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晨的思考(5)

不是一个丑女人,可是这种神态丑陋,她没有权利表现出这样一种神态:她表现出来是因为她想要这样且因为这样她才想要,因为她想让这种神态属于她,可是她没有权利拿走它。她没有权利拿走它,因为它太过属于她了,而我讨厌在她身上最属于她的东西。我讨厌她身上最多的东西,我讨厌她;她不是一个丑陋的女人,可是,我讨厌这种神态,我讨厌她;在这一刻,我喜欢随便哪一个女人都远甚于她,我恨她,我喜欢所有的女人却恨她。在这一刻,随便哪一个女人都比她美。我疯了,他想道,所有人都有 的时候。”

这从来就是我最喜欢糕点,他说,我自叹弗如并享受这一失败。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伊雷娜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了眼睛。

是用花园里的李子做的,他没话找话。

是妈妈独自一个人做的,伊雷娜突然说。

您看看她多么狡猾,吕兹埃尔夫人说,她想让人说通常这是她的拿手菜。这是伊雷娜的拿手菜,您不知道吗?她转向他说道。

我才没有这么想呢!我想说的是这跟雷蒙德(Raymonde)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米歇尔,总有些奇怪的想法 他相信这是自己长出来,不是吗,她笑着补充道。

那又怎样,吕兹埃尔夫人说,你为什么说这个?

哦没什么!就为了说点儿啥,这个想法刚才从我脑子里冒出来。

她笑道。

这倒是,我没有听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

你总是反应太慢,伊雷娜,她说。对吧,米歇尔?

噢,不! 您看见了吧,我也没有听呢,他笑着说道。

“就是这个,这种神态,就是她。我恨她,在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让我恨的女人了,没有比她更丑的女人,没有更 ”他又看见她出现在去年拍的、他没能让她撕毁的那张照片上了。“就是这样:她很丑,自恋,她想这样,她讨厌我。我恨她,我四年来一直恨着她。随便哪个女人都更漂亮一些。

“随便哪个女人,他对自己说,都有丑的时候,然而这些神态,她能在眨眼间就去除掉,当她自己看着自己的时候,当她说话的时候,当她看见别人看她的时候;这些是蹙眉,是疲劳 然而,这种丑却看不到;当一个女人说话、吃饭、喝水、笑的时候,人们看不到她容貌的变形,这正是某些相片令人失望的原因:人们看见了什么?人们看见了一种神态,某种未经分析的东西。这令人愉快的某种东西,使你跟她说话的时候能微笑出来,哪怕她很丑。比如举个例子:我根本就看不到克莱尔的容貌特征。她有栗色的眼睛,稍稍有些翻起的细长鼻子,我注意了一下,昨天,不过我根本就没有看到眼睛和鼻子之间的间距。在她身上,我一清二楚,而是我并看不到这种神态。也许以前 不对,我能看见的,我否认事实,当我真的想到她的时候,我看见了刚才的这种神态,我立刻就看见了我讨厌的这种神态,这种她的表情。”

他在想的就是这些,在听着吕兹埃尔夫人用这既活泼又惹人恼火的声音跟伊雷娜说话,而伊雷娜又回复到那张没有表情的、既不漂亮也不丑、在吊灯的光芒下或许显得更坚硬一些的脸的时候。他盯着这张有生气的白色三角,这有些肥大却绝不比别的鼻子更丑的鼻子,这些脸上的皱褶,这些人们说话时引起的皱纹,而它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我太了解人们会爱上随便哪个女人了,就像人们,有时,跟随便哪个女人上床一样。我选择了她,她跟别人一样;爱情,就是习惯,人们并不选择:选择是愚蠢的。我爱她,所有人都承认,所有人都想这样,现在。我爱她,这是真的。”然而,他知道这并不是他的想法;他的想法,是这种毫不动摇的、使他暗中以一种阴险的目光去窥视那个或那些他在世界上最讨厌的表情的坚决。她确实不亚于别人,他跟自己说,可是他的真实思想是:首先,别人不比她差;其次,这个别人,以同样的美貌,会更讨我的欢心。就是这样。如果我不是已经爱上了她而我又必须选择的话,其他任何人都会更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