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晨的思考(4)
雷娜,你没什么可说的。
伊雷娜就喜欢逗您,吕兹埃尔夫人笑着说。
她摇了摇铃,女佣进来端走了盘子。她又高又肥,很乡下气。她探身向前去那盘子,罩衣轻轻地擦过他的耳朵,手臂上的肌肉很明显。吕兹埃尔夫人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站起身来。
对不起,她说。
她跟着她到了厨房。
无论是伊雷娜还是他,在她回来之前都未发一言。他看着被碗橱的阴影穿透的纯灰色壁纸的墙壁,然后朝伊雷娜瞥了一眼;她脑袋转向了门那一边;光线还没有强到可以看见她的眼睛,但是他确定她什么都没有在看。
他差点儿就跟她说:“你在想什么?”然后,他跟自己说,她应该是在听厨房的声音,听她妈妈跟女佣的对话。他垂下双眼,就这样好几秒钟都呆着不动。同时他确定,伊雷娜,现在一定看着他,并且什么都不敢跟他说。然后,吕兹埃尔夫人进来了,后面跟着端着甜点的女佣。
您考验我,他说。
怎么了?对,对,她笑着说。
我闻到了李子,感觉到了黄油,千层酥的面饼。
厉害!您得了漂亮的一分,她说。
伊雷娜看起来并没有在听;头歪着,她正用指甲把面包分成小渣儿,然后用手指把它们弹开。她一定没在听;玫瑰色和灰色的光线使她的轮廓变得细致而柔和起来。尽管她把头发梳得太服帖,她还是显得很年轻。她抬起了眼睛;遇到了他的目光,又立刻低下了双眼。她很美;他记起了他以前跟她说过或者他曾经想要跟她说的话:“你刚才很美,美到人们想象不到更美的。”可是,他很清楚,是晚上的光线给了她的脸这种温柔且疲倦的感觉。
“她什么都不像,他跟自己说,我们不总是自己。”
当吕兹埃尔夫人走去转动电钮的时候,他体验到某种如释重负。然而伊雷娜抬起了头,而他则应该是低下了眼睛。
你们吃,不用等我,吕兹埃尔夫人说。
伊雷娜开始吃起来,在李子馅饼上咬了一口。
“确实,他对自己说,她什么都不像,所有人都有可能什么都不像”。他想起他自己也是,在十三或十四岁,在轮廓还没有定型的年纪,他曾经也喜欢在昏暗的光线下、差不多逆着光看镜子里的自己,他发现这样对他很适合。所有其他的男孩,所有其他的人,都有某种神态,同样的,相像着;他,首先没有这样的神态,而且他随着时间的不同变化着,“有时帅,有时丑,他自言自语,我没有属于自己的相似”;他接受了这一不同,就好像人们接受某种相貌上的特殊性一样,这是一个人们无能为力的事实;他没有相似性
“而她;她也有一点这样,我太了解了。她像所有的人那样,有些光线会使她显得更加漂亮,而另一些则会使她更难看;我认识她的时间已经长得足以在她身上看出一种神态,一种相似;我太了解我自己,太了解她,足以看到这一点,我太爱她 ”然而,他很清楚他的想法并不是这样,而恰恰是与之相反;他很明白她就是,她,除了一些非个性美的时刻;他知道是因为这个,因为他拒绝相信这一点,他想要说服自己她没有属于她的表情,他无法像看另一个女人那样看她 “真的,他重复道,当我远离她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去想象她,从来都不能向我自己呈现出她的表情。她没有表情;比如说,现在,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克莱尔的表情:克莱尔大笑。克莱尔很美。这是我举的一个例子,我当然也可以想想昨天我见到的那个姑娘,或者是克里斯蒂安娜(Christiane)。”她没有表情,他对自己说,他现在已经确信这就是她的表情,那个真正的表情,这个她将在一秒钟后、在说话的同时,和她那油亮的鼻子一起采取的表情;这个刚才在花园里,当她抬起头来时的表情;他跟自己说:我恨她。她没有表情 “恰恰与之相反,他对自己说,就是这样,她,她在咬自己那一块饼时所表现出的这种厌倦而赌气的神态;这种我所讨厌的厌恶自己且令人恼火的神态;这种没有名字的神态。它的名字,就是她,她就是它,她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