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虎扑江南(13)

在若干年后,许多老首长的回忆录中,都记载着鲁之沫的这个精彩一幕。鲁之沫谈起这件事时,却连连摆手,笑着说:

说我英勇,都是老首长们抬举我的。实际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渡过长江以后,没日没夜地追赶敌人,我的胃病又犯了,每天都吃不下多少饭,大部分又吐出来了。每天一到晚上八九点时,肯定会吐一次,比手表还准。过西箬岭时,我是拽着马尾巴过去的。团长张镰斧让两个骑兵跟着,专门照顾我,两个小鬼好像还有点不乐意,那表情都摆在脸上,这也不能怪他们,那时大家谁不想去打仗呀。我也很过意不去,所以听说要兵分三路直插威坪镇时,我就坚决要求跟着四连从水路走。团长、师长都不同意让我跟着四连走,他们主要考虑到我是个团级干部,威坪镇有多少敌人,也搞不清楚,四连只有四五条小木船,如果赶去早了,其他部队没跟上,四连就很危险了。他们不放心,让我跟着大部队走。我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不行,不能骑牲口,也不能走路,还要让人照顾,拖了大家后腿。现在有了船,放在船上,就不用别人管了,对我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我就一再坚持跟四连走,团长、师长最后也答应了。

鲁之沫带着四连赶到威坪镇却遭遇了敌人,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斗。

当时最先赶到威坪镇的并不是鲁之沫他们,而是一○三团。原一○三团宣传股长杨锦华回忆说:

我们急行军赶到威坪镇东面山上时,敌人也是刚刚到达。敌人以为解放军会沿着大路走,美械装备的四十四团能在太平口抵挡一阵子,让他们能吃上一顿饱饭,睡上一个好觉。于是,就在山上摆开了炊事锅,烧水、洗菜、淘米,忙个不停,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的,敌人根本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到了,一点防备都没有,有的还躺在山坡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有的还脱下衣服在捉虱子呢。我们就决定趁敌人还没有防备,打它个措手不及,所以,我们连背包都没放下,拿着枪立即就发起了攻击。我们这一冲,敌人顿时像炸了锅,拔腿就跑,开水还在锅里烧着,饭菜撒了一地,衣服、背包丢得到处都是。这股敌人也不是草包,他们虽然算是溃败了,可就是在慌乱中,还没忘了丢下了一个团断后。我们就和他们打上了。

一○三团和敌人打响的时候,鲁之沫带领的一○四团四连也乘船赶到了威坪镇。鲁之沫回忆说:

我们赶到威坪镇时,河边还有十来个敌人在警戒。他们看到我们了,大声地问:“哪部分的?”我一听,心里有数了,敌人还没认出我们是解放军。我就让四连的战士们把有红五星八一帽徽的军帽取下来,一律光着脑袋,然后让战士问答:“我们是八十五军的,不要打,误会了杀你头!”另一方面,我也让战士们做好准备,把枪都举起来,枪口朝着敌人,摆开了随时开火的架势。敌人一听我们是“中央军”,也就不吭声了,只是好奇地看着我们。船一靠岸,解放军的刺刀就对准了敌人的哨兵,他们就乖乖地缴了枪。

我刚要松口气,敌人在山上负责断后的那个团,一○三团一打,他们的正、副团长就带着往河边跑来了,想从河上逃走。我忙让四连把机枪准备好,都趴在地上,枪口对着他们。敌人那个副团长也没想到我们是解放军,一个劲地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别误会,别误会!”我正要让他们放下枪来,四连有个前两天刚解放过来的战士,拿着枪走过去了。我还有点纳闷,搞不清这小子要干什么。他走到那个副团长跟前,说:“误会不了,你过来吧,我认得你,你是副团长。”敌人那个副团长一看傻了眼,乖乖地举起了手,后面的敌人跟着缴了枪。嘿,那时的敌人就是这么熊包。我也没想到,我都病成那个样子了,本来想轻松一下,谁知还能指挥着部队收拾不少敌人。

张镰斧带领的一○四团也沿公路及时赶到,三个箭头直逼威坪镇,这仗打得稀松平常,就像赶羊进圈一样,部队一冲,敌人就散了,几乎是在跑着捉俘虏了,一会儿工夫,就把国民党暂编第三师第五、第六团大部歼灭了,俘敌1200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