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幻莫名的娶妻观

三姐是决绝的,断簪为誓:“等他来了,嫁了他去,若一百年不来,我自己修行去了。”宝玉是没有原则性可言的,好歹还知道黛玉最重要。

可柳湘莲这个红色,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搞不清楚。柳湘莲最初的意思呢,“我本有愿,定要一个绝色的女子”,可见美貌还是娶妻的第一标准,大约是绝色美女方配绝代英雄的意思。

贾琏路遇湘莲,为三姐提亲,湘莲说:“如今既是贵昆仲高谊,顾不得许多了,任凭裁夺,我无不从命。”为了朋友情面,美貌标准就可以扔在一边,听说是“古今有一无二的”的品貌,一举两得,更以家传鸳鸯剑作定礼,终身大事,如此草草。

宝玉的承诺,说过就忘,害死了金钏;湘莲的承诺,打了水漂,害死了三姐。湘莲拒婚,三姐最多也就是青灯古佛,相伴余生。而湘莲的鸳鸯剑,让三姐喜出望外,挂在自己绣房床上,每日望着剑,自笑终身有靠。当欣喜和梦幻,化为泡影,剑成为三姐的选择。

到了京师,见了宝玉,宝玉证实:“难得这个标致人,果然是个古今绝色,堪配你之为人。”

湘莲知道了绝色,却又疑惑起来:“既是这样,他那里少了人物,如何只想到我。况且我又素日不甚和他厚,也关切不至此。路上工夫忙忙的就那样再三要来定,难道女家反赶着男家不成。我自己疑惑起来,后悔不该留下这剑作定。所以后来想起你来,可以细细问个底里才好。”

苏友白堪与湘莲为友:“既是吴翰林家小姐,貌又美,怕没有一般乡绅人家结亲?却转来扳我一个穷秀才,其中必有缘故,只怕这小姐未必甚美。”本来好姻缘,偏要一波三折,演出《玉娇梨》来。

问出了底细,知道了她是宁府里尤氏的继母带来的小姨,认定尤三姐不干净。为了不做这剩忘八,朋友情面、美貌又都放到一边,却要考察德行,以贞节为本。自己当了婊子还要别人立牌坊,真不知道自己眠花卧柳,何德何能?有何脸面要求他人清白?贾琏自己行不正,也不曾嫌弃尤二姐的过去。连宝玉都说他:“你原说只要一个绝色的,如今既得了个绝色便罢了,何必再疑?”

怀孕之际,天下父母只求宝宝不会缺胳膊少腿,等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就开始逐步加码,也算是人之常情。水笙失踪,汪啸风只求她性命无碍,待见了人,却又盼望她守身如玉。抱着鱼与熊掌务必兼得的心态,湘莲找贾琏索回定礼,三姐自刎,这时候湘莲又开始后悔,“原来尤三姐这样标致,又这等刚烈”,又回到了美貌的标准,还加上刚烈作为参考加分项。

短短数周,湘莲的娶妻观来回变了三五番,你倒说说,湘莲的原则性有多强?说到底,无论湘莲在三姐眼里心中是多么的与众不同,终归不过是个瞻前顾后的普通小生罢了——五年的魂牵梦萦与他无关,他所想只是征婚启事上的条款。

湘莲挥剑斩情,然而以湘莲的善变,能做多久的和尚,还在未知之数,这不,说法都已备下了:“想他那样一个伶俐人,未必是真跟了道士去罢。柳大哥原会些武艺,又有力量,或者看了道士有些什么妖术邪法的破绽出来,故意假跟了他去,在背地摆布他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