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化!大爆发!
这日宝玉会贾雨村葳葳蕤蕤,贾政原本无气的,见宝玉惶悚,应对不似往日,倒生了三分气;偏偏这时素日并不来往的忠顺王府差人来索琪官,要的偏偏又是戏子,长史官又极不客气,宝玉百般抵赖始招供,贾政又惊又气,气得目瞪口歪,已是八、九分了;偏偏贾环趁机又告了宝玉强奸不遂,致使金钏投井,贾政的情绪化终于达到十二分:面如金纸,眼都红紫了。
情绪化大爆发的结果,是贾政气喘吁吁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满面泪痕,一迭声“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上!把各门都关上!有人传信往里头去,立刻打死!”
拿来宝玉,贾政也不暇问他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在家荒疏学业,淫辱母婢等语,只喝令:“堵起嘴来,着实打死!”
发作起来不问青红皂白,是情绪化的第一个表现。情绪化的第二个表现,就是越劝越急,越急就越情绪化,所谓人来疯:先命小厮打,小厮将宝玉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打了十来下,贾政犹嫌打轻了,一脚踢开掌板的,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盖了三四十下。
众门客赶紧上来夺劝,贾政不听,火气反被煽起:“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劝的人反而有罪了。红色变脸,不分青红皂白的。
众人又忙去送信,王夫人赶来,一进房,贾政更如火上浇油,那板子越发下去的又狠又快。
王夫人搬出老太太来再劝:“倘或老太太一时不自在了,岂不事大!”贾政冷笑道:“倒休提这话。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已经不孝;教训他一番,又有众人护持;不如趁今日一发勒死了,以绝将来之患!”说着,便要绳索来勒死。
情绪化的第三个表现,是边打边哭:
贾政前后哭了三次,打之前贾政气得“面如金纸”,想着“上辱先人、下生逆子”,“喘吁吁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满面泪痕”。
第二次是王夫人来劝,哭着喊着,说贾政有意“绝”她,贾政“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向椅上坐了,泪如雨下。”
第三次是王夫人叫着贾珠哭,李纨“禁不住也放声哭了”。贾政“听了,那泪珠更似滚瓜一般滚了下来”。
情绪化的第四个表现,是爆发得快,收得也快,如夏日之阵雨。本来还是急风骤雨,老太太一来,立刻蔫掉。
情绪化的第五个表现,是打完就后悔:
贾政“看看宝玉,果然打重了……听了,也就灰心,自悔不该下毒手打到如此地步”。
有意思的是,对手戏的贾母,也是情绪化之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路数。
“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
“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可怜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教我和谁说去!”
“我说一句话,你就禁不起,你那样下死手的板子,难道宝玉就禁得起了?你说教训儿子是光宗耀祖,当初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
“你也不必和我使性子赌气的。你的儿子,我也不该管你打不打。我猜着你也厌烦我们娘儿们。不如我们赶早儿离了你,大家干净!我和你太太宝玉立刻回南京去!”
招数相同,地位高者胜,贾政也就只有自废武功,苦苦叩求认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