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虎扑江南(4)

原三十一师医生郝双庆回忆说:

九十三团新战士周同生,是4月23日才被俘的,进来就当了解放军。一到班里,战士们对他有说有笑,问长问短,行起军来,班长给他背背包,吃起饭来,战士们争着给他找碗筷,先让他吃饱。这让他非常感动,表现也很积极。过了四五天,部队要搜歼茶山敌一七四师的散兵,他找到班长,一再要求参战,班长答应了他的请求。枪炮往山上一打,敌人就“放羊”了,跑得到处都是,战士们捉起来,非常麻烦。周同生盯住了5个敌人,拼命地追了过去,但敌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周同生干脆往坡上一站,高声喊道:“弟兄们,不要怕,我过去就是一七四师的,解放军把我解放了还不到10天,这边官兵讲平等,同志们对解放战士可好哩,只要放下枪,什么我都敢给你们保证!”他这广东话一喊,5个敌人不跑了,在那里嘀嘀咕咕:“他说广东话,是咱老乡,没骗咱们。”“是真的,是真的,咱们缴枪,咱们缴枪。”5个敌人又转身走回来了,身上带的家伙都不错:1挺轻机枪,1支卡宾枪,3支步枪。

原三十五师一○三团骑兵通信班班长屈海群回忆说:

一○三团五连三班长杨作秀,在强渡长江登陆作战时,头部和手负了伤,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跟着部队追击敌人,但因为体力不支,还是落到了后面。

他第一次遇到10多个敌人时,孤身一人,身上只有3发子弹、1颗手榴弹,他朝天空开了3枪,喊了两声“缴枪不杀”,这10多个敌人乖乖地放下了武器,把俘虏交给连队,可没过半天,他又掉队了。这一次他又遇到了10多个敌人,可只剩下1颗手榴弹了。他本来想藏起来,等敌人过去了,从屁股后面甩颗手榴弹再俘虏他们,谁知敌人看见他,枪也不放,就慌慌张张地往山上跑。杨作秀就干脆大摇大摆地站在路中间,向敌人喊话:“蒋军弟兄们,现在四处都是我们的人,你们逃不了啦,缴枪吧,我们绝对优待!”他喊过话以后,敌人果然停下来了,嘀咕了一阵,过来1个敌兵,开口就说:“听你口音,好像是河北人吧。”杨作秀说:“我是河北磁县的,你也是河北的?”那个敌兵一脸惊喜:“我是河北邢台的,咱们是老乡。”杨作秀说:“那你赶快过来吧,解放军优待俘虏,以后不但是老乡,还是一家人了。”那个敌兵有点半信半疑:“老乡,你说的可是真的?”杨作秀说:“咱们是老乡,我还能骗你吗?我现在是班长,你要是想当解放军,就到我们班就是了,我保证优待你们。”那个敌兵一脸兴奋地回去了,大声地嚷嚷:“我老乡说了,我们缴枪了什么事也没有。”这10多个国民党兵缴了枪,杨作秀也懒得去卸他们的枪栓了,还是让他们自己背着自己的枪。前来联系的那个敌兵也更是神气得不得了:“怎么样,我老乡可以吧,我们河北人说话算话!”

解放军的到来,受到了江南群众的热烈欢迎。中国百姓有个习惯,大军一到,就拼命往山里跑,躲避战乱,名曰“跑反”。在江南大追击中,国民党的溃军依旧那么令人害怕,所到之处,老百姓像躲瘟神。但奇怪的是,他们对并不是很熟悉的解放军却充满了亲切。在十二军保卫部长张之轩的日记中,记载了许多百姓箪食壶浆,以迎义师的场面。4月23日的日记是这样写的:

进军路上,群众热情欢迎,我军指战员受到很大鼓舞,大家忘记了疲劳,只感到追不上逃敌抓不到敌人对不起群众。进军路旁,不论村镇街道,还是旷野茅棚,都准备了大桶大桶的茶水,茶叶都是半桶,战士们的茶缸只有使劲下按才能挖出半碗水,比起他们平时招待客人不知要诚挚多少倍。我们在汤小文的茶棚休息了一会儿,汤小文的母亲一面烧茶一面说:“你们不来真不得了,匪军叫我这老婆婆挑着40斤重的东西送了15里。西邻家牛被拉走还没找回来,小文还小,我把他藏在山里去了,不然也要被他们拉去。”我们叫老人家不要烧茶了,她说:“满山是柴,没有关系。”

4月24日的日记:

今天我十二军已按野司指示通过青阳到将军庙。路过朱璧店时很多老头老太太提着茶壶赶着部队送茶,并不断地说:“你们辛苦了!”雨越下越大,他们冒着雨围拢到部队跟前诉说着蒋军暴行,两位中年妇女说:“再不会有人叫我们匪婆子了。”接着有人说:“我们这里是三十六年建立的游击区,有两个多连,白天隐藏在九华山,晚上到镇上来做工作,乡长保安队为摧残我们的游击队,抓走了不少人,牵走不少牛,还叫妇女们写过好多次保证书,最可恨的是把镇上顶有才干的青年人杀了好几个。大军来了,我们等到青天了,游击队长已进城当了县长。而今又把敌人的县长赶到九华山去了。现在正追着呢!”他们的痛苦和愤恨心情,简直没法说完。部队在镇上穿行几个小时,他们就一直站在街上,像招待上宾一样送着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