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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艺

评判一幅草图,会看它是否忠于绘画对象,或是看它相对而言具有多高的幻想水平。但一幅草图的质量大多取决于绘图者的技艺。那么对于我们通过故事用想象力构造的画面——也就是我们脑海中的草图——是否也是同样的道理?是否某些读者的想象力比其他人更强?还是阅读想象力是每个人都被统一赋予的一项资源?

我觉得想象力如同视力——是多数人拥有的一种官能。不过,当然并非每个有视力的人的视觉灵敏度都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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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时说某些人“想象力多么惊人”,意思是“他们多么有创造力”,或者糟糕点,“他们多么荒唐欺人”!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是在评价一个人凭空想象的能力。而当我们表扬一位作者的想象力时,我认为表扬的其实是他转述视像的能力。(并非这位作者的思想比我们更加开阔——或许恰恰相反:他不像我们一样异想天开,故而更容易制伏自己的思绪、驯化它们、将它们圈起来呈于纸上。)

是否只有在我们想象力差的时候,故事和其中的主角看上去才会显得潦草粗糙?

幼儿读图画书,少儿读有章节和插图的书,最终青少年晋级到了阅读纯文字书籍的水平。之所以有这个过程,是因为我们学习阅读一种语言的速度是缓慢的、循序渐进的;而我好奇的是,久而久之,我们是否也能学会独立自主地为故事勾勒画面。(言下之意是我们的想象力可以随着时间推移而进步,事实也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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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能不能练习想象——就像我们练习画画一样——从而更娴熟地去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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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位读者的想象力可能比另一个好或差,那么一种文化是否可能比另一种文化更善于想象?

随着文化的成长发展,我们用以想象的肌肉是否日渐式微?在摄影和电影时代之前,我们构思画面的效果是否比现在更好、更清晰?我们的记忆能力退化了,我怀疑我们的视觉创造力也是如此。在我们的文化中,过度的视觉刺激已经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从这个问题中我们可以得到令人堪忧的结论。(有人说,我们的想象力正在死去。)不管我们的想象力是否还相对强健,我们仍然在阅读。瞬息之间层出不穷的图像并未使我们与文字隔绝。我们阅读,因为书籍赐予我们独一无二的愉悦,这是电影、电视等形式无法馈赠的愉悦。

书籍予以我们某种自由——当我们阅读时,我们可以使思想保持活跃而不受束缚;我们是创造(即想象)故事的全程参与者。

抑或,我们的想象力无法在模糊不清的粗浅印象之上更进一步,这也许才是我们热爱文字故事的关键理由。换言之,有时我们只愿看到非常有限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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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没有‘电影’,戏院也只是偶尔允许开放;但当你学会了阅读后,整个漫长的下午,你可能就会聚精会神地沉浸在《苏格兰领袖》中。在我看来,惬意阅读的状态之美在于你有时间去想象出一切。不一定要有人告诉你海伦·玛尔很美。只需她开口,用你仿佛亲耳听见的迷人的声调说,‘我的华莱士!’你就会知道她是全苏格兰最可爱的人儿。”

—— 毛里斯·弗朗西斯·伊根《一位爱书人的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