的绘画作品。风俗画是以视觉艺术独立存在的一种绘画形式,通过对图像的描绘表达某一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从而为研究图像的本质、了解不同时代的传统和文化提供了资料。在风俗画图像的背后,我们可以探究庞大的历史社会因素和文化因素的变迁。[12]馆藏的《三百六十行画册》每一幅画都反映出当时的社会生活方式和生活场景,也映射了晚清民国时期的社会政治形态和意识形态,这一时期的社会生产力取得了恢复和发展,从而带来了商品经济的繁荣和社会生活水平的提高。这部画集相比于其他民俗画来说,描绘的风俗现象范围更广;涉及人们生活的领域也较多;题材也相对广泛,包括社会、经济、信仰、游艺等各个方面;画技虽然不佳但是极其注重对情节的表现,与人物画相结合,对当时的社会现实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和体验;以晚清至民国时期的世俗风情为主要描绘对象,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这种现实题材的画作从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真实地记录了当时老北京地区的风俗习惯和社会风貌,具有典型的文献价值,在清代至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等研究中起到了“以图证史”的史学作用。《三百六十行画册》将视角投向了社会最底层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画法虽然简单,但是人物形象生动传神,描绘的对象丰富多彩,主题突出,通俗易懂。在色彩的运用上也比较鲜艳,以现实主义的视角再现了大量社会各个阶层人们生活状况,既体现了平民化的特点,充满了趣味性和艺术性,让读者在观看的过程中感受到当时的社会风俗和人们的生活气息,同时也能引起人们对特定历史时期社会生活的思考。
该画册用细腻的笔触生动地还原了老北京城市的市井风貌,不仅可以看出传统行业的发展变迁,也是中国传统民族文化发展的缩影。《三百六十行画册》以清末民初中国人物形态为原型,聚焦各行各业手工技艺及其生产姿态,系统地还原了中国古代和近现代社会最贴近人们日常生活行当的作业实景,对于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于研究当时的政治与社会背景、经济发展、人物服饰、生活方式、风土人情、器物形制的发展演变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三百六十行”是中华农耕传统文化中最具典型性的生产延续与传承,源远流长,包罗万象,浓缩了华夏民族的生产形态、生活形态和审美形态,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集中呈现。画册中呈现的部分行业已被列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大力弘扬和发展民族文化、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今天,亟须抢救这些中国传统文化遗产,并将其作为有价值的文化产业进行传承与发展,大力推动“中华三百六十行”等民俗活动,让中国文化“走出去”,打造文化交流品牌,增强文化自信是当今社会重要的发展方向。不容忽视的是社会发展到现在,新的行业不断涌现,旧的行业不断消失或者濒临消失,人们被现代化潮流所驱使,慢慢遗忘了古老的行当和传统的文化,因此拯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遗产势在必行,要在保护的同时注重发展和传承。
四 结语
《三百六十行画册》描绘的对象主要是现实生活中以人为主的社会风俗和社会风貌,是老北京社会生活方式的缩影,它以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为主,以反映社会风俗为主体,是具有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的风俗画资料,《画册》中大量珍贵而精美的图片为人们展开了一幅百年前老北京“清明上河图”式的巨幅长卷,重现了当年趣味盎然的市井生活和质朴温馨的世间百态,让现在的人看到了当时人们休养生息、勤奋劳作的生活状态以及很多已经消失了的工艺技巧,将前人的世界生动形象地展现在我们面前,符合大众的审美需求,是研究当时社会、民俗的生动史料,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也是老北京珍贵的“历史图证”,更是独具北京地域特色的宝贵文化遗产。
[1]首都博物馆:《华梦遗珍:老北京三百六十行绘本》,北京出版社,2007,第1页。
[2]王颖超:《〈清代北京竹枝词〉中的岁时节日》,《2013北京文化论坛—节日与市民生活文集》,2013,第50页。
[3]潘超:《中华竹枝词全编(北京卷)》,北京出版社,2007,第170页。
[4]潘超:《中华竹枝词全编(北京卷)》,北京出版社,2007,第267页。
[5]段天顺:《竹枝词与北京民俗》,《北京社会科学》1996年第3期,第120页。
[6]潘超:《中华竹枝词全编(北京卷)》,北京出版社,2007,第157页。
[7]李德生:《老北京三百六十行》,山西古籍出版社,2006,第248页。
[8]李德生:《老北京三百六十行》,山西古籍出版社,2006,第74页。
[9]董家国:《老北京城里各行各业标记的追忆》,《中国商报》2003年10月。
[10]李德生:《老北京三百六十行》,山西古籍出版社,2006,第224页。
[11]杨静兮:《北京皮影艺术造型及其特点》,《首都博物馆论丛》,2015,第20页。
[12]董梅:《中国传统风俗画的文化解读》,《管子学刊》2014年第2期,第8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