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洁癖——惜春

《悠长假期》中,当南的手按在锃亮的钢琴上,赖名的脸色是极难看的,又连忙用烟缸去接她点着了而无意去吸的烟可能掉下来的灰。

好好的成窑五彩小盖钟,刘姥姥只吃过一次茶,妙玉就嫌脏,命道婆别收了,搁在外头。尝不出梅花雪,就是大俗人一个。妙玉的洁癖,是兼有物质和精神两方面,而惜春的洁癖,是在精神上,割席的管宁,庶几近之。

惜春是宁府的小姐,贾珍的妹妹,老爸早早独自一个人搬到城外炼丹修行,老妈疑似早故,自幼跟着老太太过。宁府的名声不好,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还有父子兄弟聚麀,传说中只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贾蔷是近亲,父母早亡,随贾珍过活,就惹来很多闲话。这还是男生,若是女生,更不得了,可卿、尤三姐、尤二姐,时人眼里大约都是红颜祸水,不得好死,连作丫鬟的都跟着倒霉,无缘无故要撞死。

惜春风闻这些不堪的闲话,一个小孩子,一个女孩子,哪里敢去惹是非,只有躲是非的,幸好是老太太养活,后来又住进大观园,自然是躲得越远越好,不再回家,时间久了,渐渐觉得自己和宁府没了关系。

这是一个开始,抄检大观园时,惜春的丫鬟入画被抄出私相传递,凤姐素日里看她还好,倒是有心恕他,反是惜春不愿意。

入画是惜春的头一号丫鬟,地位与迎春的司棋、探春的待书等同。探春压根拦着没让抄捡,司棋出去,事关风化,迎春虽不敢劝,毕竟还有不舍,若是凤姐放行,迎春定没有拦着的理,只有惜春立逼着尤氏带出去,或打,或杀,或卖,一概不管。任由入画跪下哭求,尤氏、奶娘十分分解,咬定牙断乎不肯松口。

若说这是无情,惜春必不能认同的。惜春眼里,这事太可怕了,既然私相传递,那么未必没有私通奸情,就算没有,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专能造言诽谤主人,什么诟谇谣诼没有?本来我和宁府已无大关系,现在我的丫鬟出了这样的丑事,大家会怎么看我?怎么说我?大家会不会把这件事和宁府的各种丑事联系在一起?会不会连我也编派上了?我本来清清白白,你犯了错,何以由我担着?我撵了入画,杜绝了宁国府,我就和丑闻脱了钩,我不会连累你们,你们有事也不要连累我。妙玉要砸成窑杯,惜春要撵入画,是同一道理,既然脏了,那就不要,你们不嫌脏,我嫌。

蓝色的精神洁癖,为她们打开了通往空门的捷径。被逼无奈的芳官等人不算,半自愿的妙玉、自愿的惜春入了空门,都是蓝色。红色如宝玉,口中喊着叫着要去做和尚,其实是不去的。又如湘莲,那是被尤三姐剑逝刺激的,没有佛缘,能做多久的和尚,着实难说。

究其原因,空门本身具有“洁”的含义在里面,悟道更是如此。五祖传衣钵,神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是红色自以为完美,结果真正的蓝色完美主义很不屑:“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是为六祖。

禅宗,追求的就是拈花微笑的蓝色境界,红色的神秀,又怎么拼得过蓝色的慧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