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哲学笔记

一

现代数学本身就是一堆被表示为字母的形式逻辑公式。

在科学上，每一个进展都只是完成两项任务：

（1）综合前人在某一学科上的总成果；

（2）在这一综合的基础上提出前人未探讨过的新命题，并阐明它。

概念的形成方式可以划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模拟式的，一种是创造式的。模拟式是处于低级阶段的思维类型。例如，原始人把“水”这个概念的某些属性——液性、流性、无色透明性等推而广之，把一切与此相类的液体通称为某种“水”（类比）。创造式的思维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新概念。

二

科学的一般发展历程。

科学认识的一般进程都有如下三个阶段：

（1）定性观察与描述（质）；

（2）定量描述与分析（量）；

（3）综合定性与定量分析，认识各种数量关系（尺度），并由此把握本质。

这一进程，恰恰是黑格尔在《逻辑学》中指出的对事物直观形态的认识历程。由日常语言过渡到数学语言和科学语言，现代数学本身就是一堆被表示为字母的形式逻辑公式。

19世纪末的西方数学家一度认为数学只能改进，而不再会发现新领域，正如西方世界一度认为地中海是世界中心，大地上不再有新大陆一样。

知识的极限——海森堡、爱因斯坦发现了数学物理的极限，哥德尔发现了数学逻辑的极限。但20世纪数学领域获得了极大的拓展，并且只有少数人发现了新领域中出现了全新的几何、代数、逻辑观念。新领域是从19世纪初的群论开始，它显示了代数群中的个别元素之间的关系，并给予了处理无限大的群系一个框架。

三

关于宗教的不完备性。

宗教并非对宇宙终极真理的解答，而仅仅体现神灵对人类的启示。宗教是宇宙隐秘的神秘主体通过人类中的一些先知而创立。先知得到启示但自身并非神灵，所以一切宗教教义都是不完满而且充满自相矛盾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宗教没有意义，宗教是神秘的，而且具有神秘的力量，甚至具有永恒力量。你信仰或不信仰，对神本身以及宗教本身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

宗教是人与“神”直接沟通的唯一方式，仁善、善行也可以实现这种沟通。宗教有正教与邪教之分，邪教为某种目的企图控制人类及其行为。

四

哲学思辨是假说的世界。

科学描述和整理现实。哲学是关于世界的假说与猜想的理念系统，形而上学就是来自这种假说性。哲学是关于世界的假说的体系。

哲学为什么是贵族的学问？（亚里士多德）

（1）哲学研究和思辨需要大量闲暇；

（2）需要极其广博的知识背景（人类学和自然科学），大量的资料（财力及人力）；

（3）需要阅历及人生体验。

“哲学”要成为“新哲学”，必须有四：

（1）确实是前人没提出过的，而不是重复某一旧哲学中的类似原始命题（这首先要知道前人提出了什么）；

（2）必须覆盖现有哲学体系的结论，包括对立的哲学，解答它们未解答的问题；

（3）必须覆盖现有科学体系，新哲学对科学面临的哲学问题有意义；

（4）必须覆盖现有的人类经验。

法国经院哲学家罗瑟林（Roscelinus，约1050—1112）从认识论上比较系统地阐述了贝伦迦尔的关于共相与个别的关系，成为唯名论的创始人。他认为，一般或共相只是人们思想中的抽象“名称”或语言中的“声息”，而人的“类”则是代表一般的名称。他的这些观点称为“极端唯名论”。

安瑟尔谟（Anselmus，约1033—1109）用辩证方法指控罗瑟林否定三位一体的神，以观念的实在性论证神的存在，并且针对罗瑟林的“极端唯名论”提出“极端实在论”的观点。他认为，一般的东西是独立于个别之外的客观实在；一般高于个别，越是一般的东西越有实在性；上帝是一般的，因此最实在。

五

信息，难定义。其意义是，语义，符号之含义。对存在释作现象及象征，其内涵之属性，即信息。“信息”一词见于《全唐诗》收录的唐李的诗《暮春怀故人》：“梦断美人沉信息，目穿长路倚楼台。”

六

理性过程，即秩序、理序，逻各斯。理性是由无序（混沌）向有序、由低态有序向高态有序；反之，即反理性过程。混沌，即非理性。演化（进化）是理性过程。

混沌，即大熵，熵值的无限大。理性、进化，即熵值的减小。演化=进化与混沌化。

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下，理性如何可能？进化如何可能？

自然是理性，就是麦克斯韦妖。

德谟克利特与柏拉图及莱布尼兹的区别：

德谟克利特认为，物质由极小的不可见的微粒元素组合而成。这种微粒元素是同一的、单一的、不可再分的实物粒子，即原子。“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庄子·天下篇》）竭者，即原子也。

柏氏认为，idea是不可见的，非实物的实相，但作为idea之相是无限多个。例如，马有一相，人有一相，果蝇是一相。诸相可以通约，可以转化。

莱布尼兹之单子，即单质子，有实物微粒之负载，无限多。负载体之内有“相”，如idea亦无限多。负载体不能相互转化。

道尔顿之原子，则接近于莱氏之单子，最后简化约40种。目前所知约100种，即元素周期表上之元素原子。

七

“庄生梦蝶”，中国古代著名的怀疑论例证。但是，笛卡尔的著名命题——“我思故我在”，已含此解答——“我疑，故我在”，即是我在怀疑，所以作为怀疑者，我必存在。换句话说，我作为怀疑蝶梦与梦蝶者，我的存在是真实的。

八

关于进化论的旧观点——进化的基础是个体发生随机的可遗传的后天变异，通过自然选择，有利变异保持，不利变异淘汰。

达尔文认为变异是一种短暂现象，因为一个有机群基因的极大变异，不顾自然界选择的趋向，积极保持着自身的极大多样性。

关于进化论的新观点——群体的绝大多数变异不是从每一世代新的突变中发生的，而是通过基因重组，从改变先前积累的突变中形成的。

新达尔文主义把基因论引到了这种理论中。

九

黑格尔虽然惊人地熟悉当时广为人知的地质学记载，但还是认为把自然及其概念阶段时间化为按时间顺序进化的排列图像是错误的。

他把人类的精神史时间化，却不以同样的方法认识自然。他深信空间和时间必然结合在一起，时间具有点状性，已经展开的多样性汇集为无差别的现在，引出空间的不间断连续性。因此，他的时空观是四维、多维到无限维的拓扑（topy）空间。

十

康德在其前批判时期曾写过《论负数观念引入数学》，详细地说明逻辑的对立与实在的对立之不同。数学方法，由公理出发，演绎出新知。——为笛卡尔、斯宾诺莎所提倡，但最早受到康德之批评。

康德认为，数学不是分析的，而是综合的，它的内容是理性自由构造（创作）的。例如，关于圆的定义，并非在现实界中先有一个圆，然后我们从它抽象出定义。相反，是我们的理性把一些图形概念予以联系，构造一个特别定义，于是创造了圆的标准图形（所谓抽象过程，即构造、创生过程）。经过这一构造活动以后，我们观察实际对象，倘若发现一个与圆的性质非常近似，但不完全合于我们所给的圆的定义的东西，也不会因此修改定义，反而说这一个东西不是圆（标准圆）。几何学中的点、线等类似。

物理学的方法，是由外部的经验直观出发，通过分析找出自然定律，由研究实体、本体之形而上学转入认识论。

《判断力批判》又译为《鉴赏力批判》，似更贴切。

十一

一切理论都是对于现实的某种概念模式。逻辑就是这样一种模式，在它上面可以放上关于现实的一切思考、一切事物、一切方向。

关于否定之否定规律的再探讨，有几点特征：

（1）重复旧东西；

（2）进化——无机物的变化不总是进化的；

（3）所谓“三段式”。

是变化的一般规律，还是发展即进化的一般规律？旧“三段式”对于前者无意义，对于后者也无意义。例如，原核→真核→多细胞→人类。

生物物种的进化，难道合乎“三段式”吗？

一种观点认为，否定之否定是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连续两次向对立面转化，经历三个过程，形成一个发展周期。

另一种观点认为，有些事物的发展，特别是无机界的发展，并不都是从低级东西中产生出高级的东西。从规律所揭示的事物发展的另一个特征——高级重复着过去阶段的某些特征、特性看，也没有普遍性。例如，人类社会所重复的是自然界的哪个特征呢？对于周期的始点和终点的确定，也缺乏客观标准。

十二

《反杜林论》一段要言：“古希腊的哲学家都是天生的、自发的辩证论者，他们中最博学的人物亚里士多德就已经研究了辩证思维的最主要的形式。”（第17页）

由此可以看出两点：

（1）古希腊都是辩证法学者——还没有所谓“辩”与“形”的斗争。

（2）亚氏所研究的形式逻辑，即辩证思维的形式——辩证法形式（使用概念之混乱）。

“普通逻辑虽只是判断的规范，很容易叫人把它用为借以获得新的真理，或者应该说获得似是而非的真理的一种工具。

“当它这样被错用为好像是工具时，逻辑便称为辩证法。”（《纯粹理性批判》德文第一版，第61页。转引自［加拿大］约翰·华特生：《康德哲学原著选读》，商务印书馆，1963年版，第41页）

宇宙的二重化存在方式乃是两派哲学对立的根源：

（1）现象——实体——唯物论；

（2）本质——逻辑——唯心论。

十三

数学是科学的接生婆。没有数学，我们的认知还会处在黑暗时代。可是就大多数人来说，数学只停留在中世纪，这就缺少了200年左右的革命。

高等数学不再是复杂的计算，就计算而论，数学家赶不上会计员。

2+3=3+2，似乎是一个普遍的公式，但实际上是有局限性的。例如，正转三次+反转两次≠正转两次+反转三次。1+1（-1）=0，在拔河时是适用的（矢量）。现代数学家对于一般规律的兴趣，远远超过对于计算的兴趣。数学语言是精密的，而日常语言则是不可靠的。

19世纪60年代，麦克斯韦想要理解电和磁位间的明显联系的实质。他研究了电和磁的四个方程，发现这些方程在数学逻辑上是矛盾的，其中必有一个是错的。他改正了这些方程，在一方程中增加了一个项，并把电和磁结合成为电磁。

当时，人们已经认识到一个变化着的磁场将产生一个电场（因果），麦克斯韦使之获得了新意义：这变化的电场也将产生一个磁场（因果）——电磁波。接着，他算出了它的速度——光速。于是，他推理光也是一种电磁波。若干年后，人们才确实发现了这种波。

现代科学是在有了微积分以后才开始的。数学上成败的标准，是有无能力做出准确的、可靠的预测。在现有的哲学书中，唯心论一概被解释成为某种阶级或政派的私利而服务的学说。但从科学史上却可看出，唯心论对科学知识的发展是有不少贡献的。

那么，赞同宇宙有开端的人忘记了，我们能够有把握地断言的仅仅是存在物质的高密度状态，它与我们已知的单个性质的分布完全不同，可以怀疑。在这样的状态下能否使用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因为这些概念与稀疏的星系的性质紧密联系……世界是否由虚无中被创造的问题，不是一个科学的问题，而是一个在经验可能性之外的信仰问题，这个问题古代的哲学家和思想家们都提出过……应该说，我们今天所知道的宇宙的无开端，可能是其他物质发展形式的一个终结。

据说，空间并不依赖于物体的位置。对此，我回答，它当然不依赖于这个或那个物体的位置。但它乃是这样一种次序，这种次序使得物体本身的分布成为可能，并且由于它，物体在一个挨一个存在时能够具有位置关系，如同时间是它们存在的先后次序一样。“没有物质就没有空间，而且空间本身绝不是绝对的实体。”

十四

关于马克思思想发展的阶段：

1.预备期：1844年以前。特征：（1）研究文学、法学、政治学、历史等理论；（2）研究黑格尔；（3）研究费尔巴哈。

2.转折期：1844年。特征：（1）对资本主义经济学和空想社会主义的研究使马克思导向共产主义；（2）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是这个转折的中介；（3）黑格尔的否定辩证法提供了哲学武器。

3.激进期：1845—1848—1875年（《资本论》第一卷问世）。特征：（1）暴力革命；（2）对资本主义否定方面的激烈批判和抨击；（3）组织期待、预言共产主义革命，认为革命即将发生。

4.现实期：1876—1883年。特征：（1）对政治的研究使马克思看到了资本世界经济的巨大潜力，因此疏离了革命；（2）对1848年、1871年革命失败的再认识。

十五

康德《上帝存在唯一可能的证明》（1763年版）：

（1）存在与认识，现实与概念，事物的逻辑与思辨的逻辑是不同的。

（2）形式逻辑不是现实事物的基础。从“乌云”的概念仅仅依据形式逻辑演绎不出“下雨”来。

（3）数学中的负数表现了现实生活中的否定。

在形式逻辑中，肯定与否定彼此对立，但现实生活则不然，可以同类。形式逻辑不允许a=ā，数学允许±a。

（4）在现实中，矛盾和负概念具有积极的意义。

十六

近代科学方法论的革命：

培根→康德逻辑实证主义；黑格尔→恩格斯。

（1）形而上学的反进军——科学哲学。

（2）反映了在自然科学上进行新的理论概括的需要。

（3）实事求是之原作《自然辩证法》《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

现代科学方法论的革命（辩证逻辑）：

（1）控制论，信息论；（2）系统论一元科学；（3）结构主义。

十七

关于“三位一体”：

“圣父是绝对精神自我发展的永恒思维，圣子是绝对精神达到意识并进入现象的思想，圣灵是统治着自我灵魂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