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虎扑江南(8)

张镰斧回忆说:

一○四团刚走不久,天都黑透了,又下起了倾盆大雨。部队连日劳累,刚爬了一天的山,还没有半刻休息,甚至有些连队还没有吃饭,又要冒雨行军,实在太辛苦了,有些战士脸都又瘦又黄。我看着也很心疼,但我们这一行动,是歼灭徽州敌人,截断徽杭公路的重要一着啊。这时指挥员的心肠一定不能软,要是心一软,让大家停下来休息,那敌人早就跑光了。好在渡江战役一打,部队情绪很高,没有人发牢骚,相反劲头都很高,觉得革命很快就要成功了,再苦再累也不觉得了。

张镰斧带着一○四团走了,李德生没有让一○三团立即攻击徽州。8个小时后,到了第二天清晨,李德生估计一○四团已经截断了徽杭公路,这才率领一○三团行动。

部队冒雨行军,很快接近了徽州城郊。透过雨雾,可以看到敌人正在雨中埋头赶修工事。通过侦察,发现敌人把主要设防方向放在正北,而西南城外有条小河绕城而去,敌人把这条小河当作了天然防御屏障,所以防守比较空虚。

李德生决定智取徽州城。他让战士们不要开枪,也不要打炮,大摇大摆地涉过这条小河。战士们卷起裤腿趟水过河,绵绵细雨中,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墙上的敌人,敌人也看见了解放军,但他们看着战士们枪背在身上,又是从南边过来的,特别是当时部队穿的是缴获敌人仓库的草黄色军装,敌人以为是“自己人”,静静地看着战士们上了岸。一○三团直接来到城门下,飞快地消灭了城门口的敌人,冲进了城内。城内的敌人一见解放军打了进来,顿时慌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往城外逃命,一部分沿徽杭公路向东窜,一部分跑到城东北的山上。

三十五师在徽州城内捉了上千俘虏,从番号上看,敌人建制极其混乱,有一○四军的,有八十八军的,有七十三军的。这还不是全部,敌人的主力部队从昨天开始就在陆续逃跑,一○六军二八二师刚离开徽州沿徽杭公路走了不久,逃往城东北山上的是二八一师的一个团。

李德生立即将一○三团兵分两路,一路监视城东北山上的敌人,一路沿徽杭公路前进,配合一○四团夹击敌人。

李德生布置完毕,立即通过电台,向张镰斧通报了敌情,让他注意截敌。

张镰斧回忆说:

我们团接受命令后,不管白天黑夜地往前赶,第二天正要上山准备跨越徽芜公路桂林镇大桥时,前哨突然发现从芜湖方向过来了黑压压的一大批敌人,正朝徽州方向赶进。一○四团的任务是截住从徽州往杭州方向逃跑的敌人,而现在却有一大股敌人要往徽州去,怎么办?吃,还是不吃?情况突然,请示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就需要指挥员机断专行了。我用望远镜看了看,见敌人队形混乱,两侧又没有警戒,就果断地下了决心,管它哪里来的,先吃了再说。

但师里的命令还得执行啊。我考虑到敌人都是慌不择路地逃命,战斗力不会太强,就把部队再次一分为二,一方面命令二营四、五连截击这股敌人,一方面命令一、三营及六连仍按原计划猛插呈降村,截断徽杭公路。

二营长周维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问我:“敌人至少有1000多人,就我们一个营去打啊?”我对他说:“你看看他们的队伍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连警戒都没有,他们只顾逃命,哪里还有斗志?现在我们就要一个营打敌人一个团,一个团打敌人一个师。用你们一个营,我还嫌多了呢!”

周维中一听,是这个道理,就让部队发起攻击,他们首先以重机枪火力拦头,以六○炮火力截尾,将敌打乱,四、五连乘势发起冲锋,将敌切为数段,俘敌500余人。还有一股敌人慌慌张张地乱跑,他们追到牌头村,也把他们消灭了。这仗打了不到一个小时,共捉了1100多名俘虏。一问,原来打的不是一个团,而是一个师!并且活捉了这个暂二师师长郭奉先。周维中打完仗来见我,老远就咧着嘴笑了,说:“团长,还真被你说对了,敌人真是熊包!”

这时,我们又发现公路边还停着一辆吉普车,过去一看,上面却没有人。再一搜索,车底下趴着一个敌军官。我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他是刚从徽州开出来的,是一○六军的,来通知暂二师,叫他们赶快南逃,不要到徽州来了,因为“共军已到城下!”我就告诉他说:“现在暂二师也不用南下了,他们和你一样做了俘虏,还是会到徽州去和你们一○六军见面的。”

一○四团一、三营和六连在下午4时刚接近呈降村,发现敌人正沿着公路向东逃窜,如果迟来一步,真会让敌人跑掉了。前卫六连立即猛扑呈降村,将从徽州逃出的残敌3000余人截住。经过激战,打退了敌人的反扑,俘敌300余人,其余敌人退守呈降村西北高地顽抗。当天晚上,因天黑雨大,一○四团监视敌人,并未发起攻击。

4月29日拂晓,一○三团赶到,东西夹击,3000多名敌人最后被迫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