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5)
从这个意义上说,蒋介石的确有理由感到兴高采烈。
胡宗南占领延安后,蒋介石更是欣喜若狂,称“这是大时代的开始”。
相反,共产党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自建党开始,共产党人都是非常善于利用和使用宣传这个有力武器的,无论是政府还是军事机构,都设有专门的宣传部门,从事宣传工作。宣传当然是要讲究策略的,运用得好,这是一个打击敌人士气、鼓舞斗志的有效工具。事实上,共产党人已经熟稔地掌握了这一艺术,运用得出神入化,就连蒋介石也不得不说解放军的宣传能力“几乎没有不超越官兵的”。在我们现在看到的有关1947年的文字中,给我们的印象依旧是鼓舞人心的。这在当时也是必要的,必须把解放区军民动员起来,充满信心地与国民党军作战。但在浩如烟海的文字中,我们还是通过毛泽东的只言片语感觉到了形势的严峻。
在1946年11月21日,中共中央召开会议,毛泽东在这次会议上进行了战争动员,讲了一些迎击国民党军进攻的军事问题,最后他强调指出:“我们只要熬过明年一年,后年就会好转。”毛泽东的一个“熬”字,便把共产党人面临的严峻形势说得清清楚楚。对胜利时间的估计,毛泽东也是慎重的,他当时是准备长期作战的,他把推翻国民党反动统治的时间表定为五年到十年甚至十五年的。
战争打了两年多,共产党好像时时都在下风,解放区越来越小,许多地盘都丢掉了。但奇怪的是,即使在国民党军把“首都”延安都端了的时候,毛泽东仍然在讲“胜利”,并且还不是偶尔讲讲,而是天天讲,时时讲,坚定每个党员、每个解放区军民的胜利信心。这是一种宣传手段,但也不仅仅是宣传手段,共产党人真的是这么想的,他们看得更远,胃口也丝毫不比蒋介石小,他们的目标就是全中国的解放,要的不是一块土地,也不是一座城市,而是整个中国,因此他们并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甚至许多城市都是共产党人不放一枪主动撤出来的。
对毛泽东来说,他似乎对土地的失去并不是很在乎,必要时连革命圣地延安说撤离就撤离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和蒋介石寸土必争形成了鲜明对比,一旦城池失守,蒋介石都要拿守城将领是问。毛泽东关注的则是敌人又被消灭了多少,他更希望尽可能地在战场上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在1946年9月16日,中央军委发出的《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指示中,更加明确地提出了这一点:“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或夺取地方为主要目标……可以允许放弃某些地方。只要我军能够将敌军有生力量大量地歼灭了,就有可能收复失地,并夺取新的地方。”
这就是毛泽东和蒋介石的区别。
战争一开始,实际上胜负已分,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了。
战争越打越大,但共产党不但没被解决,反而越打越强大,越打越多。
共产党人的法宝就是“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事实上,解放军所实施的重大战役,几乎都是在“集中优势兵力”原则下展开的。刘邓大军在1946年9月的定陶战役中,就是倾其所有对付国民党军整三师,其中担任主攻的六纵更是集中9个团的兵力攻击整三师主力五十九团,而此时的五十九团实际上只剩下了两个营。在1947年7月的鲁西南战役中,刘邓大军以十比三的兵力与敌整编六十六师激战于羊山集,恶战14天,歼敌1.4万人。对解放军这种打法,那些受过高等军事教育的国民党军高级将领一直颇有微词,称之为“人海战术”。不管是“集中优势兵力”,还是“人海战术”,效果却都是一样的,攻击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令人惊心动魄,呐喊冲锋之声令人闻风丧胆,仗一开打,解放军在气势、士气上就压倒了对手,而气势一输,任何部队,恐怕都只有挨打失败的份了。
南京军区原副司令员肖永银将军也向我们回忆了一件往事。六纵在1946年9月定陶战役中血战大杨湖,歼灭了整三师,活捉了整三师五十九团代理团长吴耀东。吴耀东被押到六纵十八旅指挥所后,依旧很傲气,脖子挺得直直的,不用别人招呼,自己找张椅子就坐了下来,还跷起了二郎腿。时任十八旅旅长的肖永银问他当了俘虏有何感想,他竟指责肖永银说:“你们不讲战术,你们就是凭着人多乱打。如果是站在军人立场上,我可以跟你们打到底!”肖永银则回答他说:“你说我们不懂战术,那你很懂战术了,我问你,战术是什么?我告诉你,我把你战胜了,消灭了,这就是最好的战术。”
肖永银说的没错。不久后,毛泽东在为中共中央军委起草对党内的《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指示中,就把大杨湖战斗作为“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的典型范例。
在“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作战原则指导下,三大战役打完,国民党军队的主力已经被消灭,只剩下一百余万人,中国人民的解放战争全面胜利已经为时不远了。在这种情况下,国民党发出“求和”信号,但主动权已经牢牢地掌握在共产党人手中了,他们的命运只能由共产党人来决定了。
共产党人终于熬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