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时空选择论

开智群群友

如何看到未来,并且利用时间差谋利?你需要去往时间源头,与信息源头建立信任,并在时间之间穿梭。

自2014年底至2015年初的三个月,无疑是一场流动的盛宴。除了专题讲座及相关的热烈讨论之外,开智社群中也不断涌现各种自发讨论。其中主题明确、精彩迭起的有论婚恋、论家庭、论拖延和论时空选择四大主题篇章。

本篇“时空选择论”是互动萌发的讨论中涌现的最为闪亮的部分。由2014年11月10日~14日5天的讨论及后续讨论汇编。

无论是讨论时间长度,还是思考深度,时空选择论的讨论都是少见的。以此为例回望这次讨论,我们可以欣慰地看到,网络社群自发的讨论可以闪现出多么绚烂的火花。

来吧,越过信息汪洋,一起溯流而上抵达时间的源头,去理解未来在当下的展现形态,靠近经过时间旅行而来的人们,倾听他们的声音。

讨论时间

北京时间 2014年11月10日—14日。

线上线下的学习差异

阳志平:丁健的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向大家推荐:《个人学习部落——WEE-Beta:用智慧创造好玩有趣的开放学习机会》。

借用网友@猫姆猫姆的话说:

《行动科学》提醒我:人类普遍擅长高度自我防御。我们的行动模式是避免冲突、压抑负面感觉、强调理性并将错误责任归因于他人。而且几乎人人都相信自己不会犯这种错 ,但其实做事时还会依着这个模式来。这足见真正有效的行动和改变是何等困难 ,这就需要通过学习来对抗“天性”。这也是此类书存在的意义。

我的经验是,一定要提高信息处理速度。我刚毕业时,因为从事管理咨询,经常冒充专家,不得不快速阅读。后来发现这样其实更符合人脑规律。对信息进行组块加工,多输出,多寻找不同知识连接,少参加线下聚会,这些都是好方法。线下聚会非常低效,我几乎十年没参加一个行业聚会,除非是我发起的。即使是我单位作为主办方之一举办的首届国际积极心理学大会,大牛很多,我也没去。牺牲了广播式的聚会时间,而获得了很多读书时间与一对一沟通的时间。

另外,信息处理速度一定要训练。我刚毕业时,大约能快速读一堆书,但抓不住重点。做报告前,得背。但十来年过去了,很多背景知识越来越多,抓重点的速度越来越快。

采铜:有启发,就像一个公司,资金周转速度很重要,一颗脑,信息周转速度也很重要,快进快出,刀越磨越快。

杨青:建议阳老师写一篇专文“比较线上线下交流和学习的有效性”,一定可以让许多人得益。

安替:线下交流得是饭局式,有一对一交流的机会。广播式交流效果太差了。

阳志平:是的。很多人担心人脉不够,知识不够。其实知识都在论文那里。

我来比较一下线上线下学习的差异。线下聚会,是广播式聚会,效率极低,无法形成深入关系,认识而已。多数行业聚会,因为会加入很多作者个人私货,加上当时环境影响,反而容易受作者的地位、名声、当时趋势的影响,判断不出未来的趋势。举个例子,2004年国际心理学大会,“执行意图”[1]作者与诺奖得主卡尼曼都来北京了,你会更关注谁?显然是卡尼曼,你的视线都被他吸走了,可能会错过一些创新机会。

线下广播式聚会,在你对该领域一无所知的时候,建议参加。比如,我参加了早期的Ruby(一种编程语言)技术大会,群内Ruby圈的朋友基本上都是那时认识的。但随着知识的增多,它的作用会变得很有限,会越来越将你局限在当时的视野,固化传统那一套。此时,不如参加从来没有参加过的行业大会,比如数据科学大会。

一定要养成阅读一手论文的习惯,多数研究趋势,其实一手论文反应最直接最猛烈最微妙。因为你阅读论文,比较对象不是作者的声望、地位,而是自己的判断,随着一次又一次迭代的进行,你的独立判断力会增加。这个对趋势的掌握实在太关键了。

再说一下线下为什么一对一高质量沟通非常有效 ?人类是个很奇怪的动物,但合群是先天偏好,再牛的人也需要共鸣。

大体上,学习知识,会经历几个阶段:

·对领域的偏好:不知道自己感兴趣的是什么;

·对模式的偏好:牛人辈出,吓得自己以介绍牛人为荣;

·对共鸣的偏好:有了一定独立思想,渴望人群的响应;

·对时间的偏好:开始触摸到真理的存在,并愿意放弃一些外在,甘于平淡。

一般来说,广播式聚会是一帮傻子在做两件低效率的事情:

·努力向外行证明我这一行很有意思,你快快加入或者快快埋单吧;

·一帮牛人在努力证明自己的模式是对的。大家来比较谁能拉到最多的票。

但是,还存在共鸣、历史两种更高级别的交流。共鸣需要独特的时间(比如几个小时的饭局)和空间(一对一的私密空间)。

共鸣的偏好,典型例子可以参见卡尼曼与他的战友,两人有着几十年深厚的感情;另一个典型例子可以参考获得诺奖的莫泽夫妻。人的记忆与思想很有意思,必须借助一个外在反馈,才能继续扩大输出。卡尼曼的战友就帮助他做到这一步了,使他不至于陷入内部思维的死循环。

时间偏好、历史偏好,则是一个很独特的原理。任何一个时代,它能诞生的牛人数量是有限的,这批极少数牛人,才可以突破历史的封锁,青史留名,永垂不朽。

而尽量阅读这批人的著作,与它交流,理解它的思想,其实作用非常大。人们容易高估两件事情:(1)高估一个时代能诞生的神作数量、超级大牛数量;(2)高估自己与周边朋友的厉害程度。

人们也容易低估两件事情:(1)低估自己做出高级别创新、伟大创新的潜能,青年科学家从来不相信自己就是能做出诺奖级别贡献的人;(2)低估大时间周期训练带来的增益效应。

采铜:阳老说的外在反馈很有启发,好像现在数学研究中,两个数学家(很可能是不同国家的)搭档研究、讨论、发论文是很普遍的现象。

像厄尔多斯(Erdos)就是全球转悠找各地的数学家讨论问题,所以合作者无数,于是有了Erdos Number(厄尔多斯群)。当初看到厄尔多斯和十岁的陶哲轩在讨论数学问题时,特别感动。这张照片展现了人类的文明就是这样传递下去的。我看了他的传记《数字情种》后特别震撼,从某种程度上讲,它让我知道了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苑明理:我记得以前看《数学译林》上讲厄尔多斯的传奇故事,有一则是说他常常一早起就想一个问题,而一白天恍惚就过去了,反而忘了吃饭。大概这就是真的废寝忘食的例子吧。

采铜:对对对。厄尔多斯有两个特别打动人的地方,第一,按照刘未鹏的暗时间概念,厄尔多斯的暗时间就是每天除了睡着的时间都是暗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数学问题。第二,他在全世界寻找数学天才少年,指导、推荐、提拔他们,甚至给予经济资助,而他自己生活极为简朴,且没有积蓄。

安替:今天我借着阳老师的话谈一下体会:人生需要对手戏。想一些非常复杂的事情,如果没有一个水平相当的人在旁边讨论或者做Devil’s Advocate(为帮助某人对某个问题考虑得更周到而故意提出不同意见),是不会很彻底的。我没找到人演对手戏时,只能靠纸和笔自我对抗,其实效率不会很高。所以人需要对手,需要社区,需要敌人。

一鸣:初学者能从线下的学习型组织有些收获,问题是能收获多少。

线下学习活动——哪怕是精心设计的学习活动,如TEDx(其他组织经由TED演讲组织允许后举办的演讲)、Toastmasters(美国的一个演讲培训俱乐部),是否就能够在教育策展人(education curator)的推动下,快速在各地复制,而效果不会“衰减”?就我所观察的两个Toastmasters案例和拆书帮[2]来看,不乐观。

如果现场没有有经验的教师或教练做引导、给反馈,听Toastmasters里面的演讲,听初学者来点评我的英语演讲,听在场学习者用群体智慧来“拆书”,反而有误导的风险,而且造成盲目自信,或自以为懂了。

我的结论是:学习者很难靠自己“学会学习”。没有教师引导和反馈,初学者很难靠同伴、书本、谷歌、维基百科就能“学会学习”。如果没有教师,只靠精心设计的流程和内容不能复制学习效果。在信息社会中教学生学会学习,教师的作用越来越重要。但以后人工智能学习数据分析的发展,也许能取代教师个性化指导的作用。

丁健:《剑桥学习科学手册》指出,学习科学的一大核心主题是:当学习者参与到同某一学科专家研究相像的日常活动中时,他们就能学习到深层知识。

时间源头

阳志平:自从我开始判断是否适合入群,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也就是信息品位的高低很容易判断。主要看这人跟进一手信息的能力、原创信息的能力,这个很容易判断的。

采铜:不过我好像有个能力:一个人文笔好不好,读三行就能判断出来。三行通不过的,就读不下去了……

而一个人的写作能力最能反映他的思维能力。我最不待见的就是文章写得啰唆,啰唆说明他自己还没把问题想清楚就写了,还浪费读者时间。

阳志平:今天说到信息品位,我得推荐一个人。我朋友中信息品位最高的一位——V2EX创始人Livid(刘昕),可惜我没他微信,他在推特很活跃。好多年没见他了。他的每一篇文章都值得推荐。

他写的《在26岁时写给18岁的自己》这篇文章也很好,在中国还没流传开,但我经常会推荐给密友阅读。

Livid:关于灵感的随想

每个星期看一部想看第二遍的电影。每个月读至少两本很久以前出版的书。好的虚构作品会带你去到你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去的地方。

少上网。中国目前的互联网上存在着大量只是为了创业,却并非出自创始人自身内心真实想法的项目。这些项目的存在所追求的,就是如何能够让规模变得更大。于是为了能够变大,他们每天研究并利用人性的弱点。当人性中的弱点真的被他们抓住时,数据会进一步帮助他们确认成就感。这是目前我们的社会所面临的问题——大部分新的被创造出来的事物,并非是以一种Organic(有机的)的方式。于是事物本来的自然的生长过程被人为地加速和扭曲,只要能够产生好看的数据。我不能让自己掉入这个无聊的陷阱。我更不可能去参与生产这样的无聊。

或者,我换一个角度来理解所谓人性弱点的话,那就是无处不在的信息不对等。每个人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一些什么,而人就是会对自己不掌握完整信息的事物感到好奇。如果好奇心是弱点,那么掌握别人不知道但是又非常有趣信息的人,就必然会去利用这一点。

创作行为是信息的搬运行为的一种,有趣的作品必然搬运的是特殊的有趣信息。所以,如果你想获得特别的信息,那么你就应该走特别的路子。所以,如果某种获得信息的方式是99%的人都在使用的,那么其中的信息就必然不会那么特别了。

安替:我觉得他说了后面一半,前面一半没说。的确,要走出99%的人没想起来的路,你就要和他们的标准对抗。问题是你得有基线,知道99%都想什么。最有效的方法是你在时间的源头,提前掌握大众的基线,比如在美国硅谷,否则你就得用时间交换基线的获得,比如从早到晚理解民众,一直到你真正和他们一体,你就可以开始不上网了。

钟智敏:如何理解这里说的基线?

安替:对于我们这些在时间下游的人,真得有段时间培养自己感知大众基线的能力。也就是大众对任何一个事情的基本认知和基本期待,你不看都会猜得很准确。

钟智敏:我的感受是通过自己的思维来对信息背后的知识进行抽象,抽取“元认知”,这样可以减少对具体信息的需求,当面对具体情境时可以用自己已建立的知识框架来应对,并在具体情境中和接触新信息时补充完善这个框架,以此形成良性循环。信息是一次性的,知识是标准化的,智慧是可运用和转化的。书籍依然是最高效的途径,因为这把筛子的孔隙最大。

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分布不均

安替:你需要一个极好的同侪环境才能不让你的人生变成一场赌博。世界智力分布是平均的,但成就分布是有中心的。

比如同样是研究互联网,你在社科院和在哈佛伯克曼中心那是彻底两回事情。这之间的同侪环境差距是不能靠读书就能弥补的。你得和他们对话。我每次去欧美见同行后就和打鸡血一样。在长沙和在北京又不一样。所以要想学术有建树就要去时间源头。当然有天才在乡村会想到某个特殊的突破点,但没有学术共同体,你很难达到根本突破。

钟智敏:嗯,探寻本质或者说规律与开阔视野确实难以相互替代。好比互联网大佬几乎都是同一年出道的,因为赶上那个势。又好比大学经常有个现象是:要么不出牛人,一出牛人往往是一个班或者一个寝室出好几个,相互影响的作用比一般想象得大。个人只是结构中的一个节点,结构本身的力量要远远大于单个节点,即便这个节点特殊。

猛犸:这时候就可以用杠铃原则([美]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反脆弱》一书中提出的策略)了。

安替:大部分在中国的人还不到需要从零到一创新的地步,因为和时间源头有很大差距。

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分布不均。

不学英文、不抄袭、不靠美国风投的中国创新有没有?有,巨人脑白金。其他所有的值得我们赞赏的中国奇迹,都是对美国模式的本土化应用和抄袭。没有特例。所以孩子们,特别是天才孩子们,一般就是去北京去美国然后再回来。

钟智敏:听着还挺让人沮丧的。但悲观一点来看的话,就是随着高度分工,人类社会越来越蚂蚁化,结构作为有机体的力量越来越大,个体实际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

安替:别沮丧啊。时间差距造成的信息不对称是你我能成功、在中国成功的基础。我连老婆都是在英语角——这个小城市离未来最近的地方,追到的。

采铜:安替老师说的差距反而激起了人的挑战欲。我觉得中美高层次人才的差距主要是中国人才缺少通识教育的底子和缺少创造力训练。安替老师前面说的都是为这一句做铺垫……

安替:中国缺乏大规模的创造力训练基础,互联网是对这种结构的位移。

钟智敏:我想起以前跟一位美国教授讨论过一个问题,创业是发现机会还是也可以创造机会。发现就意味着市场出现了机会,但不均衡,你发现了,将它实现,你不去做自然有人去做。创造是使市场从均衡中偏离。

安替:《从0到1》这本书不错,建议大家看看。

中国社会总体流动性在降低,但是有一个特殊窗口,就是互联网类创业,因为在大量拷贝美国模式和引入美国投资,给年轻人创造了巨大的机会。

走在时间前面

一鸣:“这之间的同侪环境差距是不能靠读书就能弥补的。你得和他们对话。”感同身受。为什么会这样?像我们这样的在线对话,和面基深谈,效果有差异吗?有的话,什么原因?

安替:面基和网谈是有区别的,就是信息量的问题。非肢体语言和快速对话,能比网聊提供多数十倍的信息。

钟智敏:像利用信息不对称创业这种事,就是典型的填补不均衡,你不去做自然有其他人去做,个体创造的价值其实很低。

一鸣:同意。而且似乎有个“场”,环境、颜色等因素,都在影响交谈。

安替:同侪压力是MOOC(大型开放式网络课程)不能取代哈佛的原因:你上再多高大上的MOOC,都不如陪着一帮狼狗同学奋斗的压力大——死也要成功,不成功就出家。我觉得成功需要很大的自驱动力,这种驱动力量最好是那种“睡着了也可以”的自然驱动。同侪压力——和狼狗同学终身为伍——就是这种睡着了也不会堕落的压力。当然,这个同学,也可以是很亲密的社区、小团队、情敌等等。

一鸣:很有启发。但,你的结论有个前提:就是这人得怕丢脸。如果我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呢?

安替:一样的。你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中,其实已经走在了时间前面,你哪怕偷懒睡觉,都能看到比一般人更好的未来机会。比如你是乔布斯的实习生,是最懒的实习生,什么都没做好,但你回北京,肯定能获得风投无数。未来分布不平均这件事情,是比阶级更严重的不平等。唯一幸运的是,本群的人大概都能利用这种不对等。那些要考大学的人问我有什么建议,我说“来——北——京”三个字。你来北京上差一点的大学都没问题。特别是在过去十年,更是这样。因为北京的资源效应太集中了。

王佩:安替吐真言了。我离开北京已经12年了,12年来能在杭州这片歌舞繁华之地混下去的根基还是在北京打的一点底子。我每年必须去几次北京充电,跟人聊天交流,才能保持一点点时间差异的优势。北京是我的核反应堆。

ccQ:还好有互联网,可以尽可能地接触靠谱的知识和靠谱的人。

王佩:互联网没什么大用处,你需要见到人,看他们的言谈举止,被感染被影响被激活。

一鸣:真有意思!听上去安替和阳志平老师意见不一致。如果我没理解错:安老师认为,和牛人交流也是重要的学习方式,哪怕对高级学习者来说也是如此,视野很重要。阳老师认为应该自己多看一篇文献,而非去圈子。

安替:好像一致吧?我也是说和同行对话啊。

阳志平:啊……没有。一鸣你没看过我那篇文章《心智工具箱(12):刻意练习》,文中写道:

他(西蒙)认为人是“有限理性”,体现在学习中,就是“情境理性”。“在哪里用,就在哪里学”。人的学习受到情景制约或者促进。你要学习的东西将实际应用在什么情境中,那么你就应该在什么样的情境中学习这些东西。

学习科学大量研究表明,成人的最佳学习方式并非独自练习,而是在情境中学习。有效学习是进入相关情景,找到自己的“学习共同体”,然后学习者刚开始围绕重要成员转,做一些外围的工作,随着技能增长,进入学习共同体圈子的核心,逐步做更重要的工作,最终成为专家。这就是学习科学日益主流的观念:从情景学习出发,当一名“认知学徒”。

一鸣:嗯,看来是我理解有误。

刘虓震:惭愧了,看了大家的讨论觉得自己白在美国待这么多年。

采铜:看来我人生中最大的失败是在浙大一待待了九年,后来越来越闭塞,最后以成为一个渣博士而告终。我最大的性格缺陷是不敢冒风险,因为有保送就被忽悠直博了……

刘虓震:不见得。美国是个很摧残人的地方,为了能存活,大家什么都不顾了,大量有志青年沦为猥琐男。

侯悠扬:在美国一个人也挺容易沉沦,特别是在村里……从小村换到大村感觉就好多了,但还是远比不上纽约、波士顿。不过有一帮志同道合的人是挺好。我们村里Ph. D.(哲学博士)们自己会搞搞文化沙龙,反响还不错。创始人后来去了纽约,现在在纽约做的文化沙龙也有点名气了。

刘虓震:大城市混圈子容易,怎样让自己真正得到东西而不仅仅混圈子,又是学问了。

王佩:杭州奋斗达不到一定的层次,是进不了其隐秘的IT圈和文化圈的。我厚着脸皮说一次,我在杭州做了11年媒体,才被邀请参加一些雅集研讨会之类小圈子的文化活动。在北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孤独,都能找到一堆同伴。在杭州吃饭,会很搞笑地出现《荷马史诗》中的一幕:这是某厅长的儿子,这是某市长的女儿。我心想去你大爷,在北京你跟副总理的儿子玩一两年都不知道他爸爸是谁好不好。

如何对抗未来分布的不均等

钟智敏:悲观情绪有点在蔓延。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幸身处洼地,真的没有出路了吗?是否有其他手段抵消分布不均这个问题?个人如何对抗?能在多大程度上对抗?

安替:对抗这种未来分布不均等,大概就是在某一地区把才子都集聚起来,会获得相对的时间提前。

钟智敏:存在逆向利用的可能吗?就是比如组成精英圈子,有相对优势,可以更容易聚集当地资源。还有就是,“未来已经发生”这话有隐含假设,即未来是一致的。

刘虓震:感觉说了半天,目的不明,还是我漏掉了?说提前,就得知道提前干些什么。假设要解决的是非洲难民问题,那提前去混波士顿有什么意义?我觉得这只是发达国家上层社会的趋势。趋势有很多流向。

采铜:是不是取决于混的是什么圈子?

安替:我不是说混圈子,而是说北京、波士顿这种资源和未来中心,能提供你完全不一样的基础条件,你一下子能看到整个社会趋势。

段新星:我认为是取决于指向性、目的性的自我发展。2012年去参加TEDactive[3]时DARPA(美国国防部先进研究项目局)一位女性主管的一个问题给我触动很深:

如果你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失败,你会选择做什么?

我们很多时候陷入成事的自我麻醉而忽略了意义指向。

丁健:其实网络是在改善这种时间地区带来的差异。知识流动比过去快多了。托尼·一(TonyYet)的信息视野非常国际化,他一直在中国。考虑移民之前,先拓展国际化的信息视野。美国很多智库及学术机构都利用混合媒体发布信息,很多专家写博客,对话渠道一直在。

采铜:安替老师说的提前可能是指未来主导性的全球性的社会变化,不是指某个具体的特别是地区性的问题。主要是因为现在是一个全球化的背景。

安替:当然,我这里讨论的自然是全球竞争目标,如学术,不是区域性问题。你要说好天津的相声,也不要去波士顿。

刘虓震:问题在于个人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我觉得不能默认大家都关心全球最前沿的知识和技术。那些知识和技术确实先进,但是那些资源可以方便地让中国人利用到吗?

丁健:其实,大城市也容易造成偏见。

理解未来的图景

安替:基本上除了天津相声复兴这种事情之外,全球的很多问题,还真得去北京和波士顿。你也不用选美国总统,你只需要理解未来模式,哪怕复制在中国都可以。百度不就是在中国复制谷歌吗?

王佩:恐怕天津相声的复兴也要向美国的Stand-up comedy(独脚喜剧)学习。中国的电影全靠美国了,一本破《故事》多少人视如圣经。就拿戏剧来说,最近国内崛起了一个编剧,哥伦比亚大学编剧专业研究生,现在同时四个戏在排演,一剧难求。为什么一个小女孩直接干掉邹静之等老帮菜,就因为人家在纽约,都吃过,都见过。中戏这样的史前古董当然比不过。

丁健:位置重要,但是人们本身的社会结构位置更重要。你如果已经在某个领域是国际级别的专家,你的交流网络是国际化的。落实到物理世界的交流,自然那几个城市是中心。

刘虓震:我理解你说要去波士顿的意思。但是你想把自己放到这个图景里,那是另一回事,美国华人想在自己擅长的技术领域掌握话语权都很难。

采铜:震说的也有道理,我的理解是,中国本土有很多复杂的亟待解决的问题,没法指望美国精英帮你解决,这也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安替:采铜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说去波士顿,不是说让美国人来教我们,而是我们去理解未来的图景,弥补信息不对称,回到中国复制和微创新。比如有时间机器,你能看未来一年,但不能把任何人和工具带回来,你说有没有用?当然有用,这种信息巨大的不对称,任何普通的中国人只要聪明点都可以有所获益。

李颖生:IT我不好说,但就公益慈善和社会问题来说,波士顿强在有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基金会、研究、做事的非政府组织、业界。

段新星:但中国本土非政府组织的事则不在此理,因为国内的社会管理事实上可以用社会管控来理解,非政府组织发展空间很大程度上与政府权力让渡有关,所以美国相关领域研究成果在中国反而易水土不服。

比如说,公募和免税资格是国际通行的非政府组织的资金来源基础。但中国根本不是这样,绝大部分非政府组织不具备公募资格。那么美国由501c3[4]定义和税法保护的传统的非政府组织募捐理论及相应实践就与中国完全脱节。

采铜:复制美国模式对中国来说还不够,虽然赚钱容易。但是美国图景再牛可能还治不了中国的“癌”。

刘虓震:好吧,难民问题我真不熟,不能再不懂装懂。就说中国的雾霾,发达国家的经验没有用。因为治理模式和驱动力差别太大。个人获益,也许吧。美国环保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民众监督、信息公开。在新加坡都无法复制,更不要说中国。

李颖生:我这几年观察,一上来就拿美国政体、法律不符合来说事的,认为外国的东西在中国水土不服的,很多是社会部门、学界的人士。我同意不能照搬。但关键是要真正理解每个实践和模式背后的机制,然后拿回来用。环境问题我不懂,不敢说话。

安替:那是,癌症这个东西不是靠复制美国来治的,只能靠政治行动。鉴于本群没有多少是做政治的,所以不讨论。所以我上面说的的确是针对个人,不是针对政治和国家。因为没有未来效应。

采铜:简单地说,就是中西合璧的人才能治中国的“癌”。但你无法期望去美国找很多中西合璧的人吧,他们再牛但没有这个动机啊。

刘虓震:“政治”这个词让人敬而远之,我更倾向于换成公共事业。你不能说公共事业不是未来的一部分。

安替:政治是政治,是权力的来源、使用和退出。公共事业是公共事业,最好不要混起来说。

刘虓震:但是我在谈公共事业的时候你自动替换成政治了……

安替:我有吗?我一直在谈个人方面的成就,主体都是个人啊。

刘虓震:个人的目标可能是公共事业相关的啊。这个我应该一开始就明确说明的,不好意思。

安替:哦,那我错误理解你的意思了。

钟智敏:后半场讨论似乎没有那么悲观了:

  1. 分布固然重要,但个人在网络中所处的位置也重要,决定了资源的可获得性;

  2. 未来并不是一致的,不同的事情适合在不同的地方做,对本地资源的理解和运用也可能成为相对优势。

生活在时间之间

阳志平:本群国际视野应该极高了,也应该是对中国偏乐观的一群人。我倒很认同安替说的。简而言之,赚钱有两类机制:利用智力不对称与信息不对称。两者相辅相成。

相对来说,智力分布是正态曲线,一个时代的超级大牛数量有限,上个十年与下个十年,人数都是那么多;但信息聚集不是正态分布,更多类似幂律分布,二八原则,波士顿、纽约、北京这些地方,几乎聚集了一个时代趋势的80%的高质量信息来源。而如何利用这些信息不对称,会比利用智力不对称更容易。

丁健:直接搬到那些城市是一个解法。我更喜欢讨论另外的中庸之道。如果不搬过去,有何其他方法或缩短差距的方法?我观察的趋势是:云智慧 +本地创新。有很多问题和任务其实是本地问题。本质上,全球问题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本地问题。国际智库的云智慧已经大量迁移到云上,向大家开放。当前重要的是本地力量如何善用云智慧。

拿MIT Media Lab(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来作为一个例子。伊藤穰一(Joi Ito)上任之后,推动它从一个封闭容器向一个开放网络转变。以前它没有博客,现在它有博客,有交流会,有公开视频。大众了解它的渠道更多了。

刘虓震:“云智慧”提法有意思。其实大家担心的就是不在那个城市,有些信息你没法通过云知道。我想可以这么理解,如果你在一个资源、知识、信息集中的地方,暴露于前沿信息的机会就更多,无形中吸收很多。如果不在,就要靠自己主动。

钟智敏:比较赞同丁健,这种创新也许更有价值和意义,类似于金融家。

安替:对,金融就是拉平时间不均等的专业。我们做的很多事情也在拉平这种不均等。

丁健:智库和大学一样,不开放就无法维持优势。所以民众实际上有了比过去获得更多信息的机会。如何把握这些机会,却有赖个人努力。互联网是金矿。

钟智敏:所以从价值创造的角度就有了两类活动:拉平时间不均匀的活动和研究本地问题实施创新的活动。一个是搞金融,一个是搞实业,都创造了价值。但价值大小可能跟个人价值观取向有关了,一个解决未来分布不均匀的问题,一个解决未来不一致的问题。

丁健:实际上北京和硅谷的创业交流已经完全一体化。但是,美国一个做孵化器的人从事创业社区研究,他写了一本书《Startup Communities》(启动社区),指出硅谷模式不能照搬到各个城市,各地需要因地制宜,发展自己的产业创新模式。

钟智敏:所以活在洼地但把触角延伸到高地也不失为有效的策略,马云确实是去了硅谷才有了淘宝,但淘宝也确实跟eBay大不相同,而且马云大部分时间还是生活在杭州的嘛。马云、张朝阳、丁磊如一直待在硅谷兴许什么也不是,待长了再回来兴许也有副作用导致水土不服。

安替:所以是先去北京、美国再回来,等于是坐一趟时间机器再回来。因为生活在未来不是优势,生活在时间之间才是优势。

环境塑造人的信息视野

丁健:或许亲身到国外实地的见闻,会改变人们的国际观,带来与众不同的信息视野。带有母国思维会大大限制人们的信息视野。

安替:不一定。硅谷的美国人不需要出国也是创新先锋,对吧?还是看你在信息的上游还是下游。

丁健:重要的还是工作网络和学习部落。出国前我在福州工作,做的事情是帮助创业公司融资和IPO(首次公开募股),工作伙伴是香港的国际投行、北京的外资风投,四处出差。我不觉得我居住在福州就限制了我的信息视野。

硅谷模式不仅仅是信息这个纬度,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创业人际网络。这是它不可复制的原因。

安替:这个同意。

丁健:著名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Mark Granovetter),也就是提出弱连接理论的那位,做了个硅谷社交网络的研究。实际上他发现重要节点和我们通常想象的不同,虽然中介机构算是周边,但它们才是网络中枢。

LiShan:大家的讨论让我琢磨起了博士后选学校或许应该往大城市选……

李颖生:嗯,之前有人问我商学院的选校,我就说地段!地段!地段!枢纽城市好过偏远城市;同一个城市,交通便利的地段,好过交通不便的郊区。我个人就宁可选波士顿排名靠后的学校,也不会选康奈尔;同样在波士顿,单讲地段,波士顿大学、西北大学,就比巴布森学院好。我不止一次碰到巴布森学院的同学,一过晚9点就着急,晚了没班车回去了。

刘虓震:个人体会而言,大城市确实增加了学习对话的机会。但是说到靠时间差获得个人优势,牵涉的事情就复杂多了。长期住大城市,可能就“回不去”了。

采铜:安替老师说的硅谷等的巨大优势无可否认,但是从另一面讲,小地方是否就一定落后,出不了新知识新思想呢?也未必。因为创新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它就是有很多不确定性、偶然性,不排除有些人很偏执地在一条无人过问的小路上打磨,远离潮流喧嚣,最后创出一个独门偏派来。“回不去”哪种状态?莫言、刘慈欣一直都待在小地方,怎么解释……

黎路遥:我硬着头皮解释一下:(1)文学的未来效应不明显;(2)科幻作家如果说有“学术共同体”的话,他们是围绕在科幻世界周围的,相互之间会有交流。

王崇巍:窃以为,创作大部分时间需要孤独,过多的交流会分散精力。感觉国人过分强调圈子、位置等。好的交流让人很嗨,感觉棒,有思想的碰撞。不过交流往往是受他人影响很大,不利于深入挖掘自己的东西。

吴丹:是否是“大城市”这个因素是对于实践性要求较高的学科和领域(如纽约之于金融商科,硅谷之于IT)是极好的条件,但是对于个人能力要求比较高的方面,如果在小城市能够保持和相关领域专家的畅通交流(如刘慈欣在科幻方面,如很多物理数学专家),反而可以减少大城市带来的烦躁焦虑和信息过载,能够更好地进行研究?是否可以理解为,不是城市大小的问题,而是在什么地方对于你所关注的领域有比较好的资源聚集?如历史遗留资源、政府培植、顶尖专家学者汇聚等。

采铜:有时候会感叹苏联会出一些非常奇特的牛人,过几十年后被介绍到西方引发轰动,比如阳老很推崇的阿奇舒勒(Genrich S. Altshuler)。阿的资源不是圈子,而是手握几万份专利,这也构成了一个独特且前沿的信息优势。看来还是在网上找到志同道合者更容易。我突然想到理想的模式就是群里已经开展的线上交流(浅层)然后引发线下交流(深度),也算是一种O2O(线上线下电商模式),智识O2O。

交流和独处可能也需要一种杠铃策略,交流可以开阔视野和修正自己的想法,但也需要更长的独处时间,安心地做自己的事情。如果每天频繁交流会被斥为“话痨”或者“名媛”……可能任意一个大城市的资源都足以支撑个人发展。所以损失别的大城市资源对个人影响不大。小城市有庙小和尚大的困扰,但大城市的话,再大的和尚也能hold(掌控)住。我知道怎么解释刘慈欣的例子了,作家是特殊职业,执行时是单人团队。其实我们应该区分交流圈子和团队这两层。互联网使小城市的人可以进入某个圈子弥补信息差距,但无法组建团队。

刘虓震:舍弃不了大城市的便利,就适应不了非大城市的环境?去前沿城市确实挺有意义的,我只是做一下补充,也想向大家请教在大城市如何利用各种资源,特别是在国外。我认识一些不错的朋友在纽约、波士顿这种地方,他们一有空都是和国内的人联络,想获得更多机会,可能也有在国外大城市未必就能接近高级别对话的因素(瞎猜的)。也曾经住在接近某大城市的地方,职业发展和就业机会是多些,但要说到深度交流,比较稀罕。因为大部分人也只是过过平常日子。我觉得这里面,介绍人是关键。或者说,最好自己能被有圈子有位置的人赏识但是不用自己花太多时间打理圈子。

还有个问题,在大城市A岂不是等于放弃了大城市B的资源吗?如果说大城市之间的思想也可以交流,那么小城市和大城市间不是也可以吗?

李颖生:说到大城市和小城市,我感觉安替说几个城市站在趋势最前端,和小城市有没有发展/优势,应该不是对立的命题吧?而且,几个城市在最前端,个人要不要在最前端,这也是个人选择吧?

刘虓震:不是对立。其实我最早抛出的疑问是站在趋势前端的意义是什么。这件事情本身是不是有意义,就要看它对个人目标是否有足够大的价值,以至于需要抛弃非大城市的生活。

李颖生:对的,我很赞同你说的个人的定位和选择。我感觉大城市提供的是选项和可有性,而究竟如何选择,能不能捕捉,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人而异了。

刘虓震:也有大和尚道行深,于是别的庙的和尚也冲他来了,形成一个大庙的情况。我想到了马云。还有就是作为一个贪心者如何两头占便宜的问题。理论很明晰,操作没头绪。我指的是我自己。

李颖生:嗯,理解;我自己也是。目前的确在走这条路。所以今天看到安替的思路,有点茅塞顿开;早两年碰到,也许会提早有些思路。我自己的理解是,至少你得先把一边的机制弄明白了。我自己是走了些弯路,因为是大转行,学习曲线很陡峭,开悟比较晚。但我真心感觉是至少要把一边看清楚了,否则很难谈到理解趋势和前端。

采铜:马云的过人之处我们估计还没这个功力去看透。不过阿里巴巴早期的几年,确实招了很多很一般的人,有招不到人的强烈困扰,后来变成明星企业后这个问题才缓解。阿里巴巴早期以B2B(企业对企业电商模式)业务为主的时候,很大一部分人是电话客服和销售,公司不在大城市可能还有人力成本的优势。

面向未来

段新星:“未来已经发生,只是分布不均。”从如何有效获取高质量信息开始的这场讨论延伸到地域间信息不对称这个核心议题。几乎所有的始发性创新都发生在美国,这个论据像乌云一般迅速笼罩,时间差距、未来中心的概念喷薄而出,到北京去、到美国去几成必然选项,学习共同体、社会网络则成为理论支撑。未来固然分布不均,但各处的未来又岂是一致?搭乘时间机器拉平时间固然容易铸就个人成功,利用本地资源研究本地问题实施本地创新不更加是种创造?如此看来,立足洼地问题或资源,但将触角延伸至未来高地,与搭乘时间机器岂非殊途同归!于是众人皆释然。

阳志平:部分群友讨论可能搞错安替建议的时间源头的真正重点了。其实,历史与趋势足够复杂,它是大量模式交织在一起、反复呈现的,这个复杂度已经超过了你在小城市,通过个人努力能够达到的智力高度——除非你是智力正态分布曲线中标准七以上的人,你的智力还装配了相配套的执行力与意志力,比如莫言、刘慈欣。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换个环境,可以更清晰地感知时代脉动,何乐而不为?简而言之,预测趋势不可为,历史与趋势过于复杂,只有尽量跑到趋势发源的前端去观察、体悟,这样更容易使自身成为趋势的一部分,甚至利用时间差,引领趋势。

段新星:还有从单点的信息价值高地发展成整个价值链高地的,例如深圳从制造代工到全球智能硬件产业核心地。

猛犸: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跑到时代前端的观察和体悟。照样有许多人身在时代前端,而依然庸庸碌碌地过日子。这得和个人的学习能力结合起来。

安替:我的基本意思是: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地理分布不均,作为我们个人可以从未来浓度高的资源城市,获得时间差。但不太适合非个人发展的讨论。

段新星:提一个公式:获取度=f(资源浓度×转换度)。大城市资源浓度占优,但落后城市因为信息差,转换撬动空间大。因为还要考虑市场潜力、个人介入及转换能力。

刘虓震:问题在于趋势不是单行道。我表达不确切,实际想说的是趋势不是只有一个发展方向和结果。培养全球化思维需要注意到全球的多样性。美国太易被作为唯一标准了。

采铜:所以用脚投票产生的高考录取分数线明显比“砖家”排出的各类大学排行榜靠谱。北京的普通大学的分数线很容易超过其他地方的重点大学,反映了客观规律……

阳志平:我再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可通过市场投资来理解。有两类人:一类人是尝试发明各类模式,来预测什么样的投资更容易赚钱;另一类人不考虑这么多,通过高频交易(如量化基金),或者通过大时间交易(如巴菲特),来获取时间差利润。第一类人是假定凭借个人努力能够预测出趋势,能提前猜出来,这类人需要极高智力投入,失败概率也较大;第二类人则不管那么多,不预测趋势,等事实发生了,我比别人快即可。对应到个人发展上,简而言之:

1.不去预测趋势;

2.在趋势发生的地方;

3.如果去不了趋势发生的地方,那么,与感知时代趋势的人在一起,比如,朋友圈有一大堆在硅谷混的,显然与在3W咖啡[5]混的不一样。

4.时间差只是给每个人公平地提供一个机会窗口,至于如何把握,那是个人选择与个人家族基因积累的问题。

安替:关于时间差问题,我觉得分获得时间差和利用时间差两种:获得,自然要去资源中心;利用,那是在时间之间投资,回去也是一种选择。

阳志平:我在《理解中国人的人际和谐》这篇文章中,讲了黄曬莉对中国文化的梳理,她发现世界上存在三种辩证观:

第一种是以马克思哲学为代表的辩证观,可以将其称之为永恒进步辩证观(或称冲突辩证观)。如同高中政治课本所言,冲突永远客观存在,冲突促使人类进步——世界总是在朝更高更好的方向前进。

第二种则是以大乘佛学为代表的辩证观(或称超越辩证观)。和谐也好,冲突也好,都是世间的幻象,和谐与冲突并不存在,人类应从冲突中解脱出来以顿悟。

第三种则是以中国儒道为代表的和谐化辩证观。马克思认为,每一个存在都有正反两面,世界是沿着正——反——合——正——反——合的路径前进。和谐化辩证观则认为正也好,反也好,并不是对立的,正、反双方在本体上是平等、互补的,类似于中国阴阳的结构。同时,并不是矛盾或者冲突而是和谐化推动世界进步。

吴宝沛:三种辩证观有意思。

阳志平:我的心血之作《心智三部曲》第三本是写创新、时空偏好与对伟大创新者的观察。我个人有个理论,认为伟大创新者须具备两个能力:

1.活在一个“少数人世界”,掌握了少数人掌握的语言、思维方法或者说信息量;

2.能够站在两个世界交集、联结之处,与“多数人世界”沟通。

对应到今天的讨论来说,成功利用时间差的伟大谋利者,它也需要三重能力:

1.在趋势前沿、资源中心,能够获得少数人掌握的信息量;

2.能够理解这个信息量,感知时代的脉动;

3.将其理解放大到一个多数人世界,比如中国大陆市场。

去资源中心、趋势中心,会使得第一点的概率更大;第二点,理解信息量与理解趋势,本身也是一种可以习得的思维方式、学习技巧;第三点,则是多数人很难做到的,不能站在两个世界边缘,或者只活在“少数人世界”,比如一个科学家世界、一个极客世界;或者只活在“多数人世界”。

大猫:第三点确实难,在不同环境下切换模式,需要很强的自省能力。能够意识到在另一个世界的做法和思考模式在这个世界行不通。

段新星:赞同。伟大创新者及学派聚集也往往是资源浓度高的体现,例如高斯开启的哥廷根时代,并非大城,但影响深远。但有一点要注意的是“伪趋势”,如大城市或国家的晕轮效应(Halo Effect)。我前面的诸多质疑也有此方面的顾虑。

王佩:有人说村上春树永远站在蛋一边,但常去墙一边领奖。可做这个理论的注脚。

时空选择论

丁健:看来今天的主题貌似为“时空选择论”。前几天讨论时间差,回顾后想到这个标题。副题:时间红利、地缘优势和个人选择。

采铜:很赞的主题!

丁健:时间差本质上是信息传播的差异。同样的信息,有的人接收得快,就有获利机会。地域只是一种信息流动的阻隔。股市的内幕消息也可以带来巨大的时间红利,这是非法的,但和地缘无关。政策颁布乃至推动政策变动,带来的时间红利可正可邪。

这样可以把时间红利和地缘优势分开来看。

谈地缘优势时,公开的信息流动就弱化,因为网路加快了信息流通,缩短了时间差。但是,就人际信任网络里的私有信息流动而言,网络起的作用比较弱,面对面的频繁交流更重要。

私有信息的价值按照社会阶层分高低,高层流动的私有信息更有价值。所以工作网络和学习部落比地点重要。有意思的是,高层的工作网络是跨地域的、全球性的。

那么,对于个人选择来说就有很多组合路径。例如:直接到大城市,从底层逐渐上升到高层;又如:在中等城市上升到高层,然后流动到大城市;在大城市做到中层,再移动到中等城市做高层……再加上善用网络以及各自产业特色,地缘限制可以破解。

关于时间是否可以选择?刚好我前几天在“时间思维”微课写了条笔记,题为《第三时钟》,提出生物钟、社会钟和执行钟的概念。社会钟是我们参与社会生活要履行的公共时间契约,例如法定假日、夏令时、作息制度;执行钟是个人自己的行动时钟,个人选择自由度大。三个时钟的协同最重要。

对于私有网络,更好的是开放的小生态。例如硅谷模式,信息的公开流动,以及产业链密切协作,系统整体失败的可能很小。其实个体创业者面临巨大竞争压力,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风险很大。不过,硅谷模式有贴补这种风险的机制:包容失败、人才式收购、大量就业机会。失败的创业者还有很多职业发展路径。

安替:我觉得昨天和今天参加讨论的人,可以把各种生动的例子、理论以及分析放在一起,一起写一个小册子——《个人如何看到和利用未来》。

[1] 执行意图,是认知心理学的一个概念,意为试图实施某个行为,预先想好实施该行为的场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及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做某件事。研究显示,预先给自己制定好执行意图,有助于实现最初设定的目标。

[2] 拆书帮是关于成人学习的方法论,拆书就是将一本书里的某个片段拆出来进行引申,并贯彻到自己今后的思考和行动中,把图书知识转化为自己的能力。——编者注

[3] TEDactive是年轻版的TED,聚集了一批更年轻更具行动力的与会者,包括世界各地的TEDx组织者。——编者注

[4] 501c3,美国税法的一个条款,给宗教、慈善、教育等组织以免税待遇。——编者注

[5] 3W是由中国互联网行业领军企业家、投资人组成的一家公司运营化组织,3W Coffee是其拥有的咖啡馆经营实体。——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