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与情感

通过自己的体会，我们都知道我们有意识的行动都源于自身的欲望和恐惧。直觉告诉我们，我们的同类和其他高等动物也是这样的。我们都试图逃避痛苦和死亡，而去追求幸福。我们被自己冲动的行为支配着，而在这些冲动支配下的行动普遍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和种族而服务的。饥饿、爱情、痛苦、恐惧，正是以上这些内在力量支配了个体自我保护的本能。同时，作为社会人，我们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受到同情、骄傲、憎恨、权力、怜悯等这些情感的影响。这些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原始冲动是人类行动的源泉。如果这些强大的本能的力量不再激发我们的内心，那么这些行为都将终止。

虽然我们的行为与其他高等动物有很大不同，但原始的本能都很相似。最显著的区别源自人类最重要的特点：具有相对强大的想象力以及思考的能力，并且人能运用语言和其他抽象工具。思想是人类的组织要素，它交织在动因原始本能和由此产生的行为之间。其中，想象力和智慧服务于原始本能。但是它们的介入使我们的活动越来越少，仅仅满足本能的要求。通过它们，原始本能将思想转化为行动，并且思想激发了与最终目标相关的情感所引起的媒介活动。通过不断重复，意识和信念习得一种强大有效的力量，即使这一过程结束，这种力量也不会被遗忘。异常情况下，这种强烈的虚拟情感依附的对象不再具有以往真实有效的意义，我们称之为盲目崇拜。

涡状星系M51。不论在业余天文爱好还是专业天文研究中，M51都是最上镜星系之一。各个大型地面望远镜和空间望远镜都被用来对这个天造尤物进行过观测，获有大量不同波段的观测资料。伴星系的引力作用触发了主星系中的恒星形成，在图中可以看到大量亮点，它们都是年轻大质量恒星组成的明亮星团。

上述我所表明的过程，在平凡的生活中也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的确，毫无疑问的是，这种过程——可描述为情感和思想的精神化——是人类拥有的最微妙和最精致的乐趣，人能够从艺术创作和逻辑思维的艺术之美中得到的乐趣。

据我所知，有种想法处于所有道德学说的开端。如果作为个体的人屈服于他们原始本能的召唤，即只为自己躲避痛苦、寻求满足，那么他们得到的必然是一个不安全的状态，充斥着恐惧和各种苦难。如果除此之外，他们还从个人主义的立足点，即自私的立足点出发来运用他们的智慧，把他们的生命建立在一个快乐、独立存在的幻想之上，情况将会更糟。与其他原始本能和冲动相比，爱情、同情、友谊这些感情太虚弱无力，它们不足以引导人类社会进入一种可以容忍的状态。

IC2944中的谢克瑞云球。闪耀着奇异光芒的暗云平静地飘在这张异常美丽的图片中，这张照片是哈勃空间望远镜拍摄到的。这些致密的不透明尘埃云团（被称作“云球”）的轮廓在附近亮星的照耀下显现出来，它们处于繁忙的恒星形成区IC2944中。天文学家对云球的起源和本质还知之甚少，只知道它们通常与被称为HII区（氢二区）的恒星形成区成协，这些区域都有气体氢存在。这些恒星比太阳温度高得多，质量也大得多。

发散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很简单，它似乎与过去智者们相同调子的教诲相呼应：所有人都应该让自己的行为始终遵循相同的指导原则；这些原则应该能够让遵循它的人获得极大的安全感和满足感，并尽可能减少其痛苦。

当然，这种笼统的要求太过含糊，我们应该有信心能够从中提取出具体规则来指导个人的行为。事实上，这些特定的规则将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如果这是挡在那个强烈概念前的主要困难，那么人类千年来的命运会比实际上的古今状况还要幸福。人们不会去相互杀害，相互折磨，也不会凭借武力和诡计去利用他人。

真正的困难是困扰着各个时代智者们的难题，它是这样的：如何使我们的教诲在人们的感情生活中产生巨大影响，使其能承受个体精神力量的压力？我们当然无法得知历史上的圣贤们是否问过他们自己相同的问题；但是我们知道他们都曾尝试去解决这样的问题。

早在人类思想成熟即在面对这种普适的道德态度之前，出于对生命危险的惧怕，人们想象着是人一样的存在，而不是其他物理实体，在释放那些令人们畏惧或者受人们欢迎的自然之力。人们信奉那些无处不在地支配着自己想象力的神，它们是精神层面人类自己的形象，并且被赋予了超人的力量。这些都是上帝观念的雏形。从充斥在人类日常生活的恐惧中首先发源出来的就是对这些神以及他们非凡力量的信仰，它对人类和人类行为产生的强烈影响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因此，那些建立了包括“人人生而平等”之类道德观念的人把它和宗教信仰紧密联系在一起就不奇怪了。而实际上，那些道德宣言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这大概和人类宗教文化从多神论向一神论发展有着莫大关系。

普适的道德观念的心理起源是与宗教信仰联系在一起的。然而从另一个意义上讲，这种紧密联系对道德观念是致命的。一神论宗教在不同民族之中有着不同的形式。虽然那些不同点根本不重要，但是不同教徒们把这些看得比共有的本质更重要。由此宗教经常会引发人们的敌意和冲突，而非把人们团结到共同的道德观念下。

然后是自然科学的发展，对人的思想和现实生活产生了重大影响，现在更进一步削弱了人们的宗教情感。尽管不一定和宗教领域有冲突，但这种思维模式的偶然性和客观性没有给大部分人留出加深宗教情感的空间。同时随之而来，由于传统上宗教与道德的紧密关联，在过去的上百年里道德思想和情感也被削弱了。我认为，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政治野蛮化的主要原因。在此之上，新技术手段带来恐怖的效率，使得这种野蛮化已经形成对文明世界的可怕威胁。

无须多言，值得高兴的是宗教在为实现道德准则而努力。然而道德准则并不只是关乎教会，而且是全人类最宝贵的传统财产。请从这个立足点看看出版界或者学院间的竞争方式！一切都被对成功和效率的狂热追求支配，而不是事物的价值和人类社会道德端相关的价值。在此之上还要加上残酷的经济斗争带来的道德沦丧。宗教领域之外对道德观念的有意识的培养，有助于引导人们把社会问题看作为走向更好的生活而努力的机会。简单地说，道德准则并不仅仅意味着一种放弃生活乐趣的严厉约束，而是一种能让所有人更幸福的社交关系。

这个概念意味着一个至高无上的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有机会发展其可能有的天赋。只有这样，个人才能得到本应属于他的满足感；也只有这样，社会才能最大限度地繁荣。因为一切真正伟大和激动人心的东西都是由可以自由劳动的个人创造的。只有在生存安全的需求下，限制才被认为是合理的。

这个概念还可以引出如下结论——我们不仅应该容忍个人之间和群体之间的差异，而且我们还确实应该欢迎这些差异，把它们看成是对我们存在的丰富。这是所有真正宽容的要义；没有这种最广义的宽容，就谈不上真正的道德问题。

按照上面简略指出的这种意义，道德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僵化的体系。它不过是一个立足点，从这个立足点出发，生活中出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得到也应该受到审度。它是一项从未完成的任务，它无时不在指导着我们的判断，激励着我们的行为。你能想象一个时刻考虑以下问题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他收到的来自他人回报的物品和服务是否远多于大多数其他人？

他的国家是否会因为军事层面处于安全状态，而逐渐远离建立超国家的安全和司法系统的理想？

当世界上其他地方无辜的人们受到迫害、被剥夺权利甚至惨遭屠杀的时候，他是否会冷眼旁观？

提出这些问题本身就是对这些问题的回答！

CFHT（加拿大-法国-夏威夷望远镜）拍摄到的猎户座大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