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引而待发（3）

解放军仁义之师的美名在江南传颂，使招收青年学生参军顺利了不少。

第十二军三十五师一○三团宣传股长杨锦华负责到东阳中学招收学生参军。他回忆说：

我到了学校以后，给校长说了我的意思，校长也很愿意，说我们是仁义之师，欢迎我们来招收军人。我就让他把学生集合起来，我上去讲了全国形势，又讲了解放军是怎么回事，刚讲到：“欢迎大家踊跃参军”，学生们一下子把我围住了，争着报名参加解放军，一个上午招了150多名男女学生。

那时我们对知识分子都很重视，负责招收学生参军的干部成了“钦差大臣”，各个部门一路绿灯，首长们也很关心爱护他们。我在东阳长乐镇招收了30多个学生，已经是下午4点左右，为了把他们送到东阳师里刚成立的军政干校，我到供给处找汽车输送。供给处没人，门口停辆汽车，我爬上去看看，车里只有一袋面粉，我就让驾驶员把面粉搬下来，学生们坐上去，然后把他们送到了东阳。晚上我刚带着车回来，副政委金林派人来找我，让我到团部去一趟。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到了团部，金林一看到我，就把桌子拍得啪啪响，大声地朝我吼：“你杨锦华胆子也太大了，吊儿郎当，无组织无纪律！”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问他：“我怎么了？”金林说：“你也不吭一声，就把这些学生用汽车送走了，遇上土匪怎么办？再说，动用车辆也得经过团里同意！团里同意了吗？”

我老老实实地说：“没有。”金林瞪了我一眼，说：“没同意就是违反纪律，关你一天禁闭。”

这天晚上，我们师政委李如海正好到了一○三团，他先到干部股，股长李子英汇报完情况，李如海说：“走，咱们去看看杨锦华，问问他又招了多少学生。”李子英有点为难，告诉他说：“李政委，你就不要去了，杨股长被关起来了。”李如海吃了一惊，问他：“杨锦华犯什么错误了？”

李子英给他汇报了事情经过。李如海火了，他找到金林，也拍起了桌子：“你这个副政委怎么搞的？人家杨锦华是用汽车去送学生，又不是去倒卖大烟，你干嘛还把人家关起来？这些学生都是宝贝，人家三十四师、三十六师到处都争着在招，你把他关一天，他出来了，没学生招了怎么办？”金林还有点不服，说：“他违反了纪律，没经过团里同意就私自动用车辆。”李如海说：“就算他违反了纪律，你一个副政委，人家大小也是个营级干部，你要关他，也要经过师里批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关人？”金林这才没话说了，但他还是关了我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他才把我放了，对我说：“你出来吧，赶紧再去招学生。”我心里也有气，对他说：“副政委，你不是要关我一天吗？现在还不够一天呢，怎么现在就要让我出来？”金林也有点不好意思了，给我说了实话：“李政委昨晚熊了我一顿，算了，算了，你快出来吧。”我这才出来了。这是我这几十年军旅生涯中惟一的一次“禁闭”，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除了在兰溪、东阳、义乌一带招收青年学生参军，王近山还让政治部干事王建敏去杭州招收几个美术方面的专业人才，准备成立十二军美术队。

李涵就是在这时参军的。他后来回忆说：

王建敏到了杭州，通过地下党，先是招收了杭州西湖绘画研究所的一个叫王伪君的女生，她和我是同学，她又找到了自己的弟弟王忠义和我，动员我俩也去参军。我又找到了同学孙成，孙成刚结婚，还舍不得老婆。我就对他说：“解放军需要美术人才，我们参军可以发挥更大作用，到了部队，我们就是真正的共产党了，那多光荣啊。”说得孙成心里痒痒的，留下一张字条，也没告诉家里人，就跟着我们走了。

我们4个人的美术功底都还不错，王建敏把我们当作宝贝一样带到了兰溪军部。那时杭州还很乱，车站人多，挤得不行，我还有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画笔什么的，也被挤掉了。我也没把它当回事，能当上解放军跟着共产党走，那真是天大的喜事了。我心情很迫切，也不知道害怕，一路上就跟王建敏嚷着要军装。王建敏也答应了，我们都高兴得不行，都想早一点穿上军装。到了部队，王建敏说话算话，还真让人找了几套军装让我们穿上了，我们几个人新鲜得不得了，可一出来却傻眼了，别人穿的怎么和自己的不一样？解放军战士就笑我们，说：“我们穿的是‘大别山’（指解放军军装），你们穿的是国民党军的。”我们几个人一听，说什么都不干了，回去就把军装脱下，我还气呼呼地找到了王建敏，说：“都是解放军，你穿的是‘大别山’，干嘛让我们穿俘虏的？”王建敏忙给我解释说：“参军的人太多，解放军军装不够发，这是从国民党军仓库刚拿出来的，还是新的，你们先穿几天吧。”我们还是死活不同意，觉得穿国民党军装太丢人了，嚷着让王建敏再去找几套解放军军装来，哪怕是脏的，破的也行。王建敏没办法，出去转了一圈，找了几套老战士们穿旧的军装给了我们。我们几个人赶忙换上，高兴得又蹦又跳。说实话，那时还年轻，也有点虚荣，就是想穿解放军军装，觉得那可是天下最漂亮的衣服了。

这些学生被编入二野军政大学三分校四总队学习，总队长是宗凤洲，李涵至今还非常佩服他，因为他在上面做报告，绑腿打得最直，像个标准的军人。

1949年6月1日，二野军政大学三分校四总队在兰溪县女埠镇举行开学典礼，军长王近山、副政委李震到会讲了话。四总队共有两个大队7个中队1个研究班，学员近1000人，后又有青年学生参加，到7月份，已有学员1200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