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盖宽饶 字次公 ,魏郡 人也。明经为郡文学,以孝廉为郎。举方正,对策高第,迁谏大夫,行郎中户将事。劾奏卫将军张安世 子侍中阳都侯彭祖 不下殿门,并连及安世 居位无补。彭祖 时实下门,宽饶 坐举奏大臣非是,左迁为卫司马。

先是时,卫司马在部,见卫尉拜谒,常为卫官繇使市买。宽饶 视事,案旧令,遂揖官属以下行卫者。卫尉私使宽饶 出,宽饶 以令诣官府门上谒辞。尚书责问卫尉,由是卫官不复私使候、司马。候、司马不拜,出先置卫,辄上奏辞,自此正焉。

宽饶 初拜为司马,未出殿门,断其禅衣,令短离地,冠大冠,带长剑,躬案行士卒庐室,视其饮食居处,有疾病者身自抚循临问,加致医药,遇之甚有恩。及岁尽交代,上临飨罢卫卒,卫卒数千人皆叩头自请,愿复留共更一年,以报宽饶 厚德。宣帝 嘉之,以宽饶 为太中大夫,使行风俗,多所称举贬黜,奉使称意。擢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回避,小大辄举,所劾奏众多,廷尉处其法,半用半不用,公卿贵戚及郡国吏繇使至长安 ,皆恐惧莫敢犯禁,京师为清。

平恩侯许伯 入第,丞相、御史、将军、中二千石皆贺,宽饶 不行。许伯 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鄉特坐。许伯 自酌曰:“盖君 后至。”宽饶 曰:“无多酌我,我乃酒狂。”丞相魏侯 笑曰:“次公 醒而狂,何必酒也?”坐者皆属目卑下之。酒酣乐作,长信 少府檀长卿 起舞,为沐猴与狗斗,坐皆大笑。宽饶 不说,卬视屋而叹曰:“美哉!然富贵无常,忽则易人,此如传舍,所阅多矣。唯谨慎为得久,君侯可不戒哉!”因起趋出,劾奏长信 少府以列卿而沐猴舞,失礼不敬。上欲罪少府,许伯 为谢,良久,上乃解。

宽饶 为人刚直高节,志在奉公。家贫,奉钱月数千,半以给吏民为耳目言事者。身为司隶,子常步行自戍北边,公廉如此。然深刻喜 陷害人,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又好言事刺讥,奸犯上意。上以其儒者,优容之,然亦不得迁。同列后进或至九卿,宽饶 自以行清能高,有益于国,而为凡庸所越,愈失意不快,数上疏谏争。太子庶子王生 高宽饶 节,而非其如此,予书曰:“明主知君絜白公正,不畏强御,故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权,尊官厚禄已施于君矣。君宜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化,忧劳天下,虽日有益,月有功,犹未足以称职而报恩也。自古之治,三王 之术各有制度。今君不务循职而已,乃欲以太古久远之事匡拂天子,数进不用难听之语以摩切左右,非所以扬令名全寿命者也。方今用事之人皆明习法令,言足以饰君之辞,文足以成君之过,君不惟蘧氏 之高踪,而慕子胥 之末行,用不訾之躯,临不测之险,窃为君痛之。夫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诎。大雅 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唯裁省览。”宽饶 不纳其言。

是时上方用刑法,信任中尚书宦官,宽饶 奏封事曰:“方今圣道寖废,儒术不行,以刑馀为周召 ,以法律为诗书 。”又引韩氏易传 言:“五帝 官天下,三王 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位。”书奏,上以宽饶 怨谤终不改,下其书中二千石。时执金吾议,以为宽饶 指意欲求檀,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 愍伤宽饶 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上书颂宽饶 曰:“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司隶校尉宽饶 居不求安,食不求饱,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 、史 之属,下无金 、张 之托,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陈国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不听,遂下宽饶 吏。宽饶 引佩刀自刭北阙下,众莫不怜之。

诸葛 豐字少季 ,琅邪 人也。以明经为郡文学,名特立刚直。贡禹 为御史大夫,除豐 为属,举侍御史。元帝 擢为司隶校尉,刺举无所避,京师为之语曰:“间何阔,逢诸葛 。”上嘉其节,加豐 秩光禄大夫。

时侍中许章 以外属贵幸,奢淫不奉法度,宾客犯事,与章 相连。豐 案劾章 ,欲奏其事,适逢许侍中 私出,豐 驻车举节诏章 曰:“下!”欲收之。章 迫窘,驰车去,豐 追之。许侍中 因得入宫门,自归上。豐 亦上奏,于是收豐 节。司隶去节自豐 始。

豐 上书谢曰:“臣豐 驽怯,文不足以劝善,武不足以执邪。陛下不量臣能否,拜为司隶校尉,未有以自效,复秩臣为光禄大夫,官尊责重,非臣所当处也。又迫年岁衰暮,常恐卒填沟渠,(德) 无以报厚 〔德〕,使论议士讥臣无补,长获素餐之名。故常愿捐一旦之命,不待时而断奸臣之首,縣于都市,编书其罪,使四方明知为恶之罚,然后却就斧钺之诛,诚臣所甘心也。夫以布衣之士,尚犹有刎颈之交,今以四海之大,曾无伏节死谊之臣,率尽苟合取容,阿党相为,念私门之利,忘国家之政。邪秽浊溷之气上感于天,是以灾变数见,百姓困乏。此臣下不忠之效也,臣诚耻之亡已。凡人情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忠臣直士不避患害者,诚为君也。今陛下天覆地载,物无不容,使尚书令尧 赐臣豐 书曰:‘夫司隶者刺举不法,善善恶恶,非得颛之也。免处中和,顺经术意。’恩深德厚,臣豐 顿首幸甚。臣窃不胜愤懑,愿赐清宴,唯陛下裁幸。”上不许。

是后所言益不用,豐 复上书言:“臣闻伯奇 孝而弃于亲,子胥 忠而诛于君,隐公 慈而杀于弟,叔武 弟而杀于兄。夫以四子之行,屈平 之材,然犹不能自显而被刑戮,岂不足以观哉!使臣杀身以安国,蒙诛以显君,臣诚愿之。独恐未有云补,而为众邪所排,令谗夫得遂,正直之路雍塞,忠臣沮心,智士杜口,此愚臣之所惧也。”

豐 以春夏系治人,在位多言其短。上徙豐 为城门校尉,豐 上书告光禄勋周堪 、光禄大夫张猛 。上不直豐 ,乃制诏御史:“城门校尉豐 ,前与光禄勋堪 、光禄大夫猛 在朝之时,数称言堪 、猛 之美。豐 前为司隶校尉,不顺四时,修法度,专作苛暴,以获虚威,朕不忍下吏,以为城门校尉。不内省诸己,而反怨堪 、猛 ,以求报举,告案无证之辞,暴扬难验之罪,毁誉恣意,不顾前言,不信之大者也。朕怜豐 之耆老,不忍加刑,其免为庶人。”终于家。

刘辅 ,河间 宗室〔人〕也。举孝廉,为襄贲 令。上书言得失,召见,上美其材,擢为谏大夫。会成帝 欲立赵倢 伃为皇后,先下诏封倢伃父临 为列侯。辅 上书言:“臣闻天之所与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此神明之征应,自然之占验也。昔武王 、周公 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虖!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祇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壹言,臣窃伤心。自念得以同姓拔擢,尸禄不忠,污辱谏争之官,不敢不尽死,唯陛下深 察。”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 ,系掖庭秘狱,群臣莫知其故。

于是中朝左将军辛庆忌 、右将军廉褒 、光禄勋师丹 、太中大夫谷永 俱上书曰:“臣闻明王垂宽容之听,崇谏争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之言,然后百僚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 图1 谀之士,元首无失道之諐。窃见谏大夫刘辅 ,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日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 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昔赵简子 杀其大夫鸣犊 ,孔子 临河 而还。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 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户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 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 图2 ,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 之听,广德美之风也。臣等窃深伤之,唯陛下留神省察。”

上乃徙系辅 共工狱,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终于家。

郑崇 字子游 ,本高密 大族,世与王 家相嫁娶。祖父以訾徙平陵 。父宾 明法令,为御史,事贡公 ,名公直。崇 少为郡文学史,至丞相大车属。弟立 与高武侯傅喜 同门学,相友善。喜为大司马,荐崇 ,哀帝 擢为尚书仆射。数求见谏争,上初纳用之。每见曳革履,上笑曰:“我识郑尚书 履声。”

久之,上欲封祖母傅太后 从弟商 ,崇 谏曰:“孝成皇帝 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今祖母从昆弟二人已侯。孔乡侯 ,皇后父;高武侯 以三公封,尚有因缘。今无故欲复封商,坏乱制度,逆天人心,非傅氏 之福也。臣闻师曰:‘逆阳者厥极弱,逆阴者厥极凶短折,犯人者有乱亡之患,犯神者有疾夭之祸。’故周公 著戒曰:‘惟王不知艰难,唯耽乐是从,时亦罔有克寿。’故衰世之君夭折蚤没,此皆犯阴之害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 因持诏书案起。傅太后 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上遂下诏曰:“朕幼而孤,皇太太后躬自养育,免于襁褓,教道以礼,至于成人,惠泽茂焉。‘欲报之德,皞天罔极。’前追号皇太太后父为崇祖侯 ,惟念德报未殊,朕甚恧焉。侍中光禄大夫商 ,皇太太后父同产子,小自保大,恩义最亲。其封商 为汝昌侯 ,为崇祖侯 后,更号崇祖侯 为汝昌哀侯 。” 崇 又以董贤 贵宠过度谏,由是重得罪。数以职事见责,发疾颈痈,欲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 佞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 图3 ,素害崇,知其见疏,因奏崇 与宗族通,疑有奸,请治。上责崇 曰:“君门如市人,何以欲禁切主上?”崇 对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愿得考覆。”上怒,下崇 狱,穷治,死狱中。

孙宝 字子严 ,颍川鄢陵 人也。以明经为郡吏。御史大夫张忠 辟宝 为属,欲令授子经,更为除舍,设储偫。宝 自劾去,忠 固还之,心内不平。后署宝 主簿,宝 徙人舍,祭灶请比邻。忠 阴察,怪之,使所亲问宝 :“前大夫为君设除大舍,子自劾去者,欲为高节也。今两府高士俗不为主簿,子既为之,徙舍甚说,何前后不相副也?”宝 曰:“高士不为主簿,而大夫君以宝为可,一府莫言非,士安得独自高?前日君男欲学文,而移宝自近。礼有来学,义无往教;道不可诎,身诎何伤?且不遭者可无不为,况主簿乎!”忠 闻之,甚惭,上书荐宝 经明质直,宜备近臣。为议郎,迁谏大夫。

鸿嘉 中,广汉 群盗起,选为益州 刺史。广汉 太守扈商 者,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 姊子,软弱不任职。宝 到部,亲入山谷,谕告群盗,非本造意。渠率皆得悔过自出,遣归田里。自劾矫制,奏商 为乱首,春秋 之义,诛首恶而已。商亦奏宝 所纵或有渠率当坐者。商 征下狱,宝 坐失死罪免。益州 吏民多陈宝功效,言为车骑将军所排。上复拜宝 为冀州 刺史,迁丞相司直。

时帝舅红阳侯立 使客因南郡 太守李尚 占垦草田数百顷,颇有民所假少府陂泽,略皆开发,上书愿以入县官。有诏郡平田予直,钱有贵一万万以上。室闻之,遣丞相史按验,发其奸,劾奏立 、尚 怀奸罔上,狡猾不道。尚 下狱死。立 虽不坐,后兄大司马卫将军商 薨,次当代商,上度立而用其弟曲阳侯根 为大司马票骑将军。

会益州 蛮夷犯法,巴蜀 颇不安,上以宝 著名西州,拜为广汉 太守,秩中二千石,赐黄金三十斤。蛮夷安辑,吏民称之。

征为京兆尹。故吏侯文 以刚直不苟合,常称疾不肯仕,宝 以恩礼请文 ,欲为布衣友,日设酒食,妻子相对。文 求受署为掾,进见如宾礼。数月,以立秋日署文 东部督邮。入见,敕曰:“今日鹰隼始击,当顺天气取奸恶,以成严霜之诛,掾部渠有其人乎?”文 卬曰:“无其人不敢空受职。”宝 曰:“谁也?”文 曰:“霸陵杜稚季 。”宝 曰:“其次。”文 曰:“豺狼横道,不宜复问狐狸。”宝 默然。稚季 者大侠,与卫尉淳于长 、大 鸿胪萧育 等皆厚善。宝 前失车骑将军,与红阳侯 有卻,自恐见危,时淳于长 方贵幸,友宝 ,宝 亦欲附之,始视事而长 以稚季 托宝 ,故宝 穷,无以复应文 。文 怪宝 气索,知其有故,因曰:“明府素著威名,今不敢取稚季 ,当且阖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 图4 ,勿有所问。如此竟岁,吏民未敢诬明府也。即度稚季 而谴它事,众口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 图5 哗,终身自堕。”宝 曰:“受教。”稚季 耳目长,闻知之,杜门不通水火,穿舍后墙为小户,但持锄自治园,因文 所厚自陈如此。文 曰:“我与稚季 幸同土壤,素无睚眦,顾受将命,分当相直。诚能自改,严将不治前事,即不更心,但更门户,适趣祸耳。”稚季 遂不敢犯法,宝 亦竟岁无所谴。明年,稚季 病死。宝 为京兆尹三岁,京师称之。会淳于长 败,宝 与萧育 等皆坐免官。文 复去吏,死于家。稚季 子杜苍 ,字君敖 ,名出稚季 右,在游侠中。

哀帝 即位,征宝 为谏大夫,迁司隶。初,傅太后 与中山孝王 母冯太后 俱事元帝 ,有卻,傅太后 使有司考冯太后 ,令自杀,众庶冤之。宝 奏请覆治,傅太后 大怒,曰:“帝置司隶,主使察我。冯氏 反事明白,故欲擿觖以扬我恶。我当坐之。”上乃顺指下宝 狱。尚书仆射唐林 争之,上以林朋党比周,左迁敦煌鱼泽障 候。大司马傅喜 、光禄大夫龚胜 固争,上为言太后,出宝 复官。

顷之,郑崇 下狱,宝 上书曰:“臣闻疏不图亲,外不虑内。臣幸得衔命奉使,职在刺举,不敢避贵幸之势,以塞视听之明。按尚书令昌 奏仆射崇 ,下狱覆治,榜掠将死,卒无一辞,道路称冤。疑昌 与崇 内有纤介,浸润相陷,自禁门内枢机近臣,蒙受冤谮,亏损国家,为谤不小。臣请治昌 ,以解众心。”书奏,天子不说,以宝 名臣不忍诛,乃制诏丞相大司空:“司隶宝 奏故尚书仆射崇 冤,请狱治尚书令昌 。案崇 近臣,罪恶暴著,而宝 怀邪,附下罔上,以春月作诋欺,遂其奸心,盖国之贼也。传不云乎?‘恶利口之覆国家。’其免宝 为庶人。”

哀帝 崩,王莽 白王太后 征宝 以为光禄大夫,与王舜 等俱迎中山王 。平帝 立,宝 为大司农。会越嶲 郡上黄龙游江中,太师孔 光、大司徒马宫 等咸称莽功德比周公 ,宜告祠宗庙。宝 曰:“周公 上圣,召公 大贤。尚犹有不相说,著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失色,侍中奉车都尉甄邯 即时承制罢议者。会宝 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 以奏宝 ,事下三公即讯。宝 对曰:“年七十悖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宝 坐免,终于家。建武 中,录旧德臣,以宝 孙伉 为诸 长。 毋将隆 字君房 ,东海兰陵 人也。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 内领尚书,外典兵马,踵故选置从事中郎与参谋议,奏请隆 为从事中郎,迁谏大夫。成帝 末,隆 奏封事言:“古者选诸侯入为公卿,以褒功德,宜征定陶王 使在国邸,以填万方。”其后上竟立定陶王 为太子,隆 迁冀州 牧、颖川 太守。哀帝 即位,以高第入为京兆尹,迁执金吾。

时侍中董贤 方贵,上使中黄门发武库兵,前后十辈,送董贤 及上乳母王 阿舍。隆 奏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乘舆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赐,壹出少府。盖不以本臧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别公私,示正路也。古者诸侯方伯得颛征伐,乃赐斧钺。汉家 边吏,职在距寇,亦赐武库兵,皆任其事然后蒙之。春秋 之谊,家不臧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 等便僻弄臣,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微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僭,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 曰:‘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收还武库。”上不说。

顷之,傅太后 使谒者买诸官婢,贱取之,复取执金吾官婢八人。隆奏言贾贱,请更平直。上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大夫:“交让之礼兴,则虞芮 之讼息。隆 位九卿,既无以匡朝廷之不逮,而反奏请与永信宫 争贵贱之贾,程奏显言,众莫不闻。举错不由谊理,争求之名自此始,无以示百僚,伤化失俗。”以隆前有安国之言,左迁为沛郡 都尉,迁南郡 太守。

王莽 少时,慕与隆 交,隆 不甚附。哀帝 崩,莽 秉政,使大司徒孔光 奏隆 前为冀州 牧治中山冯太后 狱冤陷无辜,不宜处位在中土。本中谒者令史立 、侍御史丁玄 自典考之,但与隆 连名奏事。史立 时为中太仆,丁玄泰山 太守,及尚书令赵昌 谮郑崇 者为河内 太守,皆免官,徙合浦 。

何並 字子廉 ,祖父以吏二千石自平舆 徙平陵 。並 为郡吏,至大司空掾,事何武 。武 高其志节,举能治剧,为长陵 令,道不拾遗。

初,邛成太后 外家王氏 贵,而侍中王林卿 通轻侠,倾京师。后坐法免,宾客愈盛,归长陵 上冢,因留饮连日。並 恐其犯法,自造门上谒,谓林卿 曰:“冢间单外,君宜以时归。”林卿 曰:“诺。”先是林卿 杀婢婿埋冢舍,並 具知之,以非己时,又见其新免,故不发举,欲无令留界中而已,即且遣吏奉谒传送。林卿 素骄,惭于宾客,並 度其为变,储兵马以待之。林卿 既去,北度泾 桥,令骑奴还至寺门,拔刀剥其建鼓。 並 自从吏兵追林卿 。行数十里,林卿 迫窘,乃令奴冠其冠被其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 图6 褕自代,乘车从童骑,身变服从间径驰去。会日暮追及,收缚冠奴,奴曰:“我非侍中,奴耳。”並 心自知已失林卿 ,乃曰:“王君 困,自称奴,得脱死邪?”叱吏断头持还,縣所剥鼓置都亭下,署曰:“故侍中王林卿 坐杀人埋冢舍,使奴剥寺门鼓。”吏民惊骇。林卿 因亡命,众庶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 图7 哗,以为实死。成帝太后 以邛成太后 爱林卿 故,闻之涕泣,为言哀帝 。哀帝 问状而善之,迁並陇西 太守。

徙颍川 太守,代陵阳严诩 。诩 本以孝行为官,谓掾史为师友,有过辄闭汉书卷七十七 盖诸葛刘郑孙毋将何传第四十七 - 图8 自责,终不大言。郡中乱,王莽 遣使征诩 ,官属数百人为设祖道,诩 据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征,不宜若此。”诩 曰:“吾哀颍川 士,身岂有忧哉!我以柔弱征,必选刚猛代。代到,将有僵仆者,故相吊耳。”诩 至,拜为美俗使者。是时颍川钟元 为尚书令,领廷尉,用事有权。弟威为郡掾,臧千金。並 为太守,(故) 〔过〕辞钟廷尉 ,廷尉免冠为弟请一等之罪,愿蚤就髡钳。並 曰:“罪在弟身与君律,不在于太守。”元 惧,驰遣人呼弟。阳翟 轻侠赵季 、李款 多畜宾客,以气力渔食闾里,至奸人妇女,持吏长短,从横郡中,闻並 且至,皆亡去。並 下车求勇猛晓文法吏且十人,使文吏治三人狱,武吏往捕之,各有所部。敕曰:“三人非负太守,乃负王法,不得不治。钟威 所犯多在赦前,驱使入函谷关 ,勿令污民间;不入关,乃收之。赵 、李 桀恶,虽远去,当得其头,以谢百姓。”钟威 负其兄,止雒阳 ,吏格杀之。亦得赵 、李 它郡,持头还,並 皆縣头及其具狱于市。郡中清静,表善好士,见纪颍川 ,名次黄霸 。性清廉,妻子不至官舍。数年,卒。疾病,召丞掾作先令书,曰:“告子恢 ,吾生素餐日久,死虽当得法赙,勿受。葬为小椁,亶容下棺。”恢 如父言。王莽 擢恢 为关都尉。建武 中以並 孙为郎。

赞曰:盖宽饶 为司臣,正色立于朝,虽诗 所谓“国之司直”无以加也。若采王生 之言以终其身,斯近古之贤臣矣。诸葛 、刘 、郑 虽云狂瞽,有异志焉。孔子 曰:“吾未见刚者。”以数子之名迹,然毋将 污于冀州 ,孙宝 桡于定陵 ,况俗人乎!何並 之节,亚尹翁归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