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问题驱动Question Driven——为求知创造一个理由

问题驱动式学习[1]指的是以解决问题的过程来学习的方法。问题的出处并不重要,只要是好问题都能提升学习效果。如果该方法运用得当,可以充分激发学习者的好奇心、明确学习目的、集中注意力,并形成触类旁通的记忆效果。而复杂的综合性问题更可以进一步提升学习者解决问题的技巧与策略。

自打我们咿呀学语开始,以问题驱动的学习形式就已显现:坐在婴儿椅中的小朋友把满满一碗糊糊扣在地上,好奇地观望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跑来跑去的小朋友们总是忍不住好奇地抛给大人一个又一个问题;就连成年人也经常会上网搜索健康养生方面的问题。问题驱动式学习真是如影随形、无处不在。而在学校的环境中,有批评的声音指出向学生提问的过程彻底走样了。在电影《春天不是读书天》(Ferris Beuller’s Day Off)的一个桥段中,饰演经济学老师的本·斯坦(Ben Stein)拍摄时即兴发挥,顺便讽刺了一种糟糕的课堂教学方式。

1930年,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力图减轻“什么”产生的影响……有人知道是什么影响吗?有人知道吗?嗯……大萧条的影响,对吧。通过了“什么……”有人知道吗?有人知道是什么草案吗?关税条例草案?还是《霍利–斯穆特关税法案》[2]?有人知道是哪个吗?其中是提高还是降低了关税?提高了还是降低了?……结果是提高了关税,这是为了增加联邦政府的税收。最终这个法案起效果了吗?有人有想法吗?有人知道产生了什么效果吗?答案是没什么效果,反而让美国陷入了更大的萧条。(http://www.filmsite.org/best-speeches38.html

类似这样的自问自答真是既无趣又无用,还很滑稽。相反,更加开放的复杂问题可能反而会引起学习者的兴趣,比如“如果时间回溯到1930年,你认为众议院应当采取一种什么样的不同做法?以及会引发怎样的结果呢?”显而易见,好问题会创造一个思维连锁反应,而不仅仅是引出一个符合事实却死气沉沉的标准答案。

Ⅰ.问题驱动的原理

问题驱动式学习运用了促进学习的基本作用原理,也为人们提供了学习如何解决复杂问题的机会。下面,我们先从好奇心的基本原理谈起。

好奇心的机制

1923年,一名英国神经学家Sir Francis Walshe在测试半身瘫痪患者的神经反射时,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患者打哈欠时,他们的运动机能会暂时不由自主地恢复。随后一个又一个患者都出现了相同的现象,在打哈欠的大约6秒钟时间里,瘫痪的症状似乎消失了(Konnikova,2014)。

“咦?这是为什么呢?”此刻是不是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你发掘其中的奥妙?这就是好奇心的强大力量。一旦好奇心被激发起来,你就会把“我为什么要学”之类的问题抛到脑后,直奔主题。好奇心也会激活大脑中的奖励与记忆系统(请参考章节X)。为了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人们会动用各种时间、精力、金钱等资源去刨根问底,即便没有任何外部奖励也无所谓(Kang et al.,2009)。另外,人们对自己好奇问题的答案也能保持记忆犹新,今后用在解决类似的问题上。下面我们就来考考你的洞察力和预测力。

著名的超级灵媒尤赖亚·富勒(Uriah Fuller),据说可以在任何一场棒球比赛开始之前就告诉你比赛的分数。他的秘诀是什么?

亚当斯和他的同事(Adams,1988)利用一系列诸如此类的问题,来考察初始学习时两种不同的“打开方式”对解决后续问题的影响。在“事实陈述”组中,参与者先阅读一系列事实信息,例如:

任何比赛在开始之前比分都是0比0。

随后,参与者需要回答尤赖亚·富勒预测比分的问题。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完全没联想到之前刚刚读到的事实描述。从理论上分析,参与者虽然获取了相关信息,但是事实陈述的“打开方式”却不能帮他们主动地将获取的信息与要解决的问题挂上钩。也就是说,如此的描述方式并不能让学习者看出来信息与问题间的关联。

在“问题描述”组中,参与者也会先阅读一系列事实信息,只不过信息的呈现形式有点类似提问。例如,先抛出一个问题背景,然后停顿一下,再陈述事实信息。

你可以在任何比赛开始前准确说出比分——(停顿2秒钟)——因为开赛前比分都是0比0。

以上述方式来获取信息,参与者更有可能主动运用信息来解答后面的问题。由此可见,以问答的形式来获取知识,更有可能让学习者将知识用到解决问题的情境中。

解决复杂问题的机制

大部分问题驱动式的课程都会采用层次丰满,耐人寻味的问题。例如,“我们能将北极光的能量利用起来吗?如何设计出可回收重复利用的火箭?”要回答这类问题,我们往往需要融合多种想法才能构建出解决方案。以问题为聚焦的方式可以把信息聚集为一个相互关联的思维网络,而非零散孤立的事实信息。这个过程本身就能加深理解、增强记忆效果(请分别参考章节S和章节E)。

解决复杂问题的过程还会锻炼重要的问题解决能力,比如用目标分解法来制定子目标,等等。打个比方,你要和朋友一起组织一场研讨会,这就需要针对预算、嘉宾、场地、宣传等方面设立子目标并逐一完成。因此,目标分解通常也适用于协作学习,小组成员各自认领任务,过程中还能学习如何与同伴进行沟通和协商,增加对彼此的了解。

问题驱动式学习所需的高阶技能中,有不少都属于21世纪人才所需的核心素养,包括提出问题、评估证据、辩证思考、收集反馈与资源,等等。不过,对于问题驱动式学习能否针对性地培养这些能力,有关测评研究才刚刚起步,因此如何在学习过程中尽可能最大化地培养这些能力还有待探索(Schwartz&Arena,2013)。

Ⅱ.如何运用问题驱动来促进学习

问题驱动式学习通常会出现在基于问题、基于项目、基于案例,或基于提问的学习模式中。除了教会学习者进行有效协作之外(在章节L中讨论过),还有三个关键点能促进问题驱动式学习的效果:①提出优质的问题,②担当指导教练的角色,③对提问的过程提供辅助支持。

提出优质的问题

俗话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如果学习要以问题为开端,那么这个问题最好别太差。那么什么样的问题算好呢?首先让我们来区分一下结构良好与结构缺失这两种问题。结构良好的问题一般具备清晰的目标、明确的目标实现步骤或规则。有些时候,结构良好的问题可以通过合理的步骤或算法来保证获取最佳答案。例如:“一辆汽车以每小时80千米的速度匀速前进。多长时间能到达40千米外的目的地?”结构良好的问题能够有效地帮助我们将学过的概念变得条分缕析、熟稔于心,让掌握的技能手到擒来、游刃有余。相比之下,结构缺失的问题没有标准的正确答案,比如“我们该如何解决全球变暖的问题?”研究这类问题的切入点可以有很多,不同约束条件下的方案也各有侧重。相较而言,结构缺失的问题更适合让学习者深入钻研。

对于学习者来说,问题应该是有意义的(或者逐渐变得有意义),在内心形成“我确实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意识。有几种方法可以帮助实现这一点:首先,我们可以为学习者提供自主提问的机会。科技馆的展品就经常鼓励学习者在惊叹中引发疑问,“这太神奇了,怎么实现的?”其次,对于需要学习的特定内容,比如数学课上百分比的概念,我们可以根据内容本身量身定制出一个引人入胜的问题。有人会问,如果不是学习者自己提出的问题,怎么会“引人入胜”呢?那么不妨先试着设计出一个吸引人的情境?

在贾斯珀·伍德伯里冒险(The Adventures of Jasper Woodbury)[3]系列中,学生们在开启新的数学教学单元之前,首先会观看一个大约20分钟左右的故事短片。短片以综合性的问题为开端,逐渐引出众多知识点(Cognition and Technology Group at Vanderbilt,1992)。学生始终围绕这个问题去探寻方案,就像停船时抛下的锚,因此得名锚定教学[4]。其中有一集,主人公贾斯珀(Jasper)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老鹰需要救援。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救护工作中的各种约束条件和可行的方案逐一显露出来,包括位置和距离、人力投入、交通方式、行进速度,以及燃料储备,等等。一周后,学生们会再次观看短片,并制定出符合资源条件的解救方案。尽管老师们在最后总会围绕一个最优的方案来讲解,但可行的方案往往不止一种。

贾斯珀·伍德伯里(Jasper Woodbury)系列围绕精心设计的问题而展开学习活动,它具备两个关键特征:第一,短片描绘了一个细节丰富、引人入胜的情境,即便孩子们阅读能力有限,理解起来也毫无障碍。短片中的内容相对独立完整,为解决问题提供了充足的信息。第二,学生们会以项目式学习的方式解决现实生活中存在的问题,比如“如何让学校中更多的人参与电池回收的项目?”诸如此类的问题通常是开放性的,具有现实意义的,且能对生活产生实际影响。学习者能从中收获良多,然而对老师的要求也节节攀升,毕竟过程中涉及的问题与资源可能范围太广,难以驾驭。短片式的学习活动则能有的放矢,为老师们减轻负担。

作为折中之策,有些教育者会采用专门设计出的问题,当然这些问题也要尽量贴近真实生活中可能遇到的情境。发源于20世纪60年代医学院的基于问题的学习(poblem-based learning,PBL)是个非常恰当的例子。医科学生在选择要申请的学校时,一般会考虑自己希望接受哪种类型的专业学习,传统课程还是PBL。一方面,传统课程包括为期两年的讲座和研讨会,学习内容覆盖基础科学,如解剖学、病理学、化学等。随后的两年则是临床教学。另一方面,以问题为导向的学习体系从一开始就把多个学科整合到一起,通过案例分析来示范医生在实际诊断过程中的思维逻辑。例如,学生们可能会以小组的形式讨论如下问题。

一个美妙的夏日,5岁的小叶叶放学后回到家,想喝一杯热茶。清香四溢的茶很快就泡好了,但在倒茶时,妈妈一个手抖把滚烫的茶水浇到了小叶叶的腿上。虽然妈妈赶紧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叶叶,并用大量的凉水冲洗烫伤的地方,但看上去还是烫得不轻;小叶叶的水泡已经破了,整个大腿前侧一片鲜红。随后妈妈立刻带着小叶叶到医生那儿处理了伤口,医生要求他第二天再来诊所做个手术处理一下。第二天就诊时发现,由于伤口比较分散,有些部位还泛白,医生随即把小叶叶转到大医院。经过那里的医生全力医治,整整三周后小叶叶还有部分伤口(10厘米见方)没有完全愈合(Schmidt,1993,p.427)。

学生们在小组讨论时,会分享自己从上述问题中了解到了什么,并结合已经掌握的知识来做出最初的假设。他们还会讨论自己不清楚的或是需要学习的地方,并在辅导老师的帮助下设定学习目标。随后他们各自开展学习,完成功课。当再次回到小组讨论时,他们会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不断调整最初的假设并逐渐完善对问题的理解。有时候小组要经过好几轮类似这样的学习和讨论才能达成共识。最终,他们会跳出学习内容本身,从客观的角度对自己的学习过程进行反思总结。

担当起指导教练的角色,而非神坛上的哲人

如果你认为老师的主要职责就是传授知识,那么要想理解问题驱动式学习,就需要思维上的变革。在问题驱动式教学中,老师的角色是帮助学生搜寻、评估和整合不同渠道的信息,让学生构建属于自己的知识。老师应当为学生树立逻辑思考与科学学习的好榜样,而不是剥夺他们亲身实践的机会。一位好的老师会在恰当的时机提出恰当的问题。例如,找准时机要求学生为自己的论点提出论证,或是阐述自己的推理过程(Hmelo-Silver,2004)。有时候老师还要及时补充知识点或关键问题,确保重点内容全部覆盖。比方说,当小组讨论忽略了个人偏见在医疗诊断时的影响时,老师就会及时抛出这一问题供他们思考(这与法学院中的案例式教学相似,只不过讲台上的教授会以更强势的姿态出现,运用苏格拉底式的对话——各类问答教学法的鼻祖,来引导学生的思考过程)。

问题驱动式的教学并不轻松,因为老师要始终保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并根据学生的情况及时进行判断,时刻把握教学节奏。当然,从积极的一面来看这也会让人十分兴奋!自己就好比一位优秀的篮球教练,虽然不亲自披挂上阵,但更要为球员出谋划策,帮助球队夺取最终胜利。平日里需要训练他们共同协作,处理好场上的各种状况,赛后也需要对比赛进行分析总结。当然,这时可能又要变身“神坛上的哲人”,指点江山一番了(请参考章节J)。

对提问的过程提供辅助支持

在诸多行业中,从业人员的日常工作就是不断处理开放型的问题,根据工作内容和性质的不同,往往会形成一些具有明确阶段划分的规律性步骤。例如,产品设计师会采用设计思维的创新方法论、科学家们则遵循“假设、验证、调整”的论证流程。当然,虽然有固定的流程,行业专家们也可以做到不被束缚,根据需求来选择适合的步骤,做到游刃有余。然而初学者就略逊一筹,他们才刚刚开始学着如何围绕问题展开相关活动,很容易就会晕头转向、不知所措。这时,帮助学习者提出好问题就会大有裨益。

我们可以把解决问题过程中的理想流程,用明确易懂的方式展示出来。如此一来,学习者便能够清晰地判断自己所处的阶段。图Q.1A展示了一种提问循环的流程(Sharples et al.,2014)。该循环始于“选择需要讨论的话题”,然后在(老师的帮助下)“确定要讨论的具体问题”。比如说,学生们希望讨论噪声污染的问题,随后聚焦到“噪声如何影响鸟类喂养”这个具体的问题上。接下来,学生们“规划调研方案”,并“收集相关证据”(比如对比小鸟在喧闹日子里和在安静日子里的进食量)。然后,学生们分析证据,解答初始的研究问题,分享结果,最后总结反思。

对于专业人士来说,把每一步如此明确地抽离出来会显得既突兀又多余,毕竟这些步骤早已了然于心,比如图Q.1A那些相互穿插的虚线,代表的就是在各个阶段之间灵活跳转的路径。但对于初学者来说,明确的提示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最起码不要让他们误以为只能按顺序一步步应用。

Q 问题驱动Question Driven——为求知创造一个理由 - 图1

图Q.1 来自nQuire项目的几种提问循环图的形式

在幼儿园到高中阶段的教育中,还有一些其他版本的提问循环,包括在线提问科学环境[5]和STAR.Legacy软件(Schwartz,Brophy,Lin,&Bransford,1999)。哪怕是最简单的内容整理模板也会非常有帮助,比如在纸上画出下面这几栏(Hmelo-Silver,2004)。

Q 问题驱动Question Driven——为求知创造一个理由 - 图2

图Q.2 内容整理模板

假设你想要解决的问题是了解更多与学习有关的方法,那么在每一栏下,你会写下哪些内容呢?

Ⅲ.运用问题驱动式学习能产生什么效果

让我们再回到医学院的例子中。证据表明,问题驱动式方法和传统方法下的学生们在知识测试中表现得旗鼓相当;更有研究显示,传统方法在传授基础科学知识上略胜一筹,问题驱动式学习的优势则在处理应用型问题时表现更为突出。而应用型问题才真正是工作生活中广为存在的(Hmelo-Silver,2004)。问题驱动式学习能够提高我们应对、解决相关问题的能力。

此时有人会说,医学院的学生都已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美国医学院的门槛非常高),而且他们也都是成年人,这种学习方法换在孩子身上可能就不适用了吧?那么,为了搞清楚问题驱动式学习对孩子到底有何影响,研究人员请来了一群来自不同背景的六年级小学生,并教给他们“群体思维”[6]这一概念,即当团队缺乏认知多样性且思维趋同时(集思广益的对立面),经常出现的一种团队决策机能失调。实验中设置了①讲座式学习,②以小组为单位的问题式学习,③以个人为单位的问题式学习三个条件组(Wirkala&Kuhn,2011)。不出意料,作为参照对比的讲座组学生接受的是老师授课加课堂讨论的教学(似乎这一设定总是被各种研究拿来作对比)。其他两个问题驱动条件组中,学习都围绕一个核心问题来展开——一封虚构的来自NASA项目负责人的信件,叩问当初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的任务团队为何无视爆炸前出现的种种征兆,以及如何避免类似事故再次发生[7]。学生们首先独自思考问题的症结所在,听一节集中讲解群体思维的课程,随后配合着刚获取的信息综合思考该问题。这两个条件组之间的区别是,学生是独自解决问题还是以小组形式解决问题。

课程结束大约9周之后,学生参与一项测试。其中一道题是这样的:

A国宣布即将停止向B国供应天然气,这将会进一步加剧双方的紧张局势,武力冲突一触即发。你现在的身份是C国政府任命的首席外交谈判代表,率队参与多国会谈解决这个箭在弦上的国际争端。此刻,你必须充分利用沟通技巧和谈判智慧来解决这一问题。为确保谈判顺利进行,你该如何组建你的团队?请尽可能提供详细的解答。

研究人员希望了解学生们是否会主动运用他们曾学过的群体思维知识(比如,“……我们希望避免出现群体思维……这种情况很不好,因为你无法全面透彻地分析这次谈判可能会涉及的各个方面”,附录E)。其他较为传统一些的测试题目则包括给出术语的定义和解释,等等。对于每个测试项目,两个问题式学习的条件组都比讲座组表现得要好。其中有趣的是,虽然人们很容易认为小组成员互动会是问题式学习法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但结果表明小组学习和个人学习之间并无区别,这确实有些出乎人们的意料。

那么除了对内容知识(鱼)进行举一反三之外,学生能否将更高等的问题解决能力(渔)迁移到新场景中呢?相关的证据支持并不多,但的确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赫密洛–西尔弗(Hmelo-Silver,2004)针对医学专业学生的研究表明,在应对新问题时,学生会自发运用之前学过的假设驱动型策略。而对锚定教学的研究发现,上过贾斯珀·伍德伯里(Jasper Woodbury)课程的学生更善于把复杂问题分解为易处理的子目标(Cognition and Technology Group at Vanderbilt,1992),同时其他有关问题驱动式学习的研究中还发现,该课程改善了学生对数学的态度(Boaler,2002),学生们更倾向于认同“课堂之外也有很多用得到数学的地方”,以及“我喜欢解决涉及数学的复杂问题”;同时对于“我害怕数学考试”这样的想法认同感则表现得更低。这些发现真是振奋人心!而相比之下,控制组中接受传统形式教学的学生们,则发现自己对数学越来越提不起兴趣。

Ⅳ.如何培养问题驱动式学习的能力

根据传言,著名物理学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曾说过,“如果我遇到一个生死攸关的难题,要在一小时内解决它,那么我会用前55分钟来思考并提出正确的问题,因为只要问题得当,解决它的过程就用不了5分钟。”学习如何提出高质量问题,然后再努力解决这些问题是博雅教育[8]的重要目标之一(请参考章节K)。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开放式的论文会让学生自由提出问题并给出解答。

Ⅴ.问题驱动式学习容易出现的问题

一些学者担心,问题驱动式学习对儿童群体没有明显效果,因为小朋友们所积累的知识还远远不够,同时解决问题的过程也会占用本该用于学习的认知资源。例如,基尔希尼等人(Kirschner,Sweller,&Clark 2006)的研究表明,通过提供最少的指导来激发学生自主探索问题,其学习效果并不如演示案例教学好。然而,研究中所指的最少指导连教学辅助与支持都不包括,比如没有经验丰富的辅导老师或者不提供提问循环等学习工具。这些元素对于不同形式的问题驱动式学习都是极为关键的(Hmelo-Silver,Duncan,&Chinn,2007)。可想而知,初学者若是缺乏合适的帮助与支持,极有可能陷入糟糕的问题中艰难前行、不堪重负,到最后付出了努力也没学到想学的东西。

第二个问题涉及知识点的覆盖面。问题驱动式学习通常由一个点展开,根据学习者的问题循序渐进,学习过程也并非按照自上而下的结构顺序进行,因此知识点就会较为零散,花费的时间精力也较多。为此我们可以通过精心设计的问题活动、充分准备的学习资源来加以应对,或者改变策略,以问题驱动式方法专攻特定内容,而不求知识点的全面覆盖。

最后一种问题在于,老师在运用问题驱动式学习的过程中需要把握好辅导的火候。一方面,如果给予的指导太少,学生们就会因为找不到方向而困惑迷茫。虽然靠学习者自己解决问题是实现学以致用的好方法,但是想要学到新的知识,肯定不能缺少学习资源。另一方面,如果提供的指导过多,老师又会在不知不觉中喧宾夺主,失去了提问教学的价值。如果将问题过度简化,就有可能把核心问题与关键信息都直接喂到了学生嘴边。

Ⅵ.好例子,坏例子

项目式学习和问题式学习有很多共同点,但是项目式学习更强调做出东西来(正因如此,项目式学习也出现在有关动手创作的章节M中)。巴克教育(The Buck Institute for Education)收集了很多优秀的项目式学习案例,你可以通过年级和主题进行检索(请参考网址http://bie.org/project_search)。下面是高中二年级的经济课上的一个小组项目。

由于新颁布的法律中新增了有关校园中“机智零食”(smart snacks)的规定,学生们需要重新设计校园里的自动贩卖机,从而利用贩卖机创造的收益来支持学生课外活动,比如田野考察、歌唱比赛、学生活动,等等。学生们需要先列出符合新标准的零食,在学生群体中调查潜在需求并分析定价,联系供应商,然后再挑选出他们认为最具潜力的几种零食进行大力推广(Baer,2014)。

坏例子(指导过少):老师把项目完全丢给学生,即没有行动上的辅助也没有资源上的支持。学生只能依靠自己有限的知识来尝试解决问题。

坏例子(指导太多):老师将学生需要做的每个步骤列在纸上和盘托出,学生只需简单填几个空即可。

好例子(指导的刚刚好):老师提供适当的辅导支持,帮助学生们理解问题的核心概念,例如供求关系、政府法规、消费者行为,等等。学生们需要自行决定问题的优先顺序,确定相应的约束条件,并思考如何从各方获取并整合信息。

问题驱动Question Driven

核心的学习原理是什么

通过回答提出的问题来开展学习可以激发好奇心、增强学习的目的、集中学习注意力、让知识融会贯通,还有可能提高学习者解决问题的能力。

对学习什么有帮助,举个例子

在人类与环境的单元中,同学们希望探究噪音污染如何影响学校周边的野生动物。老师帮助学生们提出合理的研究问题,分析了他们的知识水平与有待探索的内容,并决定了如何评估、汇总不同来源的信息,等等。学生们则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过程中,在科学、数学、社会学等不同学科的知识海洋中徜徉。

为什么有用

问题驱动式学习能够调动多种有效的学习机制:好奇心驱动奖励和激励机制;以解决问题的眼光来学习,能够帮助学习者以同样的心态去应用知识;核心问题能“以点成面”,把零散的信息聚拢到一个逻辑网络中来,增强记忆效果,便于日后回忆。

能解决什么样的学习问题

·学习者无法应用学过的知识。

·学习者已知大量信息,却看不出信息与问题之间的相关性。

·学习者缺少有效应对复杂问题的方法策略。

·学习者对学习感到越来越疏远。

·学生认为在校学习的目的只是取得好成绩。

·学生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学这些?”

·学习者不会自己定义问题,提出问题。

·小朋友抱怨说这个新的问题老师没有教过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使用的范例

·学习者自发提出导引问题。

·科学博物馆不仅为参观者提供丰富的实验材料,一旁的讲解员还会辅助参观者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

·老师围绕着导引问题组织学习活动。

·在一节讲授社会与经济的课上,全班都在尝试解决一个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问题,例如怎样说服学校在校门口铺设几个减速带。

·医学院的培养方案围绕着患者的诊断案例来组织课程。

容易出现的问题

·学习者可能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屡屡受挫、不堪重负。

·老师提供的辅助过多或过少。

·介于课程的深度、广度、课程大纲,以及教学时间等的限制,让问题驱动式学习很难融入课堂。

[1] 问题驱动式学习:也称问题学习(problem-based learning),是以学生为中心,要求学生合作解决问题并对习得经验进行反思的一种教学方式。

[2] 美国一项1930年列为法律条文的有关保护性贸易的关税议案,由参议员Reed Smoot和众议员Willis C. Hawley共同提出。——译者注

[3] 美国范德比尔特大学(Vanderbilt U niversity)的研究人员开发制作的系列短片,意在通过融入不同知识点的问题情境来引出需要学习的知识内容。每一集都围绕主人公Jasper Woodbury 和他的几个十来岁的小朋友所遇到的问题而展开。——译者注

[4] 锚定教学(anchored instruction):围绕真实事件、案例或某个主题安排教学内容和教学进程,以促进学生主动参与学习,培养其问题解决能力的一种教学方式。

[5] WISE;请参考网址:http://wise.berkeley.edu。——译者注

[6] 群体思维(groupthink):又称“小群体意识”,指在凝聚力很强的群体中其成员从众倾向显著而在群体决策中表现出的过分追求一致,从而阻碍不同意见发表和问题分析解决,导致决策失误的现象。

[7] 指的是2003年2月1日美国东部时间上午9时,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在返回地球的过程中解体。——译者注

[8] liberal arts education,古希腊时期倡导的博雅教育,强调培养人的广博知识和优雅气质。现代社会所谈的博雅教育,则更多是基于社会交往而培养综合素质的通才素质教育。与之相对的则是专业教育、专才教育。——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