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美尔:神的领地
毫无疑问,构成这几千年来高度发达的学识和宗教的“古老的语言”就是苏美尔语。同样毫无疑问的是,所谓“老神”,也是苏美尔的神;但是,比这些苏美尔神还要古老的神,却还没有找到。
当这些神在最初的苏美尔版本或是后来的阿卡德、巴比伦或亚述版本中,被命名和记录时,我们发现,在这份名单里,他们一共有好几百个。但一旦他们被分类了,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们并不是一个众神大杂烩。他们被一组主神统治,被一群次神环绕,互相都有关系。一旦众多的侄女、外甥、孙子……被排除在外,一个小得多却又更加连贯的神祇团体出现了——每一个都扮演着一个角色,每一个都有一种独特的力量和属性。
苏美尔人相信,诸神来自“天国”。有文献提到,“在万物创造之前”,有很多天国之神,例如阿普苏、泰麦特、安莎、凯莎等。他们没有发表过任何声明表示这一批神到过地球。当我们进一步察看这些存在于地球之前的“神”的时候,我们发现,他们竟是组成我们这个星系的天体;而且,苏美尔神话相当关心这些天神,实际上,用较为科学合理的话来讲,是很关心我们这个星系的创立。
也有一些次神是“地球上”的,但他们被膜拜的中心主要是一些偏远的小地方;他们最多不过就是某地的神。在最好的情况下,他们也只是有限地管理一些事物——举个例子,女神宁卡西只监管饮料制作。在他们之中,没有产生英雄级的神话。在赫梯的雅兹勒卡亚发现的石头上,他们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些年轻的神。
在上述两者之间的,是天上和地上的神,被称为“远古之神”。他们是史诗中的“老神”,苏美尔人相信,他们是从天上来到地球的。
他们不仅是某地的神,是全国性的神——事实上,还是国际性的神。他们之中的一些神甚至早于人类出现在地球上。确实,人类的最终存在就是这些神在地球上的活动引发的结果。他们力量强大,不是世俗可以理解的。而这些神祇不仅看上去像人,而且吃喝也和人一样,并且和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
虽然一些主神所扮演的角色和他们的地位在千年过后有了转变,但仍有一部分从来没有失去过他们的高位和他们在国内甚至国际上所享受的尊崇。当我们进一步察看这一群核心人物的时候,出现了一张绘有一个密切相关而非分离的神族家庭的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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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这个天上和地上的神族家庭的是AN(或者是巴比伦和亚述中的阿努)。他是众神之父,众神之王。他的领土是整个天国,他的标志是一颗星星。在苏美尔的象形符号里,星星符号同样也代表着AN,或者“天国”,或者“天神”,或者“神”。这个四重含义的符号在岁月的流逝中保存了下来,它作为一种文字,从苏美尔(象形文字)传到了阿卡德(楔形文字),再传到了巴比伦和亚述手里(见图45)。

图45
从很久很久之前,一直到楔形文字逐渐消失——从公元前4000年开始,几乎要接近基督时代,这些在神的名字出现之前就有的符号,表明这个写在文献中的不是一个凡人的名字,而是原始天堂的神。
阿努的住所以及他的王座,是在天上的。那里就是其他天地众神在请愿或是朝拜时所要去的地方,当然也是他们需要解决自己纠纷或者制定决策之时该去的地方。很多文献都形容,在阿努的宫殿(由真实之树和生命之树两位神把守着入口)和他的王座面前,其他的神是如何走近他,并在他面前坐下。
苏美尔文献同样提到过,不仅是其他的神,甚至包括一些被选定的凡人也能走进他的住处,大多数都是为了躲避死亡。有一个神话是关于“模范人类”亚达帕的,传说他相当完美,且对创造他的神,阿努的小儿子艾十分忠诚。艾把他推荐给阿努。接着艾就向亚达帕描绘了即将发生的事:
亚达帕
你走在国王阿努之前
你将踏上天国之路
在天堂面前你上升了
你跨过了阿努之门
“生命的信使”和“真实的耕种者”
会站在阿努的门前
在他的创造者的指引下,亚达帕“去到天国……上升到天国并穿过阿努之门”。但接到这个能摆脱凡尘的机会时,他却拒绝食用生命面包,并认为生气的阿努会给他带有毒的食物。他由此回到地球,成了一名神职人员,不过仍是一个凡人。
苏美尔人声称,不仅是神,甚至是被选定的凡人也能上升到天堂并进入神的居所,这与《旧约》中通过伊诺克和先知以利亚上升天国相互对应。
虽说阿努住在神的地界,苏美尔文献中也记录了他下临地球的例子——发生某种大的危机之时,或者是礼仪上的往来之需(由他的妻子安图陪伴着),或者(至少一次),来找他在地球上的曾孙女印·安娜。
自从他不再定居地球,似乎就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在城市或祭祀中心里独享尊崇了;一处为他而建的纪念性住所,所谓的“高房子”,是修在乌鲁克(也就是《圣经》中的以力)的,这里也是女神伊南娜的领地。乌鲁克的废墟包括了一个巨大的人造山,在那里,考古学家们找到了此处曾经修建并重修过一个大型神庙的证据——共有不少于18个楼层的阿努神庙。
阿努神庙的名字叫E.ANNA,意思是“安的房子”。但对这个庞大的建筑而言,这个简单的名字显得相当微不足道。苏美尔文献誉之为“真正的圣地”。连大神们自己“都为之感到奇特”:“它的檐口就像铜”,“高耸的墙壁触到了云朵——居高临下的居所”,“这是一个让人不能拒绝的充满魅力的建筑”。当然,文献中提到了修筑神庙的目的,是“为了神从天上降落而建的房子”。
一个属于乌鲁克官方档案的碑刻启发我们去想象,当阿努和他妻子来这里进行“国事访问”时的壮观场面。因为这个碑刻已经损坏,我们只能从中间部分看到这场庆典,那时,阿努和安图在神庙的庭院中间坐定。他们周围,“听众同一个命令”,众神手举权杖,形成了一个首尾相顾的游行队伍,一场外交典礼开始了:
他们下降到了神圣的庭院
并转身面向神阿努
纯净的牧师向权杖敬酒
权杖传递手进来并坐下
神帕苏卡尔、努斯库
随后坐在了神阿努的庭院
同时,女神们,“阿努神圣的后代,乌鲁克的神圣的女儿们”(她们的名字不是很清楚),承担着第二个任务,前往E.NIR,也就是“女神安图的金床之屋”。随后,她们组成了一个队列回来,到了安图坐着的地方。虽然晚餐按照严格的仪式准备着,一个特别的神职人员还是把由“好油”和葡萄酒制成的混合物,涂抹在了阿努和安图准备用来过夜的屋子的大门插槽上——这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动作,看上去是为了避免大门在阿努和安图睡觉时吱吱作响。
当“晚餐”——各种饮品及开胃食品端上来时,一个研究天文的神职人员走到了“主殿高塔的最上层”以观察星象。于是,他背诵了“献给带来光明、天国之星的主阿努”和“创造者的形象提高了”这两段辞章。
阿努和安图用从一个金盆中流出来的水洗了手,于是,宴会的第一部分开始了。接着,七个大神也用从一个大金盆里流出来的水洗了手,宴会的第二部分也就开始了。接着上演了“洗嘴典礼”;神职人员朗诵了赞美诗“阿努之星是天国的英雄”。火炬被点燃了,各位神祇、歌手、神职人员以及传菜员都把自己编入了一个队列之中,陪伴着两位访客去他们夜晚的圣地。
四个主要的神被指派留在院子里当看守,直到天亮。其他的神则被安置在了其他的大门。与此同时,整个国家都燃起火炬来庆祝这两名神圣访客的到来。在一个主殿的图像信息中,整个乌鲁克所有神殿中的神职人员都“用火炬燃起了篝火”;其他城市里的神职人员看见乌鲁克的篝火,也同样地燃起了篝火。接着:
整个陆地的人们在家里点起了火光
向所有的神祇奉上盛宴
城里的守卫们点燃了篝火
在街上,也在广场里
两位大神的离开也计划好了
不是按天来算,而是按分钟
在第十七天
日出后的第四十分钟
大门在神阿努和安图面前打开
为他们的旅行画上句号
这个碑刻的结尾被损坏了,但在其他文献中也有对他们离开的描述:早餐,符咒,神之间的握手。在亚述文献描述的一个神的队伍中(虽然是在很久以后),也许可以向我们提供一些有关阿努和安图在乌鲁克访问时当地的风俗习惯。一些特殊的咒文在队伍走过“满街的神”的时候被朗诵着;其他诗篇和圣歌被唱了起来,当队列走到了“神圣码头”上“备好的阿努的船”,他们在那里说了再见。“挥手告别”的时候,更多的圣歌被吟诵起来(见图46)。
接着所有的神职人员在最高等的神父的带领下,进行了一场“临行前的祈祷”:“伟大的阿努,愿天国和大地保佑你!”他们吟诵了七遍,祈祷并恳求七位天神和其他天地众神的保佑。在最后,他们向阿努和安图告了别:
愿深远之神,
以及有着神圣居所的神
保佑你们!
愿他们保佑你们的
每一年的每一月的每一天
在出土的无数个关于古代神祇的描述中,好像没有一个直接关于阿努的,尽管他从每一个雕塑和每一个国王像中凝视着我们,从远古到现在。在苏美尔文明中,权力由阿努而来;而且,“王权”的另一种说法是阿努图(Anutu,阿努的权力)。阿努的印章是三重冠(神圣的头饰)、权杖(权力的象征)和牧人的手杖(以表现“善牧者”给予迷失者的引导)。
从今天来看,牧人的手杖更多地出现在主教的手里,而不是国王,但是皇冠和权杖仍然是国王的代表。

图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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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美尔众神中,排名第二的神是恩利尔。他的名字的意思是“天空大神”,是后来统治古代世界众神的暴风神的原型和父亲。
他是阿努的大儿子,出生于他父亲在天国的居所。但出于某些原因,在很早的时候,他被送到了地球,并且由此成为最主要的天上和地上的神。当众神在天上聚会的时候,恩利尔在他父亲身边主持会议;当他们去到地球上聚集时,则在尼普尔——一个“将自己奉献给恩利尔的城市”的神圣区域中的庭院里相会,那儿,E.KUR(像山的房屋),是恩利尔的主要神庙所在地。
不仅是苏美尔人,连苏美尔众神都认为,恩利尔是至高无上的。他们叫他“万物统治者”,并很清楚地说明:“在天国里——他是王子;在地球上——他是领袖。”他“向上使天国颤动,向下使大地震裂”。
恩利尔
他的命令其意深远;
他的“话语”崇高而神圣;
他的言语驷马难追;
他为遥远的将来写下命运
地上诸神愿意在他面前弯腰低头;
在地上的天神
在他面前让自己谦卑
在苏美尔人的心目中,恩利尔在地球开化之前就来到了地球。一首名为“献给恩利尔所有的仁慈”的赞歌,讲述了如果不是因为恩利尔的诸多“长远的指令”,社会和文明的很多方面都不会存在:
没有任何城市被建立,
没有任何居住地被设立;
没有任何商铺被建造,
没有任何羊圈会出现;
没有任何国王被拥立,
没有任何祭司会诞生。
苏美尔文献还指出,恩利尔在“黑头人”被创造之前抵达地球。“黑头人”是苏美尔语言中对人类的昵称。在人类之前的这段时期,恩利尔将尼普尔作为他的中心,或“指挥部”,在这里,天国和大地通过某种“连接”联系在了一起。苏美尔文献中将这种“连接”称为DUR.AN.KI(天地连接),并用诗化的语言记述了恩利尔在地球上做的第一件事情:
恩利尔
当您在大地上标注了神圣的定居点
尼普尔是您为您自己设计的城市。
崇高的大地之城
纯粹的您的位置,那儿,水都是甜的。
您创建了杜尔安基
在世界中心
在那些遥远的日子,在只有诸神居住于尼普尔而人类尚未被创造的年代,恩利尔认识了会成为他妻子的女神。在一个故事里,恩利尔看见了她未来的妻子在小河里洗澡——全裸的。他一见钟情了,不过,也不一定当时就想到了结婚:
牧师恩利尔,命运裁决者
眼光一亮,看见了她。
恩利尔欲与她交流
她却不情愿。她说:
“我的阴道太小了
它不知道如何交配;
我的双唇太小了
它不知道怎样亲吻。”
但是恩利尔没有给她任何回答,他只是向他的侍从努西库诉说了他对这位被称为苏德(SUD,意为“护士”)的“年轻的女士”的强烈渴望。苏德与她母亲住在“有香味的房屋”伊立什。努西库建议带她乘船游河,于是恩利尔说服苏德与他一起上了船,然后在船上强奸了她。
这个古代故事讲述了作为领袖的恩利尔是如何遭到其属下痛恨的。他们抓住了他,并把他驱逐到了下界。“道德败坏的恩利尔!”他们向他怒吼。“自己滚出城去!”在这个版本中,苏德怀上了恩利尔的孩子,并跟随被放逐的恩利尔,最后和他结婚了。
另一个版本中讲到,忏悔的恩利尔去寻找这个女孩,并派遣他的侍从去请求她的母亲,希望得到苏德的原谅。不过不管怎样,反正最后苏德成了恩利尔的妻子,而且他赐给她一个称号:宁利尔(NIN.LIL,意为“天空女神”)。
但无论是恩利尔还是驱逐他的神都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并不是恩利尔勾引宁利尔,而是相反:宁利尔的母亲蓄意安排宁利尔在河里裸浴,为的就是让恩利尔——他常常路过小河边——能够注意到宁利尔,并能“毫不犹豫地拥抱你,亲吻你”。
且不管是用何种方式让两人爱上对方,最终,恩利尔是一直都对宁利尔宠爱有加的。有一次,恩利尔还给了她一件“贵妇之衣”。一个发现于尼普尔的碑刻,显示恩利尔和宁利尔在他们的神庙里享受食物和饮料。这个碑刻是由乌尔-恩利尔(Ur-Enlil,“恩利尔的用人”)授权的(见图47)。

图47
除了是众神的领袖之外,恩利尔还被认为是其领地苏美尔和其上的“黑头人”的至高无上的神。一首关于他的苏美尔圣歌用崇拜的语气唱道:
知道这片大地命运的神
他的呼唤值得信赖
知道苏美尔命运的恩利尔
他的呼唤值得信赖;父恩利尔
大地之主
父恩利尔
权威的主;父恩利尔
带领着黑头人
从日出之山
到日落之山
这片土地再无他神
你是唯一的君王
苏美尔人对恩利尔的尊崇已经超出恐惧和感谢了。是他批准了诸神会议中对付人类的法令;是他的“风”刮起了摧毁不忠城市的大型风暴;是他,在大洪水时代力图毁灭人类。但是在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时候,他是一个被人们喜爱的友好的神;在苏美尔文献里,通风的知识以及犁和镐,都是恩利尔带给人类的。
恩利尔还选择并认定了统治人类的国王。但国王不是作为一个君主,而是作为神的侍从而存在的,他的职责是听从神圣计划的安排。苏美尔、阿卡德和巴比伦的国王都曾经写下记录,来述说自己对恩利尔的崇拜,描述恩利尔将他们送上王位。这种行为——出于恩利尔和他父亲阿努的利益——赋予了统治者权威性,也标示出了这个人的职能。就连汉谟拉比——他承认一个名叫马杜克的神是巴比伦的国神——都在他的法典的开头写下:“阿努和恩利尔要求我提高人民的福祉……让正义充满这片大地。”
天上和地上的神,阿努的第一个儿子,王权的分配人,诸神的领袖,众神及人类之父,农业的发明者,天空大神——这些都被认为是恩利尔的名号,这些名号显示了他的伟大和力量。他的“命令其意深远”,他的“言语驷马难追”,“他为遥远的将来写下命运”,他拥有“天地连接”,并且,从他的“令人敬畏的城市尼普尔”,他可以“提起光束并搜索所有土地的核心”,“眼睛可以审视整片大地”。
但他也像人类的年轻人一样,被一个裸体美女诱惑;也不得不服从诸神给他的惩罚,并遭到驱逐;甚至无法避免死亡。至少在一个已知的例子中,乌尔的一个苏美尔王直接向众神议会抱怨说,乌尔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它的人民会遭受厄运,因为“恩利尔将王位给了一个不值得给的人……他不是苏美尔种”。
当我们继续向前考察,还可以看到,在处理地球事务时,恩利尔在神和人中所扮演的最主要的角色,以及他们的几个儿子是如何为了继承权与其他神交战甚至自相残杀的。毫无疑问,这给之后爆发的神的内战提供了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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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利尔之后,苏美尔的第三个大神是阿努的另一个儿子,他有两个名字,艾和恩基。和他的哥哥一样,他也是天上和地上的神,也从天国来到了地球。
在苏美尔文献中,他来到地球,是在波斯湾的水比现在进入内陆的多,并将国家的南部变成湿地的时候。艾(名字意思是“水房”)是个工程大师,设计并监管了运河以及河堤的修筑,还有湿地的排水工程。他喜欢在这些水道上滑水,特别是湿地上。这些水域,作为他的符号,象征着他的家。他在湿地的边缘修建了一座城市并将他的“大宅”建在了里面;这个城市被称为哈亚基(HA. A.KI,意为“水族的领地”),它还被称为埃利都(E.RI.DU,意为“远行的家”)。
艾是“咸水之王”,包括近海与大洋。苏美尔的文献中反复提到,在很早之前,三大神分配领土的时候,“海洋给了恩基,他是地上的王子”。恩基由此得到了“阿卜苏(Apsu,《巴比伦史诗》中的原始甜水之渊)的统治权”。作为海之大神,艾建造了船队并前往遥远的陆地,特别是前往向苏美尔提供贵金属和宝石的地方。
最早的苏美尔图章上将艾描述成一个被流动的溪水包围的神,水里有时还有鱼。与艾有关的图章中,比如显示在这里的,带有一个月亮(用月牙象征),这也许是出于对月亮能够引发潮汐的认识(见图48)。

图48
在苏美尔文献里,有一段让人真正震惊的艾的自传。这部被学者们称为《恩基和世界秩序》的文本,说他生于天国,并在人类诞生之前来到地球。“当我接近地面,那里是一片泽国。”他陈述道。接着他继续描述他采用了多项措施,将这里改建为居住地:他用淡水填充底格里斯河,“哺育生命的水域”;他派遣了一个神去监管河堤建设,让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能够通航;他还清空了淤塞的湿地,将鱼投放了进去,并为各种鸟类制作了庇护所;此外,他还指挥种植了芦苇,这是一种很实用的建筑材料。
后来,他的工作从海洋与河流转向陆地,艾声明说,是他“提供了耕犁和牛轭……切开了神圣的犁沟……修建畜栏……制作羊圈”。自传中还写到了把制砖的技术、住房与城市的建造、冶金工业和其他成就带到地球的神。
艾作为人类的最伟大的恩人,就连那些同样为人类带来文明的神,也在许多文献中将他描述成人类的首领,诸神圈子里的主角。在苏美尔和阿卡德的大洪水文献中,当然,也包括在《圣经》中,都有类似描述,说艾后来无视众神的决定,让一个值得信任的跟随者(美索不达米亚的“诺亚”)逃脱了灾难。
实际上,苏美尔和阿卡德文献乃至《旧约》,都认为神或者众神蓄意创造了人类,而艾是个关键人物:他是众神的科学首领,是他制定了创造人类的方式和过程。因为这种“创造”而产生了人与神这一全新的关系,所以,难怪是艾而非别的神,带领亚达帕——因艾的“英明”而创造的“模范人类”在阿努的天国之家里,无视众神要扣留人类“永恒生命”的决定,从而保留了人类的遗脉。艾之所以站在人类这边,是因为他自己参与创造了人类,还是另有什么具有深意的动机呢?
但在仔细审视这些记录的时候,我们发现,无论是何种事件中,艾自始至终都在违抗恩利尔的很多决定和计划。
这些文献充满了艾对恩利尔的嫉妒。确实,艾的另一个(也有可能是第一个)名字是恩基,意为“大地之主”,这些文献暗示,这三个神(阿努、恩利尔与艾)分割这个世界仅仅是通过扔骰子,而艾则因此将对世界的掌控权输给了恩利尔:
诸神将手握在一起
扔出骰子开始了划分
阿努升入了天国
到了恩利尔,他得到了大地
海洋,被围在一个圈里
给了恩基,他是大地的王子
恩基的不幸大概可以看出来,他内心深处种下了怨恨的种子。恩基在自传中写出了原因:是他,而不是恩利尔,他才是第一个出生的,恩基自称;是他,而不是恩利尔,他才有资格继承阿努的位置:
我的父,宇宙之王,
将我带到宇宙之外……
我是多产的种子,
由大野牛产生;
我是阿努的长子。
我是众神最大的哥哥……
我就是这个人
神圣阿努的第一个儿子。
自从法律被诸神带给了古代近东的人,就已表明人类所使用的社会或家庭的法典,只是神的法典的拷贝而已。在马里和努济发现的宫廷和家庭的记录,证明了《圣经》中的习俗和法律,也就是希伯来人始祖的法律,约束了整个古代近东。因此,之后的人类对这个始祖及其继承人的问题,也由此而受到启发。
亚伯拉罕被剥夺了拥有子女的权力,因为其妻子萨拉不孕,他的第一个儿子是他的女佣生下的。然而这个叫以赛玛利的孩子,在萨拉自己终于为亚伯拉罕生下以撒之后,丧失了家族继承权。
以撒的妻子丽贝卡怀了一对双胞胎。理论上先出生的是以扫,一个长着很多淡红色毛发的强壮小子。跟在以扫脚后面的是更加文雅的雅各,也是丽贝卡最宠爱的一个。当因年老而双目近乎失明的以撒宣布其遗嘱的时候,丽贝卡用了一个调包计,使本该降临于以扫身上的祝福旁落在了雅各身上。
最后,雅各在接受祝福后被发现有诈,被打发走了。雅各想娶拉班的女儿蕾切尔,但拉班逼迫他先娶姐姐利亚。利亚为雅各生了第一个孩子鲁宾,此外,她还和另外两个妾为雅各生下了其他几个男孩和一个女儿。然而,当后来妹妹蕾切尔最终嫁给雅各,并为他生下第一个孩子约瑟夫之后,相比其他的孩子,雅各更喜欢他。
在道德和继承法这样的背景下,人们可以了解恩利尔和恩基之间的冲突。恩利尔在所有的记录中,都是阿努和他的正房妻子安图所生的孩子,是法定的长子。但是恩基在痛苦中呼喊着“我是多产的种子……我是阿努的长子”,肯定是基于事实的声明。是不是他本是阿努的第一个儿子,却是由一个身为小妾的女神所生?以撒和以赛玛利的故事,或者以扫和雅各的故事,可能在天国中也发生过?
虽然恩基承认了恩利尔的继承权,不过一些学者发现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在这两个神之间有着持续的权力斗争。塞缪尔·N.克莱默曾经命名过一个文献,名字就叫《恩基及其自卑情节》。就像我们之后将要看见的,几个《圣经》故事——关于伊甸园中夏娃和蛇的故事,或者大洪水的故事,在它们的苏美尔原版中,都有恩基违背他兄弟法令的例子。
从某种角度来说,恩基知道自己争夺神之王座是个没有意义的斗争;并且他将努力放在了让自己的一个孩子——当然不能是恩利尔的孩子——成为第三代继承人。他这么做,至少在一开始,是在他的姐妹宁呼尔萨格的帮助下进行的。
她也是阿努的女儿,但不是安图生的。这牵涉到了另一条继承法令。在过去几年里学者们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亚伯拉罕和以撒他们的妻子同时也是他们的姐妹。这对于《圣经》中反对与姐妹发生性关系而言,的确令人困惑。但当马里和努济的法律文献出土之后,事情才变得清楚,原来男人可以和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姐妹结婚。不仅如此,在所有妻子生下的所有的孩子中,由这么一个妻子所生下的儿子——“纯种”的,要得到超过50%的遗产,无论是不是长子都可以获得法定的继承权。这样一来,不经意地,就让(马里和努济的)人们在选择妻子时首选自己的姐妹,以便让他们的儿子获得不可动摇的继承权。
就是这么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宁呼尔萨格,帮助恩基得到一个儿子。她同样是“天上的”神,在非常早的时候来到了地球。许多文献提起,当诸神在地球上划分领域的时候,她分到了迪尔门——“一个纯净的地方……一片纯净的陆地……一个光明的地方”。这是一个神秘的岛,上面没有死亡或疾病,只有甜甜的活水,就像《圣经》里所说的伊甸园。在一部被学者们称为《恩基和宁呼尔萨格:极乐神话》的文献中,讲到了恩基为了婚姻之事而前往迪尔门。而宁呼尔萨格,文献中强调她是“独身的”——尚未订婚的女人。虽然在之后她被描述成一个老妇人,但是她年轻的时候肯定还是很有魅力的,因为文献中很直率地告诉我们,当恩基靠近她的时候,她的眼光“让他的阴茎像决水之堤”。
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恩基“让精液进入了宁呼尔萨格的子宫。她将它们放进子宫,它们来自恩基”;接着“过了九个月的孕期……她在河岸上生下了孩子”。只是这是个女孩。
在生男孩儿失败后,恩基继续与自己的女儿做爱。“他抱住她,他亲吻她;恩基将精液射进了她的子宫”,但是,她同样给他带来一个女儿。恩基继续让他的孙女怀孕;但再一次,她为他生了一个女儿。为了停止这些努力,宁呼尔萨格在恩基身上下了一个诅咒,在吃了一些植物后,他生病了。然而,其他诸神迫使宁呼尔萨格移走了这个咒语。
当这些事件在神的事务中产生巨大影响的时候,其他关于恩基和宁呼尔萨格的神话却在人类的事务中产生了巨大影响;在苏美尔文献里,人类是在宁呼尔萨格遵循恩基所制定的准则和过程中创造出来的。她是护士长,掌管医药设备;正因为有这样一个角色,所以这个女神被称为NIN.TI,意为“生命之女”(见图49)。
一些学者把恩基的“模范人类”亚达帕读作《圣经》中的阿达玛或者是亚当。苏美尔文中的TI的双重含义同样也在《圣经》中找到了对应。因为TI可以意为“生命”和“肋骨”,所以NIN.TI这个名字既有生命之女的意思,又有肋骨之女的意思。
作为诸神和人类的生命给予者,宁呼尔萨格被认为是母亲女神。她的昵称是玛姆——这是现在的mom和mamma这两个词的原型,意为“妈妈”;她的象征符号是切割刀——这是一种在古老的年代里,接生婆用于剪断新生儿脐带的工具(见图50)。

图49

图50
※
而恩利尔,恩基的兄弟,也是竞争对手,的确是交了好运,他和宁呼尔萨格在天国生下了尼努尔塔(NIN.UR.TA,“完成建设的主”)。他是地上诸神中最年轻的,他是“恩利尔的英勇的儿子,带着光束之网”去为他的父亲战斗;他是“发射光束的复仇之子”(见图51)。他的妻子巴乌(BA.U)同样也是名护士或医生,她的绰号是“起死回生术之女”。
尼努尔塔的古代肖像显示,他拿着一个奇特的武器——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可以发射“光束”的东西。古代文献中将他誉为一个强大的猎人,对他的战斗力的评价是直呼其为“战神”。但他最伟大、最英勇的一次战役并不是为了他父亲的利益,而是为了自己。这是一次波及面很广的战斗,并且牵涉到地上众神的领导权;而对手是邪神祖(ZU,意为“聪明”)。交战的原因,则是祖非法获取了首席大神恩利尔的徽章和神圣物体。
文献中对这些事件的描述在一开始还是较为混乱的,直到祖到达恩利尔的神庙伊库尔,故事才变得清晰起来。因为自己的崇高地位,恩利尔合乎礼仪地欢迎了他,“嘱托他守护好自己圣坛的大门入口”,但是“邪神祖”却将信任变为了背叛,因为他想要趁机“除掉恩利尔的王权”——神权的枷锁,所以,“他在心里反复谋划”。

图51
要想达成目标,祖知道,他必须设法从恩利尔手中盗走一些重要的东西,包括充满魔力的命运碑刻。在恩利尔脱掉衣服走进池子,开始他每天一次的游泳之时,诡计多端的祖抓住了这个机会:
在圣地的入口
他被观察着
祖等待着一天的开始
当恩利尔用纯净之水洗浴时
他的王冠被移走了
放在了王座上
祖将命运碑刻紧握于手
带走了恩利尔的王权
当祖搭乘他的MU(翻译过来是name,“名字”,但实际上却是一种飞行器)逃到了一个遥远的隐蔽处,他的这种冒失行为所引发的后果开始慢慢显现出来:
神圣的规则被悬置
四野寂静,八极沉默
圣地的光彩消失了
“父恩利尔隐忍难言”,但“诸神传递着这个消息”。这个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以至于就连在天国居所的阿努,都被告知了这个消息。
他回顾了一遍这个事件,认为祖必须拘获,这样“规则”才能恢复。对“诸神,他的孩子们”,阿努问道:“诸神之中,谁可以战胜祖?他的名字将是所有名字之中最荣耀的一个!”
一些以勇武著称的神被征召了。但他们都指出,掠取了命运碑刻的祖,现在拥有和恩利尔相同的力量,所以,“他可以像击打泥土一样击败”他们。出于这一顾虑,艾有了一个伟大的想法:为什么不叫恩利尔的儿子尼努尔塔去进行这个几乎没有希望的战斗?
众神会议没有错过艾的这个恶作剧。很明显,如果尼努尔塔战死,继承王权的机会将会落在他的后代身上。让众神们惊讶的是,宁呼尔萨格(在这段文献中被称为宁马赫NIN.MAH,意为“伟大的女士”)同意了。她对她的儿子尼努尔塔解释说,祖抢夺恩利尔王权的行为不仅侵犯了恩利尔,还侵犯了尼努尔塔。她认为“我在极度疼痛中”的分娩本身,也“为我的兄弟和阿努取得了一定的”“天国的王权”。所以她的苦痛不会白费。她命令尼努尔塔在战斗中获得胜利:
启动你的进攻
捕获逃犯祖
用你可怕的进攻对付他的愤怒
割破他的喉咙!征服祖!
让你的七股魔风迎面吹他
让整个旋风攻击他
让你的光辉攻击他
用你的风带着他的翅膀去一个秘密地点
让王权回归伊库尔
让神圣的规则得以恢复
到生下你的父亲那儿。
各种不同版本的史诗都描述了接下来的这场战斗。尼努尔塔向祖发射“箭矢”,但是“箭矢无法接近祖的身体——当他将诸神的命运碑刻拿在手里的时候”。他们双方的飞行器发射出的“武器都停在了中间”。这场毫无结果的战斗刚过去,艾就建议尼努尔塔动用他的一种称为TIL-LUM的武器,将其射进祖的“翅膀”的“小齿轮”里。根据这个建议,并一再射击“翅膀”,尼努尔塔将TIL-LUM射进了祖的小齿轮。通过密集的击打,小齿轮变得松散,接着祖的“翅膀”开始打转。祖被打败了,命运碑刻也被送还了恩利尔。
※
谁是祖?是不是如一些学者认为的,是一只“神鸟”?
很明显,他可以飞。但是现在的任何人都可以坐飞机,或者任何宇航员都可以进入太空。尼努尔塔也可以飞,和祖一样熟练(甚至更好),可是他自己却不是任何一种鸟类动物,就像所有描述中的一样。实际上,他是在一只异乎寻常的“鸟”的帮助下进行飞行的,这只“鸟”,平常被存放在拉格什的一处圣地GIR.SU。
祖也不是什么“鸟”,显然,他也有自己的一只异乎寻常的“鸟”,这样才能飞走躲起来。也就是说,他们是依靠这种“鸟”进行的这场神之间的空战。而且毫无疑问,最后是某种武器击败了祖的“鸟”。它在苏美尔语里被称为TIL,在亚述语里被称为TIL-LUM,在象形文字中则被写作:
。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它肯定是有含义的,因为TIL在现在的希伯来语中的意思是导弹!
祖,一个来历不明的神,一个策划篡夺恩利尔王权的邪恶的神;尼努尔塔,作为法定继承人,有无数个理由去击败他。但我们面临的问题是: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从何而来?
有这样一种猜测:祖是否可能实际上另有身份,是恩基和他妻子唐克娜所生的第一个儿子马杜克——后来被汉谟拉比认作巴比伦国神的“净土之子”?他是否可能为他不是法定继承人而不择手段?
有理由相信,在通过借姐妹生子并制造一个恩利尔王权的竞争者这一计划失败后,恩基决定依靠他的儿子马杜克。事实上,在公元前2000年的初始之时,古代近东经历了社会和军事的大变动,马杜克的地位在巴比伦被提高到了和苏美尔及阿卡德神一样的国家级神的位置。马杜克取代了恩利尔,被宣布为众神之王,并且,其他诸神被要求进驻巴比伦,向他宣誓尽忠。马杜克在这个地方成了至高无上的神(见图52)。
这次对恩利尔王权的篡夺(当然,是在祖的尝试之后很久的事情了),是伴随着巴比伦人大规模的伪造古代文献进行的。为了让马杜克以天国之主、造物者、大恩人以及大英雄的形象出现,并用他取代阿努、恩利尔或尼努尔塔,最重要的文献被重写,其中包括关于祖的神话。于是,在巴比伦版本中,击败祖的是马杜克,而不是尼努尔塔。在这个版本中,马杜克自吹“Mahasti mohil Zu”,意思是说“我碾碎了神祖的头颅”。所以很明显,祖不可能是马杜克。

图52
另一个理由来自恩基。这位“科学之神”提议尼努尔塔参战并建议他使用了一个很成功的武器,而他根本不可能想用这种武器来对付自己的儿子——如果祖真的是他的儿子马杜克。相反,他帮助尼努尔塔“割断了祖的咽喉”。
唯一符合逻辑的是,祖的神秘面具后隐藏着另一个恩利尔王权的合法竞争者:兰纳(Nanna,NAN.NAR的简称,意为“闪光者”),宁利尔为恩利尔生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如果尼努尔塔被消灭了,兰纳将会成为唯一的继承人。看来问题与恩基一家无关,而是出在恩利尔自家的后院。
兰纳在经过时间的流逝之后来到我们身边,不过用的是他另一个广为人知的阿卡德(或闪族)名字:辛。
作为恩利尔的长子,他被授予了对苏美尔最著名的城市乌尔的最高统治权。在那里,他的神庙被称为E.GISH.NU.GAL,意思是“王座种子的房屋”。在这个地方,兰纳和他的妻子宁加尔(NIN.GAL,意为“伟大的女性”)用他们的仁慈和善良带领城市及其人民蓬勃发展。乌尔的人民则用爱来回报他们身为神的统治者,亲切地称其为“兰纳父亲”。
乌尔的繁荣完全取决于在兰纳带领下的它的人民。舒尔吉,公元前第三个千年末期乌尔的一个统治者(由神指派),形容兰纳的“房屋”是“一个满载的畜栏”,一个“提供面包的富足之地”,那里屠宰着牛羊,环绕着美妙的音乐。
在兰纳的管理之下,乌尔成了苏美尔的粮仓,一个向各地神庙提供谷物和牛羊的地方。一首叫《乌尔消亡了的悼词》的诗,从一个否定的角度告诉我们,在乌尔消亡之前,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在兰纳的粮仓里,颗粒无存
诸神的晚宴不再丰盛
在他伟大的餐室里,蜜酒消失了
在他崇峻的神庙里,看不见备好的牛羊
忙碌声不再出现在兰纳的羁绊大殿
那里曾是屠牛之地——
现在却是寂静一片
它的工具都躺在一旁
送货船上没有货物
也没有给在尼普尔的恩利尔送去面包
乌尔的河流空了,没有驳船航行
路上没有脚印,如今是一片荒草
另外一段悲叹,则因“羊圈被交给了风”而起。这些讲述被遗弃的畜棚和出走的牧人与屠夫的文段,实在是极不寻常的:因为这并不是乌尔的人所写,而是由神兰纳和宁加尔他们自己写下的。各种各样的关于乌尔衰落的哀叹,揭示了一些不寻常的事件。苏美尔文献告诉我们,兰纳和宁加尔在乌尔完全衰落之前就离开了这个城市。这是一次极为仓促的离开。
兰纳,他曾爱着他的城市
却已不再是城的一部分
辛,他爱着乌尔
但已不再待在他的家中。
宁加尔,在可怕的敌人中逃离了城市
匆忙地坐上货船
也已不再是城的一部分
这些文字描述了乌尔的衰落以及它的神祇的出走,而这是阿努和恩利尔的蓄意之作。兰纳在他们面前恳求取消对他的惩罚,于是:
阿努,众神之王
说“这已经足够了”。
恩利尔,大地之王
判决一个命运!
“辛将他痛苦的心带给了他的父亲;在恩利尔——生他的父亲之前行屈膝礼”,并恳求道:
噢,我的生父,
什么时候你因我的罪过
对我充满敌意?
什么时候?
你让心上有如火焰
摇曳着的苦痛
请给我一个友善的眼神。
文字中却没有任何地方告诉我们阿努和恩利尔暴怒的原因。但如果兰纳是祖,对他的判决则会是篡夺王位。他是吗?
他当然有可能是祖,因为祖占有某种飞行器——他用来逃离并击打尼努尔塔的“鸟”。苏美尔的颂歌中称这种东西为“天国之船”:
父兰纳,乌尔之王
神圣天国之船中的荣耀
属于主,恩利尔的长子。
当你在天国之船中
飞升而上
美轮美奂。
恩利尔在你的手上
配上了永恒权杖
当你的圣船穿越乌尔。
还有一个证据表明兰纳可能是祖。兰纳的另一个名字SIN,是由SU.EN转化来的,这是ZU.EN的另一种拼读方式。一个双音词包含了两个同样的意思,那么其中的两个音节则可以任意摆放。而ZU.EN和EN.ZU则是互为“镜像”的单词。兰纳/SIN是ZU.EN,这与EN.ZU没有任何区别,而EN.ZU则是统治者祖的意思。我们必须指出,就是他,想要篡夺恩利尔的王权。
现在可以知道是为什么,尽管艾出主意将祖打败了,但祖却没有被依法处决,而是流放。这是恩利尔的家丑。苏美尔文献和考古发掘都证明,辛和他的妻子逃到了哈兰,一个由很多河流和山保护着乎曼人的城市。这里有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当亚伯拉罕家族在他的父亲德拉的带领下离开乌尔,他们也是将目标设定到哈兰,在通往应许之地的道路上,他们在那儿停留了数年。
虽然乌尔一直被当作供奉给兰纳/辛的城市而保留下来,但哈兰一定也是他长期居住过的地方,因为那里的建造与乌尔极其相似——它的神庙、建筑和街道几乎是一样的。安德鲁·帕罗特在其作品《亚伯拉罕及其有生之年》中说:“任何事物都能证明,哈兰除了是一个乌尔的复制品之外什么都不是。”
当位于哈兰的辛的神庙——它在千年之内被不停重建——在超过50年的考古发掘中被发现的时候,文物中包含着两根纪念石柱,上面刻着一段由辛的高级祭司阿达迪古皮口述的记录,说她在某个不太具体的较早时期,是怎样祈祷并计划让辛回归的:
辛,众神之王,
对他的城市和神庙生气了
所以回升天国
辛厌烦或者无望了,于是匆匆“收拾行李”并“回升天国”这一事件,在其他的文献资料中也有记录。这些信息告诉我们,亚述王亚述巴尼波从某些敌人那里,寻回了一个神圣而“昂贵的碧玉印章”,并“在上面画了一个关于辛的图画来修饰它”。他还在这块圣石上刻着“辛的颂词,并把它佩戴在辛的塑像的脖子上”。这个辛的印石肯定是古代留下来的遗迹,因为它进一步陈述:“当敌人进行破坏的时候,脸被毁掉了。”
阿达迪古皮生于亚述巴尼波当政期间,被认为是拥有皇室血统的。她在对辛的请求中,提出了一个很具有可行性的“交易”:她把他对手的力量归还于他,他则帮助她的儿子拿波尼度成为苏美尔和亚甲之王。历史记录证明,在公元前555年,拿波尼度控制着巴比伦的军队,并被他手下的官员推上了王座。对于这一崛起,记录显示,他肯定是受了辛的帮助。拿波尼度写下的文献告诉我们:辛“在他出现的第一天”,展示了一种叫“Ami”的武器——它可以“用光速触碰”天空并击碎敌人,使其掉下地面。拿波尼度信守他母亲对这位神的诺言,他重建了辛的神庙E.HUL.HUL(意为“极乐之屋”),并宣布辛是最高的神。这样,才能让辛抓住“阿努的能力,恩利尔的能力,艾的能力——在手中把持着整个天国的力量”,由此击败马杜克,甚至夺取马杜克父亲艾的权力。辛获得了“圣月牙”这个称号,并成为所谓的月神。
辛是怎么在地球上拥有了如此众多的荣耀之后,于厌恶中回到天国的?他是否一去不复返了?根据拿波尼度的描述,辛后来又完全“忘记了他的愤怒的指令……并计划回到E.HUL.HUL神庙”,试图通过回归创造一个奇迹,一个“从远古时代就没有再出现过的”奇迹:
一位神祇“从天国下来了”
这是辛的大奇迹,
这从没有在这片土地发生
自从远古时代;
这片土地的人民
从没有见过,也没有写过
在泥板上,永恒地保存下去:
辛,众神之主
居住在天国
如今已从天国下来了
遗憾的是,没有任何关于辛重返地球的细节被提供,比如地点或是事件。但是我们知道那是在哈兰的郊外。来自迦南的雅各在去“老村庄”寻找新娘的路上,看见“一个架在地上的梯子,顶部直到天国庭院,那里有主的天使飞来飞去”。
※
在同一时刻,拿波尼度正在重建兰纳/辛的神殿并恢复他的力量;他同样也重建了辛的双胞胎孩子的神庙——他们是伊南娜和乌图。他们两个是辛的正房宁加尔所生,并由此成为神皇室的一员。理论上说伊南娜是首先出生的,但实际上她的弟弟乌图才被认为是长子,并由此成为法定的继承人。不像发生在以扫和雅各之间的敌对竞争,这两个神兄妹非常亲密友好地成长着。他们分享着欢乐和刺激,互相帮助,而且当伊南娜要在两位神中选择一位作为自己的丈夫时,她找了他的弟弟来出主意。
伊南娜和乌图出生于回忆所不及的远古时代,当时只有诸神待在地球。乌图的城市西巴尔被列为由苏美尔诸神建立的最早的城市之一。拿波尼度在一个文献中,写到了他着手重建乌图在西巴尔的神庙伊巴巴拉(E.BABBARA,意为“闪光之屋”):
我寻找着它在远古的根基
我向下走了十八腕尺,进入了泥地
乌图,伊巴巴拉的大神
向我个人展示了它的根基
是那拉姆-辛,萨尔贡之子,3200年来
没有任何早于我的君王见到过
当文明之花在苏美尔开始绽放的时候,在这片两河之间的土地上,人类加入了神的队列,乌图确立了法律与公正的原则。一些早期的法典,除了从阿努和恩利尔那里引用过内容,还提出了要保持赞美和忠诚,因为它们是在“与乌图的真言符合”的前提下颁布的。巴比伦王汉谟拉比将他的法典刻在了柱子上,在其开篇部分,这个君王告诉我们,这些法律条文都是从诸神那里得来的(见图53)。
在西巴尔出土的泥板证实,在古代,这里是一个有着公正法律的地方。一些文献描述乌图亲自坐在对神或人的判决台上;西巴尔实际上是苏美尔的“仲裁”之座。
由乌图所提倡的公正,使人想到《新约》里的“登山宝训”,即耶稣在山头上的训导。一个“睿智的泥板”提议用这样的方式来使乌图高兴:
不要对你的对手做恶事;
你会为你的恶行受到报应。
公正地对待你的敌人。
而面对一个乞丐——
给他吃的事物,喝的饮料
助人为乐,做好事。

图53
因为他相信——或者也可能是其他一些原因,我们之后将会看到——正义,所以反对各种形式的压迫。乌图被认为是旅行者的保护神。然而对乌图最普遍也是最持久的看法,无一例外都集中在他的光辉上。从最早的时候起,他就被称为巴巴尔(Babbar,意为“发光体”)。他是“乌图,散发着大片的光彩”,他“点亮了天国和地球”。
汉谟拉比在他的叙述中,将这位神称为沙马氏,这是他的阿卡德名字,在闪族语系中的解释是“太阳”。因此很多学者推断乌图/沙马氏其实是美索不达米亚的太阳神,这个神的天体标志是太阳。这么一来,就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他在执行他的祖父恩利尔交代的特殊任务时,“散发着大片的光彩”。
※
众多记录显示,一个名字叫乌图/沙马氏的神祇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人群中确实存在过,也有数不尽的文稿、文献、符咒、神谕和祷告词,证实女神伊南娜确实有过物理上的存在。她的阿卡德名字被称为伊师塔。一个美索不达米亚的国王在公元前13世纪记录说,他在她弟弟的城市西巴尔重建了她的神庙,是在一个当时就有800年历史的地基上重建的。但是在她的主要城市乌鲁克,关于她的神话则回溯到了更远古的时期。
在罗马被称作维纳斯,在希腊被称为阿芙罗狄忒,在迦南和希伯来被称为阿施塔特,对亚述、巴比伦、赫梯及其他一些古文明而言,则是伊师塔或者伊师达;阿卡德人和苏美尔人称之为伊南娜或者伊宁,或者宁尼,或者其他很多昵称和绰号。她在所有时候都是战争女神和爱神,一个凶狠、美丽的女性。虽然她只是阿努的曾孙女(唯一的),但仍然为自己在天地众神之间谋得了主神地位。
作为一位年轻的女神,显而易见地,她只分到了苏美尔东边的一块偏远的土地,也就是阿拉塔之地。就是在这个地方,“最高的,伊南娜,所有土地的女王”有了她的“家”。但是伊南娜有着更大的野心。在乌鲁克城里有阿努的大神庙,只有当他极少数造访地球时才会使用;而伊南娜将她的目光放到了这个权力宝座上。
苏美尔国王将美什迦格什列为乌鲁克的第一个统治者,他是神乌图的儿子,妈妈却是人类。在他之后是他的儿子恩麦卡尔,一个伟大的苏美尔王。伊南娜,则是恩麦卡尔的姑婆;然而她发现,要劝服他相信她可以成为乌鲁克而不是偏远的阿拉塔的女神,似乎有些小困难。
一段被称为《恩麦卡尔和阿拉塔之主》的相当吸引人的长篇文献,描述了恩麦卡尔是如何派遣使者前往阿拉塔,在一次“心理战”中用尽了每一种能想到的辩论方法,来迫使阿拉塔屈服,因为“伊南娜的仆人——恩麦卡尔大人——让她成为阿努神殿的女王”。这段史诗不太清晰地暗示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当伊南娜前往乌鲁克时,她没有“遗弃她在阿拉特的房屋”。而她成为一个“公共之神”是不太现实的,因为在其他很多文献当中,伊南娜/伊师塔被描述成了一个充满冒险精神的旅行者。
伊南娜对乌鲁克的阿努神庙的占领,不可能在恩麦卡尔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成功。很快,伊南娜就被称为“Anunitum”——“阿努所宠爱者”的缩写。在文献中,她被进一步说成是“阿努的情人”;而且在那之后,伊南娜不仅分享了阿努的神庙,同样分享了阿努的床——不管是在他来乌鲁克停留期间,还是她去到他在天国的居所之时。
通过这些手段,她成为乌鲁克的女神和阿努神殿的女主人。随后,她用更多权谋来加强自己在乌鲁克的地位,并提升自己的权力。在幼发拉底河的下游,伫立着一座古城——埃利都,恩基领地的中心。在得知恩基对各种工艺以及科学知识十分精通后,伊南娜决定前来借用或是偷盗这些秘密。很显然,她将对她这位大名鼎鼎的姑爷施展其“个人魅力”。伊南娜安排了一次对恩基的单独拜访,结果不出所料。但刚开始时,恩基却并不是没有一点防备,他吩咐他的管家准备了两个人的饭菜:
过来,我的管家伊斯穆德,听从我的命令;我将告诉你一句话:这位少女,独自一人,直接将脚步踏进了冥界之屋……这位少女进入了埃利都的冥界之屋。给她吃带黄油的大麦蛋糕,给她浇淋清净心灵的凉水,给她喝啤酒……
很快,他们喝多了,也都很高兴,于是恩基打算为伊南娜做些什么。她大胆地问起了神圣公式,也就是这个高度文明的根基。恩基答应给她100个公式,包括了至高无上的神权、王权、祭祀、武器、法律、印刷、木工……甚至有关乐器和宗教型性行为的知识。当恩基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时,伊南娜早就在回乌鲁克的路上了。后悔不已的恩基在她后面用一种“令人敬畏的武器”拼命追赶,但为时已晚,因为伊南娜已经坐在她的“天国之船”里急速飞往乌鲁克了。
在相当多的时候,伊南娜被描绘成一个裸体的女神,炫耀着自己的美丽;在某些时候她甚至被描绘成一个撩起裙边、露出下体的形象(见图54)。
吉尔伽美什是公元前2900年时乌鲁克的统治者。这个半神(由人类父亲和女神所生)讲述过伊南娜是怎样诱惑他的——甚至是在她已经拥有正式伴侣之后。在一次战斗之后,伊南娜给他洗了澡,并为他披上“一件饰边的斗篷,用饰带扎上”。愉快的伊南娜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健美上:
来吧,吉尔伽美什,做我的情人!
来吧,给我你的果实。
你将成为我的男伴,
我将是你的女人。
但是吉尔伽美什知道这一招。“你的哪个爱人是你一直都爱着的?”他问:“你的哪一个情人一直都能取悦你?”在历数了一大段她的爱情琐事之后,他拒绝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她在众神中占有更高的地位,随之而来的则是承担处理国家事务的责任——伊南娜/伊师塔开始进行更多的军事活动,并时常被描述为战争女神,武装到了牙齿(见图55)。
亚述国王们留下来的文献讲述了他们是如何为了她并且在她的指挥下投身战场,她是如何直接提出何时等待何时进攻,在某些时候,她又是如何挺进在军队之前,还有,至少有一次,她是如何在整个队伍的面前突然显现的。为了回报他们的忠心,她承诺给予亚述王长寿和成功。“我将在天上的一个金色房间里看着你们”,她向他们保证。

图54

图55
但马杜克的崛起使她遭遇了一个艰难时期,并变成一个痛苦的战士。在马杜克的一个文献里,拿波尼度说:“乌鲁克的伊南娜,住在金色内殿的高贵公主,骑在由七头雄狮牵着的战车上——乌鲁克的居民在欧巴-马杜克的统治时期改变了对她的崇拜,移除了她的内殿,并放弃了对她的信仰”,拿波尼度“离开了愤怒的伊南娜,从此待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见图56)。
可能是因为将爱与权力联系在了一起,伊南娜选择恩基的小儿子杜姆兹作为自己的丈夫。许多古代文献都讲述了这两个神之间的爱与恨。一些是描述形象美丽的做爱场面的情歌,其他的一些则讲述伊南娜是如何发现杜姆兹在庆祝她的离开。于是她安排了他的被捕和下落冥界—— 一个由她的姐妹厄里斯奇格丈夫奈格尔统治的区域。苏美尔和阿卡德的一些文献,讲到了伊南娜后来为寻找她的被驱逐的爱人的冥界之旅。

图56
※
在恩基的六个已知的儿子里面,有三个在苏美尔神话中拥有具体描写:长子马杜克,最终篡夺了王座;奈格尔,成为冥界的统治者;杜姆兹,娶了伊南娜/伊师塔。
恩利尔,同样有三个儿子在神界和人界的事务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尼努尔塔,由恩利尔的姐妹宁呼尔萨格所生,是个法定继承人;兰纳/辛,恩利尔正式伴侣宁利尔所生的长子;最后,是一个由宁利尔所生的小儿子,称为伊希库尔(ISH.KUR,意为“山”或“远山的大地”),常常被称呼为阿达德(Adad,意为“所宠爱的”)。
作为辛的弟弟和乌图及伊南娜的叔叔,阿达德更多地与他们待在家里而不是他自己的神庙里。苏美尔文献中经常把他们四位放在一起。
阿努造访乌鲁克的仪式同样也将这四个神放在了一起。一段文献中,描述通往阿努的庭院的入口处,王座房间是通过“辛、沙马氏、阿达德和伊师塔之门”到达的。另一段文献是由V.K.V.K.Shileiko首先公之于世的,它用一段富于诗韵的语言描述了他们四个是如何悠闲地共度夜晚。
阿达德和伊南娜之间似乎有种很深厚的喜爱,他们两个甚至被形容成几乎总是黏在一起。在一块残碑上,一名亚述的统治者接受了阿达德(拿着戒指和闪电)和伊南娜(拿着她的弓)的赐福(第三个神由于碑刻太残破而不能识别出来,见图57)。

图57
除了这种柏拉图式的关系之外,他们对于这种“喜爱”还有没有更多的理由,特别是在伊南娜有着为数不少的爱情琐事“记录”的情况下。值得注意的是,在《圣经》的“圣诗集”(雅歌)里,一个爱玩的女孩叫她的恋人为“dod”——这个单词既是“爱人”又是“叔叔”。现在,伊希库尔是否该这样叫阿达德,因为他就是那个既是恋人又是叔叔的人?
但是伊希库尔不仅是一个花花公子,他还是一个明智的神。他的父亲恩利尔赐给了他暴风神的力量和权力。他被胡利安人/赫梯人称为特什卜,被乌拉尼亚人称为特舒卜(Teshubu,与Teshub一样,都意为“鼓风者”),被亚摩利人(Amorite)称为拉玛努(Ramanu,意为“雷神”);在迦南,他是拉吉木(Ragimu,意为“冰雹投掷”者),在印欧语中,则是布里亚什(Buriash,意为“光源”)。而在闪族语里,他叫美尔(MEIR),其含意是“他点亮了”天空!(见图58)
汉斯·斯奇洛比展示的一份收藏在大英博物馆里的神祇名单证实,伊希库尔是一位远离苏美尔和阿卡德的统治者。正如苏美尔文献中表达的,这并不是意外。看起来确实是恩利尔自己,派遣他年轻的儿子去到美索不达米亚北边和西边的山地,并成为那儿的“常驻神”。
可他为什么要将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派遣到远离尼普尔的地方?
一些讲述年轻神祇之间的冲突甚至流血事件的苏美尔史诗神话被发现了。许多印章都描述了神与神之间的战斗场面(见图59)。可以看出,最初存在于恩基和恩利尔之间的冲突在他们的儿子之间继续了下去,并且更为激烈。有时兄弟之间也会反目——比如凯恩和阿伯尔的神话;有时战斗的对象是一个被认为是库尔的神——唯一的可能,是阿达德/伊希库尔。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恩利尔同意给他的小儿子一个很遥远的领地,因为如此一来,才能让他远离这些争权夺位的危险的战斗。

图58

图59
阿努的儿子们,恩利尔和恩基,以及他们的后代在王室血统中的地位,是用一种独特的苏美尔方式来表达的:用数字分类。对这个体系的发现,同时还让我们知道了苏美尔文明出现时,天上与地上的主神圈里的成员构成。我们可以发现,这个主神圈是由12个神祇构成的。
对这个密码数字系统确实存在的暗示,第一次出现在关于辛、沙马氏和伊师塔这几个神名的一些文献中,它们偶尔会分别用30、20、15这几个数字来代替。在苏美尔的数学体系中,最大的单数60代表阿努;恩利尔“是”50,恩基40,阿达德10。数字10和它的6倍数由此代表着男性神祇,由5结尾的数字则可以认为是代表女性神祇。如下表:

尼努尔塔——我们不必惊讶——也是用50来表示的,就像他父亲一样。在其他一些文献中,他在王室中的地位是用一段密码信息传达的:如果恩利尔走了,你,尼努尔塔,穿上他的鞋;但是直到那时,你都不是十二神之一,因为“50”这个位置已经被占了。
同样我们不必为另一件事感到惊讶:当马杜克篡夺了恩利尔王权,他坚持宣称诸神将“五十个名字”赠给了他,“50”这个位置也成了他的。
苏美尔还有很多其他的神——众大神的孩子、孙子、侄女和侄儿;同样还有几百个拥有名字和固定地位的神祇,叫作阿努纳奇,被指派担任“普通职务”。但是主神圈,只有12个(见图60)。

图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