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五 一九四九年至一九六六年
- 一九四九年(己丑) 四十八岁
- 一九五〇年(庚寅) 四十九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五一年(辛卯) 五十岁
- 编年诗:
- 一九五二年(壬辰) 五十一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五三年(癸巳) 五十二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五四年(甲午) 五十三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五五年(乙未) 五十四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五六年(丙申) 五十五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编年曲:
- 编年歌曲:
- 一九五七年(丁酉) 五十六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五八年(戊戌) 五十七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五九年(己亥) 五十八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六〇年(庚子) 五十九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六一年(辛丑) 六十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六二年(壬寅) 六十一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六三年(癸卯) 六十二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编年曲:
- 一九六四年(甲辰) 六十三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一九六五年(乙巳) 六十四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 编年曲:
- 一九六六年(丙午) 六十五岁
- 编年诗:
- 编年词:
卷五 一九四九年至一九六六年
一九四九年(己丑) 四十八岁
是年年初至十月,先生任上海商务印书馆编审部馆外编审。十一月起任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编纂。
一月二十七日,周作人出狱来沪住尤炳圻家。先生即去拜访叙旧。(《周作人年谱》)
四月,先生所作《骸骨舞曲》(独唱歌集)出版,署名“龙七作词、钱仁康作曲”,属“音乐教育协进会丛书”。 [1]
四月二十三日,南京解放。五月,上海解放。
五月,次子真材高中毕业于南京金陵中学。同月考入二野军政大学。
八月八日,访周作人。周时将北归,赠其路费一万元。(《周作人年谱》)
十一月初,受陈毅将军接见。
十一月十六日,先生应聘任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编纂。其中的缘由,《干部自传》中说:“一九四九年九月,在第一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席上,张云川对陈毅将军谈起我来,陈将军听到我还活在人间,异常高兴,立刻把我的住址记了下来,一面要云川通知我,说他一到上海,就要照顾我的。果然,十一月初,陈毅市长到了上海,就找我去谈(地点在建设大厦中国共产党上海市委会),问我愿任何项工作?我表示希望回任大学教授或专心著作。十六日,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就送了聘书来。名义是编纂,不必随例上班。”该会主任委员为李亚农,副主任委员为徐森玉,委员有沈尹默、尹石公、柳诒徵、顾颉刚、汪东等。(《顾颉刚年谱》)
是年,次女美宜适郑吉勇。郑氏广东人,一九二一年十二月生,国民党空军飞行员。后于一九五六年七月病故。
是年,三女新宜借读枫林桥护士学校,常至探视。
是年,先生常回南京家中休养。
一九五〇年(庚寅) 四十九岁
是年,先生仍任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编纂。
是年,先生寄寓上海卢湾区复兴路亲戚家。
一月,次子真材将随从军政大学远赴四川,先生为赋《破阵子》。
一月廿九日,访问顾颉刚。(《顾颉刚日记》)
二月十六日(己丑除夕),先生回南京小五柳堂家中度岁。赋七绝六首,怀念故人旧事。上元后二日,泛棹玄武湖。
八月,陈方恪有诗《调达一首柬龙榆生》。 [2]
初秋,先生在南京。长子厦材、四女雅宜同赴北京就学。先生挈幼子英材于风雨中至下关码头送行,漫成三绝句。其三云:“槛外江风不断吹,衰迟原未倦奔驰。阿爷多少伤心事,只有寒涛细雨知。”雅宜是年考上北京农业大学园艺系。
秋季,文管会成立研究室,先生改任研究员,开始半天上班工作。先生遂利用时间钞集了若干中国美术史资料。(《干部自传》)
九月二十九日,陈寅恪来函请先生指导岭大国文系女学生林缦华研究朱彊村论文,并呈旧作《题双照楼诗集》一首。 [3]
十一月十一日,填写《干部登记表》一份二页。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是月,美宜长子郑仁坚生。
是年,李宣倜、汪辟畺、陈方恪、陈颂洛、夏敬观、李宣龚、汪东、柳诒徵、灰木(不详何人)、冒广生、冒景璠、江庸、瞿宣颖、李洣、王彦行等相继为先生题《哀江南图》。 [4]
是年,名印人陈巨来(清末大词家况蕙风女婿)为先生治“龙氏榆生”一印,元朱文,甚工稳。今藏张寿平处。(据《年谱初稿》)
十月十二日,俞陛云殁于北京,年八十三。
编年诗:
《己丑除夕自沪寓归金陵和白石除夜归苕溪韵》《初秋风雨中挈英儿至下关中山码头送厦材雅宜北行漫成三绝句》《述怀五首》《题画竹》
编年词:
《破阵子·一九五〇年一月真儿将随二野军政大学入川赋此送行》《绛都春·庚寅上元后二日泛棹玄武湖风日暄丽天楫倚梦窗此曲索和勉为继声》
一九五一年(辛卯) 五十岁
是年,先生调任上海市博物馆编纂,又改任研究员。
四月起,先生参加“镇压反革命运动”“三反”等各项运动。
六月三十日,写《我劝导伪军郝鹏举起义的经过》一份三页。
八月二十二日,写有长文《自传》一份三十八页。
十月二十日,写《审查人员学习总结》一份十页。
十一月三日,补写《汪精卫心目中的我和我当时对他的看法》《我在汪伪组织下所做过的几件错事》《我在解放后所犯的错误》等材料各一份共七页。
十月十日,填写《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补充登记表》一份十三页。以上材料今俱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关于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干部自传》回忆说:“一九五一年四月,参加‘镇压反革命运动’,接着又是‘三反’学习,搞了半年之久。这一段相当长的时期,我因不了解政策,发生了错觉,有些神经失常。直到一九五二年三月‘三反’结束后,我才完全解除了精神上的苦痛,恢复了工作。领导方面派我参加上海博物馆的筹建,文管会的研究室也撤销了。”从中略见当时情形。
九月,幼女静宜考入北京农业大学农学系农学专业。
是年秋,长女顺宜供职北京图书馆,国庆与邵观海结婚。邵一九一九年七月生,一九四〇年七月中山大学化学工程系毕业,时在重工业部化工局工作。一九五三年起任北京市第八中学化学教师。
十一月十三日,先生致赵景深函谈近状,二人已四年未晤。 [5]
是年四月十七日,友人卢前卒于南京,年四十六。
编年诗:
《画竹赠睦宇》《辛卯春日画竹赠绍南道兄》
一九五二年(壬辰) 五十一岁
是年,先生由陈毅市长安排至上海博物馆任资料室主任。
元旦日,先生赋《沁园春》呈陈毅市长。词中云:“结习难除,将军知我,改造还凭有此身。惊魂定,待殷勤揩洗,旧染灰尘。”
一月十二日,钱锺书有函复先生,并寄示《黄山谷诗补注》一文。 [6]
二月二十七日,填写《简历表》一份二页。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三月二十四日,写《三反运动学习中给予我的伟大教育》一份二页。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五月,在上海文管会参加中苏友好协会。
五月十七日,叶恭绰来函谈设立民族音乐研究所等事。 [7]
六月十四日,写有《学习陈市长关于‘三反’‘五反’结束报告的个人小结》一份二页。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六月,长子厦材毕业于清华大学工学院化工系。
夏,陈声聪为撰《受砚庐图后序》并题诗。 [8]
八月十二日,填写《干部简历表》一份四页。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秋,章士钊寄先生二绝句。其二云:“天下何人识忍寒?秋风九月尚衣单。两当词客今长在,天遣灵岩借羽翰。”先生报以三绝句。其二云:“白袷沉吟一少年,幽并豪气渺如烟。只应留得头颅在,顾影低徊转自怜。”自注曰:“一九四九年陈仲弘将军来沪相见之顷,遽云曩居苏北即传君已为蒋党所杀,不胜惋叹。”
十月,先生调任工作。《干部自传》云:“一九五二年十月,上海博物馆开馆。因为早经成立了图书资料室,我被派往图书资料组组长,直到现在(即一九五六年——笔者注)。在最初一个时期,图书资料室是由我一个人负责的,所有整理、收购、采访、登记、借阅等等,都由我一手包了下来,限于精力不够,缺点是很多的。资料室的基础,总算打了下来。”一九五三年二月所写《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个人年终总结》中又说:“我对收购图书的态度是先征求各部门工作同志的意见。如甲骨、铜器,问杨宽、蒋大沂两同志;书画问谢稚柳、伍蠡甫、沈觐安、承名世诸同志,陶瓷问马泽溥同志。”
十月,顺宜长女邵弘度出生。
十月二十五日,先生致赵景深函,计划为溥侗组织义演。 [9]
十一月,美宜次子郑义坚生。
十二月廿九日,途遇顾颉刚。(《顾颉刚日记》)
是年,先生在博物馆与丁义忠共搜文献。在废纸堆中检得明代徐光启手校所译《几何原本》,幸免劫灰。后一九六二年,中央文化部借付影印,先生喜而赋诗。
编年诗:
《戏涂朱竹为培椿贤侄炳琏同志结婚志喜》《谢绿漪手制印套》《壬辰元夜作》《秋日杂诗》《章行严丈有两诗见寄漫拈三绝句报之》《吊李拔可丈宣龚》
编年词:
《沁园春·沪上元旦赋呈陈仲弘市长毅》《采桑子·清明后三日作》《少年游·和柳耆卿》《浣溪沙》(强作无情是讳痴)《满庭芳·春晚寿冒鹤亭丈八十》《沁园春·一九五二年青年节之前夕予以五一衰翁幸获参加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之青年座谈会既极欢洽江勇同志属为赋诗志庆予因拈东坡居士满庭芳词首句发端谨次毛主席咏雪词韵勉成此阕藉博在座诸同志一笑》《大酺·一九五二年国庆前夕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同人宴集人民广场大厦柳翼谋丈诒徵属倚此曲兼邀沈尹默汪旭初东两翁同赋》《临江仙·寒流初退晨起口占》
一九五三年(癸巳) 五十二岁
是年,先生仍任上海博物馆资料室主任。
一月十五日,三女新宜因恋爱失当在上海后勤军需生产部职工医院自杀。二十二日,先生往视新宜墓,怆然成咏,有“不知寂寞长眠地,可忆团
共聚时”之句。三月二十一日,陈毅市长过“文管会”慰先生丧女之痛。
一月三十日,周作人来函,平抚先生丧女之痛。 [10]
二月九日,填写《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个人年终总结》一份。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四月初二,词坛老宿夏敬观殁于沪上,年七十九。先生赋《鹧鸪天》悼之,感遇之情长存心中。
四月,叶恭绰来函。《天风阁学词日记》四月二十六日:“得榆生片,谓得叶遐庵函,谓京中新得京音乐乐谱,存一百馀调,能演奏者三十馀调,有《好事近》《唐多令》等,并注工尺,疑是宋谱之旧,但皆是虚谱,无词。天津音乐院已试行录音演奏云云。”可见先生此时虽蛰居沪滨,而故旧友好仍时时通问,藉获学术信息。
七月二十日,先生有函寄周作人北京。《周作人年谱》云:“得龙榆生二十来信,即复信,并附去鲁迅手迹三纸。”
先生有《癸巳秋日追念陈散原丈兼怀寅恪教授广州》:“瓣香长为散原翁,凄断鸾笙袅碧空。头白匡山怀旧隐,霜枫染得醉颜红。”“
轩绝代早知名,博识多通有定评。安得移根来妙手,青编重耀左邱明。(春间陈毅将军谈及寅恪目盲,谓安得医家妙手剜取死囚双睛为移植耶)”“未似坡仙过岭南,五年炎气恐难堪。如今又见西风起,冥想灯前孰共参。”共三首。陈寅恪有和作二首。云:“曾闻传砚上彊翁,风雨龙吟响彻空。大晟颛官朝暮置,烦君一谱曙光红。(谓东方红之歌也)”“贫僧行脚北还南,听法开堂两不堪。吸尽西江由马祖,自家公案自家参。”
九月二十二日(中秋),夏承焘、沈炼之、朱福炘来访。《天风阁学词日记》云:“晨九时与朱、沈二君冒雨往上海博物馆访榆生,一别十馀年,已两鬓繁霜如老翁矣。谓蕙风先生为刘翰怡所抄之《词林考鉴》,积稿可三四尺。刘尚健在,此稿不知何在。(榆生所钞仅七八本耳。)又谓《彊村丛书》版已无可踪迹,《彊村遗书》稿则已捐与博物馆或文史馆。榆生导观博物馆,匆匆行十馀室,多见所未见。……十一时辞出。”二人久别相逢,低徊往事,先生因赋诗云:
最难风雨故人来,佳节匆匆罢举杯。九死艰虞留我在,十年怀抱为君开。照人肝胆情如昨,顾影芳华去不回。今夕霸王台下过,倘从云外一低徊。予曩岁陷虏中,数来往彭城、燕京、金陵间,欲效辛幼安之所为。奇谋未就,终遭缧绁。微瞿禅及女弟子龚家珠后先营救,几早瘐死狱中矣。
九月二十四日,夏承焘在北京过北京图书馆,“榆生大令嫒顺宜,导观书库,云新举一女,住北京生活不惯”。夏承焘有词和先生。 [11]
九月廿六日,顾颉刚到上海博物馆来访。(《顾颉刚日记》)
十一月七日,顾颉刚到上海博物馆来访,与先生及承名世等会谈。(《顾颉刚日记》)
十二月二日,周作人又赠先生鲁迅诗三纸。(《周作人年谱》)
编年诗:
《三月二十二日携雅宜英材姊弟往八字桥视新宜亡女墓怆然有作》《癸巳春晚雅宜四女归自北京农业大学谈及朱玉阶总司令德每至西郊游猎诸生闻声簇拥有若家人父子云予深有动于中久思作诗以献金风送爽率拈少陵秋兴原韵为赋八章聊以致敬焉》《三月二十一日陈仲弘将军过文物管理委员会见访慰其亡女之戚报以长歌》《于旧箧中检得叶圣陶手札多通皆曩岁商辑词学季刊之作也感成二绝句》《癸巳暮春寄怀许绍南新嘉坡》《马伯中属题所画秋山便面》《淞滨盛夏有怀傅抱石教授金陵》《癸巳大暑前一日题谢稚柳画洞庭图以赠龚家珠女弟》《得商务印书馆所寄十数年来版税折合新币才足两封信之邮资耳戏拈二十八字以寄苏继庼》《绿漪四十七岁生日》《口占报许绍南》《戏作秋林远岫图题赠王凤卿》《秋日有怀周知堂丈北京》《自题秋江忆远图寄许绍南》《偶忆江行风景戏涂小帧缀一绝句》《癸巳秋日追念陈散原丈兼怀寅恪教授广州》《癸巳中秋风雨有怀钱默存教授锺书北京》《中秋风雨中夏瞿禅教授承焘自杭北游过沪特至博物馆相访因拈旧句发端赋赠一律》《试涂山水小帧寄黄宾虹翁西湖栖霞岭》《喜朱生咏葵自北京来访戏涂江南小景并缀一绝句赠之》《癸巳秋日追念延园旧事寄刘生衡戡香港》《自题后湖秋色小帧寄俞生天楫抚顺》《癸巳秋日忽忆廿年前金焦北固旧游适江翊云翁庸以纪游诗索和次韵四首》《一九五三年国庆日赋献陈毅将军》《十月二日任睦宇陈大法两生见过因忆暨南村居及岭表旧游陈生曾从予往广州任生亦曾渡海相访口占二绝句盖不胜今昔聚散之感矣》《江南红叶图题赠睦宇》《秋日寄陈彦通方恪南京图书馆》《癸巳重阳前七日次秋凉韵寄东荪翁北京》《与冼玉清相知近廿年顷自岭表北游归途过沪把晤甚欢漫涂小帧并缀一绝句为赠》《徐沄秋自吴门以秦毓麒为兰坡中丞郑文焯之父所作树石画稿见寄戏写苏台秋色附题二绝句报之》《次韵答东翁见寄》《戏写洞庭秋色小卷并缀四绝句以赠龚家珠》《癸巳秋杪闻章石承柱移讲扬州师范专科学校因作山水小帧并缀二绝句寄之》《郑生德涵自孝丰中学来书云新校舍正傍苕溪神往溪山之美率寄一绝句》《癸巳孟冬之月戏涂小帧寄博君量重引贤伉俪粲政》《戏涂湘江帆影以寄朱居易衣居易方教授湖南师范学院》
编年词:
《鹧鸪天·为冼玉清题所作水仙图卷》《念奴娇·为巢章甫题海天楼读书图》《鹧鸪天·癸巳夏四月初二日闻夏吷庵丈敬观下世作》《水调歌头·一九五三年春陈仲弘将军枉访转达毛主席关怀盛意试以旧瓶盛新酒赋献四章》《减字木兰花·癸巳立秋前四日于中苏友谊馆获观姚虞琴丈八十七岁所作兰竹爱其妩媚题寄小词》《临江仙·赠徐唯实》《沁园春·癸巳新秋用稼轩韵寄怀章行严丈士钊北京》《临江仙·癸巳中秋前七日用东坡韵呈沈尹默丈》《月华清·癸巳中秋后一日湖帆有如洪叔玙之作其年七月初二日为湖帆六十初度因用原韵补成一阕寿之》《花犯·冼玉清北游京师归途过沪出所作水仙图卷索题因用梦窗韵倚此报之》《浣溪沙·癸巳晚秋虎丘寺僧楚元因徐沄秋乞作虎丘塔影图并缀小词寄之》《水龙吟·为黄生永年题南陵徐氏小团
室旧藏宋仙溪傅幹注坡词残钞本》《浣溪沙·冬至前七日病起寄怀张东荪教授燕郊》《浣溪沙·赠丰子恺子恺晚习俄文两年即已精通能译各种著作为可佩也》
一九五四年(甲午) 五十三岁
是年仍任上海博物馆资料室主任。
一月二十八日,冼玉清来函谈及陈寅恪论著。 [12]
一月,有《癸巳岁晏寄怀陈寅恪教授广州》诗:“春光漏泄岭梅新,我亦当年度岭人。依旧庭槐酣蚁梦,可堪裈虱傅狮身。知几是处容高卧,却聘由来见绝尘。立雪无因惊岁晚,海天遥睇发孤呻。”陈寅恪和有二绝句。 [13]
二月,先生有意撰写词史。(《天风阁学词日记》二月八日)今存《词史要略》残稿,附上编拟目,或为先生词史著述之一部分。
二月四日(正月初二),长子厦材、次子真材及五女静宜俱南归,与先生共度春节。此时,长女顺宜已在北京图书馆工作,次女美宜,结婚后远赴台湾,三女新宜去年殒生,四女雅宜、幼女静宜俱在北京农业大学读书;长子厦材研究石油,在玉门矿区,次子真材习炮兵,已由西南军区转往沈阳,幼子英材刚十五岁,与父母住一起。
三月二十五日,陈璧君在提篮桥监狱被审讯,其中牵涉到先生。今《审讯笔录》存于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兹录如下:
陈璧君《审讯笔录》
问:在苏州监狱碰到些什么人,有一个姓龙的知道吗?
答:有一个中学校长姓龙名榆生,江西万载人。因病做(坐)了一个时期,保外就医。这个人是一个文学家,文章很好。
……
问:你除了知道他是一个中学校长,还知道什么事情?
答:不知道。我是在广东,他在南京。我相信他是一个书呆子,我相信他是很纯洁的。
……
问:解放后是否有通信过?
答:我到上海监狱时,他写了信来勉励我,叫我把思想纯洁起来,买了些进步书籍给我。在三年前通信过。
问:你是否知道龙做过伪立法委员会委员。
答:不知道。因为我在南京时候很少。他的家里我都没有去过。认识是很早就认识,就是在苏州监狱才互相见面。龙妻子来狱保释,龙说我要出去,死活不定,你有什么东西送我?我当时就将写好的词送了给他,另送了他一支笔。笔是否送,我记不得。词多数是我丈夫的,我抄给他的。
问:另外是否还有什么东西送他?钱是否送给他过?
答:一点没有。我坐在牢里,哪里还有这么多钱送给他。在苏州监狱时,因他家在南京,没有人送东西来,我苏州有人,送东西给我。他生胃病很厉害,我就做了些稀饭及面给他吃,等于救了他的命。没有我,怎样他可能要死了。因此他出狱之后,拼命买进步书籍给我看。他二女曾经我在苏州监狱生心脏病昏倒时,他二女刚来,卖掉了一只表,替我请了外面医生来治病。
按:凡打“……”符号之处,表明谈话内容与先生无涉。
春晚,有追忆岭表旧游三绝句。其一云:“延园促膝梦俄空,双照楼前路亦穷。忆向越王台上望,鹧鸪啼过木棉红。”胡汉民昔住延园,双照楼系汪精卫寓所。
解放后,先生经济仍很拮据,部分靠告贷解决。六月,郭绍虞、刘大杰等主持为上海公营新文艺出版社编印古典文学丛刊,约顾颉刚、容庚、詹安泰、朱东润、游国恩、王起等分任编纂。其中词选一种,特请先生与夏承焘合作,藉让先生获薄酬开销。因种种原因,先生仅能以龙元亮署名。后此事搁浅未果。 [14]
五月二十日,为响应党和政府关于整理、研究和学习古典文学的方针政策,先生撰写《介绍文学遗产的方式问题》一文,未刊。文中有编辑《中国古典文学图解丛刊》之计划,兹录“编辑体例”如下:
《中国古典文学图解丛刊》编辑体例
一、本刊以介绍具有人民性和现实主义传统、能够表现时代精神的文学遗产为选材目标。
二、本刊选取每一时代的文学遗产,暂以韵文为主,兼及魏晋间小品散文额唐宋传奇小说。
三、本刊为欲使读者对作品本身得着彻底认识,藉作深入钻研的阶梯,故解释不厌求详,选材不嫌过少。拟分若干辑,每辑又分若干种,每种约选篇幅长者十余篇,短者三五十篇,原文不过一万字,解说约七八万字。
四、本刊的读者,以高中以上学生和中等学校语文教师为对象,可以作为自修和教学上的参考资料。
五、本刊对于每一作者,必详述其时代环境和作者的思想情况,进而分析作品的内容和表现技巧,帮助读者养成欣赏、批判古典文学的兴趣与能力,以便吸取精华作为创作新文艺的“借鉴”和养料。
六、本刊对于每一作品的语言运用、声韵组织以及表现手法,并作比较详确的阐明,使读者能够从语言结构上深深体会到作品的丰富内容和作者的艺术手腕。
七、我国古典文学中所使用的文学语言,以唐代为一大界线,在“承先启后”上发生了绝大的作用。所以本刊的编辑,假定以唐代为中心。读者对这一阶段的文学有了相当基础,可以下赅宋词、元曲,上窥《诗经》《楚辞》。这在作者的思想情绪上和作品的组织形式上,都是值得特别重视的。
八、我国的诗歌,与音乐、绘画,往往是互为联系而不可分的。我们为了增加读者的研究兴趣和欣赏能力,除了阐述富有音乐性的声韵组织外,准备附一部分插图,将作品中的主题用绘画表达。
九、本刊所用插图,尽可能根据古器物和石刻画像以及历代名画中所遗留给我们的服饰、器用和古人生活情况等等作为“蓝本”,邀请画家合作,做到真实而美妙的境地。
一〇、每种冠以导论和序例各一篇,叙述这一时期的文学发展情况和它的特点,以及题材标准等。
六月四日,周作人来函谈寄赠药品事。 [15]
六月二十八日,夏承焘来函谈合作编选《唐宋词选》事。 [16]
七月十日,夏承焘来函,附辛词注释两首。 [17]
七月,陈毅市长谕文管会主任委员徐平羽,转嘱上海博物馆馆长,允许先生专心撰述,不必随例上班。先生因赋《临江江》一词报谢。
八月八日(立秋)前,先生赋《浣溪沙》寄陆小曼,请画《小五柳堂选词图》。时先生正任词选事,并重新修订《唐宋名家词选》。 [18]
八月十九日,张东荪致先生长函谈辛弃疾词等。 [19]
是月,女雅宜毕业于北京农业大学园艺系,分配至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植物园工作,从事花卉研究至今。同月,与郑斌魁结婚。郑一九三二年四月二日出生,与雅宜同时毕业于农业大学,并留校工作。
编年诗:
《癸巳岁宴寄怀陈寅恪教授广州》《癸巳腊尾走笔作长歌赠陈继农医师》《甲午岁朝戏效宋贤春帖子词献陈仲弘市长》《次韵绿漪癸巳岁除》《甲午立春喜厦材真材静宜兄妹南归与英材共聚》《春日呈张菊生丈元济丈病偏废已数年力学犹未懈也》《几日晴明忽又风雨晨过人民公园口占》《甲午仲春寄怀海东故人今关天彭寿麿》《百花生日谦斋绿漪有诗索和辄用原句发端漫成一首》《江南春晚追忆岭表旧游兼怀陈寅恪教授广州》《晚春寄冼玉清岭南》《春晚寄林山腴翁思进成都诗方付邮闻翁已于去冬下世矣》《沪上啖鲜荔枝赋寄陈寅恪先生岭表》《端午走笔成三绝句寄周知堂丈北京》《甲午端午漫成一绝句寄叔子道兄》《次韵冒叔子景璠兼怀钱槐聚锺书北京》《戏涂小幅赠俞少秋》《用山谷韵走笔谢程生大任寄凫溪绿茶》《得寅恪先生见和荔枝诗并于历史研究月刊获读近著再寄一首》《寄郭鼎堂先生三绝句》《欧阳友琴约往人民公园看菊漫成一绝句》《检曹
蘅经沅旧赠柴翁书画集锦漫题二绝句以贻陈继农》
编年词:
《浣溪沙·一九五四年元旦寄钱默存教授锺书北京》《木兰花慢·癸巳晚秋冼玉清教授南归过沪赋此赠行》《木兰花慢·赠上海市人民政府徐平羽秘书长徐方兼文物管理委员会主任委员》《满庭芳·龚家璧买宅虹口赋此贺之》《南乡子·题常熟故人杨无恙画象》《水龙吟·癸巳除夕前二日文怀沙过访寓庐欢然赋赠》《南歌子·甲午立春戏效花间体寄谢稚柳督作唐妆美人》《石湖仙·依白石声韵为吴湖帆题所作佞宋词痕》《鹧鸪天·用晏叔原韵题吴湖帆和小山词》《清平乐·铅山朱居易衣中年得子词以贺之》《临江仙·甲午上元前二日上海博物馆高楼坐雨有怀方君璧巴黎》《生查子·甲午上元效晏小山》《浪淘沙·初春于绿漪案头见秦谦斋伯未手札多承关注报以小词》《临江仙·甲午元夕俞平伯教授寄示校读石头记感题依韵和答》《水龙吟·甲午仲春次韵报张东荪教授燕郊见怀之作》《天仙子·甲午春日依花间小令怀龚家珠》《浣溪沙·稊园关赓麟主人属为其室织云女史题金纤纤小像砚拓本》《临江仙·甲午暮春寄怀霍福民汉堡》《临江仙·春暮有怀德意志女子马仪思》《浣溪沙·太疏寄示重三之作感其凄抑走笔和之》《阮郎归·甲午晚春和晏小山》《人月圆·甲午三月十九日为予五十三岁初度赋示家珠》《江城子·谷雨后二日寄谢稚柳再督作唐妆美人》《浣溪沙·春晚偶有所触用太疏韵》《临江仙·甲午夏初上海博物馆重晤刘海粟即席赋赠》《临江仙·夏初喜得方君璧香港来书》《临江仙·沪上重逢刘大杰赋此赠之》《临江仙·民族音乐研究所杨荫浏所长寄赠陕西的鼓乐社与铜器社一册从知唐宋旧曲尚在民间谱字正与白石道人歌曲相同沉埋六七百年之歌词法殆将重显于世矣喜拈小调赋寄叶遐庵翁恭绰》《临江仙·江南春尽忽忆岭表旧游寄朱谦之教授北京谦之闽人曩与予共事中山大学颇相投契素治哲学兼研乐理亦振奇人也》《贺新郎·甲午端阳前一日检解放军画报见梅畹华院长兰芳赴朝鲜慰问中国人民志愿军时演出贵妃醉酒剧照遂依刘后村端午词韵赋此寄之》《临江仙·甲午端午坐雨上海博物馆最高楼有怀黄公渚教授孝纾青岛因用无住词韵倚此寄之》《临江仙·赠陈世骧谢蕴贞伉俪陈习水生动物谢习昆虫在巴黎同学因以缔婚云》《永遇乐·用东坡韵奉送顾颉刚先生北行》《临江仙·陈市长属徐平羽同志转知博物馆许我专精撰述不必随例上班因用东坡词韵赋此报谢》《沁园春·喜获郭鼎堂先生复书辄用后村梦孚若韵赋此代简》《临江仙·偶于旧肆收得陆小曼秋江小景自题作于庚午以癸酉秋为用番七妹大婚之喜敷色明净秀气扑人把玩之馀漫题此阕小曼名眉曾归海宁徐志摩志摩飞行殒命后小曼流寓沪渎依翁某以居云》《浣溪沙·立秋前十日率拈小调乞陆小曼为作小五柳堂选词图》《临江仙·况小宋乞书扇面率拈小调赠之》《破阵子·中秋后一日寄怀陈仲弘将军北京》《减字木兰花·夜诵山谷词率拈小调寄陈寅恪广州》《减字木兰花·晨起有怀丰子恺因掇清宵二语别续六句寄之子恺方卧病淞滨聊以此相慰解也》《减字木兰花·重阳前一日再续前语寄东荪翁北京》《减字木兰花·三续前语寄周知堂丈北京》《减字木兰花·四续前句寄俞平伯北京》《木兰花·病中喜获东翁书率用小宋韵代简》
一九五五年(乙未) 五十四岁
是年,先生仍任职于上海博物馆。
一月六日,修订增删旧著《唐宋名家词选》成,作《后记》。选目有较大变化。由初版四十二家四八九首(附元好问十九首)增至九十四家七〇八首(删元好问词)。苏轼由二十八首增至四十二首,周邦彦由二十四首增至三十一首,辛弃疾由三十首增至四十四首,姜夔仍二十三首,吴文英由三十八首降至十首,王沂孙、张炎分别由十二、十八首降至八、十四首;删除《自序》。次年五月,由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
是月,先生校订朱敦儒《樵歌》。(《天风阁学词日记》一月二十九日)
一月十八日,陈寅恪来函答先生询问山谷词典故。 [20]
一月二十九日(旧历正月初五),冒效鲁来访,先生赋《乙未正月初五日喜冒孝鲁见过》诗:“化机剩自看盆鱼,谁叩玄亭寂寞居。眉样最难深浅合,花胎原自雪霜馀。由来道在凭张弛,未信交期转阔疏。水绘风流欣照坐,轮囷肝胆为君舒。”冒氏有《次答箨公喜余见过》:“濠梁应笑子非鱼,人海憧憧喜定居。持以周旋无死法,胜之少许不求馀。知非岂叹身将老,交密何妨迹暂疏?章句小儒惭磊落,窥园柳眼看齐舒。”(《叔子诗稿》)二诗皆多感怀。
是月,先生化名“朱瑜”,出版《铜镜的故事》一书。彭长卿先生来函论及此书云:“《铜镜的故事》是本小册子(《祖国文化小丛书》之一种),图文并茂,惹人喜爱。惜无序跋。……此书二万二千字,印三千册,一九五五年二月由上海四联出版社出版。三十二开,编者为朱瑜,图版十四,文字四十六页。大致如此。”此书略可见先生在文物方面的造诣。
初春,吴湖帆为绘《风雨龙吟室图》。
春中,先生为文学古籍社校订《宋六十家长短句》。
三月一日,陈毅同志到上海博物馆观画,约先生畅谈。
三月中旬,因丘琼荪治白石词甚勤,著有《白石词版本考》等,先生为介之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十九日,四月二十八日)
寒食节,先生往湖州为朱彊村扫墓。邵文煦“文革”后某年(具体年份不知)二月十六日致龙顺宜女士函中说:“一九五五年寒食,我随南京教师五百多人去沪参观,抽暇探望榆师时,不巧他为彊村先生扫墓去了,只见到师母。”
四月五日(清明节),先生将年来所作诗词合为一集,题曰“葵倾集”,冠以小序。又倩门人衡阳罗叔子制“葵倾室”及“向阳讴歌”二印。
旧历闰三月,《稊园吟集》编成,收先生《月华清》(癸巳中秋补寿吴湖帆六十)及《浣溪沙》(题金纤纤小像砚拓)二作。
五至六月,参加“反胡风”学习。
六月二十四日,张东荪有函致先生。 [21]
六月二十六日,陈寅恪来函托先生查阅资料。 [22]
秋,次女美宜婿郑吉勇因癌症逝于台湾。美宜携二儿,住台北之空军眷区。八月二十九日,先生寄美宜札,犹以吉勇病情为念,并告家中近况:八月中,先生拔蛀牙三、补牙八;胃仍时时作痛,拟待秋凉后再行检查,或作切除溃疡手术。夫人患高血压,专服中药。家居上海,而子女散在各方。幼子英材将升高三,家中惟二老及两岁的外孙女聪聪(邵弘度)承欢膝下。
八月,幼女静宜毕业于北京农业大学农学系,分配至北京林学院林业系任助教。六〇年升任讲师,六三年四月调北京农业大学农学系工作至今。
十一月,先生知为新文艺出版社所编词选延期不出,经济顿显拮据,乃向夏承焘乞贷(参一九五四年谱),夏氏未能应。《天风阁学词日记》二十九日云:“早接榆生片,即复一片,告前作一笺未发,言无以相濡之故。”
十一月二十日,黄君坦有函致先生,欲续撰况周颐《词人考略》一书。 [23]
十二月,顺宜次女邵弘量出生。
编年诗:
《岁晚书怀寄陈仲弘副总理北京国务院》《甲午岁阑寄怀陈寅恪教授广州》《雪夜怀冼玉清岭南》《岁晚寄钱默存教授北京大学》《次韵绿漪甲午除夕》《乙未正月初五日喜冒孝鲁见过》《乙未春中偶有所触拈寄陈寅恪教授岭南》《春日寄郦衡叔承铨湖上》《春中寄顾颉刚北京科学院》《寅恪先生寄示阳历元旦作感和一首》《为胡菊题谢君所画潇湘馆赏菊图即用林黛玉韵》《偶于雅友诗刊获读小川环树见怀之作率依原韵报之》《甲午秋于曹河泾农家乞取小竹与丛兰合栽盆内春晚忽生新笋喜占二十八字》《晚春风雨中作》《许文雨自山东大学寄示和黄公渚之作依韵答之》《李蔬畦以歌筵走笔之作索和次韵报之》《乙未夏日寄陈仲弘副总理北京》《沪上食荔枝戏用山谷戎州诗韵寄陈寅恪教授广州》《赠何肇华》《口占寄薛邦迈淮南》《述怀呈弘公》《小男忽发现肺结核辍学疗养赋此广之》《秋冬间杂诗》
编年词:
《浣溪沙·今关天彭迭以雅友诗刊见寄率拈小调报之》《南乡子·寄叶遐庵丈北京》《南乡子·甲午岁不尽六日寄怀黄公渚青岛》《浣溪沙·岁阑寄俞平伯北京》《木兰花·沪上岁阑呈沈尹默丈》《蝶恋花·岁阑书感》《金人捧玉盘·黄公渚教授寄甲午除夕作索和依韵报之》《鹧鸪天·题杨仲子教授流寓西蜀时所作印谱仲子精乐律词章以馀力治印藉抒悲愤有伤春契文怀沙等集》《鹧鸪天·故人吴湖帆为作风雨龙吟室图走笔赋谢》《鹧鸪天·寄沈雁冰部长北京文化部》《调笑令·春日戏拈小调示莫如德乔采贞两生》《满庭芳·春仲过丰子恺寓园春色盎然为拈此曲》《满庭芳·一九五五年三月一日陈仲弘副总理过上海博物馆观画因约畅谭赋此纪之》《临江仙·春寒胃疾剧发公费医疗处送汤药来饮罢因谓老妻政府对吾辈关心如是旷古未有也词以纪之》《鹧鸪天·乙未清明晓起携邵氏甥女街口散步口占》《临江仙·久不得冼玉清来问风雨中赋此代简》《摸鱼儿·衡阳罗生叔子为制葵倾室及向阳讴歌二印赋此谢之》《鹧鸪天·乙未农历闰重三作》《鹧鸪天·闰重三之次日喜嘉定丘琼荪见过》《满江红·写定葵倾集将寄陈副总理转呈毛主席再缀二章》《临江仙·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副所长杨荫浏同志先后以敦煌唐乐谱及西安何家营鼓乐社北京智化寺所传宋元旧谱见寄其字谱多与白石道人歌曲相合沉埋数百年之词乐行将重显于世绵此坠绪推陈出新诗人与乐家分工合作以民族形式结合社会主义思想创作新体歌词以应广大人民之需要此其时矣赋谢荫浏兼简叶遐庵》《浪淘沙·报小川环树教授日本京都》《好事近·听陈副总理报告感作》《好事近·五夜不眠有怀金月石》
一九五六年(丙申) 五十五岁
是年八月,先生起任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
一月十五日,《试论朱敦儒的樵歌》完成初稿。是日,钱锺书致函先生。 [24]
一月二十二日,俞平伯来函, [25] 附《浣溪沙》一阕。词曰:“客慧狂花梦浅深。牙琴一曲最愔愔。新来贻我短长吟。 衰柳宁知歧路感,残梅不记岁寒心。云天寥落雁飞沉。忍寒道长远寄新篇,意甚惓惓,谨次原韵,即希吟正。甲午岁小除夕知梧未是草。”
二月,政协第二届全国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召开。因陈毅同志从中安排,二月四日,先生获北京急电,特邀列席政协会议。五日,自上海乘飞机经武汉赴北京,是日抵京。六日晚受毛泽东主席接待,先生赋《绛都春》词,有“喜得傍太阳,身心全暖”之句。其具体情况,先生残存日记中云:“七时半怀仁堂宴会,毛主席接见,握手甚欢。在座有周总理、董必武院长、郭沫若院长、邓小平副总理、彭真市长、沈陈二老。与彭谈甚契,云拟出一刊物谈诗词。入席后与毛主席同一席,居左第二位,与毛对座为周总理。三起为主席干杯。食鲍鱼时,主席问是否秦始皇之鲍鱼,对以此为鳆鱼。主席对众称我学问不及他呢。晚十时,毛主席离席,旋即散归。”
二月七日午,晤张云川,谈昔年策反郝鹏举事,为郝之反复惋惜。夜,陈毅副总理招谈。残存日记中说:“八时陈派张秘书来迓,倾谈如家人,一切当为好好安排云。约九时辞归。”在京数日,晤叶恭绰、章士钊、李根源 [26] 、齐燕铭、陈叔通等。二月八日,会场上遇顾颉刚。(《顾颉刚日记》)二月九日,访周作人。(《周作人年谱》)夜,邓初民、俞平伯、张江裁来访。十日,麦朝枢、王利器、陈迩东来,陈叔通、张云川来。午后,先生独游故宫博物院,见旧友罗常培。(残存日记止于此)二月十二日(丙申春节)与郭沫若论诗。是日出京,火车中晤周谷城。(参编年词)
三月五日,外孙女郑西爽生。
三月十二日,写《干部自传》一份三十页。末云:“我只希望就我的专业(诗词史的整理研究,主要的是词)作更深入的探讨。一面不断学习马列主义理论,期能掌握正确的观点、立场和方法,在十二年内写成有总结性的专书,作为中国文学史的一部分。……我对文学史和艺术史方面的整理研究工作,也都感到很大的兴趣,我希望上级领导对我的工作岗位考虑更适当的安排。”《干部自传》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三月十八日,向迪琮有函谈《全芳备祖》等。 [27]
三月三十一日,重订《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后记》。《词选》收词六十七家五一八首,九月由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印刷三万册。
四月,先生就任上海市政协委员。不久,得“政协会”分配新居,迁香山公寓。公寓位于十字路口,南北向为瑞金二路,东西向为南昌路。先生有《移居》诗云:“载我五车书,排列明窗前。分我邻园树,延绿入几筵。”
四月一日,俞平伯来函谈先公生卒年及文学所改属科学院事。 [28]
四月九日,录北游词五阕寄门人苏昌辽南京以作纪念。此条幅今存苏家。
四月下旬,先生赴杭州观看五省文物出土展览会。(《天风阁学词日记》二十五日)
五六月间,先生因“政协”之职责,视察上海郊区。五月十四日,视察西郊马桥乡农业生产合作社猪栏;五月二十五日,自黄浦江入苏州河视察;五月二十八日,视察西郊华漕乡农业试验社;六月初,视察曹杨村。此番视察,颇广闻见,先生感触良多。见编年诗。
六月,有《介绍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一文刊于《文艺书刊》六月号。
七月二十六日,旧时音乐专科学校学生龚家珠逝于上海广慈医院。龚家珠在先生入狱时,曾多方设计营救。(参见年谱一九四六年)先生有《声声慢》词志哀。九月十一日(中秋前八日)先生赴虹桥视家珠殡宫。嗣又作《悼家珠诗》五古以纪师生情谊。
八月,先生辞上海博物馆职,就任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古典文学教授。
夏秋间,有七绝三首寄方君璧海外。其一述及探望汪夫人陈璧君事。诗云:“江城重见老冰如,往事寻思泪眼枯。只为残棋差一着,秣陵烟树总模糊。”冰如,陈璧君字,时在狱中,次年瘐死。陈璧君一九五五年七月所写思想变化汇报云:“有一个姓龙的朋友送了现在这一大批书给我,我便明白了共产党为什么胜利,国民党为什么灭亡,是一个历史铁一般的规律。” [29] 可见先生当时曾去探望陈,并赠予了相关的书籍。另可参见一九五四年陈璧君《审讯笔录》。
秋季开学前,先生为门人黄永年题明嘉靖刊本《元白长庆集》,作五古(少读香山诗)一首。时黄永年已执教交通大学六年,将随校内迁西安。
九月十一日,钱锺书来函,评先生新作两首。 [30]
九月,复书谢吴则虞寄赠《花外集斠笺》并论碧山词。
十月初,寄夏承焘函,告“有惜阴所刻明词,共十二本,解放后即捐入上海图书馆,已成孤本。版原存南京姜文卿刻书处,十年来音问断绝。蔡嵩云闻曾居苏北十馀年,亦无音问”。(《天风阁学词日记》十月三日)
十一月,被评定为三级教授。
十二月,有《我们应该怎样继承传统来创作民族形式的新体诗》一文刊《文艺月报》。
十二月十六日,谢无量有函致先生。 [31]
编年诗:
《自上海乘飞机经武汉至北京》《怀仁堂席上赠魏曦》《太疏寄示丙申人日作走笔报之》《为刘海粟题太湖一览长卷》《奉送陈仲弘元帅率领祝贺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中央代表团前往拉萨》《春晚坐壑雷亭听泉有怀坡仙旧迹》《初夏喜周煦良来作夜谈戏效岑嘉州体》《伍蠡甫于冷摊得叶昌炽篆印拓以见示赋此报之》《忆昔行赠承名世兼示许学受黄永年》《五月十四日往西郊马桥乡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视察猪棚作》《五月二十五日自黄浦江入苏州河视察倚槛放歌》《五月廿八日视察西郊华漕乡农业试验田因念城内居民作》《曹杨村行》《七月二日在寓开讲唐宋诗词迅雷风烈中诸生皆如时至感赋此章》《放歌赠唐弢》《赠李俊民》《为黄永年题明嘉靖刊本元白长庆集即送其之西安》《罗叔子将从刘海粟入庐山小住漫拈二绝句赠行》《题胡伯翔为仲弘元帅画马》《一九五六年建军节前一日仲弘元帅招同陈丕显刘述周盛丕华曹荻秋诸同志对酌谨赋七言诗纪盛》《题画马寄刘伯承将军》《丙申初秋于国画展览会上获观谢无量先生题严贞炜画秦吉了钦此笔妙赋爰赋长歌寄成都》《胡伯翔属题王一亭所画行香子上有吴缶翁题句》《悼家珠诗》《戏赠唐风子》《题于非闇画牡丹》《富寿荪来作夜谈并以农山先生诗见示卅年钦挹难已于怀辄赋短章聊以代简》《秋冬间杂缀》《无题》《十一月八日上海文汇报载黄绍竑作支持埃及人民正义斗争的满江红词二阕开端有彝士运河语戏为打油》《孙中山先生诞辰九十周年纪念》
编年词:
《绛都春·一九五六年二月六日怀仁堂宴席上呈毛主席》《清平乐·二月六日怀仁堂席上获晤彭真市长谈艺甚欢赋呈小调》《摸鱼儿·一九五六年二月七日仲弘元帅招作夜谈赋成此阕》《绛都春·丙申春节为北京日报作》《沁园春·丙申春节与郭鼎堂先生小立论诗赋此以纪》《清平乐·与张云川重见都门感怀万端漫占小阕》《醉太平·北京重晤章行严丈并荷赠诗辄赋小调为报》《醉太平·与叶遐翁重见都门并相约作春节词爰缀小阕就教》《诉衷情·与罗莘田隔绝廿年春明把手感成此阕》《朝中措·北京晤齐燕铭为赋》《忆少年·陈叔通先生枉过旅邸拈此小曲为谢》《八声甘州·丙申春节自北京南还车过徐州作》《浣溪沙·丙申春节出京火车中重晤老友周谷城口占小调》《西江月·丙申上元风雨中喜金月石见过》《浪淘沙·于日本京都大学中国文学报见霍福民教授所译李后主词德文本出版喜拈小调寄之》《生查子·新居坐雨有怀金月石》《蝶恋花·五月二十七日上海业馀政治大学开学典礼席上听石西民校长讲话引人间词话中语为喻感呈此曲》《蝶恋花·初夏视察西郊车过杨家桥作》《定风波·丰子恺将以七月二十六日溯江西上入庐山小住来书云今夏炎热为上海百年来所未有弟镇日困顿直视此六尺之躯为赘物词翁想亦消减雅兴不知亦有冰肌玉骨之制否也是夕予方往美琪电影院观南斯拉夫歌舞座上檃括来书中语寄子恺发一笑》《定风波·陈仲弘元帅来书有几生修得到梅花之语缀成小词奉报》《江南好·题江南
画杜鹃便面呈弘公》《沁园春·丙申大暑中赖少其同志枉过畅谈并约胡伯翔来会词以纪之》《浣溪沙·于第二届全国国画展览会上获观陆小曼画江边绿阴图清润之气扑人眉宇辄占小词以表倾服》《声声慢·得龚翰青翁书报家珠以七月二十六日下世赋此纪哀》《虞美人·丙申中秋前八日往虹桥视家珠殡宫作》《八声甘州·秋晓书怀寄陈仲弘元帅》《水龙吟·用稼轩寿南涧韵为张菊生丈九十寿》《浣溪沙·寿陆丹林六十》
编年曲:
《南吕一枝花·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上海市第一届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联欢晚会席上作此赠言慧珠委员》《一半儿·偶拈元人小令调寄刘汝醴》
编年歌曲:
《琴适歌词》
一九五七年(丁酉) 五十六岁
是年,先生任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上海市政协委员。
一月十七日,陈寅恪来函托先生求沈尹默字。 [32]
一月卅一日,叶恭绰有函来谈声乐合一的问题,并涉及《全清词钞》。 [33]
三月,《试谈辛弃疾词》一文发表于《语文教学》。
六月,《谈谈词的艺术特征》一文发表于《语文教学》六月号。
六月三日,作《校订〈苏门四学士词〉弁言》,文末自谓:“这校订本把四家合了起来,所搜版本、资料,也都用过一番心力。虽然还有一些问题难于解决,作为研究北宋词者的参考,可能有些帮助。宋人词在句读上也常有些出入,不能像后来订词律的弄得那么死。这里面确有不少养料,惟在读者善于吸收而已。”《苏门四学士词》分《淮海居士长短句》《豫章黄先生词》《晁氏琴趣外编》《柯山词》,分三册,八月由中华书局出版。
是日,俞平伯来函。 [34]
七月三日,作《宋词发展的几个阶段》一文,刊于《新建设》八月号。
九月十四日,作《重印东坡乐府笺序论》。
秋收时期,上海音乐学院同人纷纷响应“上山下乡”号召,争取体力劳动。先生因体力不支,惧反为农村之累而未往。因赋《水调歌头》,词曰:“幼惑孟轲语,偏自重劳心。孜孜矻矻窗下,误我到如今。”先生昔有《是这笔杆儿误了我》歌词,可互看。
是月,《唐宋名家词选》第四次印刷,数量达十一万八千册。
十月二十三日,陈寅恪来函答谢先生为求得沈尹默墨宝。 [35]
十月,友人钱基博殁于武昌,先生有诗悼之。
是年,先生参加上海业馀政治大学哲学组第一期,学习唯物史观理论与实践。
编年诗:
《丁酉立春后江南累雪拈此寄怀秉农山丈北京》《郦衡叔自湖上写寄竹枝漫成寄谢》《有怀傅抱石白门兼索作画》《高教局园中看牡丹》《冬夜对讽朱晦翁辛幼安武夷棹歌悠然意远惨然涕下漫拈两绝句寄呈马湛丈湖庄》《闻无锡钱子泉先生下世武昌赋诗志悼》
编年词:
《鹧鸪天·报吉川善之教授东京》《摸鱼儿·读稼轩词》《水调歌头·闻陈仲弘元帅养疴南中赋词代简》《念奴娇·上海业馀政治大学哲学组第一期结业用坡翁韵赋呈同学诸公》《汉宫春》(春事平章)《菩萨蛮》(凝眸坐待春消息)《清平乐·往闻沈尹默丈云苏联艾德林教授译白居易诗既风行彼土复从事陶潜诗之迻译心仪其人久矣顷诵夏瞿禅兄赠彼二词悠然神往爰次原韵示瞿禅托为转致艾君文化交流要当着眼于此尔》《醉花阴·艾德林教授访瞿禅西子湖上云于宋词最喜漱玉一编瞿禅既赠此词予亦效颦一阕》《沁园春·坼墙》《水调歌头·老友周谷城教授枉过畅谈赋词以纪兼托上候毛主席》《木兰花·冼玉清属题授经图》《临江仙·丁酉秋窗雨夕寄马湛翁灵隐禅林》《水调歌头·上海音乐学院同人纷纷响应下乡上山号召争取体力劳动锻炼自己顾惭衰病屡欲报名而又感于力不任锄犁惧反为农村同志之累也适诵仲弘元帅喜雪祝干部下放之什赋此述怀》《念奴娇》《水龙吟·赠马茂元》《沁园春·传仲弘将军曾过西山植物园喜转清健赋词代简》《八声甘州·弱男夫人谬相推许感赋小调兼呈秋桐仁丈》《浪淘沙·丰子恺寄示辞缘缘堂之作漫拈小阕博笑兼怀马湛丈杭州》《摸鱼儿·丁酉岁阑灯下忽忆前岁陈仲弘元帅招谈京邸促膝论心公有君果命途多舛之语阁笔凄然赋呈此曲》《蝶恋花·丁酉十一月十八日晓月当楼耿耿不寐赋寄谢无量丈北京》
一九五八年(戊戌) 五十七岁
是年,先生仍任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
一月五日,改定《试论朱敦儒的樵歌》一文,是月,所校《樵歌》由北京文学古籍刊行社印行,署名“龙元亮”。
是月初,得陈寅恪寄赠《秦妇吟校笺》。(《天风阁学词日记》一月十日)
春节,女静宜与曹永华结婚。曹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生,一九五三年北京农业大学园艺系毕业后,留校工作。
三月十二日,谢无量有函来。 [36] 先生当时似乎打算离沪。
四月,《东坡乐府笺》重版,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线装二册,印九千册。删叶恭绰序,加各家评论资料及苏辙所撰墓志铭及《序论》一篇。
四月二十日,马一浮来函论学。 [37] 二十六日,向迪琮来函谈近状。 [38]
五月,先生被打成右派。(参《关于龙榆生同志错划为右派的改正报告》,见本谱卷六)降为五级教授,丧失原有社会地位,朋辈往还遂稀。旋卧疴六旬,赋《春晚杂诗》五首。其二云:“自从省愆来,门真可罗雀。寂寞良自甘,闻声总欢跃。夕夕喧锣鼓,朝朝噪喜鹊。淳风顿改观,顾我宁无觉。卧疴倏六旬,心病愧难药。知新要勤求,温故亦堪乐。澄虑观物化,莫为浮荣缚。”其五怀钱锺书,云:“槐聚实我师,论交及两世。悠悠众口中,相勉不相弃。奖饰每逾量,匡救情弥挚。我亦有心人,肯自外明世。愆尤忽丛集,忧来不可制。邯郸梦早醒,但欲豁蒙蔽。闷来一窥窗,万木足生意。逝魂渺天末,慰我望书至。”
五月二十三日,先生赋《木兰花》有云:“此时凝望只惭颜,他日重逢终脱帽。”言希望早日摘掉右派帽子。嗣又悲年来枉抛心力,因赋《临江仙》一词,结语云:“画眉勤揽镜,深浅入时难。”打成右派事对先生打击极大。另《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六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云:“予问榆生事,(陈毅)谓五七年之事是彼无妄之灾,由书呆子上他人之当,以三百圆稿费受大累。”“三百圆稿费”事,不详所指。
五月二十四日,《光明日报》头版发表长篇社论《出版古典文学作品必须为现实服务》。同期二版有《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革命的批判精神进一步加强学术批判和思想改造》,刊有北京大学教授郑昕、游国恩、冯友兰、王力等的发言。四版刊有辛金《无原则地崇拜古人》一文,批判先生所校《淮海居士长短句》一书。文章中说:“原书校点人龙榆生在他所写的‘弁言’和收辑的词话里,除了捧秦少游的词是‘婉约派’的先锋,以及叙述秦少游如何在饮酒玩妓时发挥他的填词技巧外,在秦词的思想性上只字未提。”同时被批判的著作有《屠绅年谱》《盐铁论校注》《于谦诗选》等,但除先生外,作者均未被点名。
九月二十七日(中秋日)先生从浦东学圃归,寄章土钊七律中犹云:“不合时宜空恳款,细思臣罪信分明。”
八月十一日,吴则虞有函来谈词乐研究等事。 [39]
八月十六日,致周作人函,略述被打成右派后生活境况。 [40]
十月二十九日,陈寅恪有《戊戌六月廿九日听南昌市京剧团李今芳演玉堂春戏题三绝句即希哂正》诗函致先生,诗云:“竟如古调不多弹,听唱苏三亦太难。今夕得闻堪一笑,况同乡里旧长干。”“声啭新莺共出尘广州市京剧团新谷莺亦江西籍,
云滴水想芳春。西江艺苑今谁胜,不是男儿是妇人。”
十二月十三日,友人罗常培逝世,年五十九。
编年诗:
《题吴湖帆画双蕖赠张文铨黄文卿夫妇》《戊戌元宵前二日即事用半山老人题西太乙宫韵二首寄陈寅恪翁岭南沈尹老与马湛翁屡用半山老人韵相唱和而见仁见智亦复殊途病中有怀因亦效颦求教》《戊戌元宵后一日寄钱默存教授北京》《以重校樵歌寄仲弘元帅缀一绝句》《春晚杂诗》《寄方君璧海外》《戊戌中秋浦东学圃归来有怀章秋桐丈北京即用往年见赠诗发兴》《秉农山丈寄示中秋追忆戊戌政变一律其颔联云几经万劫千灾日有此吟风弄月天极能道出旧人心境谨次韵报之》《张文铨贻菊二盆开后识为佳种灯前爱玩爰书两绝报之》《初冬杂诗》《戊戌十月既望金月石夜携狄平子旧藏石淙诗见过取与予所获吴湖帆藏本对读各有胜处漫拈一律报之》《金月石折小园蜡梅枝见贻瓶供案头清香扑鼻因用山谷韵为谢》《炼钢》
编年词:
《望江南·漫写梅枝寄许绍南》《八声甘州·写红梅寄钱默存教授》《八声甘州·长江大桥》《八声甘州·天成铁路》《八声甘州·除四害》《八声甘州·陈仲弘元帅受命兼任外交部长日内将同周恩来总理赴朝鲜访问赋此送行》《清平乐·贺张文铨黄文卿婚礼》《浣溪沙·春日忽忆谢稚柳陈佩秋夫妇拈此寄之》《清平乐·病起寄弘公》《蝶恋花·题刘啸秋椰风集》《西江月·春中病起偶占寄马湛翁湖上》《浪淘沙·拟元遗山妾薄命辞》《西江月·再用前韵报湛丈湖庄兼为七十五寿》《浣溪沙·程明道拈出石曼卿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一联以为此语得浩然之气惜不得窥其全因效双井道人以浣溪沙张志和歌渔父词例足成此阕》《点绛唇·农历三月十九日为予五十八岁生日已过立夏一日矣濛濛细雨中感成此阕》《木兰花·五月二十三日晨起口占》《临江仙》(晚获新人堪托命)《金缕曲·岭表归来忽逾廿载沧桑几度幸际休明叶君子琳赋词见寄谬欲相从问业不知衰朽之一无所当也今日愿以扫空万古相期且勿罪其荒率》《水调歌头》(正字意何似)《水调歌头·马湛丈寄示戊戌中秋戏和东坡韵词因念浦东村景补成一阕》《采桑子·戊戌重阳后十日得吉川教授寄赠中国文学报第九册赋此报谢兼怀小川环树先生》《水调歌头·晨起阴雾四塞已而开霁披诵陶渊明诗及稼轩词有怀蠲戏啬庵二丈率拈此阕》
一九五九年(己亥) 五十八岁
是年,先生仍是“右派知识分子”。
年初,吴则虞寄所著《辛词选注》嘱阅。
一月,次子真材与陈延汾结婚。陈系辽宁营口人,医师。
三月十六日,马一浮来函,略述近况。 [41]
三月二十四日、四月六日,吴则虞先后有两函致先生,皆谈赖以庄事。 [42]
五月六日,俞平伯有函复先生。 [43]
八月四日,陈寅恪来函。 [44]
八月十日(七夕),冒广生殁于上海,年八十六。是月,同人假上海胶州路万国殡仪馆举行追悼大会,由江庸主祭,姚虞琴、王福厂、吴湖帆陪祭。先生赋《木兰花令》一阕悼之。(《冒鹤亭先生年谱》)
八月十四日,张元济(菊生)殁于沪,年九十三。先生作五古悼之。
八月三十日,吴则虞有两函致先生,谈近况。 [45]
先生在《人民日报》见陈垣文,谓“任教六十年,遂使青春常住”,先生善之,赋《清平乐》词述其同感,且以自勉。词云:“弦歌洙泗。慨想真儒事。岁岁招邀佳子弟。不知老之将至。 少年意气峥嵘。老年炉火纯青。日夕交相淬砺,这般常保新生。”先生以词寄陈,嗣得复书,遂又赋《金缕曲》。
是年,先生为上海音乐学院撰讲义《词曲概论》与《音韵学》。《词曲概论》先生逝后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音韵学》后先生陆续增订,更名为《汉语歌词声律学》,“文革”中佚。
是年,撰《唐宋词定格》一书脱稿。详见本谱一九六二年。
是年,钱锺书有《龙榆生寄示端午漫成绝句,即追和其去年秋夕见怀韵》诗,诗曰:“知有伤心写不成,小诗凄切作秋声。晚晴尽许怜幽草,末契应难托后生。且借馀明邻壁凿,敢违流俗别蹊行。高歌青眼休相戏,随分齑盐意已平。”(《槐聚诗存》)参见一九四二年本谱所引钱锺书致先生诗及注。 [46]
编年诗:
《戊戌岁晏有怀小川环树东京兼讯吉川善之教授今关天彭诗老》《寅恪翁寄示听赣剧二绝句适于广播中闻俞振飞言慧珠歌游园惊梦感成二章》《吉川善之教授辱和拙词复用奉怀三绝句原韵见寄感不绝于予心再叠奉报》《吉川善之小川士解两教授主编中国诗人选集承以三种见寄各赋一绝致谢》《桐城房陟园秩五以所著浮渡山房诗存见寄赋此奉答兼及先君往事感不绝于予心辄拈两绝句奉报》《晨坐华山路周氏园小山上作》《夜读东坡过海前后诗欣然有会即用其藤州江上夜起对月韵赋寄马湛丈湖上》《己亥夏至后一日昧爽枕上有作寄谢啬庵丈北京》《有怀陈寅老岭南》《张菊生丈挽词丈以一九五九年八月十四日下世享年九十三岁》《怀天彭诗老兼寄吉川善之小川士解两教授》《己亥立冬后九日夜起有怀马湛丈湖上》《一九五九年十二月三日富铁耕见过未晤走笔慰之》《己亥冬至前八日独游华山路医院后园漫成一绝句》《己亥冬至前四日偶书》《己亥冬至前一日桂末辛翁偕松生见过谈及北行与秉农山丈同游颐和园情景为神往者久之辄拈一律示桂翁兼呈秉老》《冬至偶书》《己亥岁晏有怀吉川善之教授日本京都再用前韵兼简天彭诗老士解教授》
编年词:
《卜算子·岁暮有怀》《临江仙》(作意东风勤长养)《减字木兰花·案上盆兰养之三岁矣忽抽一蕊喜赋此阕》《木兰花慢·获闻毅成溘逝用乐章体赋此悼之》《虞美人·张树霖索题薛涛笺册率书小调应之》《蝶恋花·盆兰花发重拈小调纪之》《水调歌头·马谢二老并和拙词再用前韵奉谢》《浪淘沙·冬日有寄叶遐翁北京》《好事近·叶子琳由合浦寄贻龙眼肉走笔报谢》《清平乐·为敏孙族兄题全家福照片》《水调歌头·啬翁再和拙词三用前韵奉答》《浣溪沙·吴藕庼寄示送别赖树翁之作次韵一首兼呈树翁》《浣溪沙·入春不得谢啬翁书赋此寄怀》《摸鱼儿》(尽无言暗香徐度)《沁园春·长征颂之一飞夺泸定桥安顺渡河杨团长唱》《念奴娇·长征颂之一飞夺泸定桥孤舟怒发十八勇士唱》《满江红·长征颂之一飞夺泸定桥飞夺索桥桥头战士唱》《生查子·展诵吉川善之教授东京火车中见和三绝句更寄小词并检旧藏海日楼遗诗为赠》《南乡子·朱居易教授长沙岳麓山来书云今岁亦五十矣回忆同客江南时情景漫拈小调寿之》《八声甘州·一九五九年儿童节前三日吴弱男夫人枉过寓斋煮茗谈往将夕曳杖告别谓对知音不觉其言之长也感赋一曲兼寄行严丈》《醉太平·寄任中敏成都》《清平乐·不见陈援庵先生瞬且廿年顷于人民日报获诵新论有任教六十年遂使青春常住之语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矣》《浣溪沙》(垂老真成七不堪)《临江仙》(爱共商量今古)《浪淘沙·东莞张次溪乞题督师听雨楼故址旧为次溪先德篁村先生别业在北京左安门外一九五八年八月次溪捐献北京市龙潭公园重加修葺并为榜曰袁崇焕故居云》《西江月·检辛氏祠堂本稼轩集钞存以贻金月石缀此小词》《浣溪沙·晨读湛丈复性书院学规及泰和宜山会语怅尼山之在望未能日夕从游为负此生也漫呈此阕》《水调歌头·赠富寿荪铁耕兄弟》《木兰花令·用东坡次欧公西湖韵悼冒鹤亭丈》《临江仙·答刘啸秋北婆罗洲》《临江仙·二旬不得吴藕庼书云有泰岱之游赋此讯之》《蝶恋花·己亥立秋前九日呈湛翁湖上》《金缕曲·陈援庵先生来书有更加努力改造自己之语感不绝于余心再呈此阕》《百字令·建国十周年颂词》《浣溪沙·己亥中秋前七日郑君量自孝丰寄惠新茶漫拈坡翁游南山韵报之》《百字令·三年前仲弘元帅招过高斋促膝畅谈询及马齿知公长予一岁默数来年为公六十大庆适得李翰林集初印本谨题此曲预献九如之颂》《临江仙·己亥立冬前五日金平斋园中看作菊高各八九尺平生所未见也》《减字木兰花·口占赠刘氏姊弟》《临江仙·大雪后一日得龚慈受复书获闻湛丈湖庄安隐喜赋兼简苏庵》
一九六〇年(庚子) 五十九岁
是年,先生仍是“右派知识分子”。
是年,先生家居读书,心情郁郁。在音乐学院则降职减薪,且须参加体力劳动。《天风阁学词日记》四月三十日云:“得中华书局上海函,《唐宋词人年谱》已付排,启功、顾学颉、龙榆生名字皆已删去。”于此可见先生当时境遇。
一月五日,谢无量有函复先生,言其弟万慧和尚事。 [47]
本月,陈寅恪寄来诗札《听演桂剧改编桃花扇剧中香君沉江而死与孔氏原本异亦与京剧改本不同也》。
二月二十八日,填写《干部简历表》一份六页。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
暑间,幼子英材毕业于山东大学化学系,留校工作。后调任复旦大学化学系。
七月二日,吴则虞有函谈近况。 [48]
九月十七日,先生在上海第一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割治甲状腺瘤。先生有诗记之。
九月二十九日,陈寅恪来函。 [49]
十月,作《竟无小品跋》。
十月三十日,吴则虞来函谈朱西溪逝世事。 [50]
是年,将所藏明本《牡丹亭还魂记》捐献给上海图书馆。先生《详评明刊〈牡丹亭还魂记〉跋尾》云:“己亥冬偶从古籍书店见之,爱其细批满纸,字迹特矫健,料必出一时名手。遂商诸书友孙实君,以箧中所有明嘉靖刊白绵纸印《欧阳永叔文集》五十卷本、日本覆刻白皮纸印《白氏长庆集》巾箱本、归安朱氏原刊连史纸印《彊村丛书》足本,作价百圆,从而易得,矜为小五柳堂中压架之品。藏诸玻璃橱内,亦未暇细读也。越一年,偶于市上遇实君,询予愿更出让否?予姑始漫应之,旋知为上海图书馆没收归公有。因念身外之物,终难永保,藏诸公库,原契夙心。爰请略缓其期,俾得迻录诸评语,以为研讨之资。既竭五日力录竟,即分黏石印本内,于原刊虽依恋不舍,亦未如之何。公理固当战胜私情也!”
编年诗:
《上海音乐学院池莲初放伫立观赏久之漫吟二十字》《七月十二日过第一医院后园新篁解箨宛然丹丘生笔毫徘徊玩赏久之不能去口占二绝》《酷暑中忆岭表旧游漫成三绝句寄陈寅恪教授》《张次溪属题散原老人种松图》《一九六〇年九月十七日上海第一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手术室中割治甲状腺瘤赋呈陈化东徐振邦周南桥三医师》《校园种菜诗》
编年词:
《水龙吟·庚子仲春寿章行严丈八十丈以农历二月廿一日生》《减字木兰花·六月三十日晨偶于襄阳公园邂逅朱季海获悉章汤国梨夫人近状遥寄一曲》《八声甘州·得马湛丈湖上来书云将往庐山避暑因挦扯六一东坡词句缀成一曲寄呈博笑》《减字木兰花·金平庐暑中见过戏云得常见面便契夙心因缀此词》《卜算子·偶于旧箧中检出先师彊村老人宋词三百首原刊本及萍乡文芸阁先生廷式云起轩词手稿影印本谨以寄献毛主席并拈昌黎诗句发端附缀小词一首》
一九六一年(辛丑) 六十岁
是年,先生脱帽。
一月二十三日,黄君坦有函来谈近况兼及张伯驹、吴则虞等人。 [51]
年初,陈寅恪有《寄小五柳堂卷子》七绝二首,诗云:“流水桃花渺碧空,人间飞絮舞东风。年来怀古思乡意,尽在鸣啁绿暗中。”“折腰为米究如何,折断牛腰米未多。还是北窗高卧好,枕边吹送楚狂歌。” [52]
二月十四日(庚子岁除)赋《西江月》示长子厦材、幼子英材。上片云:“拚得半生憔悴,难能十口团
。朱颜凋尽寸心丹,可奈霜侵鬓短!”是月,真材长女春晖生。
五月三日,先生奉命入嘉定外冈上海市社会主义学院,参加“脱产学习”。学习时间计一百三十五日,至九月十五日结业。
六月十一日,俞平伯来函谈两宋词选目事。 [53]
八月中,先生荷锄摄影于外冈。后在照片上自题“带月荷锄小影”六字,并小诗“恒虞草盛豆苗稀”一首,分寄友好。
九月一日,唐圭璋来函谈《全宋词》及《词话丛编》事。 [54]
九月二十一日(中秋前三日),先生汇录在外冈所作诗词,共三十八首,成《外冈吟》一卷,并作《附记》。
九月二十九日,上海音乐学院党委书记兼院长钟望阳为先生摘帽。先生赋《贺新郎》(泪涌情难抑)一阕。(参编年词)自此后,先生处境稍胜于前。另据刘衍文教授言,为先生摘帽者应为上海音乐学院前任党委书记萧挺,而先生实不知情。 [55]
是月下旬起至翌年一月,先生在上海戏剧学院创作研究班讲授“倚声学”,讲稿即《唐宋词定格》。
十月八日,应夏承焘邀,相晤于国际饭店,时夏氏寓沪与郭绍虞、钱仲联、马茂元等注释古代文论。《天风阁学词日记》记云:“午后榆生来,数年不见,发白八九分矣。谈此次脱帽经过,谓以八字自勉:戒骄戒躁,又红又专。又谈徐州事,予多不解。劝予早晨散步,最能安泰心身。谈两三小时云。”徐州事即策反郝鹏举事。
十月三十日,陈寅恪来函谈先生摘帽一事。 [56]
十一月十八日,黄君坦有函来谈近况。 [57]
约是年,门人张珍怀撰《词的艺术特色》一书,先生为之详加批阅,后该书稿佚于“文革”。
是年,友人李宣倜逝世。
十二月十四日(旧历十一月初七),吴庠殁于沪上,年八十四。
编年诗:
《辛丑元旦天未破晓闻四远爆竹声喜占二绝句示厦材英材兄弟》《辛丑春节后七日厦材长男将还抚顺石油设计院特为伊母选购山茶幽兰各一盆供诸书案潜回淑气催放五花山茶清艳幽兰秀挺恍若红妆之与玉颊互相映带昕夕赏玩写以长歌录寄厦材一粲》《辛丑元宵前一日拂晓忽忆效鲁兄因占一绝句寄合肥》《辛丑惊蛰后五日缓步通衢见夹道垂杨竞袅金丝忽忆十五年前与无锡张生寿平江阴黄生永年同在金陵共切磋之乐因口占二十八字以寄寿平》《社会主义学院楼头看月作》《社会主义学院后园有新移老桂一株殆百年前物黎明立其下玩赏久之漫成一绝句》《农历六月十五日侵晓徘徊双桂及老梅树下作》《自题外冈荷锄小影》《农历七月半与都昌刘重熙咸同学夜自外冈归上海车行嘉定南翔间光景奇丽赋示重熙》《侵晓独至西杨桥伫看凉月椭圆如鸡子渐向西斜东望霞采幻出峰峦海日微送曙光风景幽绝以二十八字写之》《评弹艺人姚荫梅邀留合影漫题一绝句赠之》《自题竹间留影》《外冈杂诗》《赠颜棣生》《题大厂居士遗作雁来红扇面》《题大厂居士残画青椒扇面寄刘作筹》《辛丑中秋夜放歌略效岑参体寄彭深友哈密兼讯萧向荣将军北京二氏皆湖南醴陵人也》《于旧箧中检得岭表故人易大厂居士遗作菊花便面率题一绝句以赠志清同志留玩》《偶获闲静快读陶诗数十首适得啸秋寄惠火腿走笔报谢》
编年词:
《西江月·庚子岁除赋示厦材英材兄弟》《眼儿媚·一九六一年五月廿八日上海市社会主义学院文娱晚会听吴县姚荫梅同学演双按使弹词赋赠》《临江仙·六月八日昧旦赋呈李文院长》《百字令·七月一日为党四十生日颂》《念奴娇·黎明至外冈饭店与农民杂坐食烂糊面作》《鹧鸪天·辛丑盛夏侵晓行外冈田野作》《鹧鸪天·拟元遗山》《望江南·夏日昧旦外冈练祁塘书所见江南人名溪曰塘》《虞美人·辛丑立秋日闻梅畹华兰芳逝世北京赋此致悼》《木兰花令·赠蒲圻舒宗侨同学》《定风波·题外冈荷锄图寄刘啸秋》《浪淘沙》(彻夜听吟蛩)《满庭芳·辛丑中秋前十日留别社会主义学院诸师友》《蝶恋花·夏夜行江南田野间有怀吉川善之幸次郎小川士解环树两教授日本京都》《减字木兰花·辛丑中秋后一日过建国西路视李太疏宣倜叩其门则已易主太疏下世且三月矣为泫然者久之》《贺新郎·一九六一年国庆前二夕上海音乐学院党委书记钟望阳院长为我摘帽感赋此词》《连理枝·贺颜棣生同学与郑德怡女士结婚之喜》《木兰花令·辛丑重阳前九日寄胡步曾先骕教授北京》《浪淘沙·题彩画蝶群》《水调歌头·辛丑重阳访周谷城于淮海公寓放怀高论莫逆于心率赋此词藉倾积愫》《满庭芳·为夏炎德题其亡友蔡弘之画扇因忆廿年前与大厂居士往还旧事遂以此曲写之炎德曾以此扇乞大厂作书未果而大厂下世后十七八年其女忽从遗箧中检得之予因即取以还炎德冥冥中似有情缘未断者亦不可不记也》《鹧鸪天·为新会陈一峰题初曦楼图》《菩萨蛮·辛丑大雪日昧旦有怀章孤桐丈北京》《菩萨蛮·得吴藕庼书感赋却寄》《浣溪沙·两访谷城未遇率拈小调述怀》《浣溪沙·题双钩兰赠刘啸秋》《水调歌头·得萧向荣将军来书虚怀挚谊溢乎楮墨率成俚调藉答嘤鸣即送其访问越南民主共和国》《浣溪沙·辛丑冬至喜得刘啸秋寄惠猪油率拈小调为谢》《浣溪沙·久不得谢啬翁消息赋此代柬》《临江仙·昧旦读阳明子论学书因用东坡夜归临皋亭韵写呈马湛丈湖上熊漆翁上海》《蝶恋花·吉川善之教授寄示辛丑阳历除夕见和拙词再用前韵为报》
一九六二年(壬寅) 六十一岁
是年,先生仍任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
一月三日,一月二十二日,吴则虞来函介萧湄拜先生为师并谈近事。 [58]
二月至七月,为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创作研究班授课。徐培均先生一九九八年二月六日来函云:
龙师于六二年为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创作研究班授课,研究生来自复旦、华师大、上海师院三所高校中文系应届本科毕业生,共二十八名。至今从事戏剧创作的有沙叶新(上海人艺)、唐葆祥(昆剧团)、吴兆芬(上海越剧院)、黎中城(上海京剧院)。从事词学研究的仅我一人。从事戏剧研究的有高义龙、沈鸿鑫(上海艺术研究所)。另有盛钟健任浙江省作协书记,胡效奇任杭州文化局长,兹不赘述。龙师私淑弟子张珍怀,当年在我班旁听。……龙师在研究班开设《唐宋词定格》(上海古籍出版时易为《格律》,后附张珍怀所辑《词韵简编》)、《词学十讲》(福建已出)。当时我任课代表,负责到龙师所住香山公寓(今瑞金二路)取讲稿并交学校油印,并任校对。龙师授课时,曾教我们填词,每讲一周,命填一词,结业后命汇成一编,每生选一至二首,由学校油印。
四月二十二日(阴历三月十九日),先生六十大寿。作《和登幽州台歌》自寿,云:“前不负古人,后不负来者。持此愿以终生,庶凋浃乎上下。”
七月十日,作《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重校附记》。略云:“颇思更就唐宋以来,迄于近代,别选长短句歌词二三百首。略加诠释,藉供借镜。而有怀未就,惭疚滋深。”此事后未果。
七月三十一日,叶恭绰有函来弘扬词学之事。 [59]
十一月,《唐宋名家词选》《近三百年名家词选》由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重新出版。
是年施蛰存常与先生来往,讨论词学。(施蛰存《蒋平阶及其〈支机集〉》,见《词学》第二辑)另笔者尝闻施老言:“一九六一年摘帽,一九六二年便开始出去四处看望久违的老朋友。当时龙住南昌路,我那时对词学很有兴趣,便经常去见他。”(一九九八年二月十三日上海愚园路施宅)
是年,朱庸斋为先生绘《小五柳堂说词图》。
七月二十一日,友人李笠卒于复旦大学,年六十九。(陈中凡《李雁晴君小传》)
编年诗:
《大寒日晓起灯下寄陈寅恪教授岭南》《辛丑岁不尽八日得菉君北京来书言及往岁偕访沈尹默褚平君伉俪留与共餐文采风流双辉珠璧前尘回首恍然隔世矣》《除夕前一日得默存来书关怀鄙况走笔报之》《辛丑岁除喜获小川士解教授寄赠东坡寒食诗真迹照片率拈二绝为报》《辛丑岁除寄彭深友哈密》《正月初十日雪霁畅晴食严生所馈腊肉戏拈东坡黄州大雪中送牛尾狸与徐使君韵》《从小男英材家报中获闻傅抱石近状又从人民日报读所撰郑板桥试论漫拈三绝句寄之》《春意渐浓晨起漫成一律寄萧向荣将军》《秉农山教授寄示自笑一律钦其治学之勤老而弥笃真吾曹表率也辄次原韵求教》《壬寅清明后一日文汇报载东京消息岩波书店方有中国诗人选集之刊行略称中国诗被称为古今世界文学中之珠玉彼邦千数百年来即已接触光辉特加热爱透入心灵深处流风馀韵充满彼邦人士之情操中渺兮予怀漫成绝句寄吉川幸次郎小川环树两教授京都》《往荷张孟劬丈寄赠内藤湖南博士手书一律空羞薄宦半生谋仍慕前贤四品休三世书香研乙部一时缟纻遍西洲涴班翰苑嗟才短筑室山中爱境幽独剔寒灯听夜雨廿年尘事到心头附注录丙寅岁除旧制奉谢孟劬先生作文见祝马齿诗书双绝宛尔唐贤悬诸壁间恍如瞻对开元间人物也》《丁义忠来谈及上海博物馆资料室旧藏徐光启手校所译几何原本经由中央文化部借付影印为纪念徐公功绩之杰品此书为予主资料室时属义忠于某地废纸堆中检得幸免劫灰喜成长句》《壬寅晚春漫兴》《上海竹枝词》《六十自寿戏和陈子昂登幽州台歌韵》《漫步半山韵寄寅恪教授岭南》《次韵奉酬彭深友哈密寄怀之作》《初夏口号寄弘公元帅》《读新编中国文学史赋寄钱默存教授》《初冬有怀寅恪翁岭表》
编年词:
《西江月·春江许承晃伉俪挈爱子辰自济南归厦门中途过沪留宿蜗居者三夕倾谈甚契戏效东坡俳体赋此赠之》《水调歌头·辛丑农历岁不尽九日喜获吕展青骥同学来书所以相勖励者至为殷切漫成此阕报之》《浪淘沙·萧湄从桂林来书夸景报以短歌》《望江南·漫拈彊村老人题拙政园诗馀语发端书萧湄词卷》《浣溪沙·题知不足斋精刊本白石道人歌曲赠刘明澜》《鹊踏枝·为黄雨亭荫溥题其母柳太夫人苦命行》《鹧鸪天·壬寅晚春金平庐折园内白牡丹一朵见贻欣然为赋》《望江南·为吴双白题拙编唐宋名家词选》《小重山令·劳动节后一日戏剧学院研究班为我设高座太似卅九年前在觉园听谛闲老和尚说法时情景惶愧不敢当遂自撤去并用蕲春黄先生侃寒食游高坐寺韵赋小词以纪之》《鹧鸪天·兆芬新制有击节声中玉漏迟之句感不绝于予心次韵一首》《小重山·赠徐佩珺培均原名》《水调歌头·获听传达周陈两总理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政治协商会议上所作报告赋寄弘公》《江城子·为陆丹林题香宋老人乡居诗卷》《庆春泽·黄君坦寄示辛丑除夕饯岁词勉次原韵即题其庆春一觉图卷》《清平乐·两月未得萧向荣将军书赋此寄怀》《西江月·次萧湄见寿六十词韵即题其西山留影》《满江红·五月二十九日在上海艺术剧场举行杜甫诞生一千二百五十周年纪念会上作》《卜算子·壬寅端午有怀向荣将军》《浣溪沙·济南高生义龙以所作原上草见示即拈小调贻之》《鹧鸪天·彭深友从西陲解职东归既绕道北京与萧将军一倾衷曲特取道南来见访肝胆照人为诵陶公终晓不能静之句并缀小词送归醴陵故里兼寄萧将军》《蝶恋花·炊妇词》《蝶恋花》《好事近·淞滨长夏有怀马蠲叟丈西湖》《洛桑游·于人民日报获诵弘公游洛桑之作不特托兴深远抑亦复面目全新因窃取为调名次韵奉赞》《沁园春·大杰勉以多著阐扬词学之书以导来者不知予之精力分散有愿未能也率拈此阕求教兼示谷城》《点绛唇·与中敏最后相聚金陵卢冀野宅中忽忽逾二十年冀野亦下世久矣适自成都东还相见几不相识赋此志感》《点绛唇·秋宵不寐起看盆竹写影窗间宛然坡翁墨妙也戏成小阕》《鹧鸪天·恶邻他徙因得与静宜五女布置书斋喜占小阕》《满江红》(暖透心头)《好事近》(六载别京华)《好事近·寄刘啸秋北婆罗洲》《齐天乐·江南秋爽有怀闽广旧游赋寄中山大学及集美学校老同学及诸友好》《采桑子·得宛卿出关途中见怀之作次韵答之》《鹧鸪天·湖帆伯鹰一以胆疾一以肝疾同居病院戏云此真肝胆交也谱此词寄之》《鹧鸪天·得湖帆和章夜不能寐因和》《清平乐·壬寅重九陈汝衡枉过寓斋出示新词索和次韵奉酬》《木兰花令·题黄太夫人影写傅幹注坡词借用坡仙次欧公西湖韵》《卜算子·老妻培育紫玫瑰一枝秋后尽发花冷艳清香得未曾有赋此纪之》《临江仙·次韵报东荪翁》《临江仙·壬寅晚秋感事》《鹧鸪天·得萧宛卿长春来书道彼中弦诵之乐赋此寄意兼呈佟冬所长》《西江月·声援古巴游行中口号》《清平乐·上海音乐学院三十五周年校庆》《蝶恋花·壬寅冬夜感怀》《临江仙·听陈其五所作报告感赋》
一九六三年(癸卯) 六十二岁
是年,先生仍任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
元旦前夕,广播中重新播放先生旧作《玫瑰三愿》歌曲,先生自省或能再作新歌,因于元旦赋《念奴娇》(再陈三愿)以自勉,并录寄长子厦材讽诵。
一月九日,先生入上海第一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检查胃溃疡。
与叶圣陶通函。一月二十九日、二月二十九日,叶圣陶有复,论《词学概论》如何写作及习作课事。 [60]
二月,赵朴初来函,次韵先生《蝶恋花》。词云:“君是词源疏凿手。我愧空疏,绳墨初无有。梦起惊天闻众吼。解珠不自嫌衣垢。 何日禅关参个透。面对芸芸,不向恒河皱。莫道丹青泥不受。照君画出江山秀。”
春,王则璐为黄孝纾刊《劳山集》,先生为作《题词》。
五月十五日至二十五日,撰《王船山词三种提要》一文。先生逝后由门人富寿荪整理,刊入《词学》第二辑,文章改名为《读王船山词记》。
七月十四日,先生带门人沙叶新拜访周谷城。(《感念师恩愧对词》)
十一月二十八日,陈寅恪来函谈及自己和家人近况。 [61]
是年,赵叔雍将平生心血所积《惜阴堂汇刻明词》红字印本再校本转托先生收藏。(《明词汇刊》出版说明)
六月二十三日,友人汪东卒,年七十四。
编年诗:
《一九六三年一月九日重到乌鲁木齐路上海第一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检查胃溃疡便过后花园小坐负暄漫占三绝句距住院割治甲状腺瘤瞬已两度秋风矣》《岁暮述怀寄萧向荣将军》《岁晏有怀刘生衡戡香港》《吉川善之教授寄示所著宋诗概论漫拈小诗答谢兼怀小川士解教授》《癸卯孟春月杪仲弘元帅过沪招与座谈为喜而不寐者数日既赋水调歌头呈献别后复拈四绝句寄之》《早春即事》《戏涂山水小幅寄美儿》《放言示静宜季女》《喜得施可愚宗浩福州来书并寄赠所作桃花春水立幅即次原韵报之》《为富铁耕题冯柳东旧藏八砖六砚拓本内有永和砖及阮芸台题引首》《周谷城先生有西河之痛赋此慰之》《立夏日小斋漫成寄默存教授》《癸卯夏仲偶从陈嘉震处获闻丁
音踪迹翌日又于复兴公园邂逅苏继庼忽动离合之感赋寄
翁兼简邵潭秋时两君并在中国人民大学》《无题》《题大厂居士遗作山水便面寄赠朱庸斋》《病中口占寄深友》《久不得宛卿书怅成二绝句》《癸卯中秋有怀善之士解两教授》《沪上喜晤萧向荣将军》《秋宵不寐忽忆七年前重到燕都承秋桐丈赠诗有恰似元和八司马十年憔悴到秦京之句漫成四绝句寄之》《悼瓶中虾》《漫成四绝句寄吕骥同志北京》《癸卯小雪后一日灌芜诗老约其五部长小饮谈艺其五以病未果来席上得读所为七律二章沁园春一阕深服其词笔之萧洒清壮笑谓灌老其生平抱负与所涉历皆绝妙好词也率拈一律寄意》《吊新嘉坡许绍南先生》《癸卯冬得冼玉清教授从化温泉疗养院来书却寄》
编年词:
《念奴娇·一九六二年岁除前夕听广播诗歌朗诵会中犹有歌予旧作玫瑰三愿者因忆一二八倭寇犯淞沪时予从真如暨南大学扶携老幼潜行入法租界避居国立音乐院汽车间内者弥月一夕于音乐会上偶有所触随取片纸率书数语付黄今吾自先生翌晨见告会后即为谱曲顷刻而成亦颇自诩为神来之笔嗣是盛播歌坛者且三十年国外有采入世界名歌选者宋人柳永秦观皆排行第七以歌词擅名当世又皆落拓飘零憔悴以死予幸晚际休明窃愿重创新声仰赞河清伟业虽皤然双鬓犹当鼓勇以赴之漫缀此词用资策勉一九六三年元旦写寄厦材长男吟讽》《满江红·岁晚有怀仲弘元帅》《六州歌头·一九六三年在上海市文化俱乐部获观建国十四周年天安门庆典影片感赋》《蝶恋花·癸卯元宵后一夕作寄马湛翁湖上》《水调歌头·一九六三年十五日仲弘元帅作国际形势报告十九日召集座谈国际形势问题与会者约四十人赋此志感》《鹊踏枝》(旧曲新翻谁敌手)《江南好·寄康保娥北京》《水调歌头》(南岳毓灵秀)(壮岁历风险)《重叠金·霍子祯唐佩玑七十双寿并同度金婚拈此曲为祝》《鹧鸪天·寄马湛翁湖上》《卜算子·癸卯端午赋寄萧将军兼呈陈叶两元帅今年农历闰四月端午乃迟于夏至后三日》《卜算子·得冼玉清教授书云陈寅恪教授自去岁折足政府特派护士三人更番照顾近又为制小车由护士推挽于走廊藉吸新鲜空气感赋此阕》《临江仙·暑中卧病案上丛兰盛发赋寄二萧》《虞美人·得宛卿长春来书情词凄郁即为下转语却寄》《卜算子·喜绿汀院长见过》《菩萨蛮·秋热中闻人言金华北山双龙洞之胜赋寄马湛翁》《一剪梅·八月十三日人民日报载吴强同志江心洲夏景一文有老范是吃河豚鱼长大的干起活来不要命及人们怎能不喜在心头笑在眉梢等语檃括为小词以张之》《沉醉东风·出席广岛第九届禁止原子弹氢弹世界大会代表团赵朴初团长胜利归来漫成北曲小令奉迓》《南乡子·为吴湖帆七十寿》《太常引·癸卯中秋适为国庆后一夕赋寄萧向荣将军》《小梅花·寿金平庐七十》《卜算子·于上海古籍书店收得彊村语业二卷本检视为彊村先生手题以贻山阴诸贞壮宗元者感成小阕转赠弘度词长》《小梅花·寿启明翁八十》
编年曲:
《天净沙·长夏卧病晨起有怀朴初居士北京》
一九六四年(甲辰) 六十三岁
是年,先生仍任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
三月八日,周作人分别致先生、俞平伯及柏泉信,附《八十自寿诗》。(《周作人年谱》)先生前有寿周作人八十《小梅华》词。
三月下旬,先生动脉硬化,卧家休息,有长函致夏承焘论词调词乐。四月六日,入住上海乌鲁木齐中路第一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至二十四日出院。在院作诗词若干首,题为《乌栖晓唱》。《天风阁学词日记》四月二十七日云:“得榆生昨片,谓所患乃心肌梗死症,必须时时注意,以防意外,已于廿四日出院,一切以革命乐观精神对治之。示口占一诗云:心肌梗死名堪怖,谈笑风生兴转豪。因病得闲殊不恶,喜看红日上花梢。谓兴会未减,亦伟大时代鼓舞之效也。”
春,钱鸿瑛开始与先生交往,以后频繁来请益词学。
四月二十五日,唐圭璋来函谈近况。 [62]
五月一日(阴历三月二十日),先生立《预告诸儿女》(遗嘱)并寄长子厦材保存。略云:
吾以乡曲鄙夫,弱冠出游武昌、厦门、上海等地。由中小学教师,不十年而任大学教授,深惭忝窃。壮历艰屯,陷身敌伪。每思效辛弃疾之所为,挥戈奋起。隐忍谋划,所怀未遂,遂蒙垢耻,末由自白。幸今国务院副总理陈仲弘毅元帅能鉴其诚而予以拯拔,虽没齿难忘也。晚际河清之盛,复荷毛主席特电召见,并同宴席,当众夸奖,益思勉力自效。而文人结习,骄躁未除,旋蹈危机。省愆四载,幸蒙宽宥。蹉跎自误,夫复何言!儿辈散处远方,受党栽培,颇知自奋,欣冀在中国共产党与毛主席教导下,各勉作螺丝钉,努力社会主义以至共产主义伟大建设事业,以弥乃翁缺憾焉。预书所怀,条列如下:
一、吾生平所为日记(约从厦门起,历四十馀年不曾间断,惟居金陵五年所写,业经毁去)及讲论杂稿,并师友遗制,朋好书札,就手边所及,检置两白木书箱、两破旧皮箱内,标题“龙七所喜”四字,他日由厦材运京,暂交留京诸女保存,俟至相当时期,或商请吾门人黄永年(现在西安交通大学图书馆)张珍怀(现任上海市二女中语文教研组主任)及青壮年知友富寿荪(现在中华书局编辑)、黄任轲(现任安徽六安中学教师进修学校教师,与陈伯达同志为世交)、张瀛(现任太原市教师进修学校教师)诸同志试为整理。从《词学季刊》以迄《新建设》《语学教学》诸杂志所发表论文,可汇辑为《葵倾室词论集》。历年日记中所存创作诗词,一一录出按年编次,参与其他手稿并铅印本《忍寒词》等,分作《忍寒庐吟稿》《葵倾室吟稿》两编,以解放前后为断。编首冠以徐悲鸿先生所绘《彊村授砚图》及黄自先生所作《玫瑰三愿》曲谱(在商务印书馆所印黄自《春思曲》内)以待刊行。他如《词学十讲》附《唐宋词定格》略具规模,可稍加删订,设法出版。历年在各大学所撰讲稿,如《词曲概论》(上海音乐学院打字油印)、《词学概论》(手稿约成三万字)等,虽未定编,亦偶有心得,幸诸同志为我删订补辑之。至师友遗物及彊村朱孝臧、大鹤郑文焯诸老批校词集,并赵氏惜阴堂所著《词籍提要》手稿十数巨册,红印本《惜阴堂汇刊明词》全部(此书刻出,迄未印书,故为可贵),陈散原三立、朱彊村孝臧、章太炎炳麟、欧阳竟无渐诸先生遗像,吕碧城词稿手札及照片等,悉数捐献北京图书馆。汪精卫、胡汉民二氏遗作(胡氏有和我诗手稿一册,汪氏有手札词稿一包,手批《陶靖节先生集》四本)及照片等,则由儿辈检出送陈副总理,请予处置。以有关历史资料,不宜轻加毁灭也。其他杂稿及书信等,可俟整理后,再作处理。凡此诸物,皆卖不值钱,而有文史参考价值,亦吾苦心所托,勿予轻弃。……
……
自信能更活一二十年,为人民文教事业续图贡献。为防意外,预留此嘱。寄厦材长男保存。一九六四年五月,忍寒翁,时刚满六十二岁。
五月二十一日及六月三日,张东荪先后有函来言身体情况并和先生词。 [63]
五月至七月,先生因心脏病加剧,董理家藏词籍,撰写题跋,分别捐赠上海音乐学院、浙江图书馆、广西图书馆、南宁图书馆、杭州大学文学研究会、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等单位,俾得保存久远。(参《著述年表》)《天风阁学词日记》六月十七日云:“昨得榆生函,谓赵叔雍有词集提要手稿十数巨册在彼处,谓数十年精力所萃,有愿整理,以公诸世之言词者,不论用任何名义皆所乐从。可削其姓名,亦不必言所自。如予愿接受,当属珍怀寄来。又谓所藏沈寐叟、朱古老遗稿,已分批寄与浙江图书馆。”又十八日云:“发榆生复请寄叔雍词籍提要稿,附去珍怀笺,属助榆生整理稿件,引王欣夫孜孜一生为前辈整理遗稿事相勉。榆生于朱古老、沈寐叟亦然,此我国文坛传统美德,应继承发挥,非仅个人私谊而已。”按先生解放前后即不断将图书资料捐赠出来,本谱中有所反映。另据笔者所见,上海图书馆今藏《同声月刊》全套亦先生所赠,惟捐赠年月不详。
《天风阁学词日记》本年另有先生事四则。六月二十三日云:“得榆生长函,昨晨拂晓书,谓赵君刊明词有全套校样红本,亦拟寄赠。谓毛主席尝对彼言,词之为学恐难更有发展馀地,意是就其形式言;就其内容声情言,尚可作为创作新体歌词之参镜。榆生方撰《词学概论》及《词学十讲》,又谓闻之仲弘,毛公于苏辛外特喜少游,章秋桐有奉题所藏胡益阳手稿长诗,知其吸收者至广。又谓不苟、不顾说尚有语病,不如用突破与谨严。”其中提及的赵刊明词红本校样,后存复旦大学图书馆。
又十月十四日云:“昨得珍怀函,谓榆生甚盼予函。今午发一函,劝临睡阅宋儒书,可以息心安眠,此王驾五法也。珍怀谓医诊榆生病危在旦夕,榆生尚不详知,闻之恻然。然成九近仍安健,甚望医言不可尽信。”
又十二月十四云:“得榆生片,《彊村丛书》版片尚存,抗战时龙蟠里图书馆有人运至扬州修补,并重印若干部,交古籍书店出售。惜阴明词汇刻版存姜文卿处者,已毁之为薪矣。”参见一九五六年十月本谱。
又十二月三十日云:“(陈毅)又谈及榆生,嫌其胸襟不大,嘱予与熊翁劝其多多出行,看看新社会,不必死钻宋词。”
十一月三日,陈寅恪有函,信札内容遗落。
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日),先生写定入住医院以来半年所得词六十阕为一卷,题曰《丈室闲吟》。
编年诗:
《癸卯岁晏有怀黄樾亭香港》《癸卯大寒后一日昧旦写寄吴藕庼》《甲辰春日文铨医师偕爱人见访并贻我盆梅口占致谢》《春间买得山兰一本种小盆中忽生竹笋喜赋二十八字老妻爱兰吾偏爱竹兰竹连根相伴殆吾夫妇百年偕老之征欤写示诸儿女》《清明前三日昧旦占此寄宛卿长春》《清明后七日病中忽忆黄任轲谈钱默存教授近状因成长句寄之》《平庐过存病院因与共坐后园池畔作》《四月十五日夜起倚楼口占》《谷雨前三日病院口占》《谷雨前二日拂晓坐后园池畔戏为二绝句》《再示天侔》《得高生义龙平阳来书述山居之胜漫拈小诗寄怀》《甲辰小暑前二日检侯官严几道先生复为吕碧城所书纨扇转贻王筱婧附题五言两绝句》《题傅抱石为予所作拉纤上峡小帧》《题明潮州通判星子夏之时诗卷》《甲辰大暑前二日筱婧自三明寄赠长春花一枝媵以二绝句次韵报谢》《戏和菉君七夕寄行严翁香港》《甲辰仲秋偶于箧中检出旧涂小景廿年前行木渎灵岩道中仿佛此境率题廿八字寄博子异词长一笑》《玉清寄示寅老报赠诗感成一绝》《为非洲阿尔及利亚之中国医疗队作》《买得紫菊一枝兼作葵心喜赋》《学文准则》
编年词:
《临江仙·立春日寄呈湛丈》《清平乐·癸卯岁不尽八日立春赋寄萧向荣将军》《水调歌头·甲辰春节过海粟翁喜其健康全复赋此博笑》《浪淘沙·甲辰春节后五日大雪为数年来所稀见喜拈俚句纪之》《清平乐·甲辰人日复降大雪喜赋》《临江仙》(忍得伶俜成卓绝)《南乡子·甲辰元宵后一日昧旦有怀下乡同志》《卜算子·施肖丞有反陆游咏梅之作汤影观夫人答以同调愚亦继声》《卜算子·赋呈海粟乞画红梅》《满江红·一九六四年三月一日陈仲弘元帅陪同周恩来总理由锡兰飞返昆明赋此致敬》《鹊踏枝·沈剑知寄示所为黄山吟拾为神往者久之辄拈小调寄赖少其同志合肥》《浣溪沙·春日偶占》《卜算子·王锴以拙辑唐宋名家词选乞题漫拈数语报之》《八声甘州·闻行严丈年来爱倚屯田此曲且传近又奉命南飞赋此寄之》《采桑子·清明后四日卧病上海第一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医令往放射科检查肺部得一下楼见紫荆樱花盛放欣然赋此》《浣溪沙·四月十二日病院晓起凭栏有怀仲弘元帅雅加达》《卜算子·病中得闽中王筱婧词翰并请列弟子籍喜拈小调报之》《浣溪沙·再题筱婧词札》《浣溪沙·刘公纯录示马湛丈近诗一联因窃取缀为小词寄呈湛翁湖上兼简公纯》《南歌子·病榻展朱庸斋旧作小五柳堂说词图感成小调》《浣溪沙·老友黄匑厂教授有招游青岛之约率拈小调报之》《浣溪沙·得江枫来札述幼年时事漫拈小调报之》《浣溪沙·卧病寓楼寄呈沈尹默丈虹口》《蝶恋花·题影明本南唐二主词即用重光韵》《鹧鸪天·王锴出示其表姊筱婧来书相对凄黯病怀方恶不知将操何术以相慰解也》《八声甘州·病中得东荪翁来书枨触旧事赋此抒怀》《浣溪沙·为筱婧题拙辑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浣溪沙·叠得江枫来札檃括其中情事漫拈小调报之》《好事近·甲辰仲夏黄公渚教授自青岛寄赠所写崂山北九水一角有招待同游之意病中展玩为神往者久之》《临江仙·为王筱婧评点所作诗词漫题一阕归之时筱婧任教俄语明溪中学》《望江南·小甥女邵弘度买得小龙虾一头置瓷盆水石间略加撩拨辄努目奋髯相向似欲与人为敌者旋爬出盘外堕地断一螯未半月死去为瘗诸盆栽罗汉松下并以小词超度之》《望江南·题晋府旧藏王子敬书洛神赋十三行精拓本以贻钱生》《望江南·题半塘老人遗照寄赠南宁图书馆》《临江仙·病中书感寄萧向荣将军兼呈陈仲弘元帅》《西江月·适患心肌梗死医戒用脑老妻为买小金鱼六尾外来种鱼一尾放案头玻璃缸中观其游泳藉资排遣外来种恃其身轻首锐突击群鱼次第致毙莫知联合抗御也歌以悼之》《望江南·戏涂桐江小景缀以俚句》《望江南·题自涂瓯江孤屿便面以贻张珍怀珍怀籍永嘉家住谢池巷传为康乐池上楼遗址》《望江南·题鹤山亡友大厂居士遗作红蕖雪藕画扇残稿》《望江南·题大厂画扇残稿以贻魏照风》《望江南·为苏乾英教授作韩江便面》《望江南·为陈继农医师作普陀消夏便面》《望江南·自题长征画扇寄赠萧将军》《浣溪沙·自题竹石便面》《望江南·为汤靖作自鼋头渚望太湖便面》《临江仙·得知堂翁七月十三日北京来书钤有寿则多辱一印因拈小调以解之》《临江仙·题溥希远所写墨竹》《望江南·戏作自鸡鸣寺望紫金山画扇》《画堂春·甲辰立秋前四日咏插瓶红蕖用山谷体写寄筱婧女弟声家》《燕归梁·江枫慈溪来书述返乡所感用谢逸体拈此以答》《西江月·闻钱仁康教授被评为先进工作者赋此致庆》《临江仙·小窗默坐戏涂天都峰小幅寄胡伯翔老画师》《卜算子·八月二日弘公特派李治同志前来问疾越三日扶病至友谊电影院听公作国际国内形势报告感呈小阕》《渡江云·病中得孟恒来书却寄》《鹊踏枝·甲辰七夕寄马湛丈山居》《望江南·穆然从兄自南昌来沪宿予书斋中者半月因忆前度吴门探监忽忽十七八年矣于其别也贻以便面附缀小词》《临江仙·赵朴初居士以中国代表团团长出席世界宗教徒争取和平会议及日本第十届禁止原子弹氢弹大会胜利归来拈此致敬即以居士寄赠长谷莹润长老诗句竖起脊梁真佛子发端》《虞美人·钱仁康教授游庐山归贻我云雾茶拈此致谢不尝此味瞬逾三十六年矣》《浣溪沙·江南秋暑特盛冥想闽中山居景物赋寄王筱婧明溪》《水调歌头·夏历八月初一日为顺宜长女诞辰不觉正满四十岁诸弟妹相约称觞老人赋此助兴写寄厦材长男一笑》《南乡子·郑君量夫妇自孝丰来视予疾欢然把手别后拈此寄之》《水调歌头·甲辰中秋夜有怀美宜次女芝加哥》《水调歌头·建国十五周年庆典日作》《水调歌头·病中偶述》《点绛唇·甲辰重九临病雨窗口占小调》《满江红·金平庐以所撰吴梅村诗笺校勘记略见示漫题一阕即用梅村白门感旧韵》《水调歌头·霜降前二日通过组织获一就诊于中山医院心脏科主任陶寿淇教授为悉心研究达一小时半之久断定病在胃溃疡次肺气肿及慢性支气管炎再次为高血压不存在所谓心肌梗死半年疑案始得辨明为之一快感呈此阕兼谢浦医师》《水调歌头·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十五时我国在西部爆炸第一颗原子弹第一次核试验成功喜赋》《满庭芳·甲辰立冬前五日侵晓漫成一曲寄谢子异诗家远贻药物兼简公渚教授青岛》《洞仙歌·立冬后一日寿金平庐平庐以光绪癸巳十月初五日生长予九岁》《鹧鸪天·得冼玉清教授广州肿瘤医院来书却寄兼讯陈寅恪先生》《鹧鸪天·立冬后二日侵晓读嵇康养生论缀成小调示张珍怀珍怀原籍永嘉其先世所构如园传即灵运池上楼遗址》《水调歌头·卧病多时朋好以杖相贻者三而皆无当于用偶检老杜及苏黄篇咏亦往往及此物吾虽衰迈犹思旷览新绣山川不可无此济胜具也颇闻婆罗洲盛产古藤恒运至九龙制诸器物思得双茎作杖所贵不加涂饰庶摩挲汗渍共全其天耳》《临江仙·传溥心畬画师旅居香港奇窘以死感成此曲》《虞美人·吴湖帆属补题所藏隋董美人墓志检隋书高祖纪及后妃诸王传美人备内官为炀帝时所置蜀王秀以开皇十七年入朝仁寿二年被禁废志称董美人以开皇十七年卒于仁寿宫似难如此巧合嘉兴张叔未廷济已疑之志文作骈俪语惝恍迷离亦难辨其身分末题蜀王制语颇不伦杨坚既平江南悉以陈宫人入宫或分赐诸王致有聚麀之事宣华容华两夫人其著见于后妃传者也董氏虽籍开封料亦所谓亡国贱俘之一偶以歌舞取容终致夭折亦固其所姑无论此志真膺要为凄艳可伤耳》《临江仙·病中侵晓灯下读南华第六篇戏书小阕》《望江东·山谷倚此调亦有瘦硬通神之感病榻晨赴拾秃笔蘸焦墨漫涂秋江小景即次山谷韵寄奉子异词长一笑》《望江南·为天侔作瓯江春涨图漫题小阕》《临江仙·汤靖贻我小花猫又于十一月号解放军文艺中获见守卫南海某处礁石上灯塔之刘德福同志孑然一身日夕与惊涛骇浪相搏三年无稍倦相伴惟一画眉鸟能作人语恒唤老牛谐刘字守灯学习雷锋八字感成此曲》《临江仙·与晋江邱生立字豫凡一别近卌年矣每逢泉厦客来辄托代为探访忽得生从马尼拉寄到贺年片惊喜欲狂辄拈秃笔蘸焦墨涂鹭门惜别小帧以寄豫凡知当于春节爆竹声中为发一大噱也》
一九六五年(乙巳) 六十四岁
是年,先生仍任上海音乐学院教授。
一月廿二日,《天风阁学词日记》云:“得友函,谓榆生之《唐宋名家词选》图书馆已禁阅,不知何故。又谓弘公重榆生,但他人有不同看法。”
三月十五日,黄君坦为其兄黄孝纾病逝一事复先生函。 [64]
三月二十二日,张云川殁,年六十一。张东荪有诗悼之,云:“十年未敢望停云,一夕骑鲸掩泪闻。淮海苍波风过静,江湖豪气梦思存。佩归天上还何憾,电抹人间岂待论。悲起无方枯坐里,更堪旧雨落缤纷。”先生和之云:“间关几度指彤云,乱后谁能纪旧闻。雪满长淮随梦去,蓬飘短鬓匪思存。南冠憔悴终相解,北阙沉埋忍更论。怅望幽州台上月,花林如霰落纷纷。”皆咏及当年淮海策反事。
四月九日致夏承焘长函,“谈词学革命化研究计划,谓此一继往开来、推陈出新之伟业,盼以热情毅力不断努力,促其实现。谓已去书弘公,并嘱予向胡建议,内容宜包括散曲,然在乐为曲,在文称词,本属一家,勿为词曲旧有界限所囿。又云近作新词,未能满意,但此为光明大道,为青年作一番辅导工作,成功自有后来人也”。(《天风阁学词日记》四月十一日)
五月二十六日,先生将黄孝纾所遗手写词稿寄存香港王则璐,请其代印。
是月,外孙郑西平生。
八月十四日,致周作人函,谈病况,拟作北游。 [65]
九至十月,先生作《葵倾室题跋》五则,参见《著述年表》。
九月二十六日,外孙女曹文芩生。
十月四日,致周作人函,谈佛学及出家事。 [66]
十月九日,为张牧石作《梦边词序》。
中秋日,跋《词学季刊》。十一月下旬,长子厦材返沪。因托将《词学季刊》合订本三册托萧向荣将军交陈毅副总理转呈毛泽东主席。龙厦材《影印〈词学季刊〉后记》云:“解放初期,陈毅市长曾和父亲谈起,毛主席在延安时,曾经看过《词学季刊》。我想,父亲命我以全份《词学季刊》拜托陈毅副总理代呈毛主席,或者是出于一种感激的心情。我北返之日,天气阴寒,父亲坚持要外孙女陪同送我上车。临别时老泪纵横,感怆不已。此情此景,将使我没世不忘。”
十二月十五日,应李希泌之约,为其父李印泉整理诗稿并为撰《曲石诗录跋》。末云:“予之获识先生,远在三十年前。馀杭章先生方寄居上海同福里,值章公生日,先生自苏州来会,同席有长沙章行严、吴县汪旭初诸先生及亡友海宁孙鹰若等。予年最少,未敢交一言。嗣是亦未曾一通音讯,而先生默识于心。后二十年,先生来沪参观古文物,竟荷见顾。于以见先生于读书种子之爱护,老而弥笃,乃亦齿及不才,其风谊为尤可钦也。”
是年,先生有《寄朴初香山》一诗,诗中有云“馀年倘许遂披缁”,萌生了出家的想法。先生研究佛学多年,晚年与赵朴初最为相契。
是年,友人唐圭璋《全宋词》修订本由中华书局出版。
一月,黄孝纾卒于济南。二月,胡云翼卒于上海。七月三日,赵尊岳卒于新加坡。七月六日,李根源卒于北京。九月二十九日,傅抱石卒于南京。先生皆有诗悼念。
是年,友人谢无量、秉志、丘琼荪均下世。
编年诗:
《甲辰岁不尽三日拂晓自题所作双峰红树小帧》《陈觉元寄示游黄山新咏漫涂小幅并缀一绝句报之》《小五柳堂砚铭赠汤靖》《闻于髯右任逝世台湾绝命词有葬我于高山之上兮以望故乡语赋此遥吊》《秉农山志教授悼词》《和菉君元夕感怀》《用东荪翁韵悼张云川》《阴雨初晴复兴公园漫寄》《甲辰端午前一日喜得冼玉清大家来问报以三绝句兼简寅恪翁》《寄朴初香山》《神田鬯庵先生以所著日本填词史话见寄兼荷赠诗谨依原韵奉酬》《李印泉根源丈下世赋此致悼》《鬻毛笔者言》《菉君大家寄示中秋有怀宁沪旧游之作反其意而和之》《次菉君韵吊叔雍》《读遐庵谈艺录漫拈二十八字呈遐庵丈北京》《冼玉清教授于十月二日逝世广州距最后见寄诗札才匝月耳传来恶耗赋此纪哀》《乙巳冬至后三日得邱豫凡从马尼剌所寄贺片并馈度岁资漫占三绝致谢》
编年词:
《摊破浣溪沙·东荪翁寄示元旦词次韵奉和》《鹧鸪天·夏瞿禅教授来书称仲弘元帅属为传语感呈此曲》《虞美人·甲辰大寒节为钱君匋题陆俨少画无倦苦斋图卷君匋工篆刻收藏赵之谦无闷黄易倦叟吴昌硕苦铁三家凿印各百枚以上因以名斋》《玉楼春·马茂元以胡云翼下世见告亟赴万国殡仪馆吊之至则已移入火葬场赋此致悼》《木兰花慢·闻谢啬庵丈逝世北京赋此致悼》《浣溪沙·叶笑雪君江山故里食贫治史绝勤书来云正月初五日为其五十诞辰拈此寄祝》《南乡子·刘定一自江宁乡间来留宿萧斋者六日倾谈特契赋此赠别》《木兰花令·乙巳清明前四日口占寄邱生豫凡马尼拉》《玉楼春·匑翁下世百日矣小窗风雨中赋词追悼》《贺新郎·久不闻仲弘元帅音息赋此寄怀》《念奴娇·卧病逾年盛暑中两度梦醒后赋此》《满江红·病中书感》《满江红》(挥扇雍容)《鹊踏枝·七夕》《浣溪沙·天津张牧石乞题梦边填词图》《浪淘沙·夏秋间陈副总理陪奈温主席来时曾往海滨游泳同游有运动员数十名黄生任轲亦以烈属混入其中为我言之如是》《巫山一段云·人民日报载新华社九月廿七日武汉电周总理与陈副总理陪同柬埔寨国家元首西哈努克亲王乘专轮自重庆顺流东下陈副总理指点瞿塘巫峡诸胜为言历来民间相传故事周总理戏称巫山多雾神女不欲轻以色相示人兹值嘉宾远道来游特一呈露宾主皆为抚掌二十七日下午四时许专轮驶过长江大桥武汉十数万人冒雨伫立江干相迓此一段佳话不可无词以纪也》《小重山·一九六五年国庆日赋寄朴初》《鹧鸪天·为叶生子琳题所撰涠洲杂志》《鹧鸪天·乙巳重阳后六日傍晚漫题枫林拄杖图小帧寄苏继庼》《浣溪沙·乙巳重阳后八日坐雨江楼戏涂秋林小景以博天侔大家一粲》《木兰花慢·傅抱石以一九六五年九月廿九日午后一时零七分逝世南京赋此志悼》《太常引·读九月廿九日陈毅副总理在中外记者招待会上讲话宿疾若失喜而赋此》《浪淘沙·病中偶于敝箧检得卅年前吴湖帆为词学季刊创刊号所作封面盖取周清真旧赏园林喜无风雨春鸟报平安词意抚今追昔哀乐无端漫缀此词付与顺宜长女留玩》《望江南·病中题夏吷庵吴湖帆画上彊村授砚图献之浙江博物馆》《清平乐·一九六五年十二月八日曹荻秋副市长当选为上海市市长赋此致贺》
编年曲:
《天净沙·乙巳中秋有怀刘啸秋北婆罗洲》《天净沙·重阳后有怀邱豫凡马尼剌》《一半儿·答刘啸秋》
一九六六年(丙午) 六十五岁
是年,先生病逝。
一月,真材次女龙豆豆生。
二月三日(立春前一日),作《钱塘张孟劬先生尔田遗稿跋尾》《书彊村遗札后》二跋,并将《遗稿》《遗札》捐献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
六月一日,北京“文化大革命”开始。旋在全国各地掀开。
十月中,先生再因甲状腺瘤入华东医院手术。手术十分顺利,身体情况良好。十一月一日,先生尚住医院休养未归,家遭上海音乐学院造反小将查抄,书稿、文物悉被携去,其中包括一部上百万字的日记。
十一月四日,夫人因先生将于明日出院,无法相瞒,遂以家中被抄之事相告。先生残存日记(纸片)云:“四日,晴。妻来告:一日夜书物扫数归公。大是好事。……”(以下字迹模糊不清)翌日起,先生肺炎复发,高烧不退,渐至昏迷。十七日,长子厦材、幼子英材赶回上海,先生时或清醒,能作言语。十八日凌晨,先生因并发心肌梗塞,与世长辞。幼女静宜赶回,已不及见。
厦材先生言:先父临终,不孝幸得先一日赶回。而吾姊顺宜、弟真材、妹雅宜、静宜,困于“文革”,竟不得来,存殁俱恨。
编年诗:
《乙巳岁晏寄怀日本诸吟侣》
编年词:
《浣溪沙·乙巳除夕前一日漫拈阮亭旧句发端并次原韵反其意寄石承扬州》《浣溪沙》(迭奏埙篪梦自惊)《鹧鸪天·张牧石收得朱沤尹先生落叶词手稿索题》《卜算子·病起拄杖往复兴公园见池畔铁梗海棠盛开口占一阕》《采桑子·丙午清明有怀王筱婧明溪萧宛卿长春》《采桑子·清明后一日作》《满江红·丙午立夏》《卜算子·丙午孟夏为子异先生六十寿》
[1] 据《中国近代现代丛书目录》,书名误作《骸骨午曲》,今据《音乐评论》第四十一期改正。原书未见,《音乐评论》第四十一期(本年四月出版)刊登《骸骨舞曲》之广告介绍:“内容包括独唱歌曲七首,附钢琴伴奏。业已出版,售价二元。”今查《忍寒诗词歌词集》之《龙七歌曲集》,共收录先生所作歌曲九首,由钱仁康所谱独唱曲恰为七首,它们是:《山鸡救林火》(一九四〇)、《春朝曲》(一九四三)、《小夜曲》(一九四三)、《是这笔杆儿误了我》(一九四三)、《骸骨舞曲》(一九四三)、《沧浪吟》(一九四三)、《洞庭樵唱》(一九四七)。
[2] 诗曰:“调达昔谤佛,因循堕十恶。谓居地狱中,不减三禅乐。佛遣阿难往,讯彼欲何作。答言佛入此,方愿解兹缚。佛无地狱分,我分长终托。崛强哉此子,愤恨殊近谑。回看世上人,机报等螳雀。苟非两足尊,能不生愧怍。”潘益民辑注:《陈方恪诗词集》,第一〇四页。
[3] 函云:“榆生先生左右:屡从冼玉清教授处得承近状,慰甚念甚。岭南大学文史之课,听讲者寥寥,想此种学问行将扫地尽矣。兹有恳者,岭大国文系女学生林缦华近欲作一论文研究朱彊村先生之学,弟于朱先生之学毫无所窥见,不敢妄谈以误后生。然当今之世,舍先生外亦无他人能深知者。故不揣冒昧,特为介绍,并附呈其所拟作论文目录一纸,即求教正。若能详加批示,尤所感幸。林生以后有所求教之处,似可由其径函左右请益。想先生诲人不倦,且关涉朱先生,必不吝赐教也。令郎厦材想仍在清华肄业。耑此奉恳。敬叩吟安。弟寅恪敬启,九月二十九日。附论文题目一纸、旧作一首录呈教正。《题双照楼诗集》:‘阜昌天子颇能诗,集选中州未肯遗。阮瑀多才原不忝,褚渊迟死更堪悲。千秋读史心难问,一局收枰胜属谁。世变无穷东海涸,冤禽公案总传疑。’”
[4] 李宣倜:“‘千古江南总可哀,老夫何事画中来。从今刬□伤心语,尽典春衣醉□回。’汰书。”汪辟畺:“‘谁送荒寒到小窗,赋情画笔况无双。酣沉歌舞天同醉,酖毒山川例受降。但傍钟陵看落日,不关胡马自窥江。可哀尚有人间世,更唤兰成酹玉缸。(张广雅诗:世间少有兰成赋,便觉江南最可哀。)’庚寅初夏 方湖汪辟畺。”陈方恪:“‘愤景摇天认石城,黄旗未偃世旋更。三年别馆云山梦,一曲青谿冷暖情。家国悲凉丛傅变,关河提挈怆兰成。灯前抚卷应愁绝,恍有寒潮怒未平。’庚寅孟夏应 榆生先生教 陈方恪彦通。”陈颂洛:“‘谁费人间惝恍辞,江南长是系吾思。飘零肯道风华减,花树归看又一时。’‘忍矜才笔较班行,携梦能来讶许狂。未必斜阳定无赖,沧桑闲数总寻常。’榆生先生属题 庚寅三月尽 陈颂洛。”夏敬观:“‘一枕思量噩梦回,赋情差似子山哀。酒边爱唱江南好,忆著江南总费才。’榆生世兄属题 吷庵观。”李宣龚:“‘石头无限褚渊春,白马青龙意未平。若以江山较人物,哀时赋手自峥嵘。’榆生词兄属题 宣龚。”汪东:“‘一片荒寒境界开,疏林老屋傍岩隈。最知庾信心头恨,并入倪迂卷里来。 抽赋笔,费缣材。千秋事往只低徊。惊烽照遍人间世,未必江南更可哀。’(《鹧鸪天》)榆生吾兄属题即政 庚寅夏 寄庵汪东。”柳诒徵:“‘国破山河在,寒江暮雨频。水生只解送行人,人愁旋旋新。 欲堕新亭泪,能消几度春。一重山尽一重云,往事与谁论。’(《巫山一段云》)杜甫 赵孟頫 赵德庄 蒋元龙 杜伯高 王从叔 李子申 郑意娘 榆生仁兄属题 诒徵集句。”灰木:“‘书城一角逭□蟫,食字年年苦不甘。萧瑟生平无限意,剩搔短发望江南。’‘毗岚簸撼海翻澜,词骨森森自忍寒。展卷凄迷千劫影,露兰啼眼梦中看。’榆生吾兄属题即政 庚寅秋杪 灰木同客海上。”冒广生:“‘欲将萧瑟写江关,终古寒潮往复还。见惯降旗浑不□,城头磕睡只钟山。’庚寅九月为榆生词兄题 七十八叟冒广生。”冒景璠:“‘终古长江水,沉舟复载舟。记携彭蠡月,来照秣陵秋。事往怜青骨,哀多易白头。山川供画稿,俯仰怆前游。’忍寒先生命题即正 冒景璠。”江庸:“‘莫向秦淮□□楼,寒鸦流水不禁愁。金陵王气今销尽,两见降幡出石头。’榆生吾兄词家 江庸。”瞿宣颖:“‘山空虎距矾头淡,树不巢禽点叶稀。若使咸阳王子见,便应从此不思归。’‘楚老相逢念楚词,墨和醉泪两迷离。时平自有刘宾客,为想降幡拥出时。’榆生词长属题 宣颖蜕园。”李洣:“‘龙蟠虎踞本虚传,紫盖黄旗亦屡迁。惟有大江呜咽水,浪淘沙尽不知年。’榆生词长正题 庚寅 李洣。”王彦行:“‘振古江南便是哀,漫劳词客与低徊。君看地老天荒后,城上降幡飐几回。’‘灵均憔悴到兰成,赋手还馀碧虑生。若见云林萧瑟意,海山风雨定移情。(予初识君于霜腴所,霜腴少作《哀江南赋》,用子山韵;晚有《碧虑宧词》)’榆生先生命题 王彦行。”上数家题词,其中汪东词见于其《梦秋词》,冒景璠诗见于其《叔子诗稿》。
[5] 函曰:“景深先生:不奉教又四年矣!尊寓有无迁徙?四明里门牌亦不复记忆,无缘走访,惘惘如何!弟自上海解放后不久,即滥竽文管会。去岁参加博物馆之筹设,即留馆掌理图书资料,每日皆到馆工作。敝寓复兴中路五五三弄复兴坊五三号,附近有北新书局,不知先生仍常至彼否?昨得章生柱扬州师专来书,谈及北新书局计划出版古典文学注解小丛书,不知究竟如何?先生或主持其事,如有可以效劳之处,亦愿以馀暇为之,不特稍助药饵之资,亦冀于文化方面略图贡献耳!贵校历史系苏乾英教授,为暨南旧同学,特托代达近怀,并希赐复为幸!此致敬礼!弟龙榆生,十一月十三日。文管会送聘特用此姓氏,故而以字行。”先生致赵景深函二封,蒙湖州徐重庆先生提供,谨此致谢。
[6] 函曰:“忍寒吾丈道席:昨夕返舍,得奉手毕,稍慰积想。吴梅村诗云‘不仕岂能追圣代,无官敢即傲高眠’,道尽吾辈情事。来书云云,正在意度之中。晚事繁才薄,体力日衰。一息尚存,安能自逸。时不我与,忽又改岁,怀抱凄寂,只堪为知己道耳!前年率尔应酬成小文一篇,顷忽刊出,随函呈教。不合时宜,真曹雪芹所谓‘满纸荒唐言’。希代藏拙,勿示外人为荷。孝鲁久无书,近忽来一函,知教俄文,束修甚丰。苏子瞻为当时行货,杜子美、方玄英皆束置高阁矣,一叹。书不尽言,即颂双福!晚钱锺书顿首,十二日夜。”
[7] 函曰:“十日示悉,旬月来同人不断研究,又竟访得唐代笙谱、篴谱,且前者西安亦曾访得宋词谱,文艺界因此殊形兴奋,且因此不久将特设一民族音乐研究所(由国立音乐学院之古代音乐及民间音乐两研究室合并扩充而成),规模颇大,将设研究员至六十人。现方极力访求人与物之可供研究者,如有所知,望特别介绍为盼。温州与元曲极有关系,不知有无特殊资料,请一询瞿禅兄为幸。至京音乐原谱如钞一份,大约工料约十六万元,且须有人细校。如沪上有人能深入研究,则弟牺牲此款以供众览,亦无不可。《事林广记》弟已觅得,可不必寄。《词调溯源》须向烂摊寻觅,转觉为难。如兄有之,望寄我一部何如?朱居易现在南昌任南昌大学副教授,已将尊寓地址告之矣。承示研究步骤,兄及瞿禅似均不会唱曲(从前大岸自命能唱,亦系诳语),则关于乐谱乐器一方面,似难深入,或者且打通词曲递嬗均系有一定音律而无一定字句、字数等等概要与凭证。兄看过音乐学院报告后,不知有何感想,亦盼示悉。此间研究者有王琴希(君九之弟)、俞平伯、唐兰等数人,亦仅系初步耳。幸均不太忙,易有成绩。此复榆生兄,绰,五月十七夕。”
[8] 题曰:“‘予未识龙子榆生,前已读其《忍寒词》。嗣从林子松峰获捧手,松峰北游度陇,人事卒卒。予与榆生虽居一城之中,恒累季不一面也。榆生精词学,蚤岁教授四方,复执业于归安朱古微先生之门,先生深器之。临殁以校词双研相授,艳称艺林。予谓词虽小道,亦代不数人,其能领袖名流为世宗尚者,必其宏大博综渊静闲止之人。清代诗馀承元明靡靡之后,稍复恢张。惟谭复堂仅推饮水、水云、忆云三家,谓三百年间鼎足而立。朱先生稍后出,突掩前人之席,盖其法至上,论至正,斠审至当,一时学者景从,风气丕变。上足以殿清一代,下启今之词派。谢世未久,门生故旧多有存者。榆生则最年少而杰出者也。或谓朱先生言必清真、梦窗,榆生略近苏辛,疑其异趣。不知苏与辛本不侔,由苏辛以学周吴,正可以去晦涩而入于清虚。且吾闻朱先生晚年亦爱说东坡,是榆生与师之不同,即其所以同者,殆未可为耳食者道耳。榆生受此砚时,其友吴湖帆为之图,涉历沧桑,题咏殆遍,以予素喜涂抹,兼有臭味之好,属叙其后。方今百学竞鸣,崇讲国故,歌辞系人生哀乐犹饮食日用之间,未可或缺。虽以今视古,物变万殊,人心之感应宣达,举异其故。然吾国乐章自三百篇以降,大都涵泳自然,发抒忠爱,慕悦男女,诚宜持眼运深心芟夷蕴崇蔚为新国,使名山久庋之物,人皆得承而用之。榆生学有师承,文苑一席,见重于时。上有倡者若而人焉鼓舞于下,其势风靡,所成就岂仅一家一言而已!书此为进一解,当不背上彊村客昔日授研之旨也。壬辰夏陈声聪。’《越二日更题二绝于后》:‘沤社风流世所师,焚将谏草变清词。千秋绝业亲呼唤,自有空山遇合奇。’‘艺林掌故说传衣,双璧曾无一日违。鸲眼沈沈残滴在,不知是泪是珠玑。’榆生先生教正。陈声聪。”此可补《兼于阁诗话》中《忍寒楼》条缺憾,参看附录二。
[9] 函曰:“景深先生:久未承教为念。红豆馆主下世两月馀矣,身后萧条,遗孤稚弱,饔飧不继。弟每过其宅,辄为之泫然,恨无力以济之。偶与知好商量,果得剧界倡导,联合同道为演义务戏一次,以所入赡其遗族,并为刊纪念小册,庶使艺坛尊宿魂魄稍安。知兄于馆主亦深敬佩,可否约集艺人票友,一为发起,并之梅博士相助何如。便示数行,谨当约期趋候。匆颂撰安!弟龙沐勋拜启,十月廿四日昧旦。”请参看徐氏《从龙榆生的一封信想到红豆馆主》一文。
[10] 函曰:“榆生兄大鉴:接奉二十五日手书,知有丧女之痛。弟于廿余年前,曾丧次女,至今未能去怀。在兄哀痛之情可以想见。唯人生本多苦辛,生存者非忍受不可,在撒手去者亦未始非幸福耳。尚祈适宜地以坚忍处之。尝思二氏太高不能几及。我辈还只是儒家中人,唯儒本未有柔软的缺点,多少须以硬调剂之。想兄亦或以鄙意为然乎。匆匆奉陈不尽,诸候珍重。弟作启,一月三十日。”
[11] 《临江仙·北游道中怀榆兄答其寄诗》:“天外何人传尺素,高空一片云罗。霸王台下旧经过。犹能歌慷慨,且忍泪滂沱。 三十三年谁健在,只馀泰岱嵯峨。嬴颠刘蹶此山河。长风吹不断,推枕听农歌。”
[12] 函曰:“榆生先生:送行词极佳,盍请兑之兄一和。《元白诗笺证》存书无多,敝校封存不卖,无法代购。取得寅公陶渊明思想一篇付上,读之亦见其心得也。足下谋入京,最好能在文史馆得一席,闭门写作,自在逍遥,何乐如之。已函商誉虎丈矣。即请大安!冼玉清拜,五四、一、廿八。”
[13] 诗云:“难同夷惠论通介,绝异韩苏感谪迁。珍重盖头茅一把,西天不住住南天。”“空耗官家五斗粮,何来旧学可商量。谢山堇甫吾多愧,更愧蓉生辟老康。”
[14] 见《天风阁学词日记》六月七日、十日。三月二十四日:“得榆生长函乞贷。”六月十一日:“发榆生片,告分任编词选事。同作序论一篇,互相补充选目,予任南宋。”七月二日:“接上海新文艺出版社预支宋词选注稿费二百万,出书时,每千字作四个单位计,定本年九月交稿。”七月十日:“发榆生挂号信,汇去新文艺书局稿费一百万元。”八月十一日云:“微昭(陆维钊)来,谓上海友人颇以予与榆生合编词选为言,榆生历史旧嫌,至今不恕于人口。”八月十八日:“夕心叔(任铭善)、天五(吴鹭山)来,谈与榆生编词选事。心叔恐予过忙,谓可让榆生一手为之。”十九日:“发榆生函,寄还唐五代北宋选目,并告事忙课忙,选词事不能兼顾,请榆生一手了之。”二十三日:“得榆生片,编词选事,已商之大杰或先出上册。”二十五日:“复榆生片,念其体弱事忙,告十月以后,或能助其编南宋词选。”一九五五年十一月十六日云:“得榆生函告贷,谓词选延期不出。”
[15] 函曰:“榆生兄大鉴:一日手书诵悉。知寄药已到,第二次于昨日发出,想收到当在十日后矣。药为弟所服用之余剩,故以奉赠,但希望能有效验。在港之部分为托柳君购入者,而弟向海关申请之药已托别一友人购寄,因此转赠嫂夫人试用。根据海关人员的了解,购寄药品只可自用,不能转售,否则即为违法。但赠送则不在此限,因此关于药价请勿再提及,只请作为友人赠贻赐予收下可耳。匆匆不尽。即颂大安!弟启明顿首,六、四。”
[16] 函曰:“榆兄如晤:顷以旬余日力,选了南宋词,写目奉上。各词家专集外,惟参《绝妙好词》、《宋词三百首》、凤林书院《草堂诗余》、《全宋词》及兄选《唐宋名家词选》,共得二百四十余首。似太多,请兄删汰。其名作未录入者,幸兄代为增入。(此点更重要,宁可伤滥,不可有遗。)唐五代北宋词选目写成,请早示我,以便着手工作。商务本《唐五代宋词选》拜登,谢谢!《导言》一篇甚好,但再深入一层作政治经济之分析,即可移冠新编矣。承示选词标准,甚是。思想性、艺术性之分析,自当仅就若干有代表为之,不必首首皆然。弟曩讲宋词,于北宋注意封建文士思想与市民思想之争持推衍[苏、柳二家代表此二种思想外,欧(?)之《琴趣外编》极可注意],于南宋则重视民族矛盾,尊意以为然否?又注释详略,须以大学初级生及中学生程度为准,尤须释全首作意及某些句意(如‘山深闻鹧鸪’等),初读词者每于此不了了也。南宋词所选原文,弟已倩人钞成,俟弟作笺释后呈教。北宋五代词容检油印本(百首左右)寄上,或可作剪贴之用(需要否请示及)。顷任心叔君过谈,谓书名《唐宋词选》,须注意系统性:每阶段有其特殊风格,后阶段如何继承、如何发展。此等代表作不当遗,其后阶段摹仿前阶段作品无发展者、必不及前者,可不必选云云。奉告兄作参考。大杰先生已有信来,亦及文学史事,顷已有函复之。匆匆,顺承著安!弟承焘。”
[17] 函曰:“榆兄如晤:旬来忙于期终总结,至今未毕。邮局汇款今日方取到,兹汇奉百万元。新文艺出版社合同请兄签名盖章后连收据即寄去。试作辛词注释两首奉上,请多多指正掷还。讲义已检得一份,明日奉上。专此敬承著安!弟承焘上。七月十日。”
[18] 《天风阁学词日记》八月十五日:“得榆生十三日书,寄来唐五代北宋词选,谓北京人民出版社拟重印其旧辑《唐宋名家词选》。”
[19] 函曰:“榆生吾兄:日前得复书,慰甚慰甚。闲中颇多杂想,兹为陈之。(一)来书谓将修订旧辑宋词选,此乃盛事。弟有臆见,可否一供参考?原书三百馀页,即增至六百页亦不为过多。一也。每一人似可仿胡选之例增加公历纪元之生卒年月。二也。不必限于词家,如岳武穆之《满江红》、王荆公之《桂枝香》似宜选入。二人虽非词家而词亦绝作。三也。女性作家之朱淑真宜选数阕。四也。重刻时似词之本文可用较大之字模,而注及其他皆用较小字。五也。于比较最为初学不易解之典,宜仿笺注东坡乐府之例,略加注释,但不必过多。六也。所选之词仍可略加增益,如辛词所选似偏于沉痛一路,他如‘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之旷达一路,似可再增一二阕。七也。(二)关于比兴之说。公既与弟所见相同,弟以为此事只能承认其有而止,却不可刻舟求剑,硬指其为某人某事。否则诚如尊论,即流于穿凿附会矣。弟近来读辛启泰之《稼轩年谱》,发见尊辑词选中一七四页所录王湘绮语云辛词《摸鱼儿》‘算只有’三句是指张浚、秦桧一班人云云,显然错误。请详言之。弟以为非指秦者仅有消极证据,至于非指张则有积极证据。弟又以为凡比兴虽无法严格指出,然却有一原则曰:其所暗指之事或人必须在作此词时尚存在,或过去未久,其影响尚存在。准此以言,先言秦桧。按秦桧死于绍兴二十七年,秦死后其政大部分已推翻。而稼轩归宋则在绍兴三十二年,不仅距秦死有六七年之久,且此词作于淳熙六年,更距秦死有二十馀年,则秦事之影响已淡,显然可见也。其后主和者另有汤思退等人,倘系暗指主和之人,然亦恐非秦桧。倘谓统指所有主和者,纵使秦可包括在内,而张浚亦决不在内。请即言张。按张之死在隆兴二年,距辛作此词时已十五年,其人影响已褪,自不待言。虽然,时间之远距其次也。辛于其所著之《乾道乙酉美芹十论》中明明提及张浚处凡三。一则曰符离小败,不可动摇恢复之定谋,二则曰用人宜久任,其言如下:‘顷者张浚虽未有大捷,亦未至大败。符离一挫,召还揆路,遂以罪去。恐非越勾践、汉高帝、唐宪宗所以任宰相之道。用兀术之言,谓张、韩、刘、岳皆已习兵,不可轻敌。’按此所谓张,当指浚言。因吴玠、吴璘皆由张所提拔也。是辛对张不特无恶感,乃竟有褒辞。况张之可议处止在杀曲端一事,其他未闻激起清议。曲端事,终宋明论者极少,至清王渔洋为诗讥之,竟有人认为与杀岳飞相类。(渔洋诗有‘三十年来几丧师’之句,实则辛则谓事非十全,似辛固不以败责张也明甚。至于张之是非自当另论,第辛无责张之意则甚为显明。他人责张则有之,不可谓辛亦然。)弟则以为张与曲之争,是主战派内部稳进与冒进之争。张主冒进固其失也,然与和战之争性质不同,故不可与杀岳飞并论。此事证以稼轩《美芹十论》,固已早恕之矣。(曲事在符离败之前,对符离败尚恕之,则可推知。)张为不得志之人,屡起屡仆,自非清议所指之目的物,更为显然。王湘绮大抵狃于曲端一事而为此言,实则大谬而特谬也。知人论世真亦难矣。故弟以为公书修订时似宜将湘绮语删去。至于辛词‘蛛网惹飞絮’等句是何所指,弟亦拟有一说,自信较为妥当。弟以为是指当时谏台动辄胡乱弹劾,试以孝宗隆兴、乾道、淳熙十七八年间事证之,几于每年易相,中枢宰辅未有任事二年以上者,则谏台之猖獗可见。此乃南渡以后仍存北宋之遗风,不外朋党之轧轹而已。又证以辛词换头引用《长门赋》,谓‘蛾眉曾有人妒’,更为显然。乃指当时事,决不能指十馀年或二十馀年以前之事也。(弟以为辛氏此词宜统观全文,似统指恢复之计受种种阻挠不能行,遂致慨叹耳。)弟以为稼轩由湖北漕移湖南漕,在彼本人或认为不得志,或者即以为转入内地反离疆场为远,则与攻金之素志更有距离。其词中有‘准拟佳期又误’一句,似可为证。总之,比兴之说本难确指,但求其无大病,即可姑存之。敢以质诸高明。(三)弟之所以欲看清词,实因近始知清人确有超过宋人处。以古微论,即高过梦窗。弟因希望公能于馀暇再续辑一《清词选》,以朱之《词莂》太简略,而谭之《箧中》又太单调。(《艺蘅馆词选》弟从未见过)不知公其有意否乎?此事恐非公莫属也。半塘之词只能略近于湖而不逮稼轩远甚,此言不知公亦首肯否?此间仍连日阴雨闷人,北方恐亦将为南中之继也,可叹。馀不多及,即请大安!弟东叩,十九日。王、胡虽有偏见,然亦有绝精到处,似不可一笔抹煞。想公亦谓然。又王对先兄之言恐专指时流利用一点,至于根本主张,恐仍未必轻弃。盖其亦有至理,正不必完全弃之也。”
[20] 函云:“榆生先生左右:前日奉手教,敬悉一切。家中无书,近尤健忘。少游词‘倚楼听彻单于弄’,又《景德传灯录》卷十四天皇道悟、崇信师弟语录似皆可与山谷词印证。尚希教正。一年来纷纷扰扰,一事无成。附呈小诗一首,藉博一笑。敬叩撰安!弟寅恪敬上,一月十八日。”
[21] 函曰:“榆生吾兄:顷接得寄来大著,较旧刊大不相同,有功艺林非浅。《近三百年词选》何日可成,尤盼快睹。小词一阕仍录呈,乞为教正。《临江仙》:‘塔影湖光花外路,相离一水溅溅。连朝怕是恼人天。日高飘柳絮,风定落榆钱。 睡起深深庭院静,隔林杜宇休喧。雨馀新竹亦孤竿。含香清似水,穿月淡于烟。’弟东叩,端阳日。”
[22] 函曰:“榆生先生左右:手书及大作诵悉,敬佩。弟前闻沈乙厂丈有《皖黄夫人考》一文,此黄夫人乃刘继佐《广阳杂记》卷二所载黄鼎妻。钱牧斋《有学集》‘六安黄夫人邓氏诗’即此人。慈护兄傥能钞示,则感激不尽也。拙作一首录呈求教。敬请撰安!弟寅恪敬复,六月廿六日。”
[23] 函曰:“榆生吾兄左右:久未承教,又半年矣。比□兴居曼悦,遥祝遥祝。近日有无著作,闻出版社亦时有书籍借重纂辑。书丛埋首,藉以自娱,亦颐光养性之善计也。昨接家兄来书,闻刘翰怡先生仍居沪上,旧宅已迁移,兄时与往还。回忆况蕙风《词人考略》一书,系代嘉业堂所编者。嗣后家兄携至岛上,继续编纂。七七事变将起,恐燹火波及,曾将原稿寄回翰怡先生保藏。不知此稿仍否存在,有佚散否?弟两岁以来为人作嫁,整理词集,搜集材料,迄无善本。若《词人考略》一稿尚存,弟甚愿为之补苴完成。得有机会,介绍出版社出版,较他书有兴趣多矣。兄便中晤翰怡先生时,乞与一谈。倘得行世,足以增辉嘉业丛刊,想亦翰怡先生所心慰也。遐厂《清词钞》业与此间古籍刊行社订约,明年即可出版。首创此议,兄与有力。迟至十馀年,幸免劫灰,公诸同好,庶几不废负编辑之劳耳。并告。专上,敬颂撰祺!弟黄君坦顿首。十一、廿。”
[24] 函曰:“忍寒仁丈道席:奉手教,拜读新词,叹息弥襟。李拔翁得意句云‘不经风雨连番劫,争得池塘尽日阴’,当以此法观之,幸无悒悒也。垂询两事,甚愧寡陋。第一句窃疑乃将曲中之小单于与渊明无弦琴事牵搭而成。第二句则不知出处,奈何!小诗二章录纸尾呈政。匆匆即颂吟祉不一一!晚学钱锺书再拜,十五日。《置水仙种于瓦盆中覆之以泥花放甚盛赋此赏之》:‘玉润金明绝世妆,参差顾影画屏旁。深沉帘幕温黁火,不假风来自送香。’‘枕泉漱石都无分,带水拖泥也合休。好向凌波图里认,浊流原不异清流。’”附诗可见《槐聚诗存》。
[25] 函曰:“榆生吾兄先生赐鉴:前奉手教并惠赐新词雒诵,欣感何如。知有北来之意,殊盼其能不久实现,可得切磋商量之乐。嘱向西谛道地,自当说项。特恐言轻,效未可期耳。他亦尚未归,在天竺各地,大约须春和返。弟近况粗安,关于《红楼》一自我批评文字决不可少。字句尚待斟酌,发表当在九里乙未年矣!知念附闻!佳章浣读生感以庸音足曲,奈何奈何。另笺附尘览正。乞勿以示人。伯祥兄近况颇好,《史记选》不久可告成。晤时当为致意。匆复,敬颂著安!弟平伯顿首。”
[26] 《曲石诗录跋尾》云:“一九五六年春初,予奉召入京,获重谒先生于绒线胡同寓宅。时先生已艰步履,执手慰勉之者良厚,不意竟成永别也。”
[27] 函曰:“榆生先生词长左右:春初晤森玉翁,知公留京未返。方深祈念,适奉惠示,感奋何已。入春以来,频患眩晕,近复牵及齿痛,委顿不堪。腊尾过匪石,见所藏吴伯宛校写《全芳备祖》八卷,有彊翁及伯宛校字。此书向来无刻本,拟以馀暇楷写一过,并将各家校语择要录出,惟鲁鱼亥豕所在皆是,似非旁搜专集细加勘校,难期完善。欲以三月之期完成,不知衰病相薄能如期蒇事否?承公致表属填,匆遽间勉以近日工作写上,是否仍乞公代酌定。至于十二年内研究规划,则胸无成竹,无从填注。并乞鉴谅为幸。病稍愈,容再诣谈也。匆上,即颂撰安不一一!弟向迪琮顿首,三月十八日。”
[28] 函曰:“榆生吾兄先生:往者在京时把晤为慰,顷奉手教,敬悉旋申候起居佳胜。尊辑词选亦将出版,承垂询先公生卒年月日,兹谨开列于左:生清同治七年戊辰三月十七日,卒于庚寅年九月初二日(公元一九五〇年十月十二日)。祈酌量补注为感。文研所改属科学院,正式移往,恐须俟今秋。编制有扩大之说,伯祥兄近住在北京东城小雅宝胡同五十一号。晤时当代为致意。弟近况粗安,《红楼梦》校本以及序文,已全部交所矣。知注附闻。匆复,即候著祺!弟平顿首,四月一日。”
[29] 《陈璧君被囚终生》,《名人传记》一九九二年第六期,第九二页引。
[30] 函曰:“忍寒仁丈教席:奉教喜慰。承示新什两首,风云之气,儿女之情,异曲兼工,真所谓天下惟此笔两枝,怪哉!公能一手持者也。晚以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翻译处征调,亦入城珥笔一月馀,恐尚须二三旬方得归。事剧才疏,殊为劳悴,匆匆布怀希恕。草草,即颂秋安,不备。晚钱锺书拜上,十一日晚。冒三父聆晤面,望代致意。”
[31] 函曰:“榆生先生左右:量十月底已到京,惠教日前始转到。深感贤者垂注之雅,并承雍容文史,兴居安吉,至慰怀想。量来此,主者矜其衰疾,尚未责以讲事。虽有素食之惭,一时亦不拟去京。稍俟来年,如犹顽健,或可南游。存问耆老,颇闻甄录古词已成巨编,甚为宏美,近方且求而读之。音乐学院既多昔日门墙之旧,相得益欢,尤堪羡仰。湛翁自到京后,未得其书。沈翁频晤,希为致声。潭秋寓舍密迩,时得过从。惟渠须升堂授课,暇日亦不多耳!此间晴暄,未至大冷。敝寓系铁狮子胡同一号,人大宿舍红一楼乙组六号,并以附闻。率复,即颂文祉!弟无量再拜,十二月十六日。”
[32] 函曰:“榆生先生左右:两奉来书,久稽裁答。甚歉甚歉。小诗一首,录呈藉博一笑。兹有恳者,内子晓莹钦仰沈尹默先生法书,欲求墨宝,为日已久。因恐沈先生不轻易为人作书,故未敢率而启齿。先生便中能为代求,尤所感幸。内子昔年曾任教于北京女子文理学院,沈先生或能忆及也。专复,敬请著安,并贺年禧!弟寅恪上,一月十七日。”
[33] 函曰:“榆生兄:八日来示,稽复为歉,亦缘展转觅钞新词未得也。今《诗刊》已出版,各报亦有登载,计均寓目矣。此间有韵文学会之设,范围太广,难得主持综揽之人,不知沪上可另起炉灶否?昨文怀沙在此间电台试播吟诵诗词,此亦酝酿已久者。似乎廿年前我所持声乐合一之主张,渐有实现之望。不知兄如何看法也。承示旧体诗词,因主持乏人,不见精采。其实症结恐尚有所在,缘一般把持者仍不欲放手。且旧者战斗力不强,又无组织,势难取胜。余老矣,一般有承先启后之责者,不可不积极努力也。承询《清词钞》事,因出版社无人真正负责,形同束阁。现全稿已移往古籍出版社,仍无下文,真有‘河清难俟’之感。有人云该社尚畏批评,如由社会知名之人函询该社因何不出版,似可起些作用。不知兄可否联合三数人,分头函问该社,以期促进,是所深感。该社地址系北京东单东总布胡同十号。专复,即颂春安!弟恭绰,一月卅一。”
[34] 函曰:“榆生我兄先生:久未修笺,时切驰思。奉手札,欣荷。韵文学研究会,弟亦不详。开会时同事未往,却承推为理事。大约系张伯驹等主持,拟向市府请款补助,而市方经费亦正支绌。近来各处‘鸣放’,言者无罪,自属可喜。而座谈会亦因之增多,诚如来教云云。遵嘱录奉小词七首,姑发吟几一粲。恐不□登诸报章。祈为酌定尤感。复请近安,并候午禧!弟平伯,六月三日。”
[35] 函曰:“榆生先生左右:数月前奉到沈先生墨宝,即寄上拙著《秦妇吟校笺》两册,一册呈教,一册请转交沈先生,想已早达。弟自暑假后两次患流感,内子亦病,虽叠奉来教,未能裁复。职是之故,尚希原宥。今日因多病,亦未能听歌作诗,可谓无憀之极矣。匆复,敬请教安!弟寅恪敬上,十月廿三日。”
[36] 函曰:“榆生先生:两荷惠笺,具闻近状。宿疴当不至剧。重开讲座,嘉惠艺林。窃在下风,以俟盛容。此间召集整理印行古籍小组,吴君则虞曾推挹雅望,弟等颇为赞同。此事由中华书局主持,或不久必当敦聘。前奉来教,曾与行严谈及,因长乐对彼似尚尊敬,惟渠意兄居沪如安,即勿须远出。此间待遇恐不能逾沪也。仲举已归,尚未及见。率复,即颂文祉!弟无量顿首,三、十二。湛翁久未通讯,闻与沈翁倡和,不胜向往。”
[37] 函曰:“榆生先生道席:前辱示与啬庵唱和绝句,昨又荷惠诗及词,足以见贤者之志。唯齿及衰陋,以晦翁见况,诚何德以堪之,但增愧悚而已。《纂疏》已托便友奉上,谅不日可到。辅嗣虽长于玄,不及伊川之切近人事。又皇侃《论语义疏》亦富于玄言,取何晏《集解》与朱子《集注》互勘,尤足见玄儒之别。若以皇疏与赵疏并读,当弥觉有味。至于受用,必切己体会之,久而后得之,不徒贵其文义也。因感下问之勤,聊贡其区区。别纸和呈一词申谢。不宣。浮顿首,戊戌谷雨日。《西江月》(此亦理窟而非词,幸不责其荒率):‘帘外飞花片片,碧天绿树丛丛。无边烟霭入空濛,空里不知群动。 春去年光似电,人生朝菌冲风。彭殇旦暮本玄同,胡蝶庄周一梦。’敬酬忍寒词人见寿韵 戊戌春蠲叟。”
[38] 函曰:“榆生先生道席:正弥驰念,适奉手教,忻感兼至。入春以来时病痰嗽,近复增剧,已旬日未到馆矣。今日因事须往,恕仍不能久留。倘承见过,请于下星四六两日午后二三时为便。(每星一四六俱于午后到中医馆,惟星一会多,想不易接谈耳。)匪石仍在病中,贞白亦迄未晤面,陈稿更无从谈起。承询‘鸡塞’出处,疑即指新罗国而言,非吉林也。‘扫眉’之‘扫’字,似当作抹或刷字解,不知尊意以为如何?匆复,藉颂道祉不一一!弟迪琮拜复,四月廿六日。”
[39] 函曰:“榆公:奉大教,拙文见笑之至,何足挂齿。六年前颇无聊赖,以燕乐自娱。闲尝寻求南北曲与词调嬗变之迹,又寻求南戏声律之遗亡,颇有疏记。寻为诸生讲宋元文学,乃草此文。去年《文学遗产》嬲令撰稿,以此塞责。末又有引《教坊记》考词调嬗变一章,临印时剪去。南戏声律与词有关,惜海盐弋阳久成绝响,文字虽在而句度难知。川戏高腔出于弋阳,弋腔中尚留海盐之遗音。川戏牌调词牌甚多,锣鼓牌子且用唐词之调名,虽记录谱调数十支,今所用之笺,即当年记谱之馀纸,旋复中辍。川剧研究会刊行之高腔谱即虞校订。嗣见半圈删改《还魂记》上有朱笔点板。细按之,非昆腔,乃海盐腔之板拍也。临川此曲本用高腔腔格 (六字原有着重号),后人不知,妄以犯律相讥。得此书及虞说证之,可以大白。多歧之羊,今则无暇及此矣。其中实有妙谛在。昔贤未及发之,故又不免见猎而心喜焉。(川剧艺人有蓝贞碧者,颇有慧心,今则不知奚似。此虞教外别传之弟子,亦我之教曲伎师也。)白石玉田旁谱俱在人间,半字谱虽在,断不能据此以歌,拘泥以求。昔人多以此而误,致泛声全失,宋词之缠绵宛转之情荡然矣。此事即毛西河亦往往有误,惜不能与公面究此旨。(白石之词其逸在响,玉田之词其哀在声。当时付雪儿者,断不似今所见之谱。此意自曲谱中悟出,在乐律中有声无字之声极关重要,音之雅郑,亦以此分。)《辛词选》盼三月初能成全集,合同尚未发。此童蒙求我,不必以此为虑,想不致有变卦。即反汗,书成可交金公出版,请放心。匆复,即颂著安!虞,十一日。”
[40] 函曰:“知翁仁丈尊鉴:久未承来示,不审尊候何如?今夏苦热,顷方一雨成秋,想北方亦见凉爽矣。两月来忙于写思想小结及改订教学大纲(晚任古典文学、戏曲文学、音韵学三课),悉以重俗轻雅为准,求廿年前坊间校印‘挂枝儿’‘白雪遗音选’‘霓裳续谱’‘山歌’及谈十三辙之韵书,亦未易得。今日真须从头起也。乐院将于九月全体下乡,劳动一个月,再分赴华东六省,进行演出、采风等活动,明年一月开始上课,闻将著为定制。晚以政协组织学习,不克分身。大约月杪或月初,将集体往近郊锻炼(将组织百人左右)。半日劳动,半日学习,恐须两三个月,方得还家备课耳。今年儿辈皆争跃进,无一南归者,颇感寂寞。即请撰安!晚榆上,八月十六晨。”
[41] 函曰:“榆生仁兄先生:前荷寄示悼毅成词,顷又获读咏兰二阕,兴寄弥深,但有赞叹。湖上一春多雨,花时已阑,颓老闭门,无复吟兴,恕不能属和。啬庵亦久无书。浮病目益昏眊,并笔札上废矣。属写富君扇面,率尔涂鸦,直不成字,今以附还。春雪犹寒,诸唯珍卫不宣。浮白。己亥三月十六日。”
[42] 函曰:“榆公道席:上星期六发烧,四日未退。奉赐教,强起裁报,不能详也。辛词顾君本拟合作,惟闻责任编辑已易人,颇苛娆,建议退稿。公既忙于讲撰,退稿事谅同意乎?幸一言以决。《晋书》乃金公面托之事,近闻已列入卫星书,于公于私皆不可却。拟遍力疾标点,公只校百衲本,他本由我了之,如何?蜀中耆老赖以庄先生为香宋弟子,年近七旬。此番入京,以慕先生学行,闻顺宜在京,因得访晤(此外犹会吴挚甫孙女、水竹村人之女),并嘱致意。此老颇有亮节,亦今之古人也。今晨起,进退烧药片,勉强书此,已力不禁矣。馀再陈,敬叩著安!虞叩,三月廿四日。”又“榆公道席:奉谕,感荷感荷!赖以庄树严九日返川。顷至寒舍,依依不忍别。灯前堕泪相对,再赋此二阕,录乞斧正。明日在康乐酒家设饯,有谢啬翁夫妇、马宗霍、何奎垣鲁诸君,皆有赋赠(用拙诗拙词之韵)。别绪萦怀,多日为之不怡。虞每于友朋之别,辄作数日恶,况十年相处之老辈耶!赖翁极推许道长为必传之人。辛亥后在海上曾谒彊翁,又石遗师入蜀即赖翁为之主。特嘱虞致候。拙词能赐和一阕否?亦翰墨因缘也。古籍整理本月开大会,将大事
张。主者前枉顾,邀兼综其事,并嘱代约友人来局校理。道长可以教我耶?贱恙已瘥,乞释念。金公顷在沪,《晋书》校点,□睎开笔,馀再奉闻,即颂教安!虞六日上。”(附词不录)
[43] 函曰:“榆生先生赐鉴:上月二十五日手教诵悉,以日来忙于开会,羁答为歉。《摸鱼儿·咏兰》新词已获浣诵,芳馨悱恻,寄寓甚深,结尾兴象轩举,尤所钦慰。弟前月往苏北一行,归后游戒坛,兹录奉小诗三章,附博一笑。北昆所演‘红楼’类新歌剧,离昆曲颇远,敝处亦无曲本。承示拟用高腔形式歌咏长征事,弟极赞成,谓宜放手勇敢为之。若有管窥,自当贡诸左右。国内通梵文者,除寅恪外,弟无所知。复候著安!弟平伯顿首,五月六日。”(附诗不录)
[44] 函曰:“榆生先生左右:赐诗诵悉。感佩感佩。弟年来几无日不病,以致久疏笺候,谅能原宥也。令郎猛进,闻之欣慰。两年前清华旧研究院湘人王君寄诗述往事,弟答以三绝句,兹钞呈藉博一笑。耑此,敬请暑安!弟寅恪敬启,八月四日。”
[45] 函曰:“榆公:顷闻马宗芗、冒鹤亭、张菊老相继下世,老成凋谢,怆然于怀。行丈前年曾以马老诗经稿事相托,为谋升斗之粮,此事迄未报命,益感愧颜。其嗣人不能守其业,闻遗书尽货出。马公年近八十,在餐馆饱食谭家菜,归即奄忽,颇似宗子威一醉而死也。倦翁画序尚未到,此稿差已告成矣。拙撰《晏子春秋集释》已排成,年内印出,即呈教。现在力疾为《淮南子集释》,写定恐待明春。北大中文系文献专业下月中即开课,虞为研究生讲《国故论衡》,每周出城一二次,益感劳劳。此间新成立哲学古籍整理组,但命虞主其事,辁才力薄,屡辞未获。只得黾勉从事,尚乞诲教。日内忙不堪言。大妹多时未见面,朱西谿翁迄无信来。乐院何日开课,念念。校点书事不难也,《王艮集》已见否?馀再布,即叩道安!虞,八月卅日。”
[46] 另钱锺书一九八四年四月十九日致富寿荪函曰:“忽忆一九五〇年龙榆翁寄诗,骚愁满纸。弟和答有‘晚晴尽许怜幽草,末契应难托后生’。”一九五〇年之说,恐系一时误记。
[47] 函曰:“忍寒居士:频荷枉书,未即答。因寒月始闻舍弟万慧和尚在缅甸逝世之耗(渠化去已数月,近始闻之),心不自宁。万慧自辛亥春由成都去国为僧,迄今四十九年。近十年来未尝通信。以世俗兄弟之情,对此不能无感。故此数十日中,既辍宾游,兼疏讲肄,终日持静。稍寄哀思,曾破例作一小诗。写呈斧政。‘弥天今竟戢,动地永成哀。异域淹吾弟,同条剩不才。遗文共应惜,慧业讵容猜。生死情增恸,良非识所开。’湛翁自重阳后无书,行严闻将移居,亦久不见矣。敬祝新年安稳不宣!无量再拜,六〇、一、五。”
[48] 函曰:“忍老:笺教拜悉。承命为《论衡集释》,九月间完稿,三十卷八十五篇之书,校点补注,期以百日,何以堪哉。劳琐自不必言,青岛之行亦告放弃。公知此书何人有札记否?乞注意。黄君坦先生仅两晤,看校颇买力,公可通函再托之。张阆声寄来《论衡札记》,在行丈处,至今无暇去取。啬翁病已愈,亦未见也。叶玉老处,君坦约往谒,拟在秋凉时。有便通书,乞为先容。先伯父子允公与衍兰先生在江西相处甚久(胡氏家),此等事今亦无从谈起。公渚以《劳山纪游》诗册嘱题,草草填《长亭怨慢》一首塞责,荒率可笑。顺宜妹前常见之,亦极劳顿。京中今年酷热,终日似在蒸笼中。馀再叙,即颂吟安!虞,七月二日。”(附词不录)
[49] 函曰:“榆生先生左右:近数月来,全家皆病,久疏笺候,致屡蒙关注,甚歉。尊恙痊愈,极慰。大作读讫,语妙意深,钦服之至。惜弟病中未能奉和,尚希鉴谅是幸。近来无诗兴,又忙于撰著论文,俟稍暇再录寄拙作求教也。匆复,敬请吟安!弟寅恪敬启,九月廿九日。”
[50] 函曰:“忍老:两奉教,日夕有会,稽复。《毛选》已觅得一精装本,书轮到即奉。枢府省废官,十去其五,友好颇皇皇如也。书局亦同此,彊翁勘词,此时无法进言。即启齿,人家也听不进去。今日得赴,朱西溪翁于本月廿二日逝世。殁前七日夜为黄公渚题劳山图(《玉楼春》),并赋《凤归云》《安公子》两词见怀,今日正覆书,遽得赴,即电其女子,葬殓有公家任之,此不必问。遗稿可交我整理,相机推荐出版。遗族有需我佽助者,尽力以赴,一如翁在世之日。默数旧交,零落殆尽。昔倦翁云:年来文字,不啻一篇点鬼簿。今检诗稿,年内挽诗有徐行可、李哲生、董□安、邓之诚七八人之多,为之怆然。灯下泪注如雨,得诗一章,奉乞正教。‘耗音正及报书时,吞泪细看绝笔词。从此论交无老辈,争如败兴对残棋。世间何物非舟壑,海宇微闻又蜃螭。只怪孤留偏孑孑,中宵起写哭君诗。’意思零落,不尽所怀。惟希珍摄,千万千万!虞,十月卅日夜三漏下。”
[51] 函曰:“榆生吾兄左右:奉手教,敬审兴居多吉,良慰所怀。遐厂今晨晤面,云及沪上生活较首都为优。江南鱼米之乡,自异朔北风沙之地,甚以为羡也。此间日惟蔬菜半斤,月肉四两,鱼一斤,然较青岛尤胜。家兄公渚仍患血压高,不得米食,惟以杂粮充膳,颇苦之。疗养院床位拥挤,虽有组织介绍,一时未能涉足也。想不日当有函相候。闻青市今岁亦甚冷,煤炉无烟筒,书房均未升火,诗肩寒湿耳。笔冻砚荒,懒于作书是一原因。弟今腊亦不拟旅青度岁,亦以病躯畏寒,一俟夏季再议逭暑可耳。首阳兄弟,啼饥号寒,兄得无为之哑然耶?承询伯驹近况,头巾仍未卸却,终日为铺啜而劳,酒楼饼肆,朝夕营营,亦聊以忘忧耳。此君才华有馀,修养不足,其于词曲颇有妙解,然使之潜研深究,渠亦不耐,以贵介公子而兼江湖名士,颇慕渌水亭,难与语金风亭长也。渠亦恒钦慕台端,甚羡《词学季刊》之赡博,如能与之问难切磋,可作函致之。弟不时晤及,可代转达也。吴则虞兄频频晤谈,填词天分极高,清新缜密,较丛碧为胜。不谓古调销沉之际,有此新兴俊逸之才,可佩可羡。昨承以所著《淮南子集释》,嘱为标点。此书系科学院献礼之成绩,标点略有薄酬,故为介绍,实亦推情照拂,甚感其热情盛意也(《淮南子》评点之本甚多,只须校对耳)。爱屋及乌,感谢并告。耑上,复颂著安!弟君坦顿首,腊八前一日。《济南大明湖辛稼轩祠堂落成》:‘罨斜阳烟柳,倚栏处,好湖山。念鹈
声中,鹊华眼底,乡国依然。当年,锦鞯突骑,展英姿青兕动尘寰。十万旌旗指顾,几番风雨辛酸。 中原,旧恨到今删。一盏荐寒泉。尽种树书成,平戎策在,异代愁欢。词坛又添将种,数风流名士古无前。唤起神鸦社鼓,天风拥下飞仙。’《木兰花慢》,小词一阕附呈一哂。此济南新建辛祠来征词,因填此阕以当迎神之曲。班门弄斧,幸勿诃之。”
[52] 见《陈寅恪诗集》。第二首编者题为《失题》,注云:“此绝录自残存纸片,疑《寄小五柳堂卷子》七绝二首之二。”按:所疑甚是,今据录。
[53] 函曰:“榆生吾兄先生惠鉴:久未修笺奉候。日前承手教,知脱产下乡学习,定期可归府休息,甚慰下怀。弟近况亦碌碌。为文学所治两宋词选之目,了三万多首。虽已承所中领导及同志审阅,差不多定下来,仍恐难惬众望,且自己亦难言满意也。顷在开始写注释,日程功,得须三个月方可粗毕,正值炎夏,只可勉力以赴。其原因以本年之底必须交稿,下半年须开会,稍一,即会影响计划之完成。吾兄前选名家词一书,得益颇多。惜不同在一地,不能随时请益也。嘱题图事,恐暂不能为,乞谅之为辛!圣陶亦不常见,闻出外,未悉归否?匆复,即候起居为福!弟平顿首,六月十一日。”
[54] 函曰:“榆生兄:读六月十八日午后手示,知脱产学习,身体转佳,至为欣慰。闻九月中旬可返乐院任课,计目前已近结束阶段矣。承注弟之关节炎,近数月来尚无变化,但体力消耗殊甚,并出门亦不敢独行,生怕头晕不支。虽不断有牛奶、羊奶、蜂乳补益,但精神总不易恢复。近月只口服中药,藉待好转。《全宋词》弟亦无力整理,去年交与北京中华书局修订,编辑部托王仲闻整理,费尽他九牛二虎之力。彻底修订,修改小传(本来只是沿袭朱、厉之书),增补遗词,删去错误,校对原书,重排目次,改分卷数,在在需时。现闻已大致就绪,不过出书恐又在明年矣。沈培老的《菌阁琐谈》,《词话丛编》中所收,错字很多,不知何处有本校对?兄如记得,望赐示告知。《全宋词》与《词话丛编》,前皆由北京中华书局来人通过学校整理,学校虽派助手协助,但进程仍是很慢,弟亦无精力积极为之。弟未教课已两年,学校希望做点科学研究,但似此病体又不易有多少成绩。瞿禅闻去上海,亦久未通信矣。此颂大安!弟圭璋顿首,九月一日。”
[55] 刘衍文著:《〈石语〉题外》,《寄庐茶座》,第三〇〇—三〇三页。
[56] 函曰:“榆生先生左右:老病经年,屡承赐教,未能奉复,歉疚奚如。十月廿四日手书敬悉,可贺可贺。往岁易五丈曾记光绪年间张广雅秋日在武昌仿《击钵吟》之戏,以龙山高会为题、油沟为韵,仅南皮及先君成诗。先君诗云:‘科头坐向青天笑,吹皱江流认作沟。’正可为先生今日道也。拙著《论再生缘》文乃禅家一重公案,留待他日参究。匆复,敬叩撰安!弟陈寅恪敬启,十月三十日。”
[57] 函曰:“榆生吾兄:接来示,欣悉龙山落帽,啸傲霜天,亦一快也。敬贺敬贺!昨晤遐厂,已告之矣。《晋书》仍须复阅,弟已再读一遍,闻则虞云,将再寄兄一阅,此系书局覆核意见。星名已不标(本来标号太繁,反形琐碎矣),较为干净。又如蛮、夷、羌、氐等字与胡字、华字、夏字相同,标否应酌。又江字卷中均标,而海字、湖字宜如何处理,此亦宜酌。其他如宫名、殿名、门名(宫名尚有固定地址,尚可作为地名),殿名、门名(无确定实地)向例不标,近时或有标者,均须统酌。曾粘小条备酌定采取一律。书局持稿分致数人阅看,彼此求疵,苛摘殊甚。但此次正史,以慎重为是。能详加覆核,以期勿误,亦佳耳(复阅较初阅为易,可抽暇于卧榻上流览即可,不须伏案招惹头痛也。一笑)。专上,即颂大安!弟黄君坦顿首。弟近蒙行严荐入文史馆,每月可领祠禄八十八元,聊以解嘲,免为无业游民,亦幸耳。知关爱并以奉闻,不足为外人道也。”
[58] 函曰:“忍寒词长:赐笺及《晋书》均拜收。书局折腾,实令人扼腕,曾将此事反映我领导。盖或人之无良,此中蕴结,君坦兄颇能道其奥妙,太息而已。校记写定者已一百卷,校出错字无虑万五千字。事已至此,只得镇而静之。从此后于此辈当畏而远之,再不敢热心揽事。君坦昨与我同访行丈未晤,今日我独诣,详谈移晷。于尊况垂询极详,并嘱为致意‘一切少开口为宜’云云。行丈钜人长德,可佩也,可亲也。又有十年前学生萧湄者,近在广西师范学院古典文学组。此人在解放初任系会主席,虞时任系主任,正值课改、院系调整、思想改造等运动,萧折冲其间,全院惟中文系匕鬯不惊。其人有逸才,文笔通雅。近治词曲,叠次来书,乞介列弟子籍,意极肫。□顷又有信来,用特奉托,尚请植之门墙。渠虽女流,其所折服者,古人则龚定厂,今人少称可者,于夏公论飞卿词,尤多微词,洵瑰异之才也。近写有评刘盼遂《论衡集解》一文,行丈甚青睐,并以奉闻。虞昨夕小极,目眩支澹,昏昏欲睡。馀再奉陈,匆匆奉复,即叩年茀!则虞,元月三日夜。”又曰:“忍寒翁:开年六十,合号翁矣。正写此信,又荷嘉音。文学所事前已知悉,瞿禅已是青云客矣,而默存至可敬也。月馀已不相见,君坦已回青岛,曾为荐校书事,迄未定约,心殊耿耿。朱西谿翁下世逾年,其女公子嫠居食贫,甚为可悯,顷分俸相赒,聊作只鸡斗酒之局耳。萧湄同志拟开年执贽高门,前有信来商贽礼,业为代谢。此人聪明疏隽,天性肫厚(冯振语)。于时流之作多不惬意,独契服高贤。他日有信拜师,幸勿见拒。倚声一道,将成绝响。此君成材与否,固不敢必,然检以往事,断非操戈诬师之徒。《龙谿语录》曩有一部,赖以庄翁来京,见书衣为赵香宋所题,携以返蜀。容访求再寄。大妹前曾晤谈,体气渐王,可喜。此间循大学例,放寒假二十天。我因承命校理稿件,拟除日归,人日再来。一年又暮,双手不闲。真可谓草草劳人矣。前日为客题《花外集》写本一词,录乞莞正,却不可为他人言也。如赐信,仍寄万寿山为便。率复,即颂岁吉!师母祝嘏事请力张其事,我决去苏州登堂拜觞。则虞,一月廿二日。”(词略不录)
[59] 函曰:“元亮先生:前得惠书,稽复为歉。天暑事冗病发,皆其故也。知好谅不加责耳。近日各报,颇望愚有所述作,但老拙实苦为难,不得已,姑写一论词之文,兹寄上稿一分,祈阅。此虽临时之作,但数十年蕴蓄,亦颇藉以发抒,惟望言□行,当非易事。目下词流涌现,然若不善于引导,恐将趋向纷歧,区区所言,实具苦心,非敢云先识也。然怀之数十年,几无可语者。执事当有其条件,故亟以奉寄,望详加绳检,加以引伸,或可为教课之一助。近日赵朴作词曲不少,颇称同志,不知曾见之否?愚则自作不能如朴初之明快,有类初放之缠足,当待格外努力。君何不试为之,以开风气?想校中如钱仁康诸君均可谈及此也。愚不能作谱,是一遗憾。但今能作谱者不少,何不倡导为之?至打破诗、词、曲、歌之界限,似时机已到,亦亟宜从事矣。愚年太老,病太多,事太杂,故亟盼能多得同志,阐扬此举,以应时需,了无他故。此文尚须继做,如有卓见,亦亟希详示,以资养料。馀容再布,即颂时祺!遐翁上,七月卅一。”
[60] 函曰:“榆生先生惠鉴:今日接读尊撰《词学十讲》之最后一讲,并《唐宋词定格》一册,深谢厚贶。至盼《词学概论》早日完稿印行,获享先睹之快。我于词无所知,偶有所作,徒见其为外行。今后作词者恐不多,而习中国文学者终必读词,故我以为‘概论’之作,似宜稍重启迪理解。读者如能试为习作,理解自必益深,因而作法亦宜兼及。然此固不能求之于人人也。先生斫轮老手,斟酌重轻,嘉惠后学,必早有定见,我之所陈,聊博一粲而已。馀不多及,即请著安!叶圣陶,一月二十九日上午。”又“榆生先生惠鉴:惠寄长函敬悉。所论诸点,皆见高怀,无不心折。我识见短浅,又杂事稍集,仅能略书数语,勉酬雅意。新作歌词,满人意者殊不多觏,往往病在缺乏诗味。诗味为何固难言,然自有此一种味,无此一种味,即歌之索然,听之寡趣。至于作曲,往往调与歌之情不合,甚且工尺与字之声音不合。先生志欲通诗乐之邮,自必于来学者多方启迪,俾免我所举之病矣。习作一课,我谓宜认定标的,师生全力以赴之。标的为何?文理通顺而已。学生明乎此,认真练习,教者明乎此,认真指导,终必有成。批改固教者之要务,然须进一步想,必使学生能自改其文,或文成而不须改,乃有济也。果臻文理通顺,习作课即为成功。至于思想之高深,意境之超妙,皆关系学养,习作课所不克用也。高明以为何如?馀不多及,即请著安!叶圣陶,二月廿九日上午。”(《叶圣陶集》)
[61] 函曰:“榆生先生左右:弟自去秋折足以来,迄今未愈。内子则患高血压及眼疾,小女亦患眼疾。故屡奉手教,未能裁复。愧甚愧甚。玉清教授尚在从化休养,并以附闻。专此奉复,敬请教安!寅恪,六三、十一月二十八日。附拙作一首以博一笑。”
[62] 函曰:“榆生兄:奉读三月十九晨手示,倏已经月。尚未及复,至觉惭歉。现每周仍不断看病,时中时西,总无特效。春来阴雨时多,寒中湿重与微躯尤不相宜,经常感到颈项不灵,转侧受碍。幸赖‘强可地松’药片维持,每日一片即可控制,一日不服,一日不安。弟外打胎盘组织液针,聊资补助。承学校照顾在家休养,一切开会、学习、活动均不参加。有时天朗气清,偶到图书馆查书,精神较差时亦不外出,青年教师偶来,就谈谈,不来亦由之。瞿禅、中敏俱很少通讯,前年他们都来过南京,瞿禅我见过,身体精神很好。中敏来时,弟正在汤山休养未见,闻精神也很健旺,他们的学术工作迈进无已,至为钦羡。自顾蹉跎日久,谅不能做若何深入研究了。《全宋词》由北京中华请王仲闻订补,他所费的劳动至巨,闻今年可以出书,其中改订词人生卒及事迹,不沿朱、厉以及张宗橚等人旧说,用力最勤,用处较大。□注《断肠集》,其中竟有两百多首宋人断句,此非僻书,可见宋词散佚之多。新出《大典》中每有宋人不经见之词,为昔日万里所未见者。可以设想,如果《大典》续有发现,将仍会有遗佚出现。《知不足斋丛书》本范石湖词后附有一词,谓辑自《图书集成》,但《彊村丛书》即未收,亦不知古老何所见而不收。尝阅李调元《雨村词话》,其中有李之仪姑溪佚词,他本亦无,不知何据。《花草粹编》中尚有叶石林词为今本《石林词》(包括毛本及叶廷琯、叶德辉各刊本)所无,亦不知何本,或竟为他人之作亦未可知。昔杨铁夫亦云,清初尚有梦窗佚词,今亦无从踪迹。小石先生并无‘哲嗣陈君在南大任教’,不知步曾先生如何传闻之误。崔庆芗先生常于途中相晤,盖学校宿舍,住处极近,朝夕即会碰头。学校古典课程,一时嫌多,一时嫌少,改来改去,举棋不定,我们也随之浮沉。致敬礼!弟唐圭璋上,四月廿五日。”
[63] 函曰:“榆生吾兄惠览:久不得书,方正驰念,乃获十七日手示,藉悉曾抱清恙,亦为之怏怏。心肌硬化似不宜忽视,恐于脑力体力皆有非宜。课事据弟所知,此间老教授多不授课,且有十之二三终年养病在家,此实新社会之优点也。整录积稿,何妨徐徐为之?曷如稍习气功,目的不在治疗而在藉此静坐,以消永日。否则竟日无事,未免又亲笔砚也。弟亦自阴历元旦偶感寒疾,伤及胃肠,服药累月,近始稍苏,然已骨瘦如柴,揽镜自惊矣。亦曾拟汇集旧作,奈每有检阅,辄作改窜,改后亦不恰意,有时又复改回,如是迄无定稿,奈何奈何!好在他日存留与否,本非所计耳!近数年来益感诗之难工,因是于诗独少,即偶尔动兴,亦只词而已。爰录数阕,为公病中消遣之助。倘蒙删正,固所愿也。此请大安!东叩,廿二。《八声甘州》:‘记倭氛、腥染遍幽燕,血喋雨花台。恨长城不倚,掷戈折戟,几处闻唉。且喜请缨子弟,跋涉越江淮。我掬新亭泪,客里难谐。 回首金瓯无恙,看朱旗拂地,一扫飞埃。对重华开路,薄海有同怀。且随君、观梅东阁,更休提,共感贼中来。惊魂定,齐声啸月,遥想吟斋。’得读新制,勉为步韵。聊藉旧事,且舒胸臆,亦遵来示勿尚雕琢之旨耳。幸为指正!弟东叩。病仍未愈,家人告诫。以后亦不敢再扰公也。又及。”又函曰:“《甘州》:‘甚西风、吹透几疏窗,篆香散馀烟。望盘雕没处,迷离难认,虎踞龙蟠。残霸山河冷夜,乍昨角声阑。谁念微茫际,涨海回澜。 却笑低头臣甫,只麻鞋竹杖,依旧清寒。把吟鞭遥指,极北失长安。有纷纷猿惊鹤怨,步枫林,游目集东偏。期他日,举杯同酌,看月中天。’前寄和章但涉旧事,与大作原旨不符。兹再补作,亦略取所谓饿鸱之意,特以婉转出之。盖弟以为词宜深婉,敢以质诸高明。东叩。”
[64] 函曰:“榆生吾兄左右:日前奉手教,敬悉一切。只以心情苦劣,迟迟未报,歉甚歉甚。新春惟兴居安善,调摄康强是祝。承唁家兄公渚之丧,感激涕下。家兄患高血压、心脏动脉管硬化之症,养病海滨六年,每岁辅导研究生,均来青就学。今夏因系女生,不便使之前来,遂与学校商酌,暂以两月为期,赴济授课。适逢社会教育种种运动,开会频繁,旅食起居不适(未带家眷前往,缺乏照料),旧疾猝发,不及医治。人生草草,悲怆奚如。总之生活思想跟不上新时代,深憾前数岁,不能使其退休,致此厄劫也。弟忧患馀生,孑然顾影。原冀白头弟兄,遁居海曲,残年藉付,稍得听雨消夏之颐。今并此亦不可得。徘徊暮早中,反不如逝者翛然引去之为安耳。奈何奈何。耑复,敬请大安!弟君坦顿首。”
[65] 函曰:“知翁吾丈:久未承教为念,入秋起居何似?近仍寄情文字耶?宿疾仍常并发,幸步履略转顽健,颇拟中秋前后,一作北游,在顺宜、雅宜、静宜三女处各住数日,藉当易地疗养,匝月南归。果能如愿一行,当诣府畅叙,但尚未十分决定耳。尊撰诗集,有商务编辑所老同事苏继庼翁借录一本,叹赏不置,谨以奉闻。匆布近怀,敬候起居!晚榆上,八月十四日晨。”
[66] 函曰:“知翁仁丈:两承来示,极感关切。原拟一作北游,抚罄十年衷曲,适旧疾复发,遂不克果,思之惘然!曩岁狮身妙喻,非儿辈所解。中边俱微,谈何容易。近有寄某友诗云:‘未尽忘怀均冷暖,可能妨道是嗔痴。’又病中作《满江红》词云:‘敌我分明知死所,海天摩荡看生色。’持此一念,或可战胜病魔。吾丈定慧功深,仍盼有以见教。此请大安!晚榆上,国庆后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