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7)
六纵在晋冀鲁豫野战军里只能算是一个小兄弟。1945年11月5日在河北磁县马头镇成立时,除了一个四十六团是个红军团,其他的都是地方部队,实际上也就是民兵和游击队,这和已经成立的一、二、三、四纵相比,差距是很大的,如三纵七旅,3个团有两个团都是红军团。装备和实力的差别那还不是主要的,决定战争胜负的还是人,民兵和游击队当然没办法和正规军比了。根据地翻身农民参军的战士,其优秀品质是显而易见的,可是身上的小农意识和游击习气也是很严重的。刚组建的六纵出太行山南下时,几千人的队伍一步一回头,眼望着越来越远的太行山,思乡恋家情结久久地挂在眉头,留在心头,有人再也忍不住了,哇地哭了,几千人都开始哭了。这让那些红军出身的指战员眉头直皱:这哪里是部队啊。
六纵虽然是新部队,但各级指挥员基本上都是红四方面军的底子,这些出生在大别山的指挥员,从王近山到下面的连排长,每逢险仗恶仗,进行动员时,言必称要用“烧铺盖草”的精神把敌人干掉。“烧铺盖草”是大别山风俗,意思是人死掉之后,把死者睡过的铺草一起烧掉,这里指的是破釜沉舟和哀兵必胜的精神。这是一种强大的敢死队精神,久而久之,“烧铺盖草”就成了六纵指战员的口头禅,也成了六纵的战斗作风。
一个人人抱着必死决心作战的部队,不能不让人敬畏。
六纵经过首战峭河、奔袭兰封、上官村之战、陇海路战役、鲁西南战役、千里跃进大别山,在一次又一次的险仗恶仗中打出了威风。在后来的抗美援朝战争中,第十二军(前身为六纵)紧急支援第十五军,坚守上甘岭20余天,直至最后的胜利。据说,《英雄儿女》中抱着爆破筒冲入敌群同归于尽的王成的原型就是十二军的王万成。在上甘岭上,抱着爆破筒或炸药包与敌同归于尽的王成式英雄,十二军就有8人。值得一提的是,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十二军先后产生了伍先华、杨春增、胡修道3位“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英雄”,整个志愿军中,包括彭德怀,荣获这一称号的也只有11人。
享誉全军的“王克勤运动”、“郭兴福教学法”和“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英雄王杰,也都是十二军的。
在淮海战役中,六纵在王近山的指挥下,也是虎虎生威,其中血战大王庄,协助友邻部队全歼国民党军中有名的十八军第三十三团,又打出了一个我军历史上恶仗硬仗的典型。有关淮海战役的纪实文学或者影视作品,都绕不过这一战。
淮海战役胜利来之不易,人民战士作出重大牺牲。在战场上,真可谓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多少年后,双堆集战场上老乡还讲:拿把铁锹,随便找个地方一挖,不到两尺,就见人骨。然而,烈士们的鲜血没有白流,他们所作的牺牲,换来了新中国的诞生。
1949年的六纵,用自己“烧铺盖草”的精神打出了威风,小媳妇熬成婆,说它是刘邓大军的主力纵队,没有一个人不会承认的。这注定它在1949年的历史大舞台上将会有更为灿烂壮丽的演出。
淮海战役结束,六纵在安徽蒙城地区休整。
中原野战军保卫部科长张之轩在1949年1月23日的日记中写道:
到前方指挥部。当走到商丘周楼村边时,张际春副政委亲自出来迎接。刚下车,张涛同志即兴奋地报告着“蒋介石下野了”、“我军解放合肥、蚌埠”、“李宗仁上了台”等消息。
这些消息迟来了两天。
蒋介石是1月21日宣布下野的。这并非是蒋介石的本意,他自己也明确说过,这是“国民党内某一派系”逼他下野的。
在1949年,不但是国民党内部,就连解放军也知道蒋介石所说的“某一派系”就是桂系。早在1948年12月25日,张之轩就在他日记中写道:
中共权威人士宣布蒋介石等四十三人为罪大恶极的头等战犯。同日国民党华中剿总白崇禧向蒋介石提出“和平解决”的主张,企图逼蒋下台,抬高桂系地位。
桂系的确是一支让蒋介石头疼的军事、政治势力。黄维兵团被困在双堆集,准备突围时,身为兵团副司令的胡琏还特意叮咛军长师长们:“安徽合肥是桂系军阀李品仙的势力,须告知所有部属,千万不要向那个方向去,李对我们态度不好,会收缴我们枪械,到达集合地后可即向蚌埠或南京直接联络。”
在国民党王牌军的指挥官眼里,内部的敌人和共产党一样可怕,国民党如果不溃败,那真是有点天理不容了。1949年的国民党的崩溃一点也不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