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晨的思考(3)

一直到两只手相交;他轻轻地按着她的头,笑着说:

你跑不了啦。

一只手始终压在脊背上,他将另一只手沿着衣物下凸起成圆形的脊柱尽力地伸到最远。他突然抽回了手,指尖末端掠过皮肤微湿的肿胀的脖子,然后一把抓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哎哟!她挣脱了。

我弄疼你了?

没有,别乱想。

她双手亚在他膝盖上,撑起身来嘟着嘴亲了他一下。他却无法抱住她。

我们会摔得鼻青脸肿的,她说;我们去长凳上吧。

他吻了她两下,然后任由自己的脸颊被印满十几下小小的唇印。“她会让我留下来吃晚饭的”,他跟自己说,搁浅在这长凳上,歇着腿,听着她尖尖的声音在他离开她以后还长时间地在耳朵里叮当作响,他有了一种动物般的快感。他没想到要去看着她。

很久以后,他才再一次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在三个人晚餐的时候,在朝向多云和玫瑰色的北方的昏暗的饭厅里 已经过了八点半了。伊雷娜已经不再听她妈妈说话了,虽然后者不怎么太说话,似乎也不强求别人听她说话。她低垂着双眼,用指甲碾着小块儿的面包干皮玩儿,然后把碎末弹开;她的头发过于紧贴太阳穴并且往上扯着,这使她更显老。

他直到那时都一直滔滔不绝,然而并不夸张,带着某种使他自己都颇为吃惊的机智与优雅。他微笑着,感觉别人也应该在听他说话的同时,跟他一起微笑。他知道她呆会儿会跟他说诸如此类的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吻你,米歇尔,在饭桌上。我就是这样,总是在不该这样的时候,可是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么可爱?可笑,不,你想怎么样呢,你是这么的可爱,你当然有这样的权利。”不管怎样,是他想象了这一切,并且因发明了这一可能对话而大笑。他会问她:“你刚才在想些什么?我打赌我猜到了。”就算根本不是真的,也还会成为吻她的借口。他很想立刻就跟她说,怕呆会儿就会忘掉。她当然知道他故意在她妈妈面前表现出这样有些矫揉造作的活泼;这种幽默,当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显得有些可笑;可当是三个人,两个对一个的时候,则成为了礼貌性的必须了。四个人的时候,就不完全是一回事了。况且,吕兹埃尔夫人对这些都并不怎么在意。如果他自己在这半个小时中并没有投入于这些平庸的幽默活动中的话,他一定会觉得她很烦人。他已经远离了刚才在花园里,在有着被照得人眼花的太阳光斑弄得斑斑点点的砾石路的花园里,在压平伊雷娜软软的腿、使她皱起她短而肥硕的鼻子的愚蠢光线下时那个恨得心痒痒的顽固念头了。他看着她在盘子里戳起了一小块烤肉,然后用猫舔奶或鸟喝水的那种严肃将它吞了下去。他想道:“真的,她喝水的时候,会把头像鸟那样往后仰。”他笑,端起水壶往伊雷娜的空杯子里加水。

够了,米歇尔,我不渴。

我渴,他说,而且我讨厌独自一个人喝水。

吃菜,吃菜,米歇尔,吕兹埃尔夫人说。

我的盘子都满了,他说。

这都是因为我们,我和伊雷娜向您提了一大堆问题,让您没时间吃。

真的,伊雷娜说,只有你在说话,我们会让你饿得晕倒的。

对这么一顿美味的饭来说,就太不公平了,他对吕兹埃尔夫人说。

她微笑了。

别撒谎,米歇尔,我打赌您根本就不知道您在吃些什么。

炸米丸子。您放了两个蛋黄,一夹盐。

她突然大笑起来。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米歇尔,您拿蛋白干嘛呢?

蛋白,噢,对哈!

我看您并没有记下来,她说。不过,好歹您知道您吃的是什么,已经就不错了,我不再强求您了。

我打赌我肯定会做这道菜。

噢!伊雷娜说。

您已经知道了,吕兹埃尔夫人说。那您给我们表演一下。

当然,好,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肯定挺好玩儿的。

他大笑。

米歇尔,米歇尔,伊雷娜说。他太失礼了!妈妈,要让他欣赏东西!

您像懂行的人那样欣赏,对吗,米歇尔?

就是,这就是我非常害怕不能欣赏我自己做的东西的原因。但是我会做的。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