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晨的思考(17)
且凉快。油漆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瞥了一眼作为顶头墙壁装饰框架的马赛克壁画,然后走到电话柜台。
我想要贝尔西78号:罗比医生。
好的:稍等。
大厅被两扇巨大的、镶嵌着黄色和白色毛玻璃的大落地窗照亮着:正是这个让光线变得如此柔和。在其中一扇的下面,在一张长凳上坐着一个背靠墙壁的女人,好像睡着了。
78号。好了,邮务员说。在您的左边,先生。
他拿起听筒。
喂,78号。罗比医生吗?我想跟朗多先生说话。
他用了一个比自己的声音更低沉和缓慢的声音。
啊!他不在。
您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事情很紧急。
真让人头疼 一刻钟以前他还在?好吧!您能不能帮我带个口信儿;您让他给办公室打电话。办公室。
啊!对!他现在在那儿?
对,19。贝尔格曼,开头是B。
没关系,如果他不在那儿;您还是给他带个信儿。谢谢。
就是这样。谢谢,先生 医生,谢谢您。
多少?他说。
一法郎。
他付了钱,走了出去。外面,小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临时搭建的集市用的小棚子,用浅色的遮雨布盖着,在柏油路上留下它们清晰的阴影。从帐篷布上面看到的房屋,都是新近建造的,可是已经被檐口边缘一道道淡灰色痕迹弄脏了。他看了看表:两点二十分。他绕着安在广场中心的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坐到了阴凉处的一条长凳上。他把裤子掀到了膝盖,伸直了腿,用脚后跟尖儿踢着小石子儿玩儿。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看着现在被旋转木马的布挡住了一部分的邮局的黄色水泥墙壁。从里面,一个男人打开了门,下了台阶。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在宪兵队的转角处消失;然后他自己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到了林荫道上。汽车呼啸而过;他等着。就在他的脚边,一辆卡车,可能,压在了柏油上,造成了一个小裂缝,里面的闪亮物质像墨一样黑、一样液态。他的指尖掠过额头,过了街。
她应该没有看她的前面。她没有。因此前轮很快地从他的膝盖前面滚过,而他只有时间一手推开车把,另一只手抓住她。与此同时,他感到了脚踝上车蹬子的撞击。她非常年轻,穿着一件红上衣,黑头发,黑眼睛正瞪着他看,就在离他眼睛很近的地方。她说:啊!他感觉到他手下的胳膊紧张了起来。在她跳到地上来的那一瞬间,他放开了手。
应该没什么严重的,他说。
并没有看他,她扶着车把,用脚重新蹬上脚蹬子,走了。人行道上,一个男人停下了脚步。
没伤着吧?她们都一样;她可能有一分钟都没有看前面。然后就当然不奇怪了。
幸好她骑得不快,他说。
他感觉到他的手还保持了她圆润而紧张的胳膊的形状。她说了:啊!嘴张得很大,他看见了她的牙齿和湿润的舌头。他走了两步,停在了一家服装店的镜子前面。他往上理了理头发,然后用指尖抚去了鼻子上的一粒灰尘,还有滑落到下巴中间的一颗汗水。镜子应该做得有问题,因为他的脸显得很瘦,有一点往下斜扯着。在橱窗的另一边,还有另外一面镜子:它看起来正常点儿;他转了转头,让自己可以看见四分之三的自己。打开的领子的尖滑到了外套下面。他把它整理好,用手抹平了一下。一个女人骑车经过:他在镜子看着她,直到看不见为止,然后转过身,紧盯着蹬车的双腿的动作。他等到她完全消失,然后重新开始在炙热的街上行走,街上汽车的噪音更加强了痛苦的窒息的感觉。在汽油和尘土的味道中,空气有了一种热而潮湿的、迟钝的密实。在这样的空气中,身体也不再是其他的,而只是既浓且恶心的物质,像油一样。街道拐弯了,他也因此换了人行道,以便再次进入到阴影中。然而,阳光现在从正面射过来,几乎跟墙面平行,这就使他不得不紧贴着降下帘子来的商店的正面和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