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旱鸭子”过江(4)
开完会回去,各个师、团都行动起来,专门抽出一批政工人员,负责突击动员船工的工作。各级政工干部也动起了脑子,想了不少点子。
原三十六师政委刘昌亲自参加了这项工作,他回忆说:
这些船工大多数完全依赖江湖为生,有很重的江湖习气,讲义气,崇拜大官。根据他们的特点,把他们和部队水手混编,每个连队都请他们吃肉买烟,吃饭时到连部,和连长、指导员在一起吃,平时生活也比战士要高些。等到感情近了,连长、指导员就给他们讲咱们是朋友了,不能开小差,开小差就不够朋友了。这对讲义气的船工是起作用的。王近山还特意给这些船工们作了一次动员,给他们讲:“长江的浪不大,我们也派人侦察了,江里也没有水雷,不要相信谣言,我们一定能打过长江去,如果没有把握,解放军是不会去冒险的,也不会叫老百姓去冒险,你们放心。”连长这时就给船工讲:“这是我们军长,还是兵团副司令。”船工一听是“军长”,这么大的官来给自己讲话,都很激动,觉得解放军看得起自己。
为了提高这些船工对我们渡江作战的信心,军里还专门组织他们参观了炮兵阵地。炮兵是由副军长肖永银指挥的,有4个山炮营,三兵团的一个野炮团,野司的一个榴炮团,两百多门大炮,乌黑的炮口,齐刷刷地指向长江南岸。带队的战士自豪地说:“这只是我们的一小部分,其他地方更多。”然后又向其他方向指了指,其实其他地方就没有了,给他们壮胆嘛。这次参观效果很好,对船工鼓励很大,大大减少了他们的恐惧心理。船工当中除了少数船主外,绝大多数是受苦的穷人,大多数上无片瓦,下无寸地,终年漂泊水上,还要受国民党的压榨和剥削。部队又组织了解放军战士和船工一起诉苦,找苦源,挖苦根,把仇恨集中到了国民党的身上。诉苦运动再次显示了强大的威力,会场上常常一片哭声,口号声震天动地:“打过长江去,消灭反动派!”“有船出船,有人出人,支援解放军过大江!”
经过反复做工作,船民们明白了,不打过江就不能翻身得解放,树立起了送大军过江的坚强决心。我们三十六师一○六团有个船民姓田,名字忘了,非常积极,他不但把十五六岁的儿子带来了,还主动召集船工们制订立功计划,保证配合部队完成渡江任务。
船只有了,船工的思想工作也做通了,剩下就是训练了。
原十二军司令部参谋武英回忆说:
这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除了少数南方的解放战士,大多数战士都不会游泳,连排干部会游泳的更是少得可怜,这些平常一到战场上就是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到了水边却像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颤颤巍巍地下到水里,水到胸口就感到憋闷。“吱溜”一下又跳上来了。几个师长们哭笑不得,只得又请军长“救驾”,再给部队做做动员。王近山到了会场,往桌子上一站,对着黑压压的人群讲:“毛主席号召我们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只要我百万大军渡过大江,拿下南京,端掉蒋介石的老巢,蒋家王朝就要崩溃了,江南千百万劳苦大众的翻身解放就在眼前!大家如果还不会游泳,我们渡不了江,就是一个南北朝!人民战士不怕困难,十二军里没孬种,办法靠人想,本领靠勤练,‘旱鸭子’一定会变成‘水鸭子’,‘黑旋风’一定能变成‘浪里白条’!”
王近山风趣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3月底4月初的天气还是很寒冷的,战士们穿的还都是棉衣。但为了学会游泳,他们把棉衣棉裤一脱,只剩下一条小裤衩,先喝些姜汤,再往头上浇些水,然后就跳进湖里扑腾。许多人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架,全身筛糠,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停下来,特别是刮风下雨时,寒气袭人,但战士们认为这是难得的训练机会,顶着风雨在水中游泳。为了学会游泳,战士们想了许多土办法,虚心地向船工求教,用毛竹或木头扎成三角形、井字形,或者用稻草扎成水葫芦式的救生器材,趴在上面扑腾,慢慢地能游出十几米,几十米,上百米了,有的战士干脆抱根木头就能游了。
王近山虽然在战场上是个“拼命三郎”,发起脾气来,连旅长们都惧他三分,但下了战场,就“没大没小”,基层连排干部也可以和他开玩笑。有一次他到湖边看战士们训练。战士们大多数都在水里泡着学游泳,看见军长,几个连长就怂恿着战士们在那里喊:“王军长,来一个!”王近山心里也痒痒的,帽子一甩,就去脱棉衣。我在一边忙劝他:“军长,水冷,要冻病的!”王近山边脱衣服边说:“哪个说的,大冬天我还敢在河里扎猛子呢。”脱得剩下了一个裤头,“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船上的战士鼓起掌来,水里的战士欢呼起来。游泳是王近山的拿手好戏,他给我说过,在他红安老家村旁就有个大水塘,村里的小孩儿几乎学会了走路也就学会了游泳。王近山在湖里或仰或潜,或立或垂,挥洒自如,有时把两只手都高高地举着,也能在水中浮着。警卫员小孟当时也跟着,他看着旁边的战士在鼓掌,也很兴奋,就把双手拢到嘴边扯着嗓子指挥王近山:“军长,竖蜻蜓!”“军长,捞月亮!”“军长,再来个八仙过海!”王近山还真的就按他的指挥在那里表演了,战士们可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