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晨的思考(6)
我喜欢。他突然想到了照片,想到了她拒绝撕毁照片时差点儿发生的场景。她自我欣赏!她还以为她也令我喜欢!他想道:我恨她,对,我恨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鼻子太大了,皮肤也不好;她看见了自己的皱纹,她不高兴了;她不高兴是因为她自恋。她自恋,就好像她应该正常是的那样,如果她的容貌稍微规整一点,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缺点,如果她没有老。”
“我甚至都没法儿说出口:她爱我;这什么都证明不了,她可能会爱上随便哪一个,就像我所做的那样,我,最强烈的理由就是她是一个女人。确实说这样,我可想象不出来。我小的时候,想过想象中的女人,就像所有的人那样。总是有一类女人我是喜爱的,相当平凡,非常普通,就像克里斯蒂安娜。说到底,就是一个我没有必要以我现在所有的这种仇恨神情去注视的女人,她应该看出来我有这样的神情了,我可以肯定。我恨她,这是由于我不爱她,因为我不爱她。”他跟自己说:对,我恨她。
这一次,他不再觉得这会过去,他可以从桌子旁边站起来,不再看她;不再觉得她的一个注视就可以驱散一切,不再觉得爱情会再回来,像潮水一样涌到收缩的脸颊上,使它们放松。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再笑一会儿,再因她对他说的话而笑。他不再将目光定在他面前墙壁的某个地方,而是身后,超过眼睛的障碍之外的他不再能够完全想象出来的那张照片上。他盯着它,却不能看见它;他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白方块儿,在里面,照片上他知道是她的那个神态,不是某种可见的东西:而是可感觉到的,某种恨自己的东西。“我必须要再看到它。我再看到它的时候,我要好好地盯着它看以确定我恨她。”
他没想到这会过去,但是还是应该坚持到底,看看最后会是什么?看什么?什么?“我最后什么也不会看到,除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痛恨的这个表情之外:她的表情,只有一种言说它的方式。这是一个事实,并且我无能为力。”他对自己说:这是一个事情。如果他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他会一动不动地呆着,半张着嘴,垂着手臂,就像人们得知某件不愉快的事情而又不愿意相信一样;或者更确切地说,像人们确信已经忘掉某件严重的事情,而人们又不愿意承认,不能承认一样。然后,他可能会冲到放她的照片的小口袋那里,他会把所有的照片都乱摊在桌上,全部,包括那些最丑的。然后他可能会看它们,盯着它们看,翻来覆去地看,眯着眼看。然而他会什么都找不到,当然找不到。或者他会跑去她家,让她给他看那张照片。那张她不愿意撕掉的照片,那他就可以看到了。然而他还是可能什么都找不到,应该是这样。
他对自己说,我会这样做的,这毫无用处,但是我会做的,一旦我一个人,遥远而一个人的时候。远离这个房间,这个我偶然认识、偶然爱上、爱我只是因为我爱了她的女人;远离这个我现在、一直以来都选择了她而非随便哪一个的女人;远离这个跟我不相干而在她看来,我也应当是不相干的女人。他一下子感觉到一种孤独,他还没有认识她之前的那种孤独。孤独,却为孤独而自豪;孤独,却自由。
“我疯了,他对自己说,我没在想我想的东西。”
2
她应该在她房间里,吕兹埃尔夫人说,伊雷娜,她喊道,米歇尔来了。
叫他上来好了。
他穿过露台,登上楼梯。她正坐在桌边,背朝着他;她任由他走到椅子边,一直没有看他。他把手放到她肩上:
你看书呢?他说。
哦!不。我看。
你看一本书,所以你在读。
他笑得相当大声。
这是什么?一本烹饪书。
她抬起头,微笑道:
我刚刚突然想到,你知道吗?想到你昨天晚上说的话,所以我就像看点儿什么东西。
什么?
哦!没什么,某个我想到的东西。并不有趣。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而她的鼻子在过浅的粉下面,显得其大无比。
昨天我们在饭桌上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