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晨的思考(16)

住宅楼和花园的小路一直通向海滩。他们走过几次,他和伊雷娜,也应该是差不多唯一利用这条路的人。因为大部分的游泳者都是从市中心过来的。他下了一个几米长的陡坡,一直到一根褪了色的杆子前面,在上面人们依旧可以看见:禁止入内。然后,他沿着花园的墙走了一会儿,在另一端墙和铁丝栅栏间的地方专了一个直角。从这儿开始,路变得很窄,人都没法儿正着走。伊雷娜走在前面,他记得有一天他看着她棕色的、几乎不露在外面的腿,就像当时流行的那样 这是三年以前,在36年。她穿着一条蓝白相间的裙子,他相当喜欢却不再想得起来。当他们到达有篱笆的地方时,她在那儿等着他,他用指尖抚摸了她裸露的手臂;然后她朝他转过身来,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吻了他。他当时说:“你疯了,我绝对肯定有人看见我们了。”他们转过了身,看了看后面两、三座房子的窗户。

别乱想,她说,不是到处都有人监视我们的,而且,就算看见我们了又怎样!

因为你我才这样说的,你总是不谨慎。

这个点儿,没有人会在窗户前面的,别乱想!而且,如果有人看见我们了,那也没办法:我什么人都不认识,别人甚至不知道我结婚了。我应该可以做让我喜欢的事情吧?

尤其是我们已经要一起去海滩了,而且那只有巴黎人。

只要看我们喜欢的就好了,她重复道。

小路随后在一片被某个罐头工厂当作仓库的、被荒废了的、充满荨麻和荆棘的草地上蜿蜒曲折。走出来之后,他又回到了沙滩旁的马路。

他停了下来,差点儿走下去:他看了看表,然后穿过林荫道,走到有阴影的那一边。人行道上没有人,可在他听来,在石板路上,在那一线整齐划一的低矮而微白的房子和关闭着彩色百叶窗的商店之间,汽车的噪音从来没有像这天下午那样强烈过。一辆卡车过去了,把他旁边的一扇窗户的玻璃震得咔咔响;他看了看遮雨布,上面写着:马里韦尔(Malivert) 磷肥。紧跟其后的是一辆黄色的小卡车,然后一辆,又一辆:黑色的雷诺(Renault)。他等着他对面的汽车过去,然后过了街。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一家挂着褪色的红帘子的小咖啡厅;他走了进去,走近柜台。

一杯啤酒,他说。稍等一下,您有薄荷吗?

薄荷糖浆还是薄荷液?年轻女孩儿说。

嗯,薄荷液。

她把玻璃杯边伸到水流下面,然后用抹布很快地擦了一圈。

您有冰块吗?

他等着她倒满了杯子并放进冰块。他拿了杯子和水壶:

我想坐下,他说。

好,年轻女孩儿说。

他选了一张桌子,对这玻璃门的角落,然后坐到了皮的软垫长椅上;帘子因为阳光的关系,放得很低,他只能在石板路和人行道边儿以外,只能看到一小带墙壁。他一口干了,倒上水,然后向后倒去,背靠着皮面。汗像水一样沿着他的腰和腿流了下去,在裤子粘人的织物下面;他坐了起来,往后坐了坐,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任由自己摇晃在自己的、穿过鼻子和扁平的胸部的呼吸声中。在胸的后面,在背的中央,那个冰凉液体留下了一种像休克一样的痛苦痕迹。年轻女孩儿站起来,打开了水龙头。他抬起了眼睛,看着她清洗和擦干了两个杯子,然后把它们放到橱柜里。她做完以后,就回到柜台坐下,打开了一份报纸。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去付账。

邮局,就在宪兵队后边?他说。

嗯,是这样的。您走第三条街,然后就可以在右边看见宪兵队,然后马上就是邮局,一座新楼。

谢谢。再见,小姐。

再见,先生。

他过了街,走了另外一个人行道。他的裤子已经根本就粘在膝盖上了;因为那条街是弧形的,他走出了阴影,而阳光,从后面,使他外套的后背变成了一大块燃烧着的织物。他又过了街。在宪兵队后面,敞开着一块很小的广场,在这个广场的尽头,人们可以望见黄色水泥楼房的一角。

里面很空旷,安静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