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11)
枪毙王道士时,我是流了泪的,王道士作战很勇敢,我是很喜欢他。现在回头看看,枪毙王道士,是不是有点过了?我不清楚,但说实话,还是有好处的,这件事对全体指战员触动很大。部队大多数指战员都是农民,比较懒散,大大咧咧的。通过这件事,都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谁也不敢再以身试法了。那些能打仗的连排长们,也不敢再咋咋唬唬了,别说动手打人,就是骂人也很少了。淮海战役补充了一大批俘虏,有些开小差被抓回来了,也不敢再打骂人家了,而是关心他、教育他、感化他。部队后来从长江边打到浙江丽水,我们这个团没有一个开小差的。
需要补充的是,枪毙王道士时,上刑场的却是两个人,还有一个是四十六团三营九连指导员。他犯的错误也是打人。
原十六旅警卫连战士李献功回忆说:
淮海战役打黄维时,我在掩埋组,是军务科李科长组织的,还有政治部几个干事。当时我们对烈士的处理很重视,组织了很多支前民工,老乡们拉来了不少棺材。一开始打仗,我们就挖好了坟墓,棺材也放了进去,前方牺牲的战士一来,先把烈士洗干净,包上白布放进去,再把棺材盖子盖上,然后就埋了。四十六团打大王庄,很激烈,牺牲的同志太多了,棺材不够用。九连被打剩下十多个人,其中有个三排长也牺牲了。这个排长很能打,指导员也很喜欢他。但这个排长被抬下来时,正好没有棺材了,我们就按照惯例,没有棺材,就在坟坑四周钉上木桩,两边放两块木板,用白布裹了放进去。九连来了两名战士,流着泪看着我们埋完,当时也没说啥。他们回去后,指导员问他们:“棺材好不好?”那两个战士就给他讲了我们是如何处理的。他一听,生气了,觉得我们亏待了三排长,跑过来问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一副好棺材?”政治部蒋干事给他解释:“棺材用完了。”他还不信,在那里骂骂咧咧:“有好棺材不用,留着装你们吧!”蒋干事说:“真的没有棺材了……”话还没说完,这个指导员就上前抽他两个嘴巴,我们忙把他拉开,他还不干,捡起一块石头追着去打蒋干事。
枪毙王道士时,这个指导员也上了刑场。本来不枪毙他的,只是陪绑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记住。那天天气也不好,灰蒙蒙的。枪声一响,王道士当场就死了,子弹从这个指导员的头上飞过去,他当场就晕了过去。唐明春还以为执行枪决的战士的枪法太臭了,把他打死了,气得差点要上去揍那个战士。但这个指导员受了刺激,成了精神病,听不得枪声,仗是没法打了,后来好像是接复员处理了。
淮海战役虽然打得非常艰苦,伤亡很大,但是,最终是胜利了,缴获俘虏多,六纵全军上下沉浸在一片喜悦中。在整训期间,有家属的中高级干部,家属们也陆续来到蒙城,同久别的亲人团聚。唐明春团长两口子的团聚,还有段小故事。
在蒙城休整时,部队暂时远离了硝烟和炮火,习惯了南征北战的四十六团团长唐明春,此时也有了一块“心病”。唐明春回忆说:
我们四十六团在淮海战役时血战大王庄,打出了名气,到蒙城后,中野《人民战士》报记者来采访我。他问我:“唐团长,在淮海战役时,你最想的是什么?最担心的又是什么?”我就告诉他:“最想的是多死敌人,少死我的人。最担心的就是我老婆。”那个记者不解,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他说:“我担心老婆变了心,跟人跑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12岁参加红军的,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从来没见过像大王庄这么残酷的战斗,一个排上去,不到几分钟就没了,到处是死人、火光、鲜血,我心里想,我死了,我老婆知道不知道呢?当时旅里机关有人讲,你老婆不爱你了,心里有人了,要不,她3年为什么不给你写一封信?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3年不给我写信,可我一想起来真有点害怕,她是个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我没上过学,不识字,又比她大十几岁。她可能以为我死了,再找一个人也是对的。要么就是知道写了信也是别人念给我听,不好意思写。我们刚结婚就南下了,她留在邯郸六纵留守处,都3年了,也不知道她又结婚了没有,她人在哪里。我走时,她还给我讲,她一个人在家,很害怕。我也怕别人打她主意,给她弄了100发子弹,留了一把手枪,教她怎么用枪。我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用枪吓他打他,晚上睡觉时,把枪放在枕头下。打完淮海,到了蒙城,我急得不行,知道六纵留守处现在搬到了河南濮阳,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我把侦察连一个排长找来,对他说,你能不能回去一下,帮团长一个忙,老婆现在在哪都不知道。你回去帮我找到她,你要是找不到,回来我要打你。你找到她了,问她为什么不来信,把情况搞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