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揭露西方的伪哲学史

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GeorgWilhelmFriedrichHegel,1770—1831),德国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以后最伟大的哲学家,西方哲学的集大成者,百科全书式的人物。黑格尔的影响固然在现代已经衰退了,但在19世纪以前,其影响绝不仅限于德国,其思想体系还是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主要源流(只是备受误解和曲解)。19世纪末,在德国、美国和英国,一流的学院哲学家大多也都是所谓的新黑格尔派(但也并没有人真正理解黑格尔哲学的本义)。

黑格尔的四卷本《哲学史讲演录》,我认为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唯一一部哲学史著作,空前绝后。其中,《哲学史讲演录》第三卷《阿拉伯哲学与文艺复兴》(贺麟等译本)的论述颇值得注意。这部分内容,有趣地揭露了西方日耳曼民族本来是没有文化的落后民族,中世纪晚期才通过十字军从阿拉伯人和君士坦丁堡学术中知道了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存在。但是,黑格尔的这些论述在此之前从来未被中国学术界注意和重视。

下面摘录《哲学史讲演录》第三卷中黑格尔的相关论述:

1.阿拉伯哲学是西方(欧洲人)哲学的来源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希腊作品的叙利亚文译本原来已经有了,这些译本又被翻译成阿拉伯文,或者从希腊原本翻译成阿拉伯文。哈伦·阿尔拉希德在位时期任命一些住在巴格达的叙利亚人,这些作品就是由于哈里发的要求而由他们翻译成阿拉伯文的。这些人乃是阿拉伯人中间最初的科学教师,特别是医师;他们翻译了一些医学著作。

大马士革人约翰尼·麦苏爱活着的时期是阿尔拉希德(生于786年)、阿尔马孟(生于833年)和阿尔摩塔瓦克尔(生于847年)在位时期;土耳其人于862年获得了权力。麦苏爱是巴格达的医院监督。阿尔拉希德任命他把希腊作品从叙利亚文翻译为阿拉伯文;麦苏爱开办了一个公立的医学和其他古代科学的学校。贺奈因像他的老师约翰尼一样,同时又是一个基督徒,属于阿拉伯的爱巴地族;他自己学习了希腊文,并且把很多作品翻译成阿拉伯文和叙利亚文,如尼可劳的《亚里士多德哲学大全》,托勒密、希波格拉底、伽伦等人的作品。另外一个人是伊本·阿达,一个伟大的辩证派学者,曾被阿布尔法来引用过的。在希腊作品中,这些叙利亚人所翻译的几乎都是亚里士多德的作品,以及后来对亚里士多德作品的评注,并不是阿拉伯人自己翻译这些作品。既然他们有了希腊人的作品,他们就接纳了那些科学。

在表现出一种自由的、光辉的、深刻的想象力的阿拉伯哲学中,哲学一般地采取了它以前所曾采取的方向。

阿拉伯人还很用心地研究了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一般说来,他们特别利用了他的形而上学的和逻辑学的著作,以及他的“物理学”。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大量地评注它们,并对抽象的逻辑的因素进一步加以发展。还有很多这样的评注至今尚存。这种作品在西方也为人所知悉,并且被翻译成拉丁文刊印出来,但是人们由此所得并不多,阿拉伯人所发展的是理智的形而上学和一种形式逻辑。一部分著名的阿拉伯学者是生活在第8世纪和第9世纪的,可见他们的进步很快,因为西方当时在文化上还是很不进步的。

例如,阿维森那(984—1064),里海东岸的布哈拉人,乃是亚里士多德的评注家。

阿拉伯人之获知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这件事具有这样的历史意义——最初乃是通过这条道路,西方才知悉了亚里士多德。对亚里士多德作品的评注和亚里士多德的章句的汇编,于西方各国来说成了哲学的源泉。

西方人曾在一个很长的时期里面,除了这些亚里士多德著作的重译本和阿拉伯人的评注的翻译之外,半点也不认识亚里士多德。由西班牙的阿拉伯人,特别是由西班牙南部、葡萄牙和非洲的犹太人,这些译本现在从阿拉伯文被翻译成拉丁文,因此中间常常还经过一次希伯来文的译释。

2.经院哲学是使用粗野的拉丁文

由于语言的关系,对经院哲学的研究已经是很难的事。经院哲学家所用的名词完全是粗野的拉丁文。不过,这不是经院哲学家的过失,而是拉丁文构造本身的缺点。这缺点是包含在语言中的,这种拉丁语是不适合于那样的哲学范畴的工具,因为这个新的精神文化的具体内容不是通过这种拉丁语所能表达的。如果我们勉强这样做,我们就是对于这种语言施加暴力。西塞罗的美丽的拉丁文是容纳不下这样深刻的思辨的。我们不要希望任何人对于这种中世纪的哲学具有第一手的知识,因为它是无所不包的,同时又是枯燥无味的,文字笨拙,卷帙浩繁。

经院哲学的名称是这样起源的。自查理大帝时代起,只有在两个地方,隶属于大教堂或大修道院的经院,有一个监管经学教员的监督(教士、僧正)叫作“学者”(scholasticus)(在第4世纪和第5世纪时,教师也叫作学者),他同样做关于最重要的科学——神学的演讲。在修道院中,最有能力的人便给僧侣讲课。这不是我们所要讲的,不过那个名称被保留下来,虽说经院哲学完全是另一回事,只有能够科学地成体系地讲授神学的人才是经院哲学家。

3.阿拉伯人让西方知道了亚里士多德

有一种外在的历史情况,当12世纪末和13世纪时,西方的神学家一般都接触到了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及其希腊文和阿拉伯文注释的拉丁文译本——这些译本得到这些神学家多方面的利用,进一步的注释和论证。

在此以前,对于亚里士多德的认识是贫乏的,仅限于通过波埃修、奥古斯丁、卡西奥多尔所介绍的逻辑。在斯各脱·爱里更对于亚里士多德的接触里,我们已经看到他具有希腊文的知识,不过这是很个别的情形。此后,人们对于亚里士多德的著作才有更多的接触。

在西班牙,在阿拉伯人当中,科学开出很灿烂的花朵,特别是安达鲁西亚的哥尔多瓦大学是学术的中心。许多西方人都曾到那里去,如早年以格尔柏特之名著称的教皇西尔维斯特二世,就曾作为僧侣逃往西班牙跟阿拉伯人学习,特别是医学和化学(炼金术)得到勤奋的研究。基督徒的医生在那里学习,都以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为师。神学家们接触到的,主要的是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和《物理学》(自然哲学),从这些著作中他们做出许多摘录。

霍亨士陶芬氏皇帝腓特力二世派人从君士坦丁堡取来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并命人把它们翻译成拉丁文。起初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刚出现时,教会曾给予许多阻难。阅读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和《物理学》,从这些书中做出摘录,以及关于亚里士多德哲学的讲授,均为1209年在巴黎举行的教会会议所禁止。

这时,主教罗柏特·柯尔采欧来到巴黎,他曾视察了巴黎大学,于是颁布命令:“关于亚里士多德的逻辑著作的正规讲授应照常进行,但禁止阅读并讲授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和《物理学》以及关于这些著作的摘录。”

4.十字军东征的掠夺和君士坦丁堡的崩溃使得西方人知道了希腊

西方对于希腊作家原著的认识,是与外在的政治情况紧密联系着的。

西方人曾经通过十字军东征,意大利人又通过商业与希腊人经常接触,在一部“法典”(corpusjuris)尚未被偶然发现之前,西方也是从东方得到罗马法的——(但是西方和东方之间)并无外交关系。现在,在拜占庭帝国不幸颠覆的时候,逃到了意大利的那些极其高贵卓越的希腊人,又使西方和希腊人的东方发生了接触。

这之前,当希腊人的帝国(指东方罗马)受到了土耳其人的压迫的时候,已经有过使节派遣到西方来,他们是来请求援助的;这些人都是学者,他们大部分总是在西方住下来,由于他们,这种对古代的爱好就在西方种植下来了。

彼得拉克就是这样从巴尔拉安学习了希腊文的;后者是卡拉布里亚地方的一个僧侣,这地方住着许多像他一样的人,都属于圣巴锡耳教派,这个教派在意大利南部有许多寺院,它们用的是希腊的礼拜仪式。这个僧侣在君士坦丁堡认识了一些希腊学者,特别是克吕索罗拉,后者选择了意大利作为永久的居留地。

5.文艺复兴的源泉来自君士坦丁堡

这些希腊人使西方认识了古代人的作品、柏拉图的作品。当人们说(中世纪的)僧侣为我们保存了古代人的作品的时候,人们实在是给了他们过分的荣誉;这些作品其实是来自君士坦丁堡——至于那些拉丁文的作品,当然是在西方保存下来的。现在人们才在这里初次接触到亚里士多德的真正的作品,因而那些古代哲学也复活了,虽然不免混杂着大量异想天开的成分。

人们现在开始特别注意研究柏拉图,他的主要的作品从希腊(指东方罗马,君士坦丁堡)来到了西方。希腊人,从君士坦丁堡来的逃亡者,开课讲授柏拉图的哲学。

曾任君士坦丁堡大长老的红衣主教特拉培宗特人贝萨里翁使柏拉图在西方被人认识了。——例如,费其诺就是很卓越的,他于1433年生于佛罗伦萨,死于1499年,是一个很有才干的柏拉图的翻译者;特别是借他之力,普罗克洛和柏罗丁的新柏拉图哲学才复活过来。费其诺还写了一部《柏拉图神学》。

的确,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中的一员——科斯诺二世,甚至建立了一个柏拉图学园,这事发生在15世纪。在这些美第奇家族成员中,特别是较早的科斯谟、罗棱索、雷奥十世、克雷门七世等,都曾经是艺术和科学的保护者,在自己的宫廷里面收容研究古典希腊作品的学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