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旱鸭子”过江(9)

而最让王近山兴奋的是,这时长江却突然刮起了东北风。武英回忆说:

风向一直是王近山最头疼的一个问题。我们在长江边训练时,天天刮的都是东南风,船上的帆一张,不但不能快速前进,反而阻力很大,摇摇摆摆地向下游跑。王近山心里挺着急的,让我到长江岸边的村庄里去找些有经验老船工问问,4月份有没有东北风。我跑了几天,终于找到了一个80多岁的老船工,老人生在长江边,长在长江边,当了一辈子船工,对长江可说是了如指掌。老人正好生病,躺在床上不能动了。我去给他说明了来意,老人颤巍巍地说:“4月份啊,都是春季了,一般都是东南风。”我回去报告了王近山,王近山还有点不甘心,说:“诸葛亮火烧赤壁时不是在冬天吗?他能借来东南风,我就不信借不来东北风,你再去问问,长江在4月份到底刮过没刮过东北风?”他还让我把卫生部长詹少联也叫去,给老人看一看病。

4月19日,我再去看望这名老船工,问他:“老大爷,你再看看,这几天天气有没有变化?”老人问我:“今天是几号?”我忙给他说:“4月19号。”老人想了一下,说:“我算一算,阳历4月19日,阴历是3月22日……3天之内,风向可能会变。”我心里很紧张,眼看就是夏天了,要是变成南风就不好办了,我很紧张地问他:“到底怎么变?是变大,还是变小?不会是南风吧?能不能起北风?”老人肯定地说:“3天之内,能不能变成北风,我也没把握,但要变,就在这几天内会变,如果不变,以后就不会变了。我在长江生活这么多年,按照多年的经验,这几天可能要变一下。”

说来真神了,就在我们渡江时,风向突然变了,还真成了东北风。王近山立即命令:“开船!”顿时,各船扬帆竞渡,以排山倒海之势,直驶敌岸。那场面,说有多壮观就有多壮观,炮兵阵地上的战士们都欢呼起来了,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竟然有这么多船。平常我们都隐蔽得很好的。在江边、在堤上、在高地上正在聚精会神观战的人们,他们看着蔽天的帆篷,都跳了起来,有个老人对身边的战士说:“恭喜,恭喜,刚才还刮南风,忽然变成了东北风,你们真是洪福大!”有的说:“天意,这是天意,解放军、共产党应该得天下,连老天爷都来帮忙!”

王近山也笑着对我们说:“诸葛亮借来了东南风,我今天也借来了东北风!”我给他开玩笑说:“诸葛亮借东南风,使了法术,你又没设祭坛,也没有夺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测之术,不能算你一个人的功劳。”王近山忙说:“对对对,实际上这是毛主席给我们送来的胜利风啊!”

按照武英的说法,这有点传奇色彩了,也许国民党失败已经是命中注定,连老天也不帮它了吧。但渡江时风向突变,却是千真万确的,不但我们采访时许多十二军的老战士是这么说的,就连张之轩的日记中也有这样的记载:“……也真凑巧,托马克思在天之灵,忽然吹来一阵东北风,我军健儿加速划动着桨板和代桨用的洋锹,四五里宽的江面,仅用了15分钟即划到南岸……”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一○六团八连一直冲到最前面。时间是18时15分,仅用了16分钟。几乎与此同时,一○三团四连、五连的船只也靠岸了。

三十五师作战科长狄循和三十六师作战科长关熙都打来了电话,说自己的部队第一个靠岸,是“渡江第一船”。武英捂着话筒问王近山:“怎么办?”王近山笑了:“你告诉他们,别争了,一○三团四连和一○六团八连都是他们两家的第一船。”一○六团八连后被军授予“渡江第一船”光荣称号。

船一靠岸,李治把棉衣一甩,高声喊道:“同志们,冲啊!”敌人仍在垂死挣扎,6、7处地堡里冒出疯狂的火舌,子弹在河滩上乱窜。二班战士潘福兴、苏臣、宋天学扑到敌人的地堡前,顺着射击孔塞进了两个炸药包,轰的一声,浓烟散去,地堡已无影无踪……

经过半个小时,三十六师和一○三团的船只大多数都已靠岸了,到处升起了红色信号弹。

原一○三团通信班班长屈海群现在江苏徐州某干休所休息,他身体很好,记忆力更好,也许是经常到中小学校进行爱国主义传统教育,老人对当年的事情记得非常清楚,人名、地名、时间,十有八九都不会错。他自始至终参加了整个渡江战役,他向我们回忆说:

一○三团四、五连战斗很激烈,我是和他们一起行动的。他们不等船只靠岸,便跳下江中,蹚过齐胸深的江水登陆。五连刚登上岸,敌人依托工事用机枪疯狂扫射,并乘五连立足未稳进行反冲击,想把五连赶下江去。五连连长叫胡玉海,很能打,不怕死,他忙命令三排向右翼迂回牵制敌火力,一排三班班长杨作秀趁敌机枪换弹盒时,带领全班猛冲过去,将一个碉堡内的敌机枪手活捉。这时,30米外一座暗堡内另一挺机枪突然射击,两名战士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杨作秀迅速跃到暗堡左侧,将手榴弹塞了进去,消灭掉了敌人。敌人又进行了两次反扑,但都被我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