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香菱,我不是祥林———香菱

香菱是红楼梦最悲惨的一个,人称红楼第一霉人。

一生下来,老爸老妈取了个甄英莲(真应怜)的名字,老爸姓甄,老妈姓封,后来的老公姓薛,真(甄)风(封)雪(薛)交加中的莲花、菱花,三番五次被改名也没转过运来。

这么一个“粉妆玉琢,乖觉可喜”的女孩子,三岁被高僧诅咒“菱花空对雪澌澌”,而且还会“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五岁遇上不负责任的家人霍启(祸起),被拐;边养边打,边打边养,被拐子打怕了。养到十余被卖,若是卖给冯渊(逢冤),虽是作妾,冯渊却也立誓再不交结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了,倒也是一段好姻缘,从此公子小姐过着幸福的日子了结此案。偏偏冯渊以为撞见了五百年风流冤业,酷爱的男风也不爱了,最厌的女子也不厌了,专等良辰吉日,偏偏拐子又卖了两家,偏偏遇上了呆霸王,目不识丁,唐寅识成庚黄,不通风情,会唱哼哼嗡嗡歌,把冯公子打个稀巴烂。偏偏贾雨村不念旧情,胡乱判决此案,父母本名年岁家乡一概不知,嫁给薛蟠,偏偏又遇上了夏金桂,生活在狮子吼之下。

门子一句“谁料天下竟有这等不如意事”,说的是香菱没福嫁冯渊,却也说出香菱一生,自没有如意的事,比之薄命司诸人,岂不凄惨百倍。

虽然凄惨百倍,香菱有一种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能耐。冯渊要娶,她自叹:“我今日罪孽可满了!”何等认命。薛蟠抢来,就侍候薛姨妈,间或和金钏玩得起劲,人家问她父母何处,今年多大,家乡哪里等话,也不曾勾起太多的忧伤,也许早就忧伤过了,反是问者叹息伤感一回。给了薛蟠作妾,就一心一意服侍薛蟠,薛蟠挨了湘莲的打,哭得眼睛肿了,不在林妹妹哭宝玉之下,薛蟠远行,也怀念“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斗草时荳官玩笑道:“你汉子去了大半年,你想夫妻了?便扯上蕙也有夫妻,好不害羞!”香菱听了一红脸,正是荳官道破心事。

薛蟠要娶金桂,呆如宝玉,平日里看多了母亲和赵姨娘、凤姐和尤二姐的教材,都知道替她担心虑后,偏偏香菱依旧很傻很天真地自以为得了护身符,又闻得是有才有貌的佳人,自然典雅和平,心中盼过门的日子比薛蟠还急十倍,完全没有什么妻妾之争的概念。

只要有一缕阳光,香菱就能灿烂起来。薛蟠离家躲羞,香菱不曾学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反央了宝钗,随宝钗进大观园住下。才进园子头一日,就跑到潇湘馆,拜起老师来,学做诗。跟着几个小丫头也玩得很开心,不小心把裙子弄湿,恨骂不绝,宝玉过来,说起薛姨妈嘴碎,碰在心坎儿上,反倒喜欢起来,换了裙子,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看宝玉葬花。临走还要叮嘱宝玉:“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说才好”,宝玉笑道: “可不我疯了,往虎口里探头儿去呢。”

果然,香菱模样儿好,而且为人行事,温柔安静,无人不怜爱的,薛姨妈也觉得一般的主子姑娘也跟她不上,因此摆酒请客,明堂正道的开了脸,与薛蟠作了妾,若没有金桂,也算是修得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