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引而待发（2）

原一○三团迫击炮连指导员许秋桂回忆说：

在江南招收知识分子参军，还是很容易的。江南比起北方来说，富得多了，我们行军时，看着路两边都不一样，北方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这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景色也很美，老百姓中识文断字的不少，能上得起学的人也很多。更重要的是，解放军到了江南，非常受欢迎，只要街上有了解放军，学生和市民们就围成一团，问东问西，嚷着让解放军讲话。

我们连司务长有次上街买菜，被群众呼啦啦地围上了，非要让他讲讲解放军。司务长是个很老实的人，平常话都很少，他没见过这场面，挠着头，憋了半天，讲了一句：“我们解放军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打人，不骂人，买卖公平。”他扬了扬手里的篮子：“我买菜就掏钱，不信你们看。”说着就想溜掉，可学生、市民觉得不过瘾，不让他走，一定让他再讲一些。司务长只好又讲了：“这回我们打过长江来，上级有规定，部队进城后，坚决做到眼不花，嘴不馋，手不拿……”群众瞪大了眼睛，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你说细些！”

司务长也有劲了，找到点感觉了，也不慌了，他扶了扶帽子，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说：“这是啥意思！意思是说，看到漂亮的不瞧，见到好吃的不流口水，碰到好东西手不痒……”他见大家听得聚精会神，越讲越来劲，也忘了自己是来买菜的，一直讲到了吃饭的时候，他还没把菜买回来。炊事班来找我，我还吓了一跳，心想，这家伙不是拿着菜金开小差跑了吧。赶紧让人到街上去找他，这才把他找回来了。他回来后，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详详细细地给我说了。我还有点生气，说，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家都在饿着肚子等你，你这样做，不影响部队生活吗？他还不高兴，说：“指导员，你以为我是有意的吗？你站着说话腰不疼，你自己到街上走一趟看看，看看他们会不会拉着你让你也说上半天？”

就连蒋介石的老家奉化溪口，解放军同样得到了人民的拥护。

占领溪口的是三野第二十一军六十一师。5 月25日上午8 时，第六十一师先头部队进入溪口。溪口是蒋介石的老家，为防止发生指战员仅凭朴素的阶级感情发泄对蒋介石仇恨的破坏纪律行为，第六十一师在进军路上已经不断进行思想教育，多次重申纪律，讲明了解放溪口的意义以及注意事项。

溪口镇的确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当第六十一师军容整齐地开进溪口时，除了溪口镇的镇长带着一些人举着彩旗欢迎解放军，街上行人并不多，还有一些商店关门歇业，一些群众仍对解放军怀有疑惧心理。有些战士不满意了，甚至发牢骚说：“蒋介石家乡的老百姓真顽固。”

第六十一师司令部设在了蒋介石的祖居丰镐房里。溪口还有蒋母王采玉墓地。坟侧不远处有数间平房，当地人称坟庄，蒋介石题名为“慈庵”。六十一师首长把看房子的人找来问了情况，交代他继续把坟墓和房子看管好，并命师警卫连派人协助。为避免蒋介石故宅家具受到损坏，六十一师还规定各处陈设的家具和用品一律不准挪动。蒋介石撤走时来不及收拾的东西，像象牙筷子一类珍贵物品散落各处，指战员没有一个人去拿。参军不久的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的青年学生们看见钢琴，又听说那是罗斯福送给宋美龄的，有人忍不住上去弹奏了几下，组织科科长马贝禾知道后，进行了严肃批评。

据三野的老人回忆，5 月27日，第六十一师师部离开溪口时，师参谋处石冰科长把在原蒋经国办公室发现的一支金笔亲手交给了蒋宅的看家老人，并嘱咐他一定要管理好蒋宅，不要丢失任何东西。看家老人当时激动地流下眼泪说：“你们是真正的正义之师、仁义之师，我活到60多岁，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军队。”当地群众听蒋宅看家老人讲述第六十一师人员在蒋宅的情况后，主动向第六十一师同志反映：“大军在‘总统’家都这样，我们老百姓还有什么关系呢？大家更放心了。”原武岭学校的蒋姓校长，第六十一师曾几次派人去他家请他出面主持全镇事务，他都退避三舍，避而不见。后来，他不请自来，率二三十人，放着鞭炮，抬着杀净的几头猪和几坛黄酒，前来慰劳第六十一师执行留守任务的同志。他和同来的人在交谈中道出了心里话：“贵军初到时，大家心里都有点害怕，但几天过来，看到贵军说话和气，不乱拿东西，跑到外面去的人也都回来了。”那位蒋校长最后感慨地说：“贵军秋毫无犯，真乃纪律严明的仁义之师。”这时第六十一师留守的同志向他提出请他出面维持地方秩序，帮助办理一些事务，他马上就答应了。

人心向背的威力，由此可见。这也说明了，谁抛弃人民，人民也会无情地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