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一九四〇年至一九四五年
一九四〇年(民国二十九年庚辰) 三十九岁
是年,先生离沪赴宁任汪精卫伪国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南京中央大学教授。
一月二日,午社第七次集社。席设林葆恒家。先生于席间谈为齐鲁大学撰词史等事。(参见本谱一九三九年十月)并邀夏承焘寒假中唱昆曲。此次社集词题《雪梅香》。
是月十六日,吴兴林鹍翔卒于上海,年六十九。二十一日,先生与午社同人前往吊谒。(《天风阁学词日记》)
二月二十五日,太炎夫人汤国梨招先生、蒋维乔、夏承焘、孙世扬等太炎文学院同事会议。席间谈吴承仕以谈时政触人忌被杀于天津事。(《天风阁学词日记》)
二月末,萧友梅卒于上海,年五十七。(《乐坛怀旧录》)
是月,汪精卫客上海,遣秘书来,对先生贫病交加、为生计必须以羸弱之躯奔疲数校间任教的情况表示关切。《干部自传》说:“一九四〇年的春节前后,陈允文又来看我,说汪想和我一叙久别之情。我坐着陈的汽车同去,通过日本兵的好几道防线,好像把汪囚禁在一座铁笼子里,我有些毛发竦然。见面时,汪说:‘国土快被蒋介石丢光了!我想在老虎口里争回一点算一点。’(我和汪谈话时,没有第三人在侧,进门时也没有被搜查。据说,一般搞所谓‘和平运动’的人,都要经过日本兵的检查和签名的。)我那时却以为他是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来搞这一套的。我只是担心他要上日本人的当,不免遭到郑孝胥同一的命运,婉劝他得慎重一些。”
三月初,汪精卫遣秘书陈允文来问先生是否肯去南京任职。先生表示:“我是一个无用的书生,只希望有个比较安定的地方,搞点教育事业。”(《自传》)汪以“为苍生请命,为千古词人吐气”之语(《同声月刊》四卷三号《忍寒漫录》)坚邀,先生未允。
三月杪,先生积劳成疾,胃病大发。
是月二十九日,汪精卫伪国民政府成立。先生未往。
四月二日,先生被任命为立法院立法委员。 [1] 时先生仍在上海,事先未得任何消息,而报刊上已登载先生就任立法委员,立即招来友朋非议。时上海租界各种势力交叉,环境险恶,经过犹豫彷徨,辞去在沪所有教职,在一夜痛哭之后,离沪赴宁。 [2] 行前曾致夏承焘函。云:“胃病大发,医谓非休养不可。而家口嗷嗷,无以为活。出处之际,非一言所能尽。”(《天风阁学词日记》是月四日)
“我是在一九四〇年四月中旬,扶病到了南京,参加汪伪组织的。我最初是伪立法院立法委员,还兼任过伪立法院院长陈公博的私人秘书(为的是补助我的生活,每月给我津贴三百元,偶然替他写些应酬文字,不到半年,就辞职了)。”(见《干部自传》)
抵宁后,先生即致函各处,告出处之间心迹。陈曾寿、黄孝纾等有复。 [3] 四月十五日,吕贞白亦有函来。 [4]
先生此时的状况,《自传》中有两段文字描述:
(一)我到了南京之后,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悲恨交集。我去找陈允文,要求见汪辞职。陈推说汪太忙了,等了一个多月还没见到。陈一面安慰我一面说:“你现在是沾上了色彩,也就没法超然了。”我无可奈何,只得忍耐下去。
(二)我到南京参加伪组织之后,我看到伪政府的情形太糟了,那里谈得上争回权利,拯救人民?我曾写过一封信给汪,希望他找点好人,培植若干比较有良心的干部,或者可以减少一些人民的痛苦。可是他并没有采纳我的意见,只是隔了一两个月,请我去吃一顿饭,谈谈诗词。
另,《自传》中提及汪精卫时说:
我那时的心理,常是这样想着:他为什么出来干这种事?他以前不是没有地位的人,以后也不愁会饿死,我还把他当作刺摄政王时的汪精卫来看待。我看到他新做的诗词,内心也是很苦痛的。
《干部自传》中又说:
后来见着汪,他把新作的词拿给我看,我读到“夜深案牍明灯火,搁笔凄然我”的句子,却又被感动了,觉得汪也同样是个“可怜人”,他那内心的苦痛,是要百倍于我们的。
先生曾自谓到南京,是有着“种种原因”的。出处之间,自然难以一言道清。录此数则材料,藉窥先生当时心境。
先生初到南京,借住陈中凡私宅底层二年,地址是阴阳营二十三号。陈其时已赴重庆,惟夫人及五子在南京,居该宅二楼。
四月,中央大学复校。 [5] “同年四月,伪行政院通过在南京设立中央大学案,设立‘复校筹备委员会’,命赵正平兼筹委会主任,并饬教育部拨发临时经费四十万元,经常费六十八万元,以充建校之用。” [6]
六月二十七日,有函致李宣龚。 [7]
先生亦是筹委会成员,遂全身心投入其中,以排遣忧闷。并为中大选辑《基本国文》课本,所选多哀国之音、亡国之思。有顾炎武《谒攒宫文》四章。另邵文煦一九五五年十二月七日所写《龙榆生(龙沐勋)在汪伪时期的各种情况》(今藏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云:“他在教材上多选李煜、陶潜、陆游、辛弃疾、苏轼、杜甫、元遗山和顾炎武等人在亡国后的诗文,或身遭乱离的家国之思,以启发同学的仇日情绪。”邵文煦“文革”后某年二月十六日致龙顺宜女士函中还提到,先生在中央大学还编有《文学概论》《中国文学史》等教材。(据龙厦材先生告知)
七月,在汪精卫资助下,着手创办《同声月刊》,以为《词学季刊》之继。八月,汪有二函致先生,讨论办刊事。 [8]
九月,中央大学选择朝天宫附近建邺路红纸廊原中央政治学校校址复校上课。 [9] 先生任中国语文系教授兼主任,同时担任汪精卫宅家庭教师。坚持不参加任何政治会议,惟以教书育人研究学问为务。而此时心情郁闷,亦时在诗词中透露。如《摸鱼儿》(庚辰重阳前一夕作)有云:“登临意,能送行人归否?征程遥指江树。题情未怕沧波恶,挹取泪花匀注。怀旧侣,恁展尽缠绵,难写伤高句。”
九月十二日,吕碧城自香港回函,劝学佛。 [10]
九月十六日,与黄懋谦、张江裁、陈世镕、何嘉、陈方恪等人于李宣倜桥西草堂寓所唱和。 [11]
十月九日(重阳),蔡守招先生及陈柱等人登冶城,皆赋词。(参编年词)
是日,又受李宣倜邀请,参加桥西草堂重九雅集,出席者王蕴章、赵尊岳、林黻桢、陈世镕诸人。 [12]
十月二十六日,为张江裁所编《汪精卫先生庚戌蒙难别录》作序。序云:
充恻隐之心,帅浩然之气,进,吾往也。举有所是非毁誉成败利顿生死祸福,一扫而空之,如日月之经天,如江河之行地,皎乎莫之能蔽,沛乎莫之能御,诗人之怀抱如斯,圣贤豪杰之怀抱如斯。使天而未欲诸夏之亡也,千磨百挫,此心之赤,如火益烈,终乃大白。击渐离之筑,奋博浪之椎,其神完,其志洁,予儿时读太史公书,凛凛有生气,尝寤寐以求之。十龄,知有汪先生刺摄政王之事。越二十年,而予以校刻彊村先生遗稿受知于汪先生。每春秋佳日,自沪渎入京作小游,先生必招饮谭艺,即之温然粹然,潇洒如山林中人,令人低回顾恋而不忍去,一若忘其为声名显赫,方秉国钧者。已而尽读先生生平所为诗及词,幽洁若冰雪,悲壮热烈若炽炭,所谓仁心一日不灭,则勇气一日不息。彼三十年前所以勖诸同侪兼以自勖者,验之三十年后,犹此心此志也。自东事骤起,兵连祸结,先生冒万险,负群谤,毅然出而倡导和平。予读先生在河内所为《落叶词》,怦然有动于中,蹶然而起追随先生之后,冀效微忱于万一。先生调护之靡弗至,转自愧其弱且怯也。既得数侍谈燕,一夕先生语予曰:“往岁居燕狱,耳无闻,目无见,幸赖胸储昔贤之诗若词数千首,涵咏往复,因得葆其清明之气,不以穷厄而失其常度。”今更三十余年,沧桑万变,可惊可愕之事,又千百倍于清之末叶,而先生以一身负国家之重,万几丛脞而犹不废咏歌,非夫充恻隐之心,帅浩然之气,其素所蓄养者然。乌能历艰阻而容色益敷腴,集烦忧而德业愈宏壮乎。吾友东莞张君次溪,以先生通家子,既纂辑旧闻,成《汪精卫先生庚戌蒙难实录》,又复勤搜博访,以所得于狱卒之口,及其他传闻之可征信者,别为《汪先生庚戌蒙难别录》一卷,索序于予。以予得数侍先生,宜一抒心曲予天下以共见。因不揣愚昧,就管窥所及,聊引其端云。中华民国二十九年十月二十六日,万载龙沐勋谨序于南京北秀村下。 [13]
十二月十一日,父龙赓言卒于万载马步乌溪壁,年八十七。邹森运先生一九九八年七月十八日来函曰:“(龙师)的客堂间里挂着一幅《彊村授砚图》,一张他尊人的相片,长髯拂胸,仪态慈祥,老人逝世在四十年代,当时龙师不可能返乡奔丧。接到噩耗,悲痛万分。在一次课上,他涕泪难抑,诉说了他先人弃养,不能亲临含殓盛服的哀痛情绪,我们也很动容。”
十二月二十日,先生创办《同声月刊》创刊号出版,汪精卫为出资,夏孙桐为题签。此刊所有征稿、编辑、校对、发行悉由先生一人承担。是号刊有先生《诗教复兴论》及《傍山亭随笔》一则,署名“钟山民”。
另刊有先生《寒蛩碎语》一则,署名“俞耿”。文曰:
予往年读陆放翁诗,至“自恨不如云际雁,南来犹得过中原”之句,未尝不悲其志而悯其遇。后又读杨诚斋《过淮河三绝句》之一云:“两岸舟船各背驰,波痕交涉亦难为。惟馀鸥鹭无拘管,北去南来自在飞。”时适困居上海,每行过所谓“越界筑路”,辄暗诵此诗,未尝不怆然涕下也。
予最喜诵岳鄂王《小重山》词:“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以为沉郁凄壮,远胜于世共传诵之《满江红》一阕。惟欲戏为作一转语云:“尽管没有人听,我依旧要拼命的弹,好教一般醉生梦死的人,有些警觉,何况知音还有呢?”
每念山河残破,满目疮痍,平生师友知遇之恩,父母鞠育教诲之德,曾未能少图报效,心之忧矣,白发横生。偶忆王静安先生词云“闲愁无分况清欢”,愈觉其沉痛入骨也。 [14]
先生另撰有《〈同声月刊〉缘起》及《编辑凡例》二文,阐明办刊宗旨。
《同声月刊》缘起
《同声月刊》,曷为而作也?《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凡在人伦,孰能无声气之感?相感以情而归于真善美,此吾国先圣所以立乐之方、昌诗之旨也。香山居士云:“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上自贤圣,下至愚
,微及豚鱼,幽及鬼神,群分而气同,形异而情一,未有声入而不应,情交而不感者。圣人知其然,因其言、经之以六义,缘其声、纬之以五音,音有韵,义有类,韵协则言顺,言顺则声易入,类举则情见,情见则感易交,于是乎孕大含深,贯微洞密,上下通而一气泰,忧乐合而百志熙。”旨哉斯言,盖深识乎声与政通之奥矣。
今五洲万国,屠杀相寻,愍此有情,横波涂毒,而争雄争霸,又莫不竞以和平相揭櫫,功利之念,炽于悲悯之怀,而人道几乎熄矣。缘木求鱼,和平乌得?此本刊为普济含灵,不得不乘时奋起者一也。
晚近以来,欧风东渐,中日朝野,震于物质文明,竞事奔趋,骎忘厥本。驯致互相轻侮,同种自残,祸结兵连,于今莫解,言念及此,为之寒心!吾人追溯邦交,于唐为笃,而当时两国人士,觞咏唱酬,篇什纷披,载在前史。然而感情之隔阂,恒赖声律以化除,今欲尽泯猜嫌,永为兄弟,以奠东亚和平之伟业,似非借助于声情之交感,不足以消夙怨而弘令图。此本刊为东亚和平,不得不乘时奋起者二也。
慨自诗教陵夷,士风颓败,举国上下,浮伪相蒙。本真既漓,邦本莫固。以是日言团结,而精神之涣散依然。竞唱同仇,而士习之嚣张益甚,赌国运于孤注,等民命于弁髦,焦土堪哀,孑遗谁恤?每诵灵均“临睨旧乡”之句,与子美“吾庐独破”之篇,未尝不恻然于中,潸然堕泪。将欲化暴戾之气,以致祥和,革浇诈之风,更归淳笃,又非恢复温柔敦厚之诗教,难以为功。此本刊为力挽狂澜,不得不乘时奋起者三也。
诗以道性情,必其情之至真至善,藉声调韵律之美,以入乎人耳而感乎人心,虽美刺互殊,其归一致。近代诗风日敝,古意荡然,举缘情绮靡之功,为酬应阿谀之具,连篇累牍,尽属肤陈,短咏长谣,全乖丽则。由是旧体诗词之作,渐为有识之士所唾遗,而白话新诗,聱牙诘屈,不能上口,遑论移情?将欲冶新旧于一炉,复诗人之六义,殆非广联同志,探本溯源,力制颓波,规骚邻雅,无以排庸滥之俗调,展胞与之壮怀。此本刊为重振雅音,不得不乘时奋起者四也。
古者诗乐不分,感人尤切。乐崩之后,楚骚继兴,沅湘祠神,清歌要眇。自兹以降,诗乐或合或离。其能被之管弦,谐于律吕者,则有汉魏六朝之乐府,唐人之绝句,宋人之词,与夫元明以来之南北曲,虽其体屡变而其为诗一也。声调之美,后出转精。盖由一体之兴,恒受音乐之陶冶,情声相称,其效乃宏。将欲创恢伟壮丽之辞,复诗乐合一之旧,又非求得诗人与乐家之合作,精研各体递嬗之根由,未以创新声而符国体。此本刊为继往开来,不得不乘时奋起者五也。
综此五端,胜缘略具。然则《同声月刊》,所以联声气之雅,期诗教之中兴也。所以通上下之情,致中华于至治也。所以广至仁之化,进世界于大同也。道不在远,曷兴乎来!
编辑凡例
本刊专采有关于诗教之资料,约分下列各栏:
(一)图画 专载有关诗乐之图象,与诗人词客之手迹。
(二)乐谱 专载中西音乐之创作歌谱,或旧谱之绝少流传者。其古今中外之译谱,亦当酌载,以供同好之研讨。
(三)论著 专载研讨批评诗歌词曲及音乐之长篇论著,文体不拘。
(四)译述 专载有关诗教之译稿,无论东西洋名著,但以译笔能信达者为准。其诗歌译稿,须保持韵律,宜于朗诵,凡诎屈不能上口者不收。诗歌译稿,须与原文对照。论著译稿,亦须附寄原文,或将原著及出版日期详列篇末。
(五)遗著 专载有关诗乐之前贤遗著,以未曾刊行之稿本为主。如藏家以上项稿本见寄,当妥为保存,俟录副付刊,即行璧返。其自录副本见寄者,须详加校对,如认为确有价值,当于揭载本刊后,别印单行本,以广流传。
(六)今诗苑 选载近人所作诗歌,以清新俊逸,富有热情者为主。凡普通酬应之作,恕不揭载。
(七)今词林 选载近人所填词曲。
(八)歌剧 专载近人所撰歌剧,体裁不拘新旧,惟新体以有声韵之美,兼附歌谱者为合格。
(九)杂俎 专载近人所撰有关诗教之文献笔记等。
(十)通讯 专载有关诗教之通讯。
编年诗:
《骚心》《残角》《道左》
编年词:
《雪梅香·己卯祀灶日大雪灯下用贞白韵赋此》《小梅花·淞滨岁晏同大厂贞白》《金人捧露盘·己卯除夜同大厂贞白》《高阳台·秦淮水榭书所见》《念奴娇·庚辰初秋重游玄武湖用白石韵》《水调歌头·赠刘定一将军》《摸鱼儿·庚辰重阳前一夕作》《八声甘州·庚辰重九蔡寒琼招登冶城分韵得寒字》《南楼令·戏赠康哥》
编年歌曲:
《山鸡救林火》
一九四一年(民国三十年辛巳) 四十岁
是年,先生仍任南京中央大学文学院教授、汪精卫国民伪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
一月,先生家人来宁团聚。二十六日(除夕),先生感赋《台城路》一阕,有“宵长梦短,看骨肉能全,残魂常恋”之语。
是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二号出版,刊先生《忍寒漫录》二则,署名“箨公”。刊先生《填词与选调》,署名“俞感音”。《天风阁学记日记》本年二月十五日云:“俞感音《填词与选调》,当榆生作。分析词调声情甚详,颇不满近人好为涩调,适与予意合。”又《读词随笔》一文,分论“清词的选本”及陈维崧、朱彝尊、纳兰性德诸词人词集。
是月,赋有《骚心》诗。诗云:“骚心细领百非宜,肠断方回只自知。已忏多生馀慧业,仍怜众女嫉蛾眉。旧乡临睨陵移谷,孤梦惊残鬓益丝。不为五更寒到枕,雾花晴旭看迷离。”
二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三号出版,刊先生《忍寒漫录》一则及文《晚近词风之转变》。刊嘉兴沈蕊芷芗《来禽仙馆词》,先生有《附记》。此词集为劳笃文寄示之家藏未刊稿。另有张尔田《与龙榆生论词书》。
三月三日,日本东北大学支那学研究室有函寄《同声月刊》社。云:“顷承赠贵刊第二号,展读之下,轴轴金声。大雅不废,实赖贵刊。钦想高风,景仰何似。”
三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四号出版。刊先生《忍寒漫录》一则;又《花阴偶笔》一则,署名“清凉山民”;又《词林要籍解题——水云楼词》一文。先生欲取诸名家词集及选本之佳者,撰写提要。可惜未能遂愿。后仅完成《清词经眼录》若干篇,刊载于《同声月刊》一卷十二号、二卷一号。
是号《同声月刊》另有启事鸣射早稻田大学汉学会惠赠《游文》、斯文会惠赠《斯文》云云。可见先生主持之刊物与海外汉学学会之交流。
是月,先生将胡汉民《不匮室诗钞》捐赠南京中央大学图书馆,《诗钞》今存南京大学。
四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五号出版,刊先生《忍寒漫录》三则。又有吴庠《与龙榆生言蒋鹿潭遗事》一函。
是月,先生为张尔田校刻《遁庵乐府》二卷一册成。吴庠题署扉页。此为《沧海遗音集补编》之一种。 [15]
是月,《午社词》在上海出版。
五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六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一则,又《况蕙风之论词》一则,署名“钟隐”。
是月,丁宁自扬州赴南京协助先生编《同声月刊》。(《天风阁学词日记》六月八日)
六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七号出版,刊先生《忍寒漫录》一则,又《疏篁馆杂缀》三则,署名“无觉”。其二有云:“索居无俚,但为无益之事,以遣有涯之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读《王风·黍离》之篇,肝肠寸裂矣。按谱填词,昔人已视为小道。然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能端其本。譬之迦陵频伽之鸟,一一演说法者,不犹贤于博奕者乎。”
是号《同声月刊》尚刊有张尔田《与龙榆生书》,言蒋鹿潭与黄婉君事。
是月,先生有《金缕曲》词报谢夏承焘。(参编年词)
李佩秋自沪来宁。(《天风阁学词日记》六月十五日)
七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八号出版,刊先生《疏篁馆杂缀》一则及《冷红词跋》《遁庵乐府小引》。刊张尔田《与龙榆生论四声书》 [16] 《与龙榆生论词书》 [17] 。
八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九号出版,刊先生《忍寒漫录》二则、《疏篁馆杂缀》二则。另刊有觉谛山人(朱彊村)遗稿《清词坛点将录》,先生《后记》云:“《清词坛点将录》,为予数年前校刻《彊村遗书》时,友人闻在宥先生录以见寄者。据在宥言,此为彊村先生晚年游戏之作,又以董平自居,故原稿不署真名,但题觉谛山人云云。此一别名,他处未见题署。虽一时戏笔,要为谈清代词林故实者一绝好资料也。偶从行箧中检出,特为刊布,以示同好。辛巳初秋,龙沐勋谨识。”
另刊有《吕惠如长短句》,先生为作跋。吕惠如,旌德人,乃吕碧城同怀姊妹,曾任南京女子师范学校校长。此处所刊词十三阕,为前年丹徒柳贡禾提供给先生者。
九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十号出版,刊先生文《论常州词派》,另《疏篁馆杂缀》二则。
是号歌谱栏刊有自度曲《悲落叶》。先生词,崔嵚拟谱。
是月二十五日,施则敬致先生函讨论四声问题。 [18]
十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十一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三则。另刊张尔田《与龙榆生论云谣集书》,驳冒广生论《云谣集》为北宋人作。
十一月二十日,《同声月刊》一卷十二号出版,有先生《清词经眼录》五则。
自《同声月刊》创刊号至是号,刊沈曾植《海日楼诗》毕。先生作跋云:
右重编《海日楼诗》四卷,平湖金篯孙先生手定补遗一卷。则重编后,历经乙庵先生诸旧好鉴别,以为年月不合者,仓卒排印,不及改编,姑汇集以待将来之重订而已。乙庵先生以馀事作诗人,一时兴到,随取断烂报纸或简札封套书之,往往令人不辨首尾,因亦不易编次。乙庵先生下世后,哲嗣慈护悉取未刊各稿乞朱彊村先生为之审正。朱先生亦苦其爬梳不易也,又以托诸陈苍虬先生。当朱先生易箦时,予深恐其散落,爰为请归慈护。慈护先后就商于马一浮先生,卒由金先生编定而予门人朱居易为写清本。予复为邮致陈散原、夏吷庵、李拔可、李证刚诸先生,亦各稍有更定。而文字奥衍,又多引用梵典,读者不易骤识。原稿既不可悉见,讹文夺字亦姑仍之而已。清本置敝箧中者有年,慈护原欲雕板而频年丧乱,遂致因循。大惧先贤手泽将归湮没也。爰商诸慈护,先行分期载入《月刊》,以省传钞之烦而备他日重寿梨枣焉。至乙庵先生诗稿之散在各方者,当犹不少,容待搜访补录。期与其他遗著早谋刊行,以传世行远,且先以此为券云。辛巳孟冬万载龙沐勋谨识于秣陵。
是号刊独山莫友芝《影山词》二卷、《外集》一卷毕,先生作跋。此为先生昔年在沪创办《词学季刊》时任心白举以见示者,不及载入《季刊》,今方刊布。
十二月二十六日(阴历十一月初九),先生忘年至友易孺逝世于上海,年六十八。易孺,广东鹤山人,原名重熹,字季复。改名韦斋,号大厂。晚复更名子霖,号念庵。先生后有诗《哭大厂居士三首》悼之。
是年,先生与负责金陵大学校产的陈嵘(已故中央林业科学研究所所长)合作,将金陵大学全部校产、图书和设备转移到中央大学,避免了被日本人的侵占。翌年秋,中央大学迁金陵大学校址(今南京大学)。
是年一月十日(庚辰十二月十四日),蔡守卒(《寒琼遗稿》谈月色《碑记》)。
编年诗:
《日本诗人今关天彭枉过寓庐赋赠》《岁暮有怀拔可丈上海》《口占寄大厂居士时居士方病剧》
编年词:
《台城路·庚辰除夕》《虞美人·辛巳上元太疏招集桥西草堂作》《八声甘州·白下遇今关天彭用云起轩词韵赋赠》《忆旧游·江南春尽夜闻鹃声感赋》《金缕曲·闻瞿禅去岁得予告别书为不寐者数日感成此解》《鹧鸪天》(曾与移根向白门)《木兰花慢·秋宵闻雨》《梦江南·和翁山》《蝶恋花·衰柳和船山》《浣溪沙·大厂写衰柳残荷见寄并缀小词依韵报之》《小重山·太疏招集桥西赏桂》《水调歌头·辛巳中秋前一日柱尊招饮北极阁下酒罢登山素月流天繁灯缀地与数客歌啸林樾间不知今夕何夕也》《台城路·辛巳重九北极阁登高分韵得气字》《定风波·秋尽独行三步两桥间赋呈太疏楼主》《浣溪沙·辛巳秋尽日留影于桥西草堂之幽篁怪石间自题曰枯木竹石图漫缀此阕》
一九四二年(民国三十一年壬午) 四十一岁
是年,先生仍任南京中央大学文学院教授、汪精卫伪国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
一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二卷一号出版,刊先生《清词经眼录》一则、《忍寒漫录》四则。刊有汪精卫诗《为榆生题上彊村授砚图》《为榆生题湖帆画竹册》。 [19]
另刊有《冶城吟课》。先生作《小引》云:“予以庚辰初夏,重到金陵,获与中央大学筹备复校之役。是岁秋,决以朝天宫附近中央政治学校旧址为校舍。弦歌续作,瞬又逾年。予既纂辑《月刊》,以倡声学,兼与从游诸子,肄习诗词。每值佳辰,偶亦相携寻胜,咏归之乐,无减前修。爱此纷披,略加润饰。以校址在冶城山麓,爰题曰《冶城吟课》。陆续入刊,扬屈宋之芳菲,后生可畏;助江山之文藻,吾道不孤。庶殷声气之求,藉广切磋之益。大雅宏达,或有取焉。辛巳季冬,龙沐勋识。”先生爱护学生,提携后进,于此可见。
是月二十二日,夏承焘感先生事赋《洞仙歌·沪市见卖盆梅,念西湖红萼,有天末故人之思也》词。语多讽谏。 [20]
二月七日(农历辛巳十二月二十二日),江阴夏孙桐逝世于北平,年八十五。先生因赋《玉漏迟·夏悔龛丈逝世旧京,因用遁堪乐府吊彊村翁韵以当哀些》以悼之。
二月十四日(除夕),汪精卫夜半赠诗。诗云:“梅花如故人,间岁辄一来。来时披素心,雪月同皑皑。水仙性狷洁,亦傍南枝开。忍寒故相待,岂意春风回。”跋语曰:“前作菊花诗用‘忍寒’二字,今又用之,未知可为忍寒词人添一故实否?除夕相念,书此以博一笑。”(见《同声月刊》四卷三号,另可参《双照楼诗词稿》)
二月十五日,《同声月刊》出版二卷二号,有先生《忍寒漫录》三则。
是号刊有日本诗人今关寿麿天彭《次榆生见赠韵却寄》诗。 [21]
三月一日,夏承焘发先生函:“劝榆生及时蓄积为退步计。”(《天风阁学词日记》)
是月十五日,《同声月刊》出版二卷三号,先生以笔名“钟山隐七郎”发表历史歌剧《易水送别》,中多慷慨悲凉。先生《弁言》云:“此剧取材于《史记·刺客列传》,以中无女主角,不合剧情,爰采赵人徐夫人匕首一语,构为空中楼阁,亦传奇之体宜然也。剧中歌词,或袭用词曲旧调,或率意为长短句。自创新名,将倩新兴乐家,为制新谱。作者不解西洋歌剧,但杂采唐宋大曲,及金元散套杂剧之遗式,而变化出之,命曰四不象体。亦聊以解嘲云尔。中华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三日。”
张尔田寄《有感一章寄酬榆生》诗质先生。 [22]
是月,先生有文《创制新体乐歌之途径》刊于南京中央大学校刊《真知学报》一卷一号。
四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二卷四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一则。又《绿窗闲记》二则,署名“江南倦客”“江南羁客”。
五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二卷五号出版。
是月,丁宁自宁返扬。(《天风阁学词日记》六月二十五日)
六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二卷六号出版。至是号,刊今释澹归《遍行堂集词》三卷毕,先生作跋文。该词集曾部分刊于《词学季刊》,尚未发表完毕,《季刊》已辍响。
是号刊有叶恭绰诗《九日韶觉寓台登高同榆生作》。 [23]
是月十九日(农历五月初六日),陈洵逝于广州。先生赋《木兰花慢·闻海绡翁端午后一日在广州下世倚此抒哀》。汪精卫欲出赀补刻《海绡词》,命先生任校勘。 [24] 先生因作《陈海绡先生之词学》一文以彰之。
约此时,柳存仁至南京来访,因先生已回沪,未晤。 [25]
七月,冒广生来南京。曾赴先生处借高丽本《乐学轨范》。(《冒鹤亭先生年谱》)
七月十五日,《同声月刊》出版二卷七号,有先生《迎(延)秋馆杂缀》五则并《如何建立中国诗歌之新体系》一文。文末有云:“今者惨杀相寻,河山破碎,人类浩劫,靡有穷期。吾辈生而为人,宜如何竭其所知所能,消此大戾。不特嘲花草,弄风雪,已非其时。即隐居求志,既非心之所忍,亦无山之可入。所望今之作者,秉其‘由仁心而生之勇气’制为歌诗,以导泄人类之烦冤苦毒,而激发其恻隐惨怛之天性。取《诗三百》《离骚》廿五,下逮陶渊明、杜少陵、元次山、孟东野、白乐天、王荆公、陆放翁、杨诚斋诸大诗人之作。挹其芳洁之怀、壮烈之思,运以沉挚之笔、浅白之语,使韵协言顺,声入感交。庶几民族精神、人类道德,咸得维持于不坠。持此以建立中国诗歌之新体系,或且为关心世道、提倡东方文化者所共赞许乎。”可与《同声月刊》发刊辞并看。
是号刊有《桥西唱和诗》十二首。系先生与冒广生、冒孝鲁、李佩秋、陈寥士、陈世镕等集于李宣倜桥西草堂时之唱和诗。《同声月刊》二卷八号续有刊登。首唱为李宣倜之《大热夜坐池上》及《热甚再简诸公》。
是月,先生全家自阴阳营二十三号陈中凡宅迁至汉口路十九号原金陵大学教工宿舍。 [26] 《同声月刊》社亦随之迁至汉口路十九号龙宅。
八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二卷八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一则。
是号刊有夏敬观《风雨龙吟室词序》,此《序》作于丁丑年(一九三七年),见附录二。
是月,钱仲联来南京,任教中央大学。(《同声月刊》二卷八号《词林近讯》)
音专门人钱仁康去年毕业于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应先生之邀,暑期抵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并参与了策反郝鹏举一事。钱仁康一九九五年九月二十六日回忆说:
一九四二年春,我在上海教私人学生。榆生师从南京来信,约我到南京中央大学艺术专修科去教音乐。我回信表示不愿从事这一工作,榆师复信说:“出处之间,人各有志,不便相强。”但他爱国之心,不让于人,来到南京是要有所作为的,希望我能谅解他的一片苦衷。不久他来上海和我面谈,说要我去南京纯粹是担任教学工作,不会和敌伪发生牵连。但他已和抗日力量取得联系,将秘密进行策反伪军的工作,我是他最信得过的学生,希望我在教课之馀,能够协助他做好这些爱国的实际工作。我说我最近写了一些抗战歌曲,在重庆发表,日本人可能会看到,我去南京,日本人会注意到我的名字,对我不利。榆师教我换一个名字去南京,并说他完全支持我创作抗日歌曲,可以继续写,但不要再用真名发表。这样我就在一九四二年九月到了南京。榆师果然对我十分信任,一切极端保密的事都告诉我。 [27]
钱仁康抵宁后改名钱万选。
十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二卷九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二则。
是号刊莫友芝《郘亭日记》毕,先生为作跋尾。
钱仲联、冒效鲁相偕过先生新居,皆有诗。 [28] 季秋,钱仲联为题《授砚图》。 [29]
是月十八日(重阳),有桥西集会。赋诗者有:李宣倜太疏、吴廷燮向之、钱萼孙仲联、冒景璠孝鲁、李佩秋小山、郭则豫枫谷、高近宸子镬、陈道量寥士、黄燧劼之、黄培子平、陈啸湖啸湖、陈柱柱尊、龙沐勋榆生、廖恩焘忏庵、潘其璇叔玑、杨无恙无恙、袁荣法帅南、黄懋谦默园、张江裁次溪、林黻桢霜杰、陈世镕伯冶、李宣龚拔可、郑箎尹起、曹熙宇靖陶等。为一时盛会,当时聚集南京及与南京有关联之诗人,此为最重要的一部分。
中大同事沈任任戡有诗赠先生。 [30]
旧历十月,张尔田为作《龙榆生词序》,后刊《同声月刊》三卷一号(一九四三年三月十五日)。
十一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二卷十一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二则。
十二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二卷十二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三则。是号另刊有张尔田《玉溪生诗评》,先生有《附记》。
是年,夏承焘感先生事,为赋《水龙吟·皂泡》、《木兰花慢·题嫁杏图》、《虞美人·感事》、《鹧鸪天》(万事兵戈有是非)、《临江仙·古津席上名山翁示诗云明岁春风二三月吾曹犹及看花否作此为报》、《虞美人·自杭州避寇过钓台》等词。俱见《天风阁词集》。
钱锺书有《得龙忍寒金陵书》一诗。诗云:“一纸书伸渍泪酸,孤危契阔告平安。尘多苦惜缁衣化,日暮遥知翠袖寒。负气声名甘败裂,吞声歌哭愈艰难。意深墨浅无从写,要乞浮提沥血干。”(《槐聚诗存》)语带讽谏。 [31]
编年诗:
《哭大厂居士三首》《雪夜寄孟劬先生燕京》《自题画竹》《次溪为齐白石翁营生圹于陶然亭畔地近赛金花冢》《春日独行三步两桥间修竹四围秾桃照水低徊久之》《伏中集桥西草堂主人出示新什次韵奉报兼简天彭》《次韵太疏楼主大热池上夜坐》《大热再和太疏楼韵》《再用前韵答天彭先生》《热甚和太疏楼主》《晓游沧浪亭漫成一绝句》《秋日诣秋心楼呈白袈居士》《寓楼晨眺》《秋晓有怀天彭先生》《梦中作》
编年词:
《水龙吟·题高奇峰画易水送别图》《水调歌头·辛巳十二月十九日太疏招同向之爰居篆青霜杰佩秋彦通伯冶次溪集桥西草堂为东坡作生日是日立春微雪》《玉漏迟·夏悔龛丈逝世旧京因用遁堪乐府吊彊村翁韵以当哀些》《蝶恋花·壬午金陵风雨夕作》《虞美人·旅居白下二年去年有飞燕翔集以寓宅无梁栋巢不果成今岁重来卒依壁隅构垒因感其意为赋此阕》《水龙吟·六月既望挈儿辈泛舟玄武湖夜静归来写以此曲》《木兰花慢·闻海绡翁以端午后一日在广州下世倚此抒哀》《点绛唇·孝鲁属题陈小翠画天寒倚竹便面》《鹧鸪天》(有限年光逐逝波)《高阳台·闻后湖游观之盛词以纪之》《卜算子·壬午重九集桥西草堂以杜诗分均得老字爰拈小调赋呈主人》《临江仙·用石林词韵寄怀吕碧城香港》《水调歌头·秋日寄方君璧女士燕京》
一九四三年(民国三十二年癸未) 四十二岁
是年,先生仍任南京中央大学教授,汪精卫伪国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秋,起任南京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南京文物保管委员会博物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
一月十五日,《同声月刊》出版二卷十二号,刊先生《荒鸡警梦室杂缀》三则及先生校辑《重校集评云起轩词》《云起轩词补遗》,辑《文芸阁先生词话》。先生有文廷式《云起轩词钞序》附语,谈文廷式词集各种刊本。
是月,钱仲联有词《高阳台》和先生后湖纪游之作。 [32]
是月二十四日,旌德吕碧城卒于香港,年六十。“旌德吕圣因女士(碧城)……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有书致其词友龙榆生君。谆劝学佛,有言尽于此之语。又检所藏樊樊山、严几道诸先生昔年与彼唱和诗稿,及瑞士山居风景片四帧,寄赠龙君。一若预示将永别者。顷得上海《觉有情》半月刊编者陈无我君转示东莲觉苑林楞真女士来信,略称吕女士已于本年一月二十四日生西。临命终时,含笑念佛,境界安详,遗命将遗体火化。骨灰和面为丸,投诸海滨,与水族结缘云云。”(《同声月刊》三卷一号“词林近讯”)先生有《声声慢·吕碧城女士怛化香港,倚声寄悼》词吊之。
二月十三日,先生写成《苜蓿生涯过廿年》一文,系长篇回忆录。此文后陆续刊于《古今》半月刊十九至二十三期(本年三月至五月)。
是月十七日,先生参加汪精卫政府第三次全国教育行政会议,并往孝陵看红梅。 [33] (参编年词)
是月二十三日,宜黄欧阳渐卒于四川江津,年七十三。先生拟为诗文写哀不成,因就金陵兵燹中所得《竟无小品》手稿一卷,并从友人陈柱处抄录欧阳渐杂稿三册,编为《竟无小品》刊于《同声月刊》三卷五号,以为永念。先生撰《〈竟无小品〉附记》回忆云:“予之获识先生,在民国二十年前后,每自沪入京,辄往内学院请益。当予南游岭表,先生特备素筵相饯,并成七律二章赠行,临别以国士相称,所以期许之者特厚。予既铩羽北还,先生亦经乱入蜀。四年前犹复时通问讯。迨予重来白下,则旧时讲学之地,已化瓦砾之场。回首前游,万端感怆。”欧阳渐所赠七律二章今已不可得。
三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一号出版,刊先生校辑之《云起轩词评校补编》。此乃据叶恭绰提供材料,增补《增校集评云起轩词》者。
本号有启事介绍先生新声歌曲。全文如下:
风雨龙吟室主人,偶以倚声填词之暇,率意为长短句,名之曰四不象体。由音乐名家,为谱新声,传播歌者之口。先后所成合唱,有《逍遥游》《秋之礼赞》(以上二曲国立音乐院院长李惟宁作曲)、《梅花曲》《薪镬歌》(以上二曲国立中央大学艺术师范科主任钱万选作曲)等曲。独唱有《玫瑰三愿》(前国立音乐院教务主任黄自作曲)、《沧浪吟》《春朝曲》《是这笔杆儿误了我》(以上皆钱万选作曲)等曲。思因西乐,重振雅音。冶新旧于一炉,方日出而未已。世之关心乐教者,曷试听之。
是月,《同声月刊》社出版先生《重校集评云起轩词》。
四月十日至十二日,先生陪南来的周作人赴苏州扫章太炎墓,谒俞曲园“春在堂”。同行者有沈启无夫妇、周丰一、苏瑞成、王古鲁、杨鸿烈等。 [34] 先生因有[吴游归途中作]诗。在南京先生陪周作人、沈启无泛舟玄武湖,先生有诗纪之。(参编年诗)
是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二号出版,有先生《词林逸响述要》文,又《忍寒漫录》三则。
五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三号出版。“新声集”栏刊先生作品。由钱万选谱曲。钱时任南京中央大学艺术师范科主任。录于此,略见先生创作新声歌曲之一斑。
骸骨舞曲
日本东宝剧团,来京献艺,有名骸骨舞者。于惨绿灯光中,现枯骸四具,两两相抱而舞。予感其意,为制此词。将使音家作谱传之。倘有契于释氏观空,庄生至乐之旨乎。
记不起当年玉貌。几曾见色衰花落(读北音)。珊珊锁骨相偎抱,乐陶陶。不似人间恩爱难常保。荣华富贵容易把人抛。紧相偎抱,清歌曼舞昏连晓。乐陶陶。
是月,有回忆录《记吴瞿安先生》刊于上海《风雨谈》杂志第二期。
六月八日(农历五月初六),先生与阌乡郝鹏举相见于金陵,并赠以长歌,有“明主忧勤孰当省,所赖将军有奇节,剥复之机料不远,长歌相赠情转切”之句。郝鹏举,字腾霄,一九〇三年生,一九四一年七月,任汪精卫伪国民政府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部中将参谋长。十月,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驻苏北行营参谋长兼第一集团军参谋长。一九四二年八月,任中央陆军将校训练团中将教育长。
钱仲联有词和先生。 [35]
是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四号出版。
是月,先生校录的婺源齐学裘遗著《庚申苏城见闻录》,刊于《中和》四卷六期。前冠先生“癸未春分前三日”所作《引言》,此书“前岁偶于金陵莫愁一小肆中收得之”。
七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五号出版,有先生《桐阴漫笔》一则。
是号刊有张尔田《株昭集》,先生为作跋。集中所刊大都为艳情诗,为张氏晚年写定之少作。
李宣龚有诗赠先生。 [36]
八月,先生偕长女顺宜北上游历。在北平,晤阔别十四年之久的张尔田。 [37] 往老君堂访俞陛云、俞平伯。获赠俞平伯手写刊本俞陛云《乐静词》,俞陛云女弟子蒋慧为绘《彊村授砚图》,是为《授砚图》之第六幅,俞平伯为题《减字浣溪沙·为榆生题彊村授砚图》词。 [38] 访溥儒(心畬)于万寿山之介寿堂。 [39] 晤王什公、钱稻孙、黎子鹤等。 [40] 此次在北平游历,住于周作人之苦茶庵中。
此次北行,最大的收获是与张东荪联系上。先生一九五一年六月三十日所写的《我劝导伪军郝鹏举起义的经过》中说:“那时张东荪先生住在大觉胡同十二号,还在日本宪兵的监视中。我因和他的哥哥张孟劬(是一个史学家)有了二十多年的交谊,才得和他见面,请求他指引一条走向光明的道路。此后,我就和他保持联系,一方面留意人才,以便共同负起这个打击敌寇的责任。”八月十四日,张东荪曾至周作人寓所来访,惜未晤。(《周作人年谱》)
是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六号出版,刊先生《桐阴漫笔》一则。
是月十六日,有《读陈公博先生〈我的诗〉》刊于《古今》半月刊二十九期。
是月十八日,于北京八道湾苦茶庵中作《北游一瞥》文,后刊于《艺文杂志》一卷四期(本年十月一日出版)。
夏,中央大学校长樊仲云离职,由原文学院院长陈柱接任校长。先生改任文学院院长,钱仲联任中文系主任。先生任基本国文及词选课。《国立中央大学复校第二届暨医学院第一届毕业纪念刊》(以下简称《毕业纪念刊》)中《文学院之过去与将来》说:“因改聘本院教授龙沐勋先生为院长,对院务的改进,不遗馀力。”
是时,开始兼任博物院职。《干部自传》云:“我以伪中大文学院院长的资格兼领伪博物专门委员会(即博物馆)主任委员,不到两年。这里面藏有一部分故宫博物院南迁的古物和中央研究院地质调查所等遗留下来的各项标本,原由日本人收集在一处的。名义虽已交还中国,事实全由日籍职员掌管,我们不能过问,只做个挂名的傀儡而已!一般事务性的职员,由我委派的,有总务科科长詹擎栋(原为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老职员,现在不知去向),事务员万篯、龙怀系,会计员马尚超等(久已不知他们的消息),只管杂事,实权都操在事业科科长泷庸和研究员谷田阅次二人手里。我很少到会,遇开会时,只是板着面孔和日本人争吵,受了不少气。”可见博物院工作的困难。
回校后,先生即推荐钱仁康去郝鹏举府上教钢琴。钱仁康一九九五年九月二十六日回忆说:
一九四三年他(榆师)三次去北平,告诉我是通过张东荪教授和中共中央华北局取得联系,商谈策反的事。他住在周作人家里,但周作人全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一九四三年,榆师介绍我去郝鹏举家里教他的女儿弹钢琴,要我试探郝的思想动向,并做他的思想工作。我在郝家经常碰到郝鹏举,在交谈中知道他是痛恨日本人的。我又讲了一些日军的暴行和沦陷区人民的血海深仇,激发他的爱国思想,我在郝家教钢琴大约教了半年。
九月十三日,周作人“得龙榆生寄伪中央研究院筹备委员聘书”。(《周作人年谱》)
九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七号出版,刊先生《北游琐记》二则。
是号与八号,连续刊有文廷式《芸阁先生书牍》,收文氏致于晦若函六十馀封,后附先生“癸未季秋”《跋》。
是月,郝鹏举任苏淮特别区行政长官、苏淮特别区保安司令。先生赋《水调歌头·送郝腾霄将军出任苏淮特区行政长官》词送之。下阕有云:“天下事,几青眼,与吾谋。平生为感知遇,所愿得分忧。淬砺江东子弟,相率中原豪杰,风雨共绸缪。拟挹坡仙韵,携酒上黄楼。”言及策反之事。
重九前,新城陈灨一有《榆生缄至吟此代简》诗。 [41]
十月七日(重阳),李宣倜招先生及钱仲联、陈世镕、周梅泉等登北极阁会饮,皆有诗。(参编年诗)或为迎接日本诗人安岗正笃之聚会。 [42]
是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八号出版,刊先生《忍寒拾零》一则。
是月十七日,李宣倜招李佩秋、杨无恙、夏敬观、黄懋谦及先生等集桥西草堂,为陆放翁作生日。(参编年诗)
十一月一日,先生有《忍寒居士自述》刊北京《艺文杂志》一卷五期。同日,有《复李耕青书》刊上海《古今》半月刊三四期。
是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九号出版,刊先生为冒广生《淮海集笺长编》所作之跋。
十二月七日,先生致夏敬观函谈近况。 [43]
约是年初,方君璧女士为先生绘《授砚图》,是为《授砚图》之第五幅。 [44] 方君璧为方声洞之妹,曾仲鸣夫人。
苏昌辽先生告曰:南京时期,先生书房内一直悬挂者潘伯鹰所撰的一副对联:“才华邳县弹筝手,词笔彊村授砚图。”
编年诗:
《陪知堂老人一行赴苏州扫章太炎墓谒俞曲园春在堂归途中作》《癸未暮春与启无陪知堂老人泛舟玄武湖作》《春末寓园杂咏》《油条》《癸未端午后一日与阌乡郝鹏举将军相见金陵赠以长歌》《写寓园新栽竹赠王生》《初夏寓园杂诗》《癸未重九日太疏将军约同北极阁登高次韵》《秋末寓园杂咏》《十月十七日太疏将军招集桥西草堂为放翁作生日次韵呈主人》《柱尊校长招集农场赏菊席上次太疏韵赋赠主人》
编年词:
《小重山·得衡叔黔中来书却寄》《好事近·一九四三年二月二十七日偕第三次全国教育行政会议会员同往孝陵看红梅归赋此阕》《鹧鸪天·癸未元宵前二日五更灯下作》《声声慢·吕碧城女士怛化香港倚声寄悼》《卖花声·寓园杏花三株烂若绛霞风雨连宵零落殆尽感赋此阕》《浣溪沙·癸未初秋北游过玉泉山作》《采桑子·癸未初秋于万寿山之介寿堂获晤溥心畬赋赠》《临江仙·中元前一日与周丰一北海纳凉赋赠》《水调歌头·送郝腾霄将军出任苏淮特区行政长官》《鹧鸪天·红豆馆主溥西园栖隐后湖赋此寄之兼求画竹》
编年歌曲:
《春朝曲》《小夜曲》《是这笔杆儿误了我》《骸骨舞曲》《沧浪吟》
一九四四年(民国三十三年甲申) 四十三岁
是年,先生仍任南京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汪精卫伪国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南京文物保管委员会博物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等职。
一月一日,有散文《番椒颂》刊于《古今》半月刊三十八期。
是月三十一日,汪精卫致先生函商讨中央大学校务并《同声月刊》出版事宜。 [45]
二月,浙江大学复校,原中央大学校长陈柱调往浙大,陈昌祖继任中大校长。先生仍大力改革。《毕业纪念刊》中《文学院之过去与将来》说:“三十三年春季,就原有文史系之文组与史组,分设中国文学系与历史学系,聘钱仲联先生为中国文学系主任,龙院长自兼历史系主任。”
三月一日,《求是》创刊出版。先生任社长,纪果庵任主编。纪氏乃散文名家,时任南京中央大学附属实验学校教员。《求是》的创刊是策反郝鹏举计划的一部分,经费由郝提供,面对的读者是青年。先生有《发刊词》《论学校军事化之必要》《荒鸡警梦室随笔》发表于《创刊号》。
发刊词
我们生来既然是个人,就应该去尽做人的责任。我们生来既然是个现代的中国人,就应该去尽做现代中国人的责任。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就因为他不但能够运用智力,自己站得起来。而且能够把个体融为集体,去抵抗异类的伤害。一个人为着要把担负保全这个体和集体的两重责任,就得不断的锻炼,不断的努力,去运用所有的精神物质和压迫他们的恶劣环境,不断的奋斗,这样才能创造适于人类生存的新环境,才能免于天然淘汰的惨剧。
由一民族或风俗习惯相近的数民族集合而组成一个国家,这国家所有的人民,必须有统一的意志和力量,同心一德的向前迈进。这国家才能够健全的发展,才能够立足于这样一个世界。然而欲谋国家的健全发展,必得先把每个国民的思想人格健全起来,有了个体的健全,才谈得上怎样去改进社会,充实国力。巩固国家的基础,发挥政治的效能。我们感觉到我们中国的人民,不论在体力智力思想人格各方面,要达到健全的程度,就一般看来,似乎相差很远。以不健全的国民,来组成一个庞大的国家,这危险是不难想象的。
……
我们感觉国人年来的大病,只在一个隔字。举凡官吏和人民,文人和武士,老辈和青年,新文化和旧文化,学校和社会,理论和事实,中间都像存着一条界限似的,不能够毫无隔阂的调和配合起来,以致社会上发生许多矛盾冲击的现象。失去指臂相使、头目相护的效能,我们希望这个小刊物出世以后,能够尽点邮传的责任,务使上下一致,文武调和,老少同心,新旧合德,乃至一切的一切,都能够名实相副,沟通融洽起来。我们无所不谈,而要归于至诚坦白,脚踏实地,去尽一个做国民的天职而已。
编辑凡例
一、本刊定名《求是》,取实事求是,不尚夸张之意。
二、本刊以诱导青年努力向上为宗旨,对于人格之修养,知识之增进,同时并重。俾知作人、求学、治事之方针,于潜移默化中,深切了解当前责任。
三、本刊关于研讨学术之文字,不拘文言白话,要以明白晓畅,深入浅出为主,期能获得社会各方面之同情。
四、本刊不拘何种稿件,概取积极的建设的态度,不偏不倚,绝对避免私人意气之争。
五、本刊关于身心修养之文字,一出以诚恳热烈之态度,务去陈腐,力求新鲜。
六、本刊特约各方专门学者为撰稿人,不标榜名流,不忽视现实,对青年作者,尤所欢迎。
七、本刊内容,不固定项目。以收稿性质为衡,然大致约分心身修养、文史研究、科学杂俎、美术、音乐、常识、丛谈、生活纪录、随笔杂感、青年园地、社会通讯各栏。
八、本刊刊出之稿,概用真实姓名,以明责任心。
是月五日,《同声月刊》三卷十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二则。
是月二十九日,先生自浦口乘火车到徐州。四月四日,郝鹏举招登云龙山,先生因有《念奴娇》词。
三月三十日,先生在徐州致夏敬观函告近况,并欲聘陆维钊、胡士莹至中大任教。此事后未果。 [46]
四月五日,《同声月刊》三卷十一号出版,有先生《忍寒漫录》一则。
四月十一日(三月十九日),是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先生有七律一首,有“寇焰方张”“沉陆繁忧”等语。又命门人张寿平等人同作。张寿平回忆说:
三十三年的旧历三月十九日,是崇祯皇帝殉国的三百周年纪念日,龙老师邀集中文系同学,讲顾炎武《谒攒宫文》四则,才讲到“感山河之如故,悲灌莽之方深”,就已咽不成声。课后,他要大家都做一首诗。 [47]
是月十五日,《求是》一卷二号出版。刊先生文《求才与养士》,另有《乐坛怀旧录》上篇,怀念萧友梅。
五月十五日,《求是》一卷三号出版,刊先生文《谈名实》。
六月四日,先生与李宣倜、李佩秋、陈世镕、钱仲联、冒孝鲁、陈道量、汤静忱等于玄武湖迎紫堂宴请梅思平。
是月十五日,《同声月刊》三卷十二号出版。先生写有《本社启事》云:“……拟自第四卷起,减少印刷数量。除与国内外学术机关或撰述专家举行交换外,作为非卖品。”
是日,《求是》一卷四号出版。有先生《升旗》《校对之难》二文,另有《乐坛怀旧录》(续),回忆易韦斋。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访周佛海。 [48]
七月十五日,《同声月刊》四卷一号出版。刊张尔田尊人张上龢沚莼《莼乡诗钞》,末有先生“甲申秋日”《跋》。
暑假中,先生又赴北平。此次北上,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与张东荪、许宝骙等人共同商讨策反郝鹏举武装起义投靠中共之事。许宝骙《中国民主政团同盟的一幕军事活动》一文中说:
龙为郝的问题曾专来北平找张东荪先生商量,我也参加了意见。龙讲述并分析了郝鹏举当时的情况和处境。概括说来是这样:郝原是蒋军胡宗南部下的一名师长,由于胡匪拐夺了他的爱妻,郝一怒之下,就带领所部胡匪而投降了汪逆(龙当时讲到这里时,曾恰当地引用了吴梅村《圆圆曲》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一名句),在汪逆重视和信任之下,做到了上述的伪职。郝拥有两万装备精良的队伍,还在大力扩编,不久可达三万之众。当时日寇的败局已日趋明显,郝自然要及早预谋出路。而由于“夺妻”之恨,无脸面重回蒋、胡匪军,因而想在时局变化时别树一帜,投靠民主政团同盟云云。我当时听到这里,立刻想到“小民革”给我的密令,心中大喜,暗想这可正是策动郝鹏举起义的大好机会。郝军实力相当可观,而且驻扎在历史上兵家所谓“四战之地”的徐州,在战局突变中会很起些作用,这当然是一件颇有意义的工作。而张东荪则考虑到,民主政团同盟不搞武装,搞上了郝的这点军队,反而是个负担;而且到时候保障不了他的安全,也对不起人。这时我就接下去说了:郝的最主要的一点要求是日后得到安全保障,而民主政团同盟根本无力作他的保障;我们应该劝告他再向前多走一步,到时起义,干脆脆投靠中共武装力量。这样,我们三人就商定了这条原则。榆生又认为,他自己已经做好了打底子的工作,要进一步和郝洽谈,须换个生人作为民主政团同盟的代表前去,才能更引起郝的重视和信赖。于是决定,这一任务就由我出马去做,由榆生先生去通知郝鹏举。
……
流光如驶,三十八个年头匆匆过去了。我现在为纪念民盟四十周年而写这段史料,屈指数来,五个主要当事人(包括郝鹏举)之中只有我是仅存的了。叹逝思旧情难自已,而在这一幕中给我留得印象最深的则是榆生同志,回忆当年我由徐州转赴上海,曾与他相晤,谈了事情的经过,二人相与拊掌而笑。榆生当时又说,在江西方面还有一笔更大的生意,正在接洽之中,等到酝酿成熟,还要找我商量。我和他倾盖相交,一见如故,当时都是书生年少,真还有点湖海豪气。解放之后,我又到上海,再去访他。谈起前事,他深深致憾于旧友郝腾霄之不能始终其德,言下有一种废然而叹的神情,我当时也不禁为之黯然。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我总想着,像榆生这样一名骚人词客,在政治上竟又是这样大有深心,这大概是我国士大夫传统的习性,亦可见民族意识入人之深。榆生邃于词学,是以自传于后。像上述这段政治生涯,在他或许只是“馀事”,而我则后死有责,不能不书以存其事,亦以见其人。
开学前,先生赴沪,携门人张寿平拜访夏敬观、陈运彰、吕贞白等人。张寿平回忆说:
三十三年暑假,我到上海去探望母亲。那时母亲寄居姨母家,我也就在姨母家住下。一天,佣人说有客来访,我走进客厅,抬头就见到龙老师,一时惊喜难已。原来他因事来上海,顺便寻我,打算带我拜访几位前辈,这天是按着我写给他的信上的地址找来的。这一个暑假,我见过了夏敬观老先生和吕贞白、陈蒙庵诸先生,旁听师长们彼此谈论词章学问,时有妙悟,妙不可言,真是“胜读十年书”。 [49]
此次回沪,先生为中央大学聘请吕贞白任教,后孑身赴北平。(据《年谱初稿》)
八月十五日,《求是》一卷五号出版,刊先生《士与商》一文。
八月至次年七月,先生兼任南京国立师范学校国文科主任。
九月开学,先生以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资格兼任训育委员会主任委员。《毕业纪念刊》中《训育委员会之今昔》一文详细说明了先生任职的前后情况:“三十三年一月,陈柱先生辞职,陈昌祖先生继任校长,恢复训育处,实行军事管理。派韩文炳先生为训育长,下设辅导、体育两课,分派杨廉杰、张金鉴两先生为课长。同时组织训育委员会,专司立法、审议等事宜。聘各学院院长及教授为委员,而由文学院院长龙沐勋先生、法商学院院长胡道维先生、教授纪国宣先生任事务委员,轮流主持会务。……秋季开学……学期终了,潘训育长(指潘泽元)辞职,撤消训育处,本训教合一之旨,重订训育委员会组织规程,分聘各学院院长、教务长、秘书长及教授一人为委员,由龙院长兼任主任委员。原有辅导、训练两课,直属于委员会,仍由陈建业、卢汉民两先生分任课长,并就所有职掌分为生活指导、舍务、体育、军训四组,各设组长一人,分司期事。本校训育制,于此为一大改革云。”另外,郑国鑫秉珊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八日所写《我所知道的龙榆生》(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中说:“陈昌祖叫龙氏担任训导长,是利用他的名望。龙氏在训导工作上,有时在周会上讲话,勉励学生要用功读书,生活不要自由散漫。有时去查寝室,见有未起身的,敲门叫他们起来。对文学院的学生很和气,师生感情不坏。还没有法西斯统治及高唱和平反共的论调。因为他原是一个封建式文人,专门研究旧文学诗词,对政治方面不大感兴趣的。”
新学期,先生对文学院的工作仍不断加以改进。《毕业纪念刊》中《文学院之过去与将来》说:“三十三年秋,始将全院课程重加调整,并于图书馆楼下,别辟研究室,提出校藏及龙院长私人所藏图书之一部分,藉供全院同学之课外参考,改聘原任教授李长傅先生为历史系主任,并兼聘专家吕贞白、杨鸿烈诸先生为教授,于是阵容一新,研究学术之风骤然大盛。课外后常举行座谈会,师生间情感亦极融洽云。曾举行文史联席会议,《决议案》见诸实行者,计有(一)各学院一二年级共同必修作文考绩。(二)文史两系学生,在各组导师指导之下,作专书研究。(三)充实研究室设备等项。学生间对于诗歌之兴趣,亦极浓厚,结有苔岑诗社,推龙院长及钱主任及吕教授为正副社长。院外同学加入唱和者亦复不少焉。”另外,《毕业纪念刊》中有陈继深《中国文学系一九四五级级史》一文,其中说:“龙沐勋先生长院接事以后,改进院务,不遗馀力。因而我们求学也发生兴趣,生活也较以前为有生气,有一种蓬勃的气象。”是时,先生聘请钱仲联任中文系主任,李长傅任历史系主任,严士弘任外文系主任,钱仁康任艺术系主任。时中文系教授有纪国宣、吕贞白、施则敬、杨鸿烈等。(《本校民国三三年度下学期职员通讯表》)
九月十五日,《求是》一卷六号出版。
十一月十日,汪精卫卒于日本,年六十二,遗体空运回南京。由陈公博代理伪国民政府主席。南京局势大乱,先生失去凭依,处境日艰,经济生活日益困难,导致胃溃疡复发。而最重要的是,先生心中酝酿已久的一件大事落了空。《干部自传》中曾提及:“我还注意过一个做过伪警卫旅长的刘夷(即刘定一,解放后在南京养鸡、牧羊,通信处是南京颜料坊八号,有好久不通信了)。可是这个人的性子太憨了,汪对他发生了反感,早就准了他的辞职。他去九江牯岭搞畜牧,一次回到南京,对我谈起,在鄱阳湖附近有不少蒋军,是他的旧部,想通过敌伪,转向解放军。也引起了我的希望,为刘向汪解释一切。最后给了刘的委任令。但不久,汪死在日本名古屋,这计划又落了空。”先生与刘定一于一九四〇年相识。(参编年词)
是月十五日,《求是》一卷七号出版。
是日,《同声月刊》四卷二号同时出版,有《忍寒漫录》二则。刊张尔田燕京大学讲稿《历史五讲》,“甲申重九前十日”先生为作《跋》。
是月二十八日,先生上梅花山谒汪精卫墓,撰有《梅花山谒汪先生墓文》,文曰:“惟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为汪先生权厝梅花山之第五日,受知晚学龙沐勋,谨以残菊数枝,致祭于墓前曰:苍梧云断,辽左鹤归。痛绝遗弓,感深前席。梦回午夜,犹疑飞骑以传笺;吏散寒原,始得纵声而一哭。凛霜风之凄紧,揽血泪以低回。忍辱勤修,冀了移山之愿。危弦罢抚,空悬捧日之心。敢掬微忱,伏祈昭格。”又有《汪先生挽联》云:“其心皎然,如日月经天,照临东土。弃我去者,有疮痍满体,苦念吾民。”(分见《同声月刊》四卷三号及《求是》第七期)
张寿平回忆此时先生对汪精卫的态度说:
这年冬天,汪精卫病死日本,遗嘱墓碑上刻“汪兆铭先生之墓”七个字,墓园种一百株梅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龙老师悲痛万分,以至胃溃疡复发。病中,他出版了《同声月刊》的最后一期,首页是汪氏照片,内载他所辑录的双照楼未刊诗。汪氏灵柩运抵南京的那天,我写了一首七律,腹联是“为纾大难苍生苦,忍对中原白日昏”一语,这是龙老师对汪氏的看法,也是当时沦陷区内许多人的看法。 [50]
除却大量的行政工作和秘密策反工作外,先生平时的主要精力一直都放在处理中央大学的校务上。先生始终认为,培养好年青一代,才能救中国于危亡,除了一心一意搞好课堂上的教学外,还经常于深宵昧旦,踏月凌霜,独往学生宿舍,以微言相激发。
是年,先生曾赋七绝《夜归》,诗曰:“藏梦层楼倚睡岑,钟山不语夜沉沉。谁知磊落如丸月,却见苍茫万里心。”
编年诗:
《夜归》《甲申清明前十日若水仁弟出拙著索题是日中大同学来寓园看桃花者十馀辈因书一绝纪之》《甲申清明前七日自浦口乘大车至徐州》《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日作是日为予生辰》《甲申端午题张生寿平苦卧庵诗词课》《忆大厂》《画竹赠洗斋》《题黄永年藏〈两汉金石记〉》
编年词:
《念奴娇·甲申清明前一日腾霄招登云龙山作》
一九四五年(民国三十四年乙酉) 四十四岁
是年,先生仍任南京中央大学训育委员会主任委员,文学院院长、教授,汪精卫伪国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南京文物保管委员会博物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
元旦,吕贞白有诗相赠。 [51]
一月,先生有《词曲概说》发表于《东南风》。 [52]
一月二十六日,动身北上由徐州转北平。二十八日,在徐州晤张江裁。二十九日,晤郝鹏举商讨起义事。 [53]
在北平晤张尔田、俞陛云、俞平伯、钱稻孙、陈垣等人。二月十一日(除夕前一日)返南京,以劳累卧病数日。
此次在北平,尚与中共地下工作人员见面。《干部自传》云:“我还记得大约在一九四五年的年初(农历春节前七日左右,或一九四四年八月),因了张东荪的介绍,曾和一位周恩来总理特派在地下工作的同志(年约二十多岁,圆圆面孔,眉毛很浓的。似乎他说姓名叫陈洪元,我不便详询),在新街口八道湾十一号周作人家的别院里见过面。”《我劝导伪军郝鹏举起义的经过》一文中说:“我把来意告诉他,并没有谈到什么具体办法,我只能做个介绍人而已。他表示欢迎,我希望他能够南来,指导我们做点地下工作,我愿尽全力掩护。我在南归途中,因患肺炎,在徐州下车,疗养了几天,只和郝谈过一次,没有什么确切的结果。”
二月十九日(正月初七),张尔田卒于北平,年七十一岁。先生大恸,以至二十年后犹言:“都门临别之言,恍犹在耳,思之腹痛。”(《旧纸初印〈遁庵乐府〉跋》)
二三月间,先生又赴徐州。《干部自传》云:“张东荪写信给我,介绍一位朋友张云川(现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住北京西四羊肉胡同三十一号)就近和苏北解放区接洽。约在这年的二三月间,我和云川约定在徐州和郝鹏举会了面,把这事完全委托云川去办。我和云川匆匆分手,回到了南京。”《我劝导伪军郝鹏举起义的经过》中说:“一九四五年的春天,东荪来信,介绍张云川先生(现任政务院参事,住北京西京畿道八号)约我和他到徐州会面,托云川向华东局接洽,并请他替我自首。因云川常到解放区去,和陈毅将军素来相熟的。以后所有一切接洽的经过,我就完全不明了了。直到日寇投降,我还没有听到他的动静。”
三月三十日,《求是》一卷八号出版,至此终刊。有先生文《岁暮北游半月记》(未刊完)。另刊有《同声诗录》,先生为作小序。
六月十四日(端阳节),汪精卫夫人陈璧君赠节礼,先生感赋《朝中措》:
九疑云杳屈沉湘。时节又端阳。倘许慈航能度,伤心难话兴亡。 旧乡临睨,苍生霖雨,万感悲凉。赢得丹诚耿耿,泪珠弹入蒲觞。
六月二十三日,先生辞去中央大学一切职务并博物院兼职。《干部自传》云:“在我辞去伪中大一切职务的同时,也曾向伪行政院请辞这个兼职。那时重庆来的飞机常出现于南京上空,主管方面把保全文物的责任委之于我,不准我辞。我曾拖着病身,向各方面商洽,准备把所有文物移存朝天宫的地下室内。幸而不久日寇就投降了。我立即写信给住在上海的叶恭绰,请他转告徐森玉(现任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主任委员),迅即派员前来接收,以防意外损失。一面责令日籍职员泷庸、谷田阅次负责交代。”
六月二十四日,先生致张寿平函,欲散书张寿平、黄永年二人,并谈辞职事。 [54]
七月初,先生卧病在家,门人张寿平、黄永年来宁协助处理图书文物。后安排张寿平与长女顺宜赴沪出售图书,黄永年则在南京助先生整理图书资料及稿件、信札等。 [55] 先生时欲离宁赴庐山。
七月十五日,《同声月刊》四卷三号出版,至此停刊。刊有汪精卫《双照楼诗词未刊稿》,先生有“乙酉季春”跋,详细介绍汪氏诗词集的各种版本,并涉及两人交谊。
是号刊《海日楼遗札》毕,有“乙酉季春”先生《跋》。刊张尔田《钱仲联〈海日楼诗注〉序》,有“乙酉春尽日”先生《跋》。刊《海日楼日记》毕,有“乙酉初夏”先生《跋》。
是号有先生《忍寒漫录》三则并《休刊启事》。《忍寒漫录》揭载郑文焯、赵熙遗札。《休刊启事》云:
五载金陵,只馀酸泪。感时伤逝,亦复何言。徒殷声气之求,转切乱离之痛。行将率妻子,入庐山;课蒙童,事垦牧。长与樵夫为伍,期为乐世之民。廿年教授所入之束修,赢得五车破敝不堪之图籍。兹亦举而鬻诸市肆,藉佐舟车。囊辑《词学季刊》,谬承海内外人士交相推许。迭经兵燹,传本绝稀。东西诸国图书馆中,闻有存者。继此有作,即为本刊。问世以来,亦颇为各方所爱护。今兹辍响,能不怃然。所冀词客有灵,河清可俟,樵歌渔唱,重振云山韶濩之音;牧竖村童,共负风会转移之责。
表达了想去庐山隐居的愿望。其实里面还有另外一层深意。《干部自传》云:
一九四五年的夏季,我辞去伪中央大学的职务,原想以庐山中学校长的名义,前去牯岭,和刘计划继续进行策动蒋军的工作,因大病,又限于交通不便,而且没有取得中共的直接联系和领导,张云川也失却联络,没有把握进行,我的牯岭之行,作了罢论。在“淮海战役”中,刘夷到过解放军前线,做了一点工作,据刘事后告诉我,他在解放区见到了唐亮、陈丕显诸领导同志,也都向他们提起了我。
七月下旬,先生因担心文物转移中所托非人,故决定留在南京,取消远行计划。这一决定彻底改变了先生后半生的命运。
八月一日,任南京“国立模范中学”校长,任命钱仁康为教务主任,郑秉珊为事务主任,朱庆祺为训育主任。负责缮后事宜,等待接收。“七月,伪教育部发表我为伪模范中学校长。八月一日接任,十四日日寇投降,伪国民政府也跟着垮了。我仍劝同事们继续维持学生的课业,至蒋介石反动政府接收为止。”(《干部自传》)
是月,女顺宜毕业于南京中央大学英语系。
八月初,张寿平帮助先生在上海出售图书后,返回南京。先生赠予珍贵词籍两册。 [56]
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裕仁广播宣布无条件投降。九月二日,日本签署投降书。八年抗战至此胜利结束。
南京中央大学学生为拒绝国民党实行“甄别”考试而掀起学潮。“国民政府教育部却于九月下旬下令,解散沦陷区的中央大学及各公立学校,并颁布‘伪专科以上学校学生、毕业生甄审办法’,该办法规定,凡在收复区(即日军占领区)专科以上学校包括已经毕业及尚在学校学习之学生,必须通过甄审,始承认其学籍。并于一九四五年十月中旬在南京、上海、北平、天津四地,设立临时大学补习班,令在校学生经过补习,进行甄别考试;同时通知已毕业的学生须补交学科论文及蒋介石之《中国之命运》阅读心得报告各一篇,经审查合格,方由教育部颁发《审查合格证书》。与此同时,一些新闻媒介和某些官员的讲话中,迭有侮辱性的言辞出现,诸如‘伪学生’‘伪学校’‘顺民’‘小汉奸’等等。引起了全体学生和社会有识之士的一致不满。学生们乃组织游行请愿,提出‘学校无伪、学术无伪、学生无伪’及‘反对歧视、反对甄审’等口号,进而开展了罢课、绝食等斗争。” [57]
十一月八日,国民党教育部以了解学潮为由“请”走先生,囚禁于老虎桥监狱。《干部自传》云:“我是一九四五年十一月八日,在南京被蒋介石反动政府骗去伪教育部开会而遭拘捕的。”龙顺宜一九五六年一月十日所写回忆资料(今存上海音乐学院档案馆)中说:“一九四五年日寇投降后,伪国民党教育部强迫所有伪中大学生参加甄别考试。如不参加,毕业者拿不到文凭,在学者不能继续升入当时举办的联合大学。当时我们为国民党的这种措施而愤慨,不愿参加甄审,在大家情绪高涨下举行过罢考。就在罢考后不多天的早晨,父亲就由两个国民党的便衣来到我家说是为这次罢考事反动派教育部要找他去谈谈,传去之后就没有回来。其时是一九四五年十一月初。”
先生囚禁后不久,音专校友何才荫与长女顺宜即在南京金陵中学礼堂举办音乐会,售票集资,进行救援活动。
编年诗:
《率题一绝句赠别寿平仁弟》《乙酉初春缦安属写孤生竹并书俚句寄之》《题自画半枯竹赠吴生天骥》
编年词:
《虞美人·甲申除夕德国霍福民博士来饮寓斋乞作疏篁并缀小词为赠》《减字木兰花·乙酉春沪上重遇郎静山赋赠》《临江仙·许生学受以予忠耿被灾屡来相慰且为代谋设帐授徒之地藉脱尘网宵深握别相向黯然近事惟有痛心伏枥壮怀固未已也为写修竹三竿并缀小词为赠》《朝中措·乙酉端阳冰如夫人遣人馈节礼感时伤逝悲不绝于予心赋呈此阕》《沁园春·金陵大雪中作》《浪淘沙·乙酉十二月一日昧旦有怀留京儿女作》《黄莺儿·岁暮羁留白下与吕曹诸君炉边谈艺戏效升庵小曲》
[1] 《民国职官年表》附录四《汪伪国民政府各院部委员会职官年表(二)立法院》。并见该日《中华日报》刊载。可参《天风阁学词日记》该日。
[2] 任睦宇《悼念龙榆生先生》中说:“汪精卫成立伪府,在未征得同意的情况下,突然宣布了榆生先生为立法委员。后人每以此为榆生先生诟病。据我所知,实有难言之隐。龙师母曾亲口告诉我,当这一消息发表,榆生先生非常惊愕,当时渴望和我长谈商量,以定去就。而我为了家事,久稽乡间。榆生先生多夜不能交睫,忧思冥想,终抱万死不屈之心,存万一有可为之望,以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便鼓勇尝试。”见《文教资料》一九九九年第五期。
[3] 函曰:“榆生老兄左右:前奉惠函,久稽裁复为歉。寿于上月来旧京,自散老逝后,无复昔日友朋之乐,偶出游观,不过增惊心溅泪之资料而已。兹由长春转到第二函,衰朽之馀,猥承祓饰,只益愧汗。近作无多,稍暇当写寄求教。容孺侄至承照拂,高谊可佩。其气体甚弱,近较健旺否?极以为念。匆肃,敬颂著祉!曾寿顿首上,五月三日。”又“榆生吾兄世大人左右:顷奉教言,不殊面觌。前得舍弟函,知台从莅白下,方欲驰函,乃蒙枉翰,喜抃何似。北方改制,授老为人排挤,竟尔投闲置散。本会撤消,所有人员归并政委会,现正在待命中,一俟发表,再定去留行止。北居倘不可能,即须图南,或当与兄相晤也。比来京中生活程度日高,弟趋衙外兼课,每周至十小时。终日碌碌,吟咏都废。小词一册,去岁付印,即事变前寄兄之稿,故未寄。既承惠索,可邮寄上数册,水望处可否代赠一册,祈酌。去岁本拟发行刊物,嗣以经费无着,工料等等奇昂,故未实现。近中瞿兑之出版《中和》杂志,弟虽有投稿,亦非惬心之作,容购奉尘清览。苍虬久不得其书札,此公为烟所困,性复疏懒。去秋匆匆一晤,遂疏音讯。闰枝丈近悉腹泻,医云年老气衰所致,已久不出门酬应。尊函已派人送去,不久当有函径寄宁也。姜叔明已应女师大教授之聘,最近期间当渡海来燕。此公家居石岛,饱受炮火之惊,或将全眷移京久住也。知注并闻。馀续布不一。专泐,祗请著安!弟孝纾顿首。”
[4] 函曰:“别后顿感寂寥,奉赐书敬悉。尊恙已痊愈,事务清闲,正可藉资调养,甚慰甚慰。上星期曾偕内子过尊府一视,嫂夫人及诸令郎均安吉,乾儿尤肥硕可爱。吾兄向未离家,此番骤有远役,必萦怀抱重。承尊嘱代为照料,自当遵命,请放心为荷!大厂为孟超书红对联已取来转交,馀件亦可陆续交卷。此老病尚未脱体,但精神尚佳,可喜可喜。词社仍旧举行,上期拈调为《春从天上来》,油印后当寄阅。弟近为廖忏老经手校印《半舫斋诗馀》,大约一月后即可竣事也。弟碌碌如常,早出晚归,百无聊赖。幸老父康健,堪以告慰耳。昨晤吷老,据云得兄信后,已有函复,想经收到矣。专泐,敬颂榆哥吟安!弟贞白顿首,四、十五。”
[5] 原中央大学已于一九三七年内迁至重庆。内迁后学校分成重庆沙坪坝本部、柏溪分校、成都医学院和贵阳实验学校四部分。
[6] 《东南大学校史》,第二六一页。
[7] 函曰:“拔翁仁丈大人道席:久疏笺候,伏计道履胜常。伯冶兄来,转到大集,当即转致水云,另由默翁向释戡先生处求得一部,谨当雒诵珍藏,并此道谢。近得海藏楼为彊村先生画竹石梧桐立轴,别有奇致。念皆与丈旧交,颇望赐题一诗以宽一尺三寸许,高五六寸纸书之,俾重付装池留为纪念。近兼中大筹委,拟介绍向贵书馆采购图书,如《四部丛刊》《丛书集成》之类,尚有全本否?馀如《大学丛书》《中国文化史丛书》等,亦思介绍,乞检寄《图书汇报》一份为感。天热事忙,乞恕简率。敬颂道安!后学龙沐勋顿首。舍侄旭光附笔请安。六月廿七日,南京阴阳营廿三号陈宅。”方继孝著:《旧墨三记:世纪学人的墨迹与往事》,第一九五页。
[8] 函曰:“榆生先生惠鉴:昨接麈谈,至为快慰。夜间披读大著《缘起》,情深文明,华实并茂。佩甚佩甚。鄙意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现在全面和平尚未实现,‘中兴鼓吹’四字,似太弘大。固知凡读大著《缘起》,必不有此误会。但恐一般人望文生义,即作别解。可否易为《同声月刊》,亦即《缘起》中开宗明义之语也。又初办月需若干,亦祈计及。初基不嫌其狭隘,但求其稳固,而不受牵掣,不虞中断。未知尊意何如?此上,敬请大安!兆铭谨启。八月六日。”又“榆生先生大鉴:奉手书并大作,佩敬兼至。编辑凡例,精当无伦。鄙意将‘或关系民生疾苦’句删去。诗有赋比兴之分,原不限于一体,且恐千篇一律,转成为变相之应酬文字。如宋人之以理学入诗,近人之以社会主义为诗。说理不如文言之深切详尽,而抒情技术,概置不论,此亦诗道之忧也。在诗言诗,对国家民族之阽危,民生之疾苦,自然流露,斯为得之。‘清新俊逸,富有热情’,似已包括一切,不必再列举矣。未知尊意以为何如?忏翁函二封均已收到,容迟日作复。专此,敬请大安!兆铭再拜,八月二十三日。再者,弟前函所云独立主持者,指先生自出己意(在编辑方面),选材标指,不受牵掣之谓。至于集资举事(在筹款方面),取精用弘,固多多益善也。又及。”(《同声月刊》四卷三号)
[9] 见《东南大学校史》,第二六二页。
[10] 函曰:“榆生先生词友惠鉴:来缄所述窘境,凡存心忠厚者,当能原谅,佛说世事如梦幻泡影,不必深论。倘能以归依三宝自鸣,则以佛徒之立场,不受世法之界限。桑榆之收,莫善于此。顷有友人谈及,城亦持此论,非以虚言奉慰也。如能真实归佛,则于世事一切能安心自觉,另换一个天地。将来尤获益无穷,尚希有以自解,勿徒戚戚。如蒙赐函,请由沪转为要。手此,敬颂吟安!碧城拜上,九月十二日。”
[11] 陈廖士有诗《庚辰中秋释戡词丈招同贤黄默园陈彦通白坚甫龙榆生陈伯冶何岂斋曹靖陶张次溪岳仲芳集饮太疏楼赋呈同坐》,《国艺月刊》第二卷第三期,一九四〇年九月二十五日出版。参潘益民著:《陈方恪先生编年辑事》,第一三六、一三八页。
[12] 林黻桢有诗《庚辰重九太疏楼邀赵叔雍陈彦通王西神龙榆生陈廖士曹靖陶黄默园陈伯冶诸君修于青溪寓庐长短句应教》,《国艺月刊》第二卷第三期,一九四〇年九月二十五日出版。参潘益民著:《陈方恪先生编年辑事》,第一三六、一三八页。
[13] 张江裁编:《汪精卫先生庚戌蒙难实录》,《中华历史人物别传集》影印一九四〇年《燕归来簃丛书》本,第八五册,第五三二页。承刘威志先生见告,谨此致谢。
[14] 这篇短文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关于这篇短文的考释,请参见龙厦材先生《记父亲的一篇佚文》,刊《文教资料》一九九九年第五期。
[15] 《同声月刊》一卷十二号“词林近讯”栏中有“沧海遗音集补编之校刻”条。云:“往岁朱彊村先生,校刊《彊村丛书》既竟,因取并世友好沈子培、裴韵珊、李孟符、曾刚甫、夏闰枝、曹君直、张孟劬、王静安、陈述叔、冯君木、陈仁先等十一家词,合刻为《沧海遗音集》。今朱先生下世十年,集中作者,亦惟闰枝、孟劬、述叔、仁先四先生健在。龙君榆生,既取《遁庵乐府》未刊稿刻成单本,复拟续刊三家十年来近作,合为《沧海遗音集补编》,以竟朱先生未了之业。顷闻闰枝先生之《悔龛词续》及仁先先生之《旧月簃词》,均经寄到,正在校刻中云。”又先生《陈海绡先生之词学》一文中提及:“时予方收集《沧海遗音集》中诸家未刊之词,将刊《遗音补编》。既刻成《遁庵乐府》二卷,复向旧都乞得夏闰枝先生之《悔龛词续》,长春乞得陈仁先先生之《旧月簃词》续稿,正在写样雕版中。念惟海绡翁之作,仍未备耳。因闻南中友好传言,翁有续词一卷,方拟自谋排印。爰即报翁一札,告以补刻《遗音》之意。乃迟之又久,消息杳然。”按:《补编》仅刻成张孟劬一家。
[16] 是号刊有吴眉孙《与张孟劬先生论四声第一书》《与张孟劬先生论四声第二书》。一卷六号有吴眉孙《四声说一》《四声说二》。一卷七号有《四声说三》《四声说四》。并可参见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是年八月二十二日。
[17] 函云:“榆生我兄执事:偶读郭啸麓先生《清词玉屑》,其书以本事为主,所载多侧艳之词。因思有清一代词家,约可分三派:其效苏辛者,多失之粗豪;其效秦柳者,多失之侧艳;国初名家如梅村、羡门,皆不能免;中叶以还,又有一种轻清派出,学之者一变而流为纤佻。夫宋人词,非无粗豪、侧艳、纤佻者。而读之不觉粗豪、侧艳、纤佻,何也?则以其用思能沉,下笔能超故也。写实而兼能写意,是谓之沉。写景而兼能写情,是谓之超。果其能超能沉,则所谓粗豪也,侧艳也,纤佻也,未始非词中之一条件,正不必绝之太过。绝之太过,则病又丛生矣。厥病维何?曰试帖。吾见今之词流,殆无一能免于试帖者,故区区不自揆,以为欲挽末流之失,则莫若盛唱北宋,而佐之以南宋之辞藻。庶几此道可以复兴。晚近学子,其稍知词者,辄喜称道《人间词话》,赤裸裸谈意境,而吐弃辞藻,如此则说白话足矣,又何用词为?既欲为词,则不能无辞藻,此在艺术,莫不皆然。词亦艺也,又何独不然?杂陈所见,用质方家,想当然赞我言也。手颂撰安不备!弟尔田顿首。”
[18] 函云:“榆生吾兄道席:屡承惠贻《同声月刊》,祗领谢谢。历览诸期,字皆珠玉,文尽鸾龙,洵足为词家之准则,声学之津梁已。弟曩阅宋人方千里、杨泽民、陈西麓、吴梦窗诸家之作,声依清真。一步一趋,惟恐或失。晚清大家若王半塘、朱彊村诸公,亦皆断断不敢自放,悉根宋元旧谱,四声相依,一字不易。以为在昔词人,制腔造谱,八音克谐。今虽谱律失传,而字格具在,恪守四声,庶符旧律。当时即怪其迂拘特甚,不惟无关声旨,抑且汩没性灵。虽以梦窗、彊村之才,犹或意为辞晦,字以声乖,况他人乎。民十七年春,以此质之吴瞿安先生,先生亦抗心希古,严于声律,告以古人之作,自具深心,吾人必依其声,方为合格,不然难免不为红友所诮也。弟以先生精习词曲,妙解宫商,遂嘿然焉。近读吾兄论词之作,及吴眉孙、夏瞿禅、张孟劬诸公往来论四声书数通。所见与弟向之所疑者宛尔合符,历载疑团,一朝冰释,诚快事也!……弟施则敬顿首,九月二十五日。”
[19] 《为榆生题上彊村授砚图》:“蕉叶青花惨不言,墨痕中杂泪痕温。知君落笔深灯里,定有高歌动九原。”《为榆生题湖帆画竹册》:“飒然英气出萧森,尺幅中存万里心。供向斋头同宝剑,听他风雨作龙吟”。
[20] 词曰:“灯唇酒眼,唤芳魂不起。梦里前游堕烟水。怎初归金屋,便改冰姿。浑不管,容易樽前换世。 西湖香影曲,谱入琼箫,不是幽人旧宫徵。双鹤欲何归。黄月楼台,但一片,暗尘哀吹。莫问我天涯岁寒心,忍满面风霜、与春回避。”此词刊《天风阁学词日记》是日,《天风阁词集》则系于一九四一年,今依《日记》。
[21] 诗曰:“古谱新声各有因,笔传胸臆语何亲。去年相识清明节,一醉同迎白下春。海客难胜毛羽老,骚人逾见性情真。唱酬成卷自今始,拟读村词朱与陈。”
[22] 诗曰:“欲垫芦灰补不平,无穷霜露草间情。已撄大患怜身在,更践危机觉命轻。几见鸾飘巢阿阁,空看蝶舞出宫城。天荒地变俱终古,未信逃秦是为名。”
[23] 诗曰:“八年黄浦作重阳,今日登临意倍伤。照座灾星笼海市,入云兵气乱秋光。徙薪往论人谁恤,餐菊佳名会可常。勉抚黄花思晚节,陆沉无事问行藏。”诗中忧生伤世可见。
[24] 先生《陈海绡先生之词学》一文提及:“本年六月二十一日,国民政府主席汪公,自粤还京。甫下飞机,即驰书以海绡翁下世相告。谓翁以前两日(夏历五月六日)病逝,在粤犹及致赙云云。次日晋谒汪公,谈及翁之学行,深致推挹,本拟相见,时已病不能言。汪公旋复致电粤中,从其家属商取未刊遗稿《海绡词》三卷及《海绡说词》各一卷,飞递入京。将为出赀补刻,而命予任校勘。予念翁暮年萧瑟,得彊村先生为扬誉于前,汪公为表彰于后,词客有灵,应亦可以无憾矣。”
[25] 柳存仁《秣陵十日》中说:“又是一天傍晚,我到阴阳营去找另外一位词人。屈指算来,大约也有两年没有见面了。”应指先生。柳文见《古今》第五期。
[26] 厦材先生一九九八年二月七日来函云:“‘汉口路十九号’原金大教工宿舍,系一带地下室的二层楼房。我们家住在一层,有一较大院子,围墙外有一池塘(村民的鱼塘),我家曾利用地下室饲养鸡鸭,利用院子种些蔬菜,父亲的书房兼卧室为一朝南的太阳房(东南西三面均为窗户)。”此太阳房今系南京大学招待所的一部分。
[27] 该回忆录附见于龙厦材先生《记父亲的一篇佚文》,刊于《文教资料》一九九九年第五期。
[28] 钱仲联《偕孝鲁过榆生新居》诗云:“墙外钟山一逻青,方塘浴梦胜鸥汀。当窗合擪薲洲笛,插架疑开铁塔经(架上有大藏经)。何敢到门题鸟字,相投同味在茶馨。结邻况接青杨巷,从此龙吟隔院听。”冒效鲁《偕仲联过榆生新居》诗云:“朝看钟山青,暮挹钟山紫。山容虽自殊,寸心持静理。门前过牛羊,墙外卧畦水。绕堤树扶疏,一碧摇十里。市隐等田居,碪声舂棐兀。主人日雠书,丹黄烂盈纸。闭门谢世争,那复问成毁。二客闯然来,清谈极娓娓。儿女了不喧,肃客颇知礼。壁间何所有,狼籍陈编耳。案上何所有,笔墨砚罍洗。昔闻旷士庐,无乃类乎此。安得千万间,尽与寒酸庇。”按:《叔子诗稿》中“市隐等田居”一联无,首句作“朝见钟山青”。
[29] 题曰:“‘词派南宗孰造微,黄梅中夜此传衣。墨池一勺苕溪水,中有神龙破壁飞。’‘曾照孤臣铁石肝,桥亭砚在忍重看。玉蟾蜍畔沧桑泪,一口西江吸未干。’榆生先生词宗属题即请教正,壬午季秋虞山钱萼孙。”
[30] 《病后谒榆生先生承赐彊村语业宋词三百首诗以陈谢》:“病起江关秋欲老,萧然来叩子云居。残林背日寒犹忍,丈室传心梦未疏。不尽胜流霜后菊,收残贤劫袖中书。雷潭便接苕溪泪,拜手吟归月上初。”(《同声月刊》二卷十号)
[31] 钱锺书一九八四年四月二日在致先生门人富寿荪函中,谈到本诗及一九五九年所作《龙榆生寄示端午漫成绝句,即追和其去年秋夕见怀韵》时说:“语带讽谏,足窥当时世事人事,亦见‘文章有神交有道’耳。”见陈梦熊著:《富寿荪所存钱札四通》,《钱锺书评论》卷一。
[32] 钱仲联《高阳台·读榆生后湖纪游之作效颦继声》词云:“钟阜分妍,蓬壶供黛,晴湖不放烟沉。秋色谁家,秋波临去难禁。桑枝苦盼回残照,只镜荷、已敛城阴。且消他,花赠将离,带绾同心。 四年前此伤心地,有夜乌窥屋,春燕巢林。一霎东风,楼台弹指于今。明珰翠羽重收拾,奈落红、如梦难寻。剩招回,呵壁骚魂,泽畔行吟。”(《同声月刊》二卷十二号)
[33] 《中和月刊》四卷六期(一九四三年六月)页二十一有《三届全国教育会议之观感》。云:“本年二月二十六日至二十八日国民政府教育部召开第三次全国教育行政会议于南京。计出席者有苏浙皖鄂宁沪汉各省市教育行政高级人员及教育文化界专家,益以华北政务委员会所属各省市教育厅局长北京各国立大学并专家,计凡九十九人。盖还都以后第一次之盛举也。”时间与十七日有冲突,疑系二十七日。
[34] 据一九四三年四月十一日《民国日报》,转引自《周作人年谱》。《风雨谈》三期(本年六月)郭梦鸥《知堂老人来苏州记》记载陪同周作人的人员有:“沈启无和他的太太暨公子平子,以及国立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王古鲁、国立北京师范大学教务长苏瑞成、国立北京大学理学院讲师周丰一(周先生公子),此外由京特地陪同而来的有龙沐勋、杨鸿烈二氏,由上海赶来除陶、柳二公外,还有一位《中华日报》特派记者杨杰兄。”陶、柳指陶亢德、柳雨生。此外,该文还提到:“龙沐勋先生……他实在是一个具有学者风度的人。个人瘦削与沈先生相若,精神则十分饱满。每出一言,尖细而锐,结而不散。这一点是比别人较异的地方”。
[35] 《卖花声·榆生园中观杏已零落矣榆生填此阕邀同作》:“窥宋讶东邻。人与花亲。万年一念入孤颦。色界天身无漏果,不昧前因。 小劫转风轮。休唤真真。闹红萼已蜕仙尘。等愿化泥心未死,还贮芳春。”(《同声月刊》三卷四号)
[36] 《硕果亭诗续》卷一《赠龙榆生》。诗云:“横经捣药夜窗虚,风义平生意有馀。能为西河谋合集,自然东壁重遗书。照人肝胆词难掩,入世江湖计本疏。只许程仇知礼乐,后来疑问待君祛。”
[37] 张尔田有词《忆旧游·榆生北来见访不相见者十四年矣喜而赋之》:“记红箫安曲,白袷当花,同泛吴艭。笑语兰情上,把吟笺象管,收付诗囊。飘零十年弹指,鬓彩各苍苍。甚翦韭灯前,惊蓬对烛,偏是殊乡。 疏狂。久为客,便登楼赋好,怕近斜阳。寒雨连江夜,指珊瑚海树,都挂离肠。何时五湖一舸,散发濯沧浪。正落日金盆,丁丁细瑟侵漏长。”(《同声月刊》三卷六号)
[38] 先生《北游琐记》云:“予举办《同声月刊》,相助最力者,一为新建夏吷庵丈,一为德清俞阶青先生。阶翁为《同声》撰文,盖由江阴夏闰庵丈之介。予故未曾一瞻丰采也。今夏北游,始获谒翁于老君堂寓宅,所居殊僻左,疏疏庭院,棐几筠帘,萧然有出尘之致。翁丰额广颡,年七十有八,虽稍重听,而娓娓清谈,令人生温然如春之感。曾留共饭,有炖肉绝佳,盖犹是春在堂中遗制,外间无此烹调法也。翁勤于撰述,所评选历代诗词,积稿盈尺,辄取以相示。有女弟子蒋慧,擅丹青,翁笑谓有出蓝之誉云。哲嗣平伯先生,予亦因周知堂先生之介,获与相识。丰额广颡,一似乃翁,望而知为曲园老人苗裔。其沉默寡言,另具一种风度。予私告知翁,北游所识当代贤豪,当以平伯状貌为特异云。”(《同声月刊》三卷七号)俞平伯《减字浣溪沙》词云:“白发天南旧史臣。弘文不起砚田贫。师门风义石交亲。 历眼海桑如转毂,生花词笔又传薪。还教芳翰溯前尘。”(《同声月刊》三卷八号)
[39] 先生有《采桑子》词云:“心期廿载初相见,托迹烟萝。把手狂歌。残照西风感慨多。 丹青妙出天潢裔,谁似鸥波。肯作鸥波。如此湖山奈尔何。”
[40] 先生《北游一瞥》文中曰:“我所见到的人物……华北政务委员会王委员长叔鲁先生,教育总署苏督办象乾先生。……国学书院院长王什公先生,北大校长钱稻孙先生,师大校长黎子鹤先生。”
[41] 诗云:“久别相逢泪语中,书生不作叩头虫。襆被有愿君焉往,归田无计我攸同。一时成败知谁是,满目河山梦未空。独望新秋秦淮月,孤鸿难赋赋饥鸿。”(《甘簃诗集》卷四)
[42] 潘益民著:《陈方恪先生编年辑事》,第一五〇页。
[43] 函曰:“吷庵老伯大人尊鉴:久疏笺候,深为不安。前次补寄《月刊》,想承察入。《戈韵斠正》能在开明出版,有功于词林者至大。汇辑词话未刊之稿,谨代保存,以后仍拟陆续刊出,他日老伯别印专书,可随时寄上也。近来终日无暇晷,而所入仍不足以赡家,亏累日深,了无佳况。博物馆经费有限,而彼方责难颇多(以事业科不归我有),应付甚难,其味匪特等于鸡肋而已。本期以印刷机坏,又致延期,大约三五日内可出。柱尊在中大殆亦难久,两月之内,已迭起风波。曩于无意得之,喜出望外,然舍彼就此,知者早料其非福矣。子有托查近人词,久稽裁答,便中幸为致意,稍暇当告之也。忧生念乱,何日方休。但以毅力行之,亦不敢自懈。拔翁及诸友好处并此致念。匆叩道安!侄龙沐勋顿首,十二月七日。”
[44] 此图“文革”中被抄,下落不明,厦材先生见告。
[45] 函曰:“榆生先生惠鉴:手书敬悉。弟割症创口已完全平复。惟旬日以来,感冒风寒,热度忽高忽低。予创口以恶影响,疼痛不止。竟至不能起坐。久稽晤教,至歉于心。先生与昌祖交谊甚笃,为中大为朋友,乞和衷协力,以期改进。《同声》收到,谢谢!百物腾贵,自本月起酌增至万元。祈查收。枕上作书,潦草不堪,祈宽宥为幸。此上,敬请文安!兆铭顿首。一月三十一日。”时陈昌祖继任中央大学校长,故函中提及和衷协力之事。先生曾言:“既竭心力,以匡辅昌祖。乃昌祖师心自用,误信谗言,骎相疑忌。校事不复可为。惟有洁身以退,方谋躬率妻子,遁迹荒山,设帐授徒,博升斗以苟全性命。”上均见《同声月刊》四卷三号。
[46] 函曰:“吷翁老伯大人尊鉴:久疏笺候,伏审起居胜常为颂。侄自中大开学之后,忙碌异常。缘新校长受任之初,府主于病榻作书勉以同心协力,改进校务,不得不身为表率。每日昧旦即起,入校巡视诸生。聊尽此心,以期无负所托。又以淮海郝君之雅,为办一专对青年而发之刊物,名曰《求是》(经费亦仅堪敷衍,印工太贵故也)。颇能博得读者之同情,而朝斯夕斯,事无馀暇矣。府主卧病初颇沉重,自易地疗养,闻已日有起色。临行仍面嘱所属按期拨《同声》助款(往时每出一期,由府主自签支票),以此《同声》亦维持出版。编校讲授集于一身,差幸顽躯较往年稍健耳。《同声》承赐各稿,将于最近两期内刊完。近日诗坛殊为寂寞,尊处有新咏,恳即寄示,以便编登。陆微昭、胡宛春两兄之词,亦乞转求录寄。中大各学院颇思于暑后有所改革,不审两君肯来任教授否?亦乞便为先容。此间一切如恒,馀容续报。敬叩道安!侄沐勋顿首,三月卅日。”
[47] 张寿平著:《词人龙沐勋先生》,《西德的汉学及其他》,第二一八页。
[48] 蔡德金编注《周佛海日记全编》是日云:“旋接见诗词家龙沐勋。”第八九四页。
[49] 张寿平著:《词人龙沐勋先生》,《西德的汉学及其他》,第二一九页。
[50] 张寿平著:《词人龙沐勋先生》,《西德的汉学及其他》,第二一九页。
[51] 《三十四年元旦赋柬榆生兄》:“劳歌屑屑宁堪说,中酒腾腾亦惘然。难理旧狂仍故我,不知今日是何年。悲深风雪弥漫候,思入苍黄混沌天。办得寒齑馀几甕,生涯相视笑夔蚿。”(《同声月刊》四卷三期《今诗苑》)
[52] 见姜德明《零刊杂拾》,文中说:“《东南风》,一九四五年一月南京创刊,大三十二开本。名为综合性杂志,却偏重于文艺。……学术栏载有龙沐勋的《词曲概论》、李长傅的《中国自然地理之变迁》等。文艺栏则有小说、散文、杂文等。……但我仅见《东南风》创刊号,估计第二期未能问世。”今据上海档案馆藏原刊创刊号,题目当作《词曲概说》。
[53] 见先生《岁暮北游半月记》。郝在抗战期间,任日伪淮海省省长,抗战胜利后,任国民党新编第六路军总司令。一九四六年一月九日,郝在台儿庄前线率部起义,并接受我军整编,改编为华中民主联军,郝任总司令。一九四七年一月,郝擅自将部队南调,并于二十六日投蒋叛变。同年二月六日夜,华野二纵发起讨郝战役,活捉郝鹏举,陈毅军长亲自面见谈话。陈毅《示郝鹏举》云:“教尔作人不作人,教尔不苟竟狗苟。而今俯首尔就擒,仍自教尔分人狗。”七月,国民党军大举进攻胶东地区,我军决定将郝鹏举等高级战俘通过海路转移至东北。九月到达威海后,海上局势也日趋紧张,为免发生意外,负责押送的王少庸在威海城南大桥下的沙滩上处决了郝鹏举,年四十四。请参看新华社鲁南分社记者《陈毅赐见郝鹏举》一文和夏继诚《华东战场秘密战》一书。
[54] 函曰:“缦安仁弟足下:世变方殷,欲归故山不可得。现拟先将箧中藏书售去,以免他时化为劫灰。惟生平性命所托,亦颇多可爱之本,思得其人而授之。念足下与永年皆爱书成癖者,可否相约偕来,各就所好分去,半卖半送。书得其主,我亦心安。异时相见有缘,犹可向君家借读也。半年来费尽心力,妄思振刷学风,而当局惑于群小,颠倒黑白,令人愤甚。已于昨日辞去中大一切职务矣,别无可言,但思将书物安置得所,再行相机率儿女遁迹他方,图苟全性命于乱世耳!匆颂著安!沐勋,六月廿四日。”
[55] 张寿平《词人龙沐勋先生》说:“七月初,我和永年二人遵命到达龙老师家。客厅里都是人,却静悄悄地,空气显得异常沉重。师母轻轻告诉我们,老师又病了,医生吩咐不能会客。这一晚,我就在龙家下榻。翌日,龙老师召我进入卧室,命我和大小姐顺宜一同到上海去,替他处理寄存在法租界旧居中的书物,他慈祥地对我说:‘你自己要的就留下,其馀都卖掉。’又命我转告永年,希望永年能够留在南京,帮助他整理身边的图书稿件,照料内外杂物。我记得我和顺宜是乘夜车去上海的,车厢里很挤,一夜没睡,到站天刚亮。辣斐德路龙老师的旧居是一栋小洋房,许多珍贵的书籍和许多当代名家的手札都堆在亭子间里。我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借了张床铺,睡了一觉。我们在上海忙了半个多月,把大部分书籍都卖给了四马路上的来青阁。我知道龙老师急要钱用,又以寒囊羞涩,所以不敢多取。”张寿平著:《西德的汉学及其他》,第二二〇—二二一页。
[56] 张寿平《词人龙沐勋先生》:“回到南京,已是八月初,我的任务完毕了。龙老师检出了他所收藏的,《彊村丛书》底本——南宋韩氏父子词,送给我作为纪念,这两册都是旧钞本,上面还有彊村翁和吴昌绶前辈的校笔,字小于蝇而朱墨烂然,真使我受宠若惊,不知要如何图报。”张寿平著:《西德的汉学及其他》,第二二一页。
[57] 《东南大学校史》,第二六三页。关于“甄别”考试的情况,参罗久蓉著:《抗战胜利后教育甄审的理论与实际》,《“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二十二期下(一九九三年),第二〇五—二三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