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讲
时间与决策
戴俊毅
同样的结果,在不同时刻出现,你会拥有不同感受。对这些不同时刻出现的结果进行权衡与取舍,这就是跨时决策。它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如拖延,如投资。
跨时决策涉及的是人们如何在不同时刻出现的结果之间进行权衡与取舍。它和风险决策一样,都是决策研究的重点,也都和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本讲将从拖延症入手介绍跨时决策的基本概念、影响因素,以及实际应用。主讲人将从行为经济学、认知心理学、神经科学,以及进化心理学的角度对跨时决策进行剖析,并以一组生活小贴士结尾。
主讲人
戴俊毅,美国印第安纳大学认知心理学博士,德国马克斯·普朗克人类发展研究所博士后。拥有物理学、统计学和心理学学位。研究领域包括决策心理学、数学心理学以及应用统计学,尤其擅长以数学建模方式研究人类决策行为。除研究决策以外,在心理学相关领域参与翻译了多本书籍,包括《青春期:青少年的心理发展和健康成长》《谁动了我的时间》《家庭疗法:系统化理论与实践》《习得性无助》以及《我们都是探索者》。
主持嘉宾
刘建鸿,华东师大发展心理学博士,主讲人的老朋友。爱读书也爱传播,在厦门持续开展积极教养沙龙和课程,教家长如何积极地促进孩子成长。
讨论时间
北京时间 2015年2月1日。
什么是跨时决策
刘建鸿:各位晚上好,前几次的演讲在群里掀起了一个又一个“小高潮”,安替、王佩的分享很有料,观众很嗨,Dr.魏的分享很酷炫,这周的讲座相对“冷静”些,不过主题既是当代决策研究的重要领域,也和大家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我是主讲人的老友,下面欢迎德国马普所的戴俊毅博士为我们主讲《时间与决策》。
王佩:听一个硕士演讲,是常有的。听一个博士演讲,也是偶尔可求的。然而,同时听三个硕士和一个博士演讲,是极其罕见的。今晚的咱们,有耳福了。
戴俊毅:首先,谢谢志平的邀请和建鸿的主持。今天这场讲座的题目是“时间与决策”,要讲的主要是跨时决策。那么什么是跨时决策呢?
跨时决策涉及的是人们在不同时刻显现的结果之间如何进行权衡和取舍这一问题。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抽象,有点拗口,但是它却概括了人们在现实生活中会遇到的大量决策情境,比如教育决策、就业决策,以及投资决策。
跨时决策英文叫Intertemporal decision,即使在英语里,intertemporal这个词也算生僻的,中文一般翻译成“跨时决策”,或者“跨期决策”。最近拖延症是个热门话题,群里也有不少朋友对此感兴趣,就让我们从拖延这一现象入手来探讨跨时决策。所谓拖延,就是把今天想做的、要做的,或者该做的事情,拖到以后再做。[1]
从这样的一个决定里,我们可以看到两种选项或者结果。一个是现在费时费力地去做一件事情,另一个就是在将来的某一刻再去花费时间和精力做这件事。
显然,一个拖延的决定,就是一个跨时决策。在这个决策中,人们为了避免现在的损失,而选择了未来的损失。
当然,跨时决策也不一定都是在损失之间进行的,比如一个存款决定,就可以看作是在现在的收益和未来的收益之间做出的取舍。你可以选择现在拿这些钱去消费,去血拼,这会让你得到即刻的愉悦,你也可以选择把这些钱存起来,为了将来做准备。
既然拖延症和其他很多决定都可以从跨时决策的角度来加以分析和理解,那么对跨时决策认识得越透彻,我们就越有可能克服不必要的拖延,以及更好地处理日常生活中其他类似的决策情境。
对于跨时决策,很多领域的专家学者都已经投入了大量精力进行研究,其中既有经济学家、心理学家,也有神经科学家的贡献。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看看这三类学者都是如何看待跨时决策的。
经济学家的研究
刘建鸿:经济学家和心理学家研究的有什么不同呢?
戴俊毅:这个问题很好,我会在后面做一个对比。在大多数经济学家眼里,跨时决策和其他经济决策一样,都是一个效用最大化问题。
同时,从理性人假设出发,跨时决策也应该表现出稳定性的偏好。既然跨时决策与时间息息相关,这种偏好稳定性主要就体现在时间流逝不应该导致偏好的变化。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概念,让我们先来做几道选择题。
第一题:设想一下你某天中了一个小彩票,现在有两个领奖方案。方案一,当天给你100元;方案二,过一周给你100元。你会选哪个?
第二题,同样的中彩情境,但是方案略有不同。方案一,当天给你100元;方案二,过一周给你110元。你又会选哪个?
第三题,还是前面的情境,但是这次因为组织方的问题,不能很快兑现奖金。现在的方案,一是过四周给你100元;二是过五周给你110元。这次,你又会选哪个?大家想一想自己会怎么选吧。
刘建鸿:诸位群友,选择“112”和选择“122”的各半。看来大家选择的不同主要集中在第二题。
戴俊毅:是的。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大多数实证研究的结果吧。首先,在第一种情况下,绝大多数人会选方案一。经济学家对此的解释是:
一个结果的效用,会因为时间延迟而打折扣。
所以,一周后100元的效用,或者说一周后的100元在当下的价值,不如即刻的100元。说得通俗一点,就是1周后的100元,不如现在的100元值钱。
再来看看第二种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会仍然选择方案一,有些人则可能更愿意接受方案二了。到底选择方案一还是方案二,在经济学家看来,就取决于每个人给将来的结果要打多大的折扣了。如果打的折扣很大,那一周后的110元,可能就和现在的七八十元差不多,甚至更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肯定要选现在的100元。相反,如果打的折扣不大,那么1周后的110元,可能相当于现在的一百零几元,那还是可以选择方案二的。
从上面两个例子可以看出,在经济学家眼里,相比于眼前的结果而言,未来同样结果的效用是要打折扣的。因而,决定跨时决策的关键因素,是这个折扣率到底有多大。那决定这个折扣率有多大的,又有哪些因素呢?显然,这个折扣率的大小,首先取决于对应的结果到底要等多久才会实现。如果不久就会实现,那么折扣就会小一点;相反,如果要等很久,那就要折扣得多一些了。换句话说,折扣大小和延迟的时间之间应该有一种函数关系。
胡悦:Temporal discounting(时间折扣)。
戴俊毅:非常正确。
刘建鸿:感觉大环境(包括体制)的“不确定性”也会影响折扣率。
戴俊毅:建鸿说得没错,个体生存的环境,以及所处的文化,都会影响到客观的不确定性,当然这还要通过主观上对这种不确定性的感知来影响跨时决策。
继续我们关于折扣率的话题。这种函数关系的具体形式应该是怎么样的呢?要回答这个问题,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上面提到的第三道选择题。也许已经有人发现了第三题和第二题之间的关联,那就是,第三题的两个选项,相当于把第二题的两个选项分别往后推四个星期。换句话说,第三题的两个选项,在四周之后,就变成了第二题中的两个选项。
前面提到过,理性人假设要求人们的偏好不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化。所以,基于这一假设,如果你第二题选了方案一,第三题也应该选择方案一,反之亦然。是不是有人心里犯嘀咕了,我怎么不是这样呢?
刘建鸿:向后推了四周,大家选的就很不一样了?
戴俊毅:是的,在回答问题的群友里,有一半人的选择从1变成了2。
指数折扣模型
戴俊毅:请犯嘀咕的群友们稍待片刻,让我们先来看看经济学家从偏好的时间稳定性这一假设出发得到了什么结果。擅长运用数学工具的经济学家们证明了,要确保跨时偏好的时间稳定性,折扣率必须和延迟时间呈指数函数关系。对于数学公式无所畏惧的群友们,请看下面这个神奇的折扣函数。
D(t)= δt
刘星海:交通费和时间成本可以假设领奖地点在自家隔壁。
戴俊毅:一般的实验为了使情境简单化,都是这么假设的。
对于数学公式不感冒的群友们只需要知道,指数折扣函数或者指数折扣模型,是为了确保在两个跨时选项间的偏好随时间流逝不发生变化而提出的。这位聪明的经济学家就是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当代西方经济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他有关指数折扣函数的论文,使得这一函数成了经济学界研究跨时决策的金科玉律,而他发表这篇论文时只有22岁。
胡悦:前几天听了保罗·格利姆彻(Paul Glimcher)的一个报告,开头就提到他了……难怪好眼熟。保罗曾做过一个跨期效应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实验。
戴俊毅:嗯,现在用神经科学手段研究跨期决策的越来越多了,后面我还会提到的。
好了,膜拜完了伟大的经济学家和神奇的经济学模型,让我们回到那两道选择题上。如果你的选择在这两题间逆转了的话,祝贺你,虽然你的选择不那么“理性”,却和很多正常人是一样的。
过去三十年的很多实证研究表明,人们在跨时选项之间的偏好并不是那么稳定的。当人们在近期的选项间做选择时,更倾向于选择更近的那个选项。而当同样的选项都被推迟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人们的偏好会逐渐转向较晚但是所得更多的选项。
为了解释这一现象,我们需要不同的折扣函数。对此,行为经济学家和心理学家都有所贡献。与此有关的主要成果是一系列的双曲线折扣模型。这些模型的具体函数形式各不相同,有这样的:
D(t)=1/(1+kt)
也有这样的:
D(t)=1/(1+kts)
还有这样的:
D(t)=1/(1+τt)–β/τ
和这样的:
D(t)=1/(1+kt)s
虽然这些模型长得样子不一样,但是它们的共同点是,都允许单位时间折扣率随延迟时间不同而发生改变,延迟的时间越长,单位时间造成的折扣就越小。相反,指数折扣模型则要求单位时间折扣率对于不同的延迟时间而言都是一样的。
换句话说,根据指数折扣模型,人们的耐心程度在每时每刻都是一样的。如果你现在愿意选较晚但是收益较大的选项,比如第二题中的一周后的110元。那么即便两个选项都被推迟了相同时间长度,你还是愿意选择较晚但是收益较大的选项,比如说第三题中5周后的110元。
相反,根据双曲线折扣模型,人们的耐心程度是会随时间延迟量的变化而变化的。对于当前或者近期的结果,人们的耐心较差,所以不愿意为了较大的收益而选择等待,但是对于两个都被推迟的选项,则会有更大的耐心。
这种耐心程度上的变化,使得人们在第二题中倾向于选方案一,而在第三题中倾向于选方案二。到底哪个折扣模型更符合人们的实际情况,就请大家自行判断了。
心理学家的贡献
戴俊毅:既然从跨时决策模型讲到了心理学家的贡献,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心理学家在跨时决策研究中到底做了些什么。在这方面,心理学家主要做了两件事情,一件事,就是上面提到的,为解释实证数据提供新的模型。这些模型不是从理性原则出发的,而是从实际情况入手,并且或多或少引入了心理因素。上面从耐心程度给出的解释,是不是就更有点心理学的味道了。
心理学家做的第二件事,是研究一个跨时决策最终是如何被执行的。由于跨时决策总是包括较晚才会显现出结果的选项,当人们决定选择等待时,如何保证一直等到结果出现就成为一个关键问题。很多时候,人们会决定等待,但却无法真正执行这一决定。
比如说,有人会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而选择节食,也就是在当前的口舌之欲与未来的苗条身材之间选择后者。但是要真正执行这一决定对很多人而言并不容易。他们需要时时抵御美食的诱惑,需要有各种防范措施,还需要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有信心。
在这一方面做出极其重要贡献的心理学家是沃尔特·米歇尔(Walter Mischel),听到这个名字,也许有人就知道我要讲的是关于延时满足的研究了。
刘建鸿:这个相信很多群友都有共鸣。棉花糖实验,很多家长现在都知道啊,也有中国版的。
戴俊毅:是的。同时也不要忘了可怜的孩子们。孩子们为了抵御棉花糖的诱惑多么纠结啊。延迟满足这一提法说明,人们能否成功的执行等待这一决定,同他们是否能够有效地延迟他们的满足感有关。米歇尔的研究团队以及相关领域的研究人员考察了众多会对能否成功地等待造成影响的认知和情感因素,比如注意焦点、抽象思维能力,以及对未来结果的可能性的预期。
在与此有关的著名的棉花糖实验中,年幼的儿童(一般为3~6岁)被告知他们可以选择马上得到少量的棉花糖,或者在实验主试离开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得到更多的棉花糖。大多数孩子在这一实验情境中会一开始选择等待,但是是否能够坚持到主试者回来则因人而异。显然,这里涉及的问题,正是是否能够成功地执行等待这一决定。
此一系列研究的最为重要的结论之一,是人们幼时的延迟满足能力同他们日后的各方面能力都有关联,比如高中阶段的学业成就,以及社会交往能力。当然,这种关联是否意味着因果关系,以及在幼时培养人们的延时满足能力是否必然会带来成年后更大的成就,都还是有待确定的问题。
李俊杰:关于棉花糖实验的质疑,大意指人们之所以抵御不了诱惑,不在于意志力低下,而是环境太不确定了,导致人被迫接受诱惑,对这个结论是怎样看呢?详情请看“棉花糖陷阱”。
戴俊毅:我觉得想要用单一因素解释一个行为都是有问题的。环境不确定性肯定同能否抵御诱惑有关系,但是意志力并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因素。有的人,即使环境再稳定,同样无法克服诱惑,那还是需要用其他理由来解释的。
神经科学家的贡献
戴俊毅:对跨时决策研究做出重要贡献的,除了经济学家(包括行为经济学家在内)和心理学家外,还有神经科学家。作为人类一切心理和行为的物质基础,神经系统及其运作在人类决策中所起的作用一直是心理学家以及相关领域的研究人员关注的对象。通过研究人们在做出跨时决策时脑部各区域的活动及其相互联系,科学家们能够为理解跨时决策的内在机制提供更多的数据支持。
例如,有研究表明,当跨时决策涉及即刻的结果时,边缘系统中和脑多巴胺系统相关联的那部分激活水平较高;而无论是否包含即刻的结果,侧前额叶皮层和后顶叶皮层在跨时决策过程中都会有较强的神经活动。此外,当人们选择等待时,额叶和顶叶区域的相对神经活动强度要高于人们选择较早结果时的强度。
这一结果暗示大脑中存在着和跨时决策有关的两大系统,其一(即边缘系统)涉及对当前结果进行的评估,其二(即额叶和顶叶系统)则同自控和认知调节有关。这些结果对于心理学家和经济学家建构有关跨时决策的模型有着重要的价值。例如,基于类似的神经科学研究结果,心理学家沃特·范登博思(Wouter van den Bos)和萨缪尔·麦克卢尔(Samuel McClure)提出了双折扣率模型。
此模型的神经基础是脑部存在一个价值评估网络和一个控制网络。前者对应的折扣率较小(也就是更多的折扣),因而使人们倾向于选择较近的收益,而后者对应的折扣率较大(也就是较少的折扣),因而使人更倾向于选择较晚而较大的收益。最终是选择较近还是较晚的收益,取决于这两个系统的相对激活程度。
因为从神经科学角度对跨时决策开展的研究起步较晚,应该说还没有人达到像萨缪尔森或者米歇尔的高度。如果要在已有的涉及此领域的神经科学家里找出一位来的话,应该要算麦克卢尔了。另外,和麦克卢尔共同提出双折扣率模型的范登博思现在也在马普所工作。目前我们正在开展合作,试图将数学建模和神经科学研究相结合,以期更好地理解跨时决策行为。
刘建鸿:也就是由于每个人的不同部位激活程度可能是不同的,因而有前面统计时的差异?
戴俊毅:这是一种解释。小结一下:上面我们介绍了跨时决策的概念,以及经济学家、心理学家还有神经科学家从不同角度对此所做的研究。概而言之,经济学家主要考虑的是效用最大化问题和理性问题;心理学家主要考虑的是如何从心理因素的角度解释实证研究得到的数据,以及人们如何能够成功地执行等待的决定;而神经科学家关注的则是跨时决策的神经基础。
影响跨时决策的因素
戴俊毅: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影响跨时决策的因素到底有哪些。认识和了解这些因素,会对我们解决实际生活中的问题,包括拖延问题有所帮助。当然,这样的因素有很多,包括未来的不确定性,自我效能感,注意焦点,对于不同结果的效用评估,对当前和未来事件的不同认知方式,时间知觉,对于自身拖延倾向的认识,对于未来时间资源稀缺性的认识,持续地抵抗诱惑的能力,还有意志力以及身心状况,最好再加个“等等等等”。时间所限,今天我着重介绍一下五个因素:
1.注意焦点;
2.对当前和未来事件的不同认知方式;
3.对未来时间稀缺性的认识;
4.对于自身拖延倾向的认识;
5.时间知觉。
注意焦点
戴俊毅:顾名思义,注意焦点指的是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哪个选项上面。在很多实验情境中,当前以及将来的结果会被同时呈现在被试面前,就像我们前面做过的三道选择题那样。在此种情况下,人们一般会同时考虑各种不同时间点的结果。但在现实情境中,人们往往会专注于眼前的情形而忽略了以后的结果,或者对以后的结果仅有模糊的想法。
当出现这种情况时,显然当前的结果对于人们的选择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举例来说,很多熬夜打游戏的大学生或者职场人士,往往在第二天不得不按时起床时懊悔不已,但在头一天玩得兴高采烈时完全忽略了第二天还要正常上学上班这件事情。换句话说,他们的注意焦点在做决定的那一刻完全被当下的感受所吸引,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继续打游戏这一决定对于第二天的生活意味着什么。
这种极端情况很好地展现了注意分配在跨时决策中所起的作用。相应的,为了避免出现沉迷游戏而影响学习或者工作的情况,人们应当努力培养冷静下来全面思考的习惯和能力。比如说,可以为自己设定一个时间点,在这个时间点必须停下手头正在做的事情,让自己从眼前的投入状态中抽离出来,以便做一个总体而言更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同样的方法也适用于其他各种可能令人流连忘返的活动,比如煲电话粥或者长时间盯着电视或者电脑屏幕不放。总之,要学会强迫自己定时地变换自身状态,这一点对于身陷拖延症的人而言尤为重要,因为有时拖延正是由于对眼前的活动流连忘返造成的。
刘建鸿:嗯,熬夜打游戏在大学生中很常见,王佩老师熬夜写作不知道是不是也类似。
戴俊毅:哈哈,那属于有建设性的积极活动。要另当别论了。
高地清风:戴老师说的这一处太震撼了:“比如说,可以为自己设定一个时间点,在这个时间点必须停下手头正在做的事情,让自己从眼前的投入状态中抽离出来,以便做一个总体而言更有利于自己的决定。”关于这一点,以前也了解和体会过一些意义,但完全没想到会如此重要,而且有朝一日会被跨时决策研究所支持。
有一种使用这条原理的例子,就是本群群友刘虓震引入的番茄工作法,它要求每25分钟(或自己的番茄时间)固定抽离出来,并且在下次番茄时间前重新选择任务。虽未必是全局思考,但休息后头脑“冷却”了,似乎更容易做出理性选择。这里的思路,是把原理包埋在方法里,这是目前我最看好的应用方向,因为最易行。以后如果有App或可穿戴设备,也许更方便。
这里补充一下,许多人以为番茄工作法是“工作——休息”的二元循环。其实正版番茄法是“选择——工作——休息”的三元循环,对应了所谓“国王帽”主管决策,“狮子帽”主管执行,“小丑帽”主管休息。
对当前和未来事件的不同认知方式
戴俊毅:对于不同事件的评价,会受人们对这些事件的认知方式的影响。在跨时决策领域,影响认知事件的方式的一大因素正是事件发生的时间远近。
任何一个事件都是由不同侧面组成的,比如复习功课这一事件,既可能让人想到复习功课具体要做些什么,比如复习课本上的内容,复习笔记,以及做大量习题这些事情,又可能让人想到这一事件的目的,比如说获得更好的考试成绩。前者属于这一事件较为具体和非目的性的方面,而后者则属于此事件较为抽象和目的性的方面。
大量心理学研究表明,当人们在评价近期事件时会更多关注这些事件较为具体和非目的性的方面,而在评价未来事件时会更多关注这些事件更为抽象和目的性的方面。这种因时间远近不同而带来的评价上的差异,继而会对人们最终的决定产生影响。
比如说,当复习功课这一事件近在眼前时,人们会更多地想到它的那些具体的方面,因此,对这一事件的评价或者看法会是相对负面的,因为它意味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并克服各种困难。相反,当考虑一周之后是否要复习功课时,人们往往会想到它目的性的一面,此时这一事件就显得更为正面了,因为一般情况下它能够带来更好的成绩。
这种因事件发生时刻的不同而带来的评价方面的差异,会让人不愿意马上开始复习功课,却觉得愿意在一周之后开始复习。当然,等到一周之后,是否仍然愿意,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一周后不能如现在决定的那样开始复习功课,那就在一定意义上表现出拖延的情况了。
显然,这个例子和很多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拖延的例子很相似。对应的,避免这种情况造成拖延的一个办法,就是在考虑眼前和未来情况时有意识地同时考虑结果具体和抽象的方面。
刘建鸿:霍尔沃森(Halvorson)在《成功,动机与目标》中给出的建议好像和这部分很类似:
当我们想象较远期的计划时,我们更倾向于用“为什么”式思考。这样会让我们太过重视目标诱人的部分(比如去迪斯尼乐园将会多好玩),而太少考虑可行性(我怎么付得起这趟旅行的钱)。另一方面,我们又自然地用“是什么”来考虑近期目标,这样就容易太注重于实际操作而没有充分考虑我们的长远目标。最佳目标往往是在人们权衡“合意度”和“可行度”之后做出的没有偏见的选择。
戴俊毅:建鸿提醒得很好,大家可以参考运用。
对未来时间稀缺性的认识
戴俊毅:未来的时间稀缺性,是指将来可以用的时间,到底是更多了,还是更少了。对于未来的时间资源的稀缺程度的错误估计,也会造成人们对自身拖延倾向认识不足。
心理学研究发现,同眼前的情形相比,人们往往会更高地估计自己在未来所拥有的时间资源。也就是说,人们在决定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做一件事的时候,常常能想到很多其他也需要做的事情。相反,当设想未来的情景时,却不容易想到太多需要做的别的事情,所以觉得以后自己会有更多的时间可用。
既然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而过一阵就不那么忙了,那么把某件事情拖到以后再做不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嘛。可惜的是,这种对于未来时间资源多寡的估计往往是高于实际情况的。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无论是外在的刺激还是内在的需求总是源源不断的,因此事情总是做不完的。
刘建鸿:这个是不是有普遍性,明日复明日,拖延症就这么来的?
戴俊毅:是的,很多拖延症可能就是这么形成的。
刘建鸿:嗯,其实将来的时间还是有限。
戴俊毅:当然,造成拖延症的因素很多,这只是其中之一。大多数情况下,觉得未来的时间会更多,是一种认知偏差而非事实,因为时间是不会一下子变多的。如果人们可以正确地认识到这一点,也许就会更少地选择把事情延后再做了。
对于自身拖延倾向的认识
戴俊毅:有的人做事喜欢拖拖拉拉,而有的人却喜欢今日事今日毕,这种做事习惯上的个体差异,大多数人都知道,也都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但是,个体对于自身在这方面的情况是否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不一而同。
有的人很清楚,如果今天自己选择拖延,那么同样的选择也会在将来重复出现,结果就是要做的事情迟迟未做。相反,有的人会觉得,即使自己今天拖延了,未必明天也会有同样的选择。可是到了明天,又像今天一样,继续拖延。
刘建鸿:嗯,清醒的认识自己真不容易呢。
戴俊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前一类人对自己的拖延倾向有着清楚的认识,而后一类人则不能正确预期自己未来继续拖延的可能性。这种对于自身时间偏好认识上的差异,显然也会对人们的跨时决策产生重要影响。
那些对自己的拖延倾向有清楚认识的人,从一开始就会意识到,今天拖延往往意味着永远拖延,直到拖无可拖为止。因此,他们往往会给自己设定一个硬性的最终期限,无论如何,都要把该做的事在这个期限前完成,而不是每天推翻自己先前做出的决定。相反,那些对自己的拖延倾向毫无认识或者认识不足的人,常常会低估自己未来继续拖延的可能性。其所导致的后果就是把所有事情都积压到最后一刻才做。
出于以上分析,给拖延症患者的建议有:
学会正确地评价自身的拖延倾向,并有意识地把这一点纳入自己的决策系统里面。具体来说,可以把自己过去的拖延史记录下来,看看自己到底是偶尔因为特殊原因拖延,还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如此。同时,也可以记录下自己因为过去的拖延带来的危害,用适当的消极情绪来督促自己不要拖延。
如果发现自己总是拖延,就给重要的任务设一个开始做的最后期限。有的时候,第一步是最难的,开始了第一步,后面的就容易了。如果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完成的任务,除了关键的第一步,还要制订切实可行的计划,并严格执行。
切实可行这一点很重要。如果订的计划太高,难以实现,往往又会给自己制造拖延的借口。
时间知觉
戴俊毅:心理学上将人们对于客观时间长度的主观感受称为时间知觉。不同的个体对于同样长度的一段时间会有不同的主观感受,这种主观感受上的差异,也会导致个体在跨时决策方面的差异。
比如说,对于有些人而言,一年的时间感觉并不太长,而对另一些人而言,一个月的时间就显得很漫长了。由此,前者可能会愿意为了多得100元而等上一年时间,而后者则可能不愿意为了多得100元而等上一个月。
如果从耐心的角度来解释这一差异,我们会说前者要比后者更有耐心。这种耐心程度上的差异,细究之下也许正是由人们不同的时间知觉造成的。此外,之前提到的双曲线折扣模型,也可以从时间知觉的角度来加以解释。
如果个体的时间知觉同对应的客观时间长度之间的函数关系是非线性的,那么从现在开始等待一周,和从四周后开始等待一周,带给人的主观感受是不同的。一般情况下,从现在开始等待一周会让人觉得相对而言更为漫长。我们可以用这个来解释,为什么有人在第二道选择题里会选方案一,而在第三题中会选方案二。
进化心理学视角下的跨时决策
戴俊毅:进化心理学的基本假设是,同人类的各种生理机能一样,我们的各种心理机能也是在很大程度上由漫长的进化史塑造的。
因而,作为自然选择的功能产物,我们的各种心理机能应该在祖先环境中具有适应性。换句话说,现在的我们之所以会以某些特定的方式感知和认知世界并做出相应的行为,是因为这些方式有利于我们的祖先在所处环境中更好地生存和繁衍。这一基本思路对于理解跨时决策意味着什么呢?
第一,给将来的结果打折扣的这种倾向性,可能是由将来结果的不确定性造成的。这种将来结果的不确定性普遍地存在于我们的祖先环境中,当然,也或多或少地存在于我们现有的环境中。因为祖先环境中的这种不确定性,如果一个个体给当前和将来的等量的收益赋予相同的权重,显然这样的个体的生存和繁衍机会会较低。
第二,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单位时间折扣率随等待时间越来越长而变大可能有其合理性。这种渐变的折扣率对应的是追求收益率最大化的觅食策略。
第三,因为同样的收益或者损失对于个体生存和繁衍的意义,同个体所处的状态有关。所以对于跨时决策中涉及的结果的效用评估,也会因个体在做决定时所处的身心状态有所不同。这种不同继而会对最终的选择造成影响。
刘建鸿:看来我们的祖先就是重视眼前利益的嘛。
戴俊毅:是的,重视眼前利益并没有什么错,关键是如何在现代社会里综合平衡好各个时间点的需求。毕竟现在的生存环境和祖先环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时间所限,对于进化心理学视角下的跨时决策就先说这些。有兴趣的群友可以之后继续探讨。
最后,汇总一下给受困于拖延问题的群友的一些建议:
1.有意识地同时关注某一决定对当下以及未来造成的影响,而不是主要看眼前的结果。
2.避免在多任务或者疲劳状态下做重要的决定。因为在这两种情况下,个体可能缺乏必要的心理资源(比如注意资源和意志力)去全面地思考问题。
3.学会正确评估自身的拖延倾向。
4.为自己设定不可逾越的最后期限,为需要长期投入的任务制订切实可行的计划并严格执行。
5.考虑当前和未来结果时同时关注其相对具体的方面,比如要花多少时间、有多困难,以及相对抽象和具有目的性的方面,比如完成它意味着什么。
6.学会正确评估未来的时间稀缺程度。一般情况下,如果一件事现在没时间做,未来也不太可能多出很多时间来让你做这件事。
何津:看了戴老师对改善拖延症的建议,之前和拖友按照其中一二试行过,对于拖延者,似乎要做到这几条,本身比不拖延者更难。比如固定时间停止手上的事情,这似乎是个即时决策,对拖延者,会依然倾向于继续保持当下的满足,难以停止。这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戴俊毅:那可以试试引入他人监督,互相督促,然后在一次战胜拖延后用积极强化来帮助巩固。
褚晓丽:如何验证进化心理学关于拖延的假设?
戴俊毅:这个问题很好。比如上面提到的有关进化心理学视角下的跨时决策的第三点。我之前有过一个研究 ,是关于目标对于跨时决策的影响的。实验数据表明,在有意识地把某一收益和个体目标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会改变人们的跨时选择行为。
这可以作为支持以上第三点的证据。当然,是否同样的过程也发生在了我们的祖先环境之中,并因此塑造了我们当下的行为,这需要靠其他手段来充实证据,不是单靠一个实验室实验可以说明的。
自由谈
如何对被试的行为模式建模
胡悦:期待戴老师的谈话好几天了,对您如何对被试的行为模式建模十分感兴趣,以及你们是如何整合行为学和EEG或者fMRI数据建模的呢?
戴俊毅:行为建模主要是从两方面入手。一个是了解以往的研究都有哪些比较明确的发现,另一个是借鉴其他领域已有的模型。关键是先从模型和实验结果的匹配入手。一个好的模型,应该能够解释比较多的实证发现。当然,另外还需要做新的实验,用新数据去验证模型。
实验决策结论应用实际生活的限制
李俊杰:老师,请问您了解加里·克莱因(Gary Klein)、格尔德·希赫林泽(Gerd Gigerenzer)及祖尔·波皮拉(Zur Shapira)在决策方面的观点吗?他们可对群里聊到的实验决策结论有很大异议哦。应该说实验决策结论应用于实际生活有限制。
戴俊毅:加里·克莱因研究的是naturalistic decision making(实际情境下的决策方式)。希赫林泽是马普所的厉害人物,不过他的组叫ABC(Adaptive Behavior and Cognition),我们组叫ARC(Center for Adaptive Rationality),我们两组间有很多联系,但是在具体研究思路上不尽相同。
李俊杰:能具体说说吗?另外,老师提到的实验是否不考虑竞争对手决策,因为我看过相关资料,之前做的决策实验,很难应用于竞争情况。而且,即便是当前的环境,也有很多环境结构可以用简单启发式得出比较合理的选择,而不必使用复杂的综合全面的方式,比如效用最大化。还有,刚才提到的选择策略,实际上是“一次成交”情形,那就是如果我选择错了,就真没办法挽救,但生活中,我做错了,我是可以挽救的,老师又如何看呢?
戴俊毅:格尔德的思路简单来说就是几乎所有现实中的决策任务,人们都是用简单启发式的方式进行的。而且,即便是当前的环境,也有很多环境结构可以用简单启发式得出比较合理的选择,而不必使用复杂的综合全面的方式,比如效用最大化。
引入竞争对手的话,就涉及博弈问题了,这个当然很重要,但是是另一种决策,涉及的因素不一样。
现在也有实验研究竞争情况下的决策了,但是不像个体决策那么多。你提的问题很好,现实总是比实验室复杂,这里面有学习的过程,有反馈,有修正。当然要理解现实决策,要考虑很多因素。
李俊杰:这让我想起克莱因的Making by discover策略。
戴俊毅:我做的另一个项目,就涉及风险决策的学习过程。应该说各个研究人员和组织,考虑的视角不一样。大家都为理解现实决策提供了依据,但是各有侧重。
你提醒得很好,我补充一下,对于实验决策的结果,应该是在宏观上加以借鉴,但是具体到现实中的每个决策,肯定不是一两个实验研究,或者一个学派的研究能够完全覆盖和解释的了的。
李俊杰:其实,刚才群里聊到的决策属于“无竞争、无法逆转结果”象限,做的决策实验结论的确很有帮助,但要将结论延伸到其他象限,恐怕要认真思考是否可行了。老师,这个决策模型,你觉得怎样?详细内容是这篇文章:What Makes Strategic Decisions Different(是什么导致战略决策的差异)。
戴俊毅:我觉得这个分类,对理解现实决策是有帮助的。是的,不过这也说明在决策方面个体差异可以很大,这也是要从不同角度研究的原因。
跨时决策是否可以分为个人决策和集体决策
王怡人:感谢老师分享,我的问题是跨时决策是否可以分为个人决策和集体决策,这两者会不会有不同之处 ?
戴俊毅:跨时决策可以分成个体决策和集体决策,这和风险决策一样。从已有研究来看 ,在跨时决策领域,几乎做的都是个体决策。但是在风险决策领域,已经有集体决策的研究了。两者主要的不同,在于集体决策时有信息共享,以及互相影响。
这种互相影响,会使得最终集体的决定不同于每个人个体的决定,至于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集体的决定是更加极端还是更加保守,怎样的集体决策机制更有利于做出较好的决定,同很多因素都有关联。可以想象,这也会适用于集体跨时决策。
王怡人:从集体角度考虑会不会更容易长视而不是短视,比如说五年计划?
戴俊毅:呵呵,因为没有已有研究的支持,我只能推测,我感觉未必。
对刚进入科研领域的年轻人的建议
褚晓丽:请问戴老师对刚进入科研领域的年轻人,有何建议?
戴俊毅:其实我自己也是刚刚入门而已,就根据自己的经验说一下,未必正确,也未必适用于所有人。我觉得:
一定要对自己研究的课题有兴趣,否则很难坚持下去的。认认真真地做科研,会碰到很多困难,一直会有各种挑战,如果没有兴趣支撑,很难成功。
要发现自己研究的价值,适时地去挖掘这种价值。就比如我今天做这个讲座,如果能对大家有所帮助,我就觉得是我以往工作的价值,这也能让我看到以后工作的意义。这个有点像我前面说的用积极强化对抗拖延症。其实搞科研的人更容易受拖延症影响。
心态要平和,不要看到别人的成就,对比自己觉得很受挫。记得高中的时候,我的班主任经常告诫我们,科研就是坐冷板凳,只有耐得下性子,才能做好。当然现在做科学家不像以前那么辛苦了,有各种平台展现自己的价值,但是在心理上还是要做好寂寞的准备的。
王佩:整堂课听下来的感受:
根本不存在什么拖延症,只存在伤痕累累败了又败的人生。“拖延症患者”不是一个病人,不存在病灶和病变,它是整个人生都出现了问题。参加高考的时候,没听说谁有拖延症。年轻时候,谁不是能往前冲就往前冲。只有当你觉得自己安定下来的时候,才对时间感产生混淆。负疚感是拖延症的最佳伴侣,摆脱拖延,重要的是保持生活本来的样子。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清楚自己的犯浑,尽量从一个较大的尺度上去认识时间,认识自己。既然拖延症之后要写忏悔,不如先把忏悔写好。既然打破承诺之后让人鄙视,不如在没承诺之前让别人先鄙视自己。“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拿得起,放得下。置之死地而后生。大不了,就像年轻时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破罐当作破罐摔,有时也有奇效,民间有种说法,“破罐熬过好罐”。别较劲,不偏执,一事一议,随时都是全新的开始。所有的拯救都是自救,高唱“You lift me up”(你成就了我)的人,起码要保证自己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语录

1.人或动物因为不可控事件而不断遭受挫败,便会感到自己对于一切都无能为力,丧失信心,陷入一种无助的心理状态。每个人对不可控事件的解释归因风格不同,也会造成不同后果。因“习得性无助”而产生的绝望、抑郁和意志消沉,成为许多心理问题和行为问题产生的根源。
2.科学研究不仅局限于对自然环境的观察,相反,人类实际上可以控制自然。
3.财富意味着选择。今天人类面临着大量令人无法置信的、眼花缭乱的选择——相比于以往任何时候,人们可以买到更多唱片、更多衣服、更多教育、更多汽车、更多音乐会和书籍以及更多知识。那么谁来选择呢?个体。
4.过分相信一个人控制自身的能力会带来两个问题:它会增强抑郁,还会让人难以找到生活的意义。
荐书

1.Choice over Time
Loewenstein, G., & Elster, J. (1992). Russell Sage Foundation Publications.
简介:本书从包括哲学、政治学、心理学与经济学等广泛的理论及方法论中探讨了人们在直接与延迟选择上的影响,为跨时选择的原创性研究提供了一个丰富样本。这并不是一本易读的书,倘若你正寻找这本书,你该对此心知肚明。
2.Time and Decision
Loewenstein, G., Read, D., & Baumeister, R. F. (2003). Russell Sage Foundation Publications.
简介:时间和选择问题在大量关于跨时决策的新研究中非常典型,本书整合了对跨时决策的典型问题,采用全新的研究方式,研究时间推移过程中人们如何做决定。
3.Time discounting and time preference:A critical review Frederick, S., Loewenstein, G., & O’Donoghue, T. (2002).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40(2), 351~401.
简介:这是一篇探讨经济学家对跨时决策理论所起的重要作用的论文。
[1] 现在也有心理学家开始区分“拖延”(procrastination)和“推迟”(delay)的不同。如卡尔顿大学的Timothy Pychyl就在《战胜拖延症》里,强调“所有的拖延都是耽搁(delay),但并非所有的耽搁都是拖延”。本章特邀编辑之一,战拖咨询师高地清风在2010年底曾率先将“真性拖延”定义为:后果有害,且本可以避免的推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