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旱鸭子”过江(13)
4月24日凌晨,我们赶到了位于长江路292号的总统府,只见三扇大铁门紧闭,前院空空荡荡,早已是人去房空。整个总统府,从前到后,到处飘洒着纸张文件、废弃报纸,还不时冒着缕缕青烟,可能是敌人撤退时烧了大量文件吧。有几个房间还有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估计也是没来得及拉灭吧。
我带着部队到总统府后,发现大门虽然紧闭着,但只是用插销插着,并没有上锁。当部队到大门口时,里面立即就有了反应。很快出来了3个人,很配合地将大门打开。我们大队人马立即拥进去,很快就抢占有利地形,控制了整个总统府大院,当时未遭到残敌顽抗,只俘虏了10多名未佩枪弹的卫兵。总统府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物,东墙上,一进门首先看到一幅蒋介石的画像。通信班班长王保仁端起枪连打了数枪。战士刘学山也来了个点射。随后在俘虏兵的带领下,我们登上了总统府顶楼,看到旗杆上还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狼牙旗”,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国民党的旗子扯下,换上一面我军冲锋时用的红旗。这时正是4月24日上午8时。总统府办公楼是“子超楼”,战士们挨个房间巡视。最先到的是一楼蒋介石和李宗仁的办公室。门口还挂着“总统办公室”、“副总统办公室”的木牌。我们还发现,李宗仁当代总统时,还挺“规矩”,没有进蒋介石的总统办公室“取而代之”,仍然在蒋介石对面的副总统办公室“办公”。蒋介石的一张大办公桌上,还端放着一套《曾文正公家书》,依次放着点钟、笔托、毛笔等。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台历,上面显示的是:中华民国卅八年4月23日星期六,农历己丑年三月大,代电:梗。蒋介石早就“下野”了,那当然不可能是他掀的日历,可能是里面的工作人员每天还在替他收拾办公室吧。
后来我们就到了总统府秘书室,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零乱的文件,我顺手捡出几张纸,一看竟然是蒋介石为庆祝“徐蚌会战”大捷的嘉奖令。战士们一起凑过来,哄笑着说蒋介石这家伙真会吹牛。
完全控制总统府后,我立即向团部作了汇报,团里又逐级向上汇报。捷报传到北平,毛泽东写下了《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的不朽诗篇(作者按:此处管老记忆有误,事实上毛泽东是在尚未得到总前委报告的情况下就已经写好了这篇新闻稿,所以新闻中有“人民解放军正向南京急进,如果昨夜没有入城,则可能于今日入城”的字样)。
刚通报完相关情况不久,三野三十五军随军摄影记者扛着相机跑着赶到了,说要拍一些照片。在请示部队领导同意后,我们积极配合,他举起相机,拍下了一组解放总统府的珍贵历史照片,其中就有那张我们在总统府门楼上欢呼的照片,其他还有列队冲入总统府、推开大门、降下国民党青天白日旗、升起一面红旗、吹号、冲入长廊等等。在拍总统府门楼时,大家都已站好了姿势,由于还押着一个俘虏,我就让他蹲伏在前面暂候,没想到还是给拍上了。
4月24日上午10时左右,团长王魁泉、政委董超和师副参谋长张绍安同志到总统府看望我们。由于当时国民党官员逃跑后的总统府内一片狼藉,我们的干部、战士都来自农村,进了总统府有点不知所措,闹出了不少笑话,有的乱扔东西,有的找不到厕所随地大小便,有的把地毯剪成条条当背包带,有的战士还在电灯泡上点烟……
4月24日下午,陈毅、刘伯承、邓小平等首长带着警卫人员来了,见到我们后十分亲切地说:“同志们辛苦了,你们有功呀!希望继续努力!”陈毅司令员还问:“你们是一○四师三一二团吧?”邓小平政委又问是哪个营的?我回答是三营的,并告诉他:“我是三营营长管玉泉。”随后,就陪同3位首长到蒋介石的办公室、会议室等,又到其他地方看了一遍。首长们在表扬我们的同时还指出:“你们搞得乱七八糟的,太不卫生了!不要忘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遵守‘入城守则’。” 首长离开后,我们在当天就开始对总统府的物品进行清理。除在各个办公室整理国民党来不及带走的文件、家具外,还在总统府的各个地点清理各类物资。 总统府前院西侧的车库中,停放着崭新的雪佛莱、福特、别克轿车各1辆。后院车库中,发现美式中吉普1辆,基姆西卡车1辆,汽油170加仑。在总统府图书馆中,清点出全套的《国民政府公报》和《总统府公报》。在餐厅中,还发现了大量珍贵的景德镇青花瓷餐具。最令人称奇的是,在“子超楼”蒋介石的总统办公室中,居然发现了一对曾国藩的鸡血石章,一对翡翠章,两串清代的朝珠,一套线装雕刻版《曾文正公全集》。为何在这里会出现这些珍贵的清代物品呢?后来了解到,蒋介石对清朝重臣曾国藩一向推崇备至,以致达到顶礼膜拜的程度,对曾氏的物品当然是情有独钟。蒋介石“引退”是1月20日前后,蒋介石满以为这次离开南京,也只是几个月的工夫,按?以往“下野”的经验,重登总统宝座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并没有将这几件珍贵的东西带走。可蒋介石没想到,这一去就不复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