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傍晚(10)
的椴树。它们把房子的后墙全部遮盖起来。在树干之间,有衣物晾在绳子上。她走过去摸了摸衣服,然后开始往下摘。
路易丝!她喊道。
这里,夫人。有人在屋里回答。
您有时间吗?我想我们最好今天晚上把衣服都收了,可能会有骤雨。
我们可以等到晚餐以后,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全干了。
干了,它们都干了,伊丽莎白说。您明明知道晚餐以后我们要出去的。您把大筐给我拿过来就好,其他的留给我来做。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一个人来就好了,当她把衣物篮拿给她时,她对路易丝说。您知道我们要提早用晚餐,今天晚上:七点半。您不用摆朗多(Landeau)先生的餐具,他不会在。
他已经走了吗?
没有,没有!今天晚上,我跟您说。您知道他不会那么早走的。
正跟我想的一样,路易丝说。
4
他拾起散落在桌上和床上的相片。
你终究应该把它撕掉,他说。
不,伊雷娜说,我肯定不会这样做的。我知道我把它放起来了 因为它让你不愉快 现在你又想看了?
哦,没有,他说,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我想知道你把它怎么了。
我肯定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了,她说,但是哪儿呢?
这无关紧要,别乱想了,就这样我们都已经搞得够乱了。
她笑了。
哦对!够乱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是因为我,他说。它总是在我脑子里赶不走。我想要重新看这些照片
我,没什么兴趣,伊雷娜说。
她笑。
我差点儿跟你说我把盒子给丢了。然而我却把它放在了某个地方
你认为我不相信你吗?
噢不!只要你愿意,没有拒绝的理由,她说。
你呢,那你不愿意吗?
愿意,愿意,愿意,只是我本来想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没必要
什么?
没必要。就这样。
他没有回答。他跪在床沿上去够一张滑到床面和墙之间的照片。他看了看,把它放在其他相片的上面,然后关上了盒子。
我把它放哪儿?他说。
随你。把它放在架子上,书的旁边。
她坐在床上,腿蜷在身子下面,用双手撑着往后坐着;在跟她的头平行的、摆在床头柜上的台灯的黄色光芒的映照下,她显得很美。像一幅画或一座雕像那样的无个性的、深刻的美。代表着某种她所不是的东西,不完全是她。他重新坐到床上,离她有点远,撑在胳膊肘上,差不多完全向后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和墙壁上部灯罩所形成的阴影的轮廓。
我走得会很早,他说,总是应该
好,她说。
她的声音好像一声叹息。他转过看,看见她并没有动,眼睛还是一直朝着窗户附近那个晦暗角落的方向。
你在想什么?他说。
没什么。在想你刚才说的。
我走的事情?
不,相片的事情。我问自己它在那儿。
然后 ?
我完全想不起来。我不知道,她说。
没关系,他说。我不想看了,算了!
她没有回答;她往上坐了坐,她的侧面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分明了,然后她猛地转过了头,带着那些感觉到被人观察的人那样的生硬和不自然。在这样的动作中,就像在她的话语中一样,她展示了一种被动的生硬;一种因装订得不好而不能保持打开状态的书那样的傻乎乎的抵抗:人们不得不往相反的方向去折它,弄得装订用的、硬了的胶水块咔咔响;一种物体的无个性抵抗。
他轻轻地靠近她身边,用手扳过她的肩膀。而她还是那么直挺着,蜷着腿坐着,头低在一边,就好像她正盯着床罩上的花纹一样。他抚开她的头发,亲了亲她的脖子。
你怎么了?他说。
什么都没有! 她回过身,吻了他。 一会儿就好,她说。
可是,如果要等一会儿,就表示你有什么事情,你很伤心吗?
不!
好吧。我们说点儿别的,他说。
他把住她的下巴,吻了她的颧骨和鼻翼。她也亲了他的脖子,蜻蜓点水般的。然后把头放在了他的肩上。
就这样别动,她说。
舒服吗?
嗯。
她拿起了他外套的袖子,把扣子相互磨来磨去。他跟随着这些短小的、渐渐变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