缂金十二章龙袍
迟海迪
时代:清乾隆(1736~1795年)
尺寸:身长158厘米,两袖通长200厘米,胸围136厘米
引言
缂金十二章龙袍(图1、图2),是首都博物馆收藏的一件传世织绣精品,年代约为清乾隆中后期。龙袍通体以四色缂金工艺缂织而成。形制为直身式长袍,圆领,右衽大襟,烙袖,并接马蹄袖,四开裾,缀五枚铜鎏金龙纹扣绊。以黄色二龙戏珠团龙纹绫料为里衬。正身以明黄色为底色,烙袖、马蹄袖和领缘为石青色,通体纹饰为四色缂金色。袍身缂织九龙,前胸、后背及左右肩各一条正龙,下摆前后各有两条行龙,底襟(大襟内)一行龙。龙纹之间饰十二章纹、如意云纹、蝙蝠纹、寿字纹等;领缘及马蹄袖部分又缂饰八小龙,以花卉纹织金锦包边;前后下摆及两袖端缂织海水江崖纹、杂宝纹等;地纹为“卍”字纹。此件龙袍属清朝皇帝御用吉服中的一种,主要于重大吉庆节日、筵宴及祭祀等场合穿着。
笔者通过对龙袍的仔细观察,并结合对清代史料的查阅、分析,对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御用缂金十二章龙袍进行解读阐述。
一 吉服一套涵万物
古代的宫廷服装不仅是遮体、御寒的衣物,还是一种具有多种象征意义的“礼器”。它反映着各个时期人们的社会状态、民俗民风、宗教信仰、审美情趣等方方面面的文化内涵。随着封建社会的不断发展,明清时期特别是到了清中期,冠服制度被列入清代典制之中,约束着上至皇帝下到黎民百姓的穿着佩戴。其中,等级规格最高的当数宫廷服饰,它在清代服制中占有最重要的核心地位。

图1 清缂金十二章龙袍(正面)

图2 清缂金十二章龙袍(背面)
据《大清会典》等清代典制文献记载,清代皇帝服饰可分为礼服(包括瑞罩、衮服和朝袍,在祭祀、朝会等重大典礼上穿着)、吉服、常服(一般性较正式场合穿着)、行服(外出巡狩服装)、雨服、戎服(又称大阅甲,检阅八旗军队时穿着)、便服(日常服装)等。这些服饰用于祭祀、朝会、节庆、巡行、日常起居等各种场合,兼具礼仪性和实用性的特点。其中吉服又称“彩服”“花衣”,是在吉庆节日、筵宴及祭祀等重大场合穿用的服装,包括吉服冠、吉服带、衮服和吉服袍。本文所讨论的“龙袍”即为吉服袍。龙袍有时会单件使用,根据需要也会与衮服配套穿着。
二 龙袍的服制与形制
中国古代社会有森严的等级制度,而服饰则是这种等级制度最直观、最强烈的外在表现。据《大清会典》和《皇朝礼器图示》等清代冠服制度规定,从皇帝、皇子、亲王、贝勒至官九品,划分为多个等级,每一等级的冠、服、带、朝珠等配饰均有细则;女眷中皇太后、皇后、嫔妃至命妇的服冠、朝珠、配饰等也各有规定。无论上朝议事、祭祀喜庆典礼,还是日常生活,都被政治化以体现对皇权的维护。服饰制度的条律规章之庞杂浩繁和琐细详致超过了以往各个朝代,突出地反映了清代服饰被作为统治工具的社会职能。
清代统治者为了保持满族的传统习俗和文化,在服装形制方面主要沿用满族服饰传统,龙袍也不例外。龙袍采用满族袍服的形制,圆领,右衽大襟,烙袖,并接马蹄袖,四开裾的直身式长袍。其中“烙袖”和“马蹄袖”这种衣袖和袖口的样式,源于满族生活中既要便于骑射又要御寒的着装需求。将其融到清代服饰中,成为清代皇家服饰的一大特色,意为尊重祖先。“烙袖”又称“接袖”,装饰在正身与袖口之间即小臂部位,多为石青色。本件龙袍用石青色丝线与赤圆金捻金色丝线缂织青、金双色横向条纹,以表现《大清会典》所谓“烫褶素接袖”的效果。“马蹄袖”是指袖头呈半圆形,手背部较长,手心内侧部较短的袖口样式,因其形似马蹄故得名。马蹄袖平日绾起,行礼、出猎、作战时则放下,覆盖手背。
清代服饰在保持本民族服装特色的同时,也注重吸收汉族服制的文化因素。纹饰方面,乾隆时期在制定服制时主张“润色章身,即取其文”,把龙纹、十二章纹、海水江崖纹、杂宝纹、如意云纹、蝙蝠纹、吉祥文字纹、“卍”字纹等多种汉族的传统纹饰列为宫廷服装的主要纹饰,并根据身份等级逐一规定细则。而在色彩方面,《清史稿·志七十八·舆服志》记载:“龙袍,色用明黄。领、袖俱石青,片金缘。绣文金龙九。列十二章,间以五色云。”这说明清代对龙袍的色彩也有十分严谨苛刻的规定。首都博物馆藏的这件缂金十二章龙袍的底色为明黄色,领、袖用石青色,九条龙纹与十二章纹等纹饰均用缂金工艺而显金色,与典制相符,为皇帝御用服装。这件龙袍在外形上采用满族服饰的形制,在纹饰、色彩方面运用了汉族帝王的服饰元素,是满汉民族文化相融合的实证。
三 龙袍的纹饰
首都博物馆馆藏的这件缂金十二章龙袍,纹饰可分为主体纹饰和地纹两种。主体纹饰包括:九条大型龙纹、领缘及袖口处的小型龙纹、十二章纹、海水江崖纹、杂宝纹、如意云纹、蝙蝠纹、吉祥文字纹等其他纹饰;地纹为“卍”字纹。主体纹饰均以四色缂金工艺为主,地纹则以缂丝技法织造。龙袍纹饰既有吉祥的寓意,又是皇权的象征。
(一)龙纹—帝后御用的专属标志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与象征。其形象被描述为骆头、蛇颈、鹿角、龟眼、鱼鳞、虎掌、鹰爪,它虽无翼却能乘云上天,布云施雨,乃鳞虫之长,象征祥瑞。“中国流传的古代神话中,常把对人类发展具有盖世贡献的英雄和领袖人物尊奉为神,同时也视他们为龙或龙的化身。”[1]皇帝则被人们视为“真龙天子”,皇族后裔是“龙子龙孙”“龙种”。龙纹也渐被皇家所垄断,作为帝后服饰最显著、最高贵的标志性专属纹饰,代表着皇权的至高无上和神圣不可偕越。
本件龙袍上的龙纹分为正龙(图3)和行龙(图4)两种。正龙又称坐龙,特征为龙头正面向前,龙身盘绕而坐,一团威严,象征天下太平、江山安定、皇权稳固,是最为尊贵的龙纹形象。行龙又称游龙、走龙,呈侧身腾飞之态,似动而非动,极富活力,其寓意为忠谨效命。
龙袍正身共缂织九条龙纹,分布状况:前胸、后背及两肩各缂织正龙一条,下摆前后各有行龙两条,底襟处(掩在大襟底下的部分)缂行龙一条。由于九是奇数,在服装纹样的排列上很难达到传统审美标准中的纹饰对称要求。无论从龙袍的前身或后背单独看时所见的都是五条龙纹,与传统观念中的九五之数[2]正好吻合,故又有了“九五之尊”的暗喻。清朝作为一个少数民族政权,能把服饰制度与博大精深的汉族文化内涵结合运用得如此契合,实属不易。

图3 清缂金十二章龙袍局部纹饰之正龙

图4 清缂金十二章龙袍局部纹饰之行龙
此外,龙袍还缂织小型龙纹共八条,分布在:领缘前后各一正龙,左右各一行龙,交襟处左右各一行龙,袖端各一行龙。
(二)十二章纹—等级分明的纹饰体现
龙袍周身还缂织有十二种特殊的纹饰,它们风格相似,形状各异,史料称其为十二章纹。包括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所谓“章”主要指服装上区别尊卑的不同文采,亦特指贵族祭服上的标志图案。历史上人们逐渐把对自然的崇拜和精神信仰结合起来,将某些含义赋予特定的符号,并将这些符号以绘、绣、织的形式装饰在服装表面以体现某种思想理念。到了周代后期、春秋战国之交,冠冕服制被纳入“礼治”的范畴。从此之后“章服”成了礼仪的一种表现形式。
史料中关于“十二章”的明确记载最早出现在《尚书·虞书·益稷》中:“予(舜)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但对于这段史料,历朝史学家做过多种解释,说法不一,始终未有定论。
本件龙袍的十二章纹具体情况是:“日”内有金鸡,“月”内有玉兔,分位于左、右两肩之上,“星辰”为三连星形,位于胸前领口下方,此三章纹取其照临之意;“山”与“星辰”位置呼应,位于后背领口下方,取其镇定之意;“黼”为斧形,取其决断之意,“黻”形若两弓相背,取其辨明之意,此二章位于前胸左、右两侧,对称排列;“宗彝”形为一对用于宗庙祭祀的彝樽,分绘虎、蜼(蜼为体形较大的长尾猴)二兽,取其孝意,“藻”为水草,取其洁净之意,此二章位于袍服前身下摆之上左、右两侧,对称排列;“龙”为一升一降两龙相对,取其变化之意,“华虫”为雉形,取其华丽文彩之意,此二章位于袍服后背左右两侧,对称排列;“火”为火焰,取其光明之意,“粉米”形为米粒状,取其养育之意,此二章位于袍服后身下摆之上左右两侧,对称排列(表1)。
通过梳理文献可知,隋以前对十二章纹排列记载甚少。[3]而根据早期帝王画像来看,其中表现的章纹数量与位置也不固定。直至明代,冕服十二章纹饰的位置分布才有了具体规定,自明太祖洪武时期至嘉靖时期几经改制,最终明世宗将其确定为“衣六章,裳六章”。而在排列方式上,明朝历代明确规定且始终未变的,是多数章纹呈左右对称式的重复排列。这种明代风格的十二章纹样,在龙袍上的表现也得到了实物的印证,如明定陵出土的明神宗朱翊钧的袍型衮服(图5),除“日”“月”二章分列左右肩对称,“星辰”与“山”位于前胸、后背相呼应,余下八章均呈左右对称式重复排列。其中“龙”在肩部左、右两侧对称排列;“华虫”在袖后两两成组,并左右对称式排列;“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自上而下对称排列于袍型衮服的腰部以下。这与明代上衣下裳式冕服的十二章纹饰排列方式—“衣六章,裳六章”,亦为相同。此种排列方式一直沿用至明末。
清朝初期,十二章纹样在帝王服饰上未见使用。雍正时期鲜见且制度尚不完备。乾隆二十九年(1764)《大清会典》和乾隆三十一年(1766)《皇朝礼器图式》的制定,使清朝冠服制度的完备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皇朝礼器图式》中,“高宗增加了山、龙、火、水藻、粉米各章,从而补齐了十二章纹样。同时,他把五联星辰章改成三联星辰章,把分离的宗彝章合二为一。这样,十二章纹样最终成为我们今天看到的各自独立的单章形式”[4]。可见,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各据一位、互不重复的排列形式,是在《皇朝礼器图式》定制完成后才织造出来的。根据这一特点,笔者认为这件龙袍的织造年代应不早于乾隆中后期。值得注意的是,首都博物馆这件龙袍的“日”“月”“星辰”“黼”等章纹并不完整:因剪裁需要,纹饰的局部被缝至衣领或衣襟内(见表1中对应章纹图示)。对比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龙袍,类似情况并不为鲜。
表1 缂金十二章龙袍图案解析


图5 定陵出土明神宗朱翊钧的袍形衮服(复制品)
对于十二章纹自身的色彩,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龙袍由于十二章纹饰采用缂金工艺而显金色,所以与《尚书大全》中记载十二章纹的色彩为“山龙纯青,华虫纯黄作会,宗彝纯黑,藻纯白,火纯赤”是不同的。
(三)海水江崖纹
海水江崖纹(图6)由“海水纹”和“山崖纹”两个部分组成,是以并列的倾斜直线或曲线的水波纹组成海水,水脚上装饰有波涛翻卷的海浪、挺立的岩石,寓意福山寿海,同时也隐含了“江山一统”“国土永固”的寓意。

图6 清缂金十二章龙袍局部纹饰之海水江崖纹
(四)其他纹饰
龙袍的正身及袖口部分,还点缀了其他几种纹饰,包括杂宝纹、如意云纹、蝙蝠纹、“寿”字纹等;领缘及马蹄袖部分又缂饰八条小龙,以花卉纹织金锦包边;前后下摆及两袖端缂织海水江崖纹、杂宝纹等。
杂宝纹位于吉服袍下摆处海水纹的水脚间,是传统的吉祥纹饰。杂宝纹器物众多,自成体系,包括祥云、宝珠、灵芝、如意、珊瑚、方胜、犀角、象牙、吉磬、画卷、书籍、“卍”字、金锭、银锭、古钱、杯、瓶、法、螺、法轮、火焰等多个种类,可任意搭配,称为“八宝纹”。本件龙袍的杂宝纹有:宝珠、珊瑚、灵芝、犀角、古钱、“卍”字、方胜、金锭等。
云纹又名卿云、庆云(图7),古时被视为祥瑞的征兆。本件龙袍上的云纹,以如意连云纹为主,和蝙蝠纹一起组合成吉祥纹样,寓意福运连绵。
同时,本件龙袍上还缂织了蕴含吉祥寓意的汉字构成的文字纹样。如“寿”字纹等。

图7 清缂金十二章龙袍局部纹饰之如意云纹、蝙蝠纹及“寿”字纹等
(五)地纹
“卍”字纹,因北魏时期的一部经书将“卍”字译成“万”字。后被寓意为集天下一切吉祥功德,“卍”字有两种写法,一种是右旋,一种是左旋(“卐”)。佛家大多认为应以右旋为准,因为佛教以右旋为吉祥,各种佛教仪式都是按右旋方向进行的。首都博物馆这件龙袍以品蓝色丝线缂织的右旋“卍”字纹作为正身地纹,每个“卍”字首尾相连,俗称万字不到头,寓意万寿无疆。“卍”字地纹与缂金工艺的主体纹饰相得益彰,错落有致。
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龙袍上缂织了龙纹、十二章纹、海水江崖纹、杂宝纹、如意云纹、蝙蝠纹、吉祥文字纹、“卍”字纹等多种纹饰。简而言之,这些纹饰不仅是权力和身份地位的象征,也涵盖了人类繁衍生息的方方面面,充满了吉祥的寓意。
四 织造与剪裁
作为身份的象征,皇家服饰的华贵不仅彰显在纹饰方面,在织造与剪裁的工艺上也展现得淋漓尽致。仔细观察、研究可知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龙袍地纹采用了缂丝工艺,而通体纹饰均为四色缂金工艺缂织而成,内里为黄色平纹绫料,领缘绲边为织锦缎,在装饰方面采用了刺绣、加绘等工艺技法,在成衣时经过精心剪裁、拼接图案而一次成衣。
(一)缂丝
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龙袍,除绲边部位,通体采用缂丝、缂金技法织造完成。
缂丝是中国传统丝绸艺术品中的精华。缂丝的主要织造技法是通经回纬,纬线不贯通整幅,仅依图色花纹需要,通过反复回纬换梭分色缂织,因而颜色之间会出现“水路”[5],呈现“承空视之,如雕镂之象”的感觉,故又名刻丝。缂丝的织造均使用桑蚕丝线为原料,经线多为原色(本白色)的生丝(根据织物需要,也有使用熟丝或彩色丝的情况),纬线则用经过染色的熟丝绒线。整个织造过程极其细致繁杂,人们常用“一寸缂丝一寸金”来形容其珍贵,并赋予其“织中之圣”的美誉。
缂丝之高贵,主要因其耗费工时长。一尺见方的成品就需要织造数月时间,大幅作品则以年计。可见宋人庄绰在《鸡肋编》中“如妇人一衣,终岁方成”[6]的说法并不为过,也因此渐为历朝皇家所垄断。宋元以来缂丝一直被作为皇家御用织物,常用以织造帝后服饰、御真(御容像)和摹缂名人书画。缂丝的传世作品尚多,但存世的精品极为稀少。
缂丝技法易学难精。它不同于其他类织物遵循一定的图色规律往复编织,而是仅在经线下衬画作或书稿,用毛笔将书画轮廓勾绘于经丝面上,以梭代笔,纬线显花,“随所欲作花草禽兽状”,因此缂丝作品的优劣完全取决于工匠的书画艺术造诣高低及缂织技巧好坏。缂丝使用的是平纹织机,成品正反双面的图案互为镜像,应属于平纹织物。缂丝虽为织物,但在表现色彩丰富及立体感上却与绣品有同工之妙。有时一件缂丝作品的纬线颜色多以百计,技法又不能像刺绣可以层层上色,只能一次定型织成,因此在精确织造对花上尤需功力。缂丝较之绣品也更为坚韧耐磨,因而得以传世。
仔细观察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龙袍,会发现其在缂丝中主要采用缂金技法织造完成。它通体以本白色生丝为经线,正身以明黄色为地、石青色为纹的双色丝线为纬线,交缂“卍”字不到头地纹。又用捻金线为纹纬,缂织姿态各异的龙纹,间饰十二章纹、如意云纹、蝙蝠纹、“寿”字纹等纹饰。烙袖部位使用石青色丝线与赤圆金捻金色丝线交缂青金双色横向条纹,以表现《大清会典》所谓“烫褶素接袖”的效果。下摆为海水江崖纹、杂宝纹。就技法而言,纹饰采用缂金、平缂、掼缂、构缂、搭缂、缂鳞等技法,缂工复杂精细,配色典雅富贵。
值得一提的是本件龙袍的缂金工艺。通常缂金又称为“三色金缂法”,是将纯金、纯银先铸造成赤圆金、淡圆金和银色三种颜色的金属片,经过上万次的锤打,成为薄约0.1微米的金箔,再把金箔粘在一种特殊的纸张上切割成细丝,均匀地包裹在丝线上缂织作品,使纹饰具有闪亮夺目的效果。而首都博物馆收藏的这件龙袍,因所有纹饰部分均为缂金技艺,为了表现图案的颜色变化,丰富其立体感及明暗对比,以赤圆金捻红色丝线、赤圆金捻黄色丝线、淡圆金捻黄色丝线和银线捻本色丝线制成的四色捻金线为纹纬缂织。此种工艺在表现海水江崖纹的水脚纹理层次上尤为突出(图8)。
(二)织成与剪裁
“定州织刻丝不用大机”,因受到织机和工艺的限制,在织造缂丝服饰在制作时,不同于现代服装按照需要的尺寸,把各部位裁剪出来缝制,而是进行整体的图案设计,按前后身、袖子、袖口、衣领等部件,分别织造且需一次成型,缝接时花纹衔接必须严丝合缝、浑然天成。这种分部位织造的匹料,被称为“织成”。

图8 清缂金十二章龙袍局部纹饰之四色缂金的海水江崖纹
织成料一般为织造多件服饰的整匹布料,先将服饰的图案绘于布料上,服饰各部分按不同工艺要求织造完成,服饰以外部分则多织成平纹面料,然后将织好的部分整体裁剪下来,成为袍料(故宫博物院现收藏很多清代衮服及龙袍袍料)。最后,再将袍料的正身部分和织好的袖子、袖口、衣领等部件拼接花纹,缝制在一起。
(三)其他装饰手法
此件龙袍上的大小十七条祥龙,均用彩色丝线滚绣龙眼部位,更增加了龙眼的立体感,正所谓“画龙点睛”之笔。并在细部做了加绘处理,即用黑色、灰色、红色等线条对龙角、蝠纹、水波纹等细节部位进行勾勒,使整体图案更为细腻,层次感强(图9)。此外,龙袍以二龙戏珠团龙纹的黄色绫料为衬,领缘饰花卉纹织金锦包边,把整件龙袍的雍容华贵与精工细作体现到了极致。
五 结论
首都博物馆藏清乾隆缂金十二章龙袍虽纹饰繁缛,却设色统一,以明黄色和四色缂金为主调,蓝、青色为衬托,凸显雍容华贵的皇家气派,却又不失典雅庄重。缂金工艺细致精湛,捻金均匀纤细,纹样生动写实,加以绘、绣点睛,表现龙纹的层次感和龙的神圣与尊贵。服装形制与纹饰符合《大清会典》《皇朝礼器图式》中乾隆时期制定吉服中龙袍的特征。此件龙袍将满族服饰的特点和汉族衮冕服制相结合,是服装史上民族间服饰传承与融合的实证。

图9 清缂金十二章龙袍局部纹饰之龙纹细部的绣、绘工艺
[1]黄能馥:《龙袍探源》,《故宫博物院院刊》1998年第4期,第25页。
[2]由于九和五都是奇数,代表阳性,且九为阳数最大,五居阳数之中,因此人们又常以“九五之尊”指代皇帝,并以九和五的数量为象征。古时称帝王之位,为九五至尊,这是受阴阳五行学说的影响。《易经》中就有“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的说法。
[3]较为明确的记载是《金史·舆服志》:“衮……正面日一,月一,升龙四,山十二;上下襟华虫、火各六对,虎、蜼各六对;背面星一,升龙四,山十二,华虫、火各十二队,虎、蜼各六对。”可见金代冕服在衣袖的前后均饰龙、山、华虫、火和虎蜼等章纹。
[4]房宏俊:《清代皇帝朝服章纹专题(上)清代朝服十二章纹样出现的时间》,《紫禁城》2009年第3期,第97页。
[5]所谓水路,是因各色纬线所织的图案不相关联,故而在图案周围会留下锯齿状的空隙,犹如“被刀雕刻过的丝绸”的立体感,极具欣赏装饰效果。
[6]孙佩兰:《丝绸之路上的刺绣与缂丝》,《西域研究》1995年第2期,第5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