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三十年个人解放史(2)

陈京生当时是北京一家汽车厂里的工人。这是当时中国人的身份之一。在中国,人一生下来,就有了自己的固定身份。首先,会分为农村户口和城镇户口。陈京生一家都是有北京户口的城里人。这种户口,是五十年代初陈京生的父亲奉调到北京组建中国科学院时就获得的。

户口不光是身份的凭证,更是生存的前提条件。城市户口都是带粮油关系的。当时陈京生的粮食定量是每月28斤,这里面包含有15斤半面票、5斤半的米票和7斤粗粮票。在当年的粮店里,凭粮票买粮,面票只能用来买面,米票只能拿来买米,粗粮票只能买粗粮。没有粮票,只有饿肚子。而如果你要到外地旅行,就需要事先把北京的粮票按比例拿到粮食部门,换成全国粮票。

除此之外,每个户口,每月还配有半斤油票,通常用来买花生油或豆油。另外一个与之配套的,是副食供应证,每月凭这张证,可以买半斤鸡蛋、一斤半猪肉、半斤豆腐、二两粉条和一两芝麻酱。

如果说,从五十年代开始实行的户籍制度把农民牢牢地固定在了土地上,实际上,也把每个城市居民固定在了他们所在的城市。陈京生的哥哥下乡时曾经有一个东北女友,但后来吹了,重要原因是她无法把户口转到北京来。如果不是因为工作调动或毕业分配、军人转业,个人想实现户籍的调动可以说比登天还难。而拥有一本护照出国旅行,更是不可想象的事。当时的人们都希望自己的“海外关系”越少越好,不然每次调动工作或升职、入党填表,到“家庭出身”、“社会关系”栏时,都像是有前科般战战兢兢,又不敢不填—谁知道“组织上”哪天“外调”,发现了你隐瞒的海外关系,会对你的前途产生怎样影响?

陈京生上学的时候,由学校来管,初中毕业后被分配进工厂,由工厂来管。在学校也好,工厂也好,她的政治前途取决于领导是不是赏识。如果表现不积极,领导不喜欢,就入不了团,入不了党,这样就不会被提拔,永远只能是被领导的小小“群众”。

陈京生进了那家汽车厂以后,在生产流水线一干就是七年。她没有想过调动工作,也没有那个本事去托关系走后门,换一个比较轻松的工作。在那个年头,换工作是很难也是很罕见的事。所以,进一个单位就干到退休的人,比比皆是。事实上,虽然只进工厂七年,陈京生也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退休之路—她现在是二级工,将来会一年一年地熬下去,渐渐熬成一个三级工,四级工……可能到不了最高的八级工,就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