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傍晚(1)
他猛地转过身来,就像被当场逮到的孩子。伊丽莎白笑了:
我吓到您了吗?您是那么地专注,都没有听到我过来。
他把油罐放到地上,站起身来;刚才他已经脱去了外套,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油漆的白色罩衫。
您怎么可以穿这么邋遢的东西!您找我借件新的不就好了吗?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车库里。它在这里也许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吧。您总是害怕问我,这可不好,米歇尔(Michel),她笑着说。
我也没事儿可干,米歇尔边说边脱下他的罩衫,再说已经干完了。
她做了个手势。
您已经干完了吗?好,那您把它给我吧,这样我确定会把它带走。
他把罩衫递给了她。她放在了身旁堆满工具的白木桌上。
我不想耽误您:我来是想问问您可不可以帮我带个信儿:在贝尔西(Percy),您应该是顺路 不过,也许您不去?
去,去,我去贝尔西 我要到伊雷娜(Irène)家去。
那,太好了。
她笑了。
我想请您路过朗贝尔丹(Lambertin)街应该不会太打扰您吧?可以吗?
当然,米歇尔说,我差不多顺路。
您要是能帮我交一下这封信就太好了:在4号;这上面有地址;是我丈夫寄的,比较紧急。
当然,他边说边拿过了信。
他把信放在车前的长凳上。他穿着一条浅灰色的粗布裤子和一件对他而言太大的、在皮带上以不规律的褶皱膨起来的蓝色人造丝短袖衬衣。
我本来想把它交给贝尔纳(Bernard)的。可是我发现他已经走了。我们压根儿没有察觉到呢。
我想他应该是一刻钟以前走的,米歇尔说。
跟我想的一样。我们最后绝对会什么都由着他的;现在也只有他才在用车子。确实,我们太为他的成功而高兴了:一年级!这里所有的人都这样:只要有什么事儿进展得不错,我们就不会自我克制了
米歇尔看着她,没有回答。
您肯定跟他不一样,您,她继续说。
他动了动。
是的,是的,我肯定。总是这么谦虚。
我可没有汽车,他笑着说。
您没有汽车,对,这倒是真的。
她也笑了。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他至少回来接一下克莱尔(Claire),他们要去游泳?
他们应该是去沙滩,米歇尔说,他问过我是不是要去。
有一段相当长的沉默。她捡起了罩衫,看着米歇尔:他一直靠着汽车站着,低垂着眼。
对,她重新开口道,我最终会全都由着他的。
他抬起了头,她又笑了。
我说的这些,您应该不怎么感兴趣吧。我不想再耽搁您了。
她对他伸出了手。
那,今天晚上见。
从露台上,可以看到车库入口的一小部分和密歇尔短袖衬衣的蓝色斑点。他放下汽车引擎盖,然后拾起了油罐,随后消失到了车库里面。不久,他又出来了,上了车,发动了引擎。经过她时,他把信举到头上摇了摇。
我不会忘记的,他喊了一声。
她离开了栏杆,坐到了靠着墙的白色藤椅中,墙在砾石路上投下了短短的阴影。在她对面,闪耀着干燥草坪的绿色;正好在及目的高度,有着水泥边缘白茫茫的一带。她垂下了眼睛,好一会儿都没有动;然后站起身来把花园用的、在露台上曝晒于太阳之下的铁质桌子往椅子那里挪了挪。她又回到了栏杆那里,往车库瞥了一眼,然后开始绕着小屋走起来。露台由位于同一平面的某种意义上长廊沿着侧墙延伸,然后转到正面直到入口处变成了台阶。她进了门厅,拿起了放在一张椅子上书和包儿,走进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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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说。这种东西就是需要耐心而已。我想应该差不多可以了。
很严重吗?伊雷娜说。
不,一点也不。
她用胳膊肘撑起身来。他坐在桌子后面的一张椅子上。从肩膀看过去,只看得见他蓬乱的黑发下棕色、油亮的额头。她任由自己倒回到床上。
不,他又说了一句。
他猛地敲了一下。一声爆裂响了起来。
我想应该是电容坏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通常是灰尘造成的;接触不良,可能有三十六种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