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旱鸭子”过江(7)
三十六师在事先已经过王近山“吹风”,知道要担任突击任务,所以准备得相当充分。原三十六师政委刘昌回忆说:
我们在突击团里都组织了突击队。那时大家的积极性很高,为了争取到担任突击队的光荣任务,各个连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游说团里领导,要求将任务交给自己,有的竟把“后门”开到了师里,直接向师长邢荣杰和我要任务。我们也没办法,给谁都不好,人家会说你偏心。我们就只好开个会研究了一下,让各个连队进行评比,哪个连队表现好,就让哪个连队当突击队。结果一○六团八连因为从淮海战场走到长江边,没有一人逃亡掉队而被团里评为尖子连队,担任渡江突击队任务。
突击队的任务争到手了,可连队干部谁带领突击排,又引起了一场风波。连长李治说:“我是连长,突击排应由我带。”副连长周家旺立马表示反对:“你在连长的指挥位置上,带突击排的任务理所当然应该是我。”岳指导员也不甘示弱:“关键时刻指导员应该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突击排我带定了。”3个人争持不下,最后还是团长决定,由连长带领突击排一排,副连长带二排,指导员带三排,全部编入突击队战斗队形中过江。
经过层层发动,三十六师的指战员都表示了准备牺牲的决心,党员们都提出把现有的极少的一点钱物交给组织以作党费,很多同志提出,牺牲后,通知家里一下,写封信就行了。所以,在军里召开作战会,王近山让各个师表态时,我心里想,其实早已下了要有牺牲的决心,船行在江心还有什么犹豫呢?我就显得有点不当一回事的样子说:“有什么好表态的,过江就是了,就是打掉一半,过去一个团也行。”王近山立即生气了,他瞪着我,很严肃地说:“你们有什么想法提出来,感觉自己不行,我们可以再换一个师!”我愣了一下,赶紧说:“平时我们工作做好了,到时我们一定保证完成任务。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行就让我们师长再表次态吧!”我们师长是邢荣杰,他忙说:“我们三十六师早下了决心,如果完不成任务,我和政委甘受军法处置!”王近山的脸色还没有缓和,他的口气还很严厉:“你们连死的决心都下不了,怎么过江?船到了江心,决不允许掉头,谁的船掉头了,他的头也要掉!”王近山那次是生气了,瞪着看我们这些师长、政委,我们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军长发脾气,这还是最凶的一次。
刘昌为此感到很委屈,几十年过去了,他还忘不了这一幕,还把那天写的日记翻出来让我们看。他在那天的日记中写道:
首长再三提出要有牺牲的决心,其实我的决心早已下了。为了这10多年来为之奋斗,现在正迅速生长、发展、壮大的新社会,我是丝毫不惜自己的生命!
原十二军三十四师后勤部政委卢思英,时任三十五师一○四团三营教导员。他向我们回忆说:
我们一○四团不是第一梯队,战士们还有意见,特别是我们三营一直盼着打仗,心情比谁都迫切。因为我们前一段时间没打好,在淮海战役时,部队刚赶到战场上,还没扎下营来,被敌人突袭,打得很仓促,吃了个亏,最后还是让人家一○三团三营来帮我们,营长张二胖还负伤了。战士们早就憋着一股劲,要打翻身仗。虽然不是第一梯队,但也不是预备队,我们也能接受吧。我动员时,刚讲了:“伟大的渡江战役就要开始了……”话音还没落,战士们就嗷嗷叫,恨不得立即拉上去和敌人干。表决心时,五班长说:“船打坏了,抱着船板也要渡过长江。”副班长立即接着说:“人受伤了,最后一口唾沫也要吐在那边去。”一班长也不示弱,捋着袖子,用手拍着胸膛说:“我们都是属龙属虎的,没有一个属鼠的,连长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这话让坐在后面的一个根据地来的老战士不高兴了,他站起来红着脸说:“俺虽然是属鼠的,但俺今天也表个决心,要是没有属龙属虎的同志勇敢,俺就让天打五雷轰。”逗得大家笑了。淮海战役胜利后,部队士气很高,真的不拿打仗当回事了,觉得国民党军队也就是那么回事了,没什么可怕的了。再加上战前准备也不错,大家信心都很高。
王近山召开完作战会议,又随同炮兵总指挥肖永银赶到炮兵阵地视察。
炮兵阵地上两百多门大炮隐蔽得很好。
当年一○三团宣传股长杨锦华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几十年后,他给我们回忆说:
刚到长江边时,我新鲜得不得了,一有空就到处跑着看看。有一次我到了江边,看到岸边有着一个个土包,我感到有点奇怪,远看像丘陵,近看土包上的泥沙都是新鲜的。我很好奇地跑过去一看,只见堆满泥沙的木板下,正蹲着一门门锃亮的大炮,炮口直指长江南岸。我数了数,这一个地方就有70多门。我当场就惊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大炮,这真像做梦一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什么时候我们部队会有这么多炮了?我心里就想,这么多炮,吓都能把敌人吓死,渡江肯定没问题。我回去给其他同志们讲了一下,其他同志还不相信,说:“算了吧,咱们还有那么多大炮,你八成是数错了!”
4月20日上午,这些大炮全部脱掉了炮衣,装上了射击诸元。肖永银还独出心裁地把这些大炮都编了号,长江南岸敌人所有的工事,也都相应地被编了号,与大炮“对号入座”。
王近山看了炮兵阵地以后,感到很高兴,再三叮嘱肖永银:“让炮兵准备好,到时只准打到长江南岸,一发也不能落到江里面。”
4月20日下午,突击队在铁板洲召开了誓师大会。
主席台上高挂着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巨幅画像,突击营、连的红旗在风中飘扬,军、师文工团奏起了雄伟的军乐,战士们高唱着“打打打,打过长江去”的战歌,突击队员们穿着崭新的草绿色军装,胸戴碗口大的红花,个个英姿焕发,斗志昂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