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　反馈Feedback——自我提升的明镜^[1]

你是否曾对自己当前所处的状况感到迷茫？不断重复同一个错误？或是即便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也依然无法改善而停滞不前？如果你有上述问题，认真阅读本章的内容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衷心希望您对我们的服务给予反馈”——这是我们常听到的一句话。究其本质，反馈^[2]是一种返回给行为主体的信息，反映了相关行为的质量或是影响，可以被用于进一步地调整迭代。

这里我们先插播一个小故事：我们有位在幼儿园当老师的好朋友，有天他给我们出了一道填空题：

熟能生__？

我们异口同声地答道“巧”（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明显是中了圈套）。果然，他得意扬扬地说，“错了！熟能生‘固’！只有加上反馈才是‘熟能生巧’哦。”

这位好友所言极是，如果只顾着练习而无视反馈，就好比盲目射箭却从不关注箭落何处。这种练法怎么可能让人进步呢？道理都懂，但很多学习环境或工作流程中却并未纳入反馈机制。例如，掌勺30年的食堂大师傅，不见得比初出茅庐的特色餐厅主厨更擅长烹饪出可口的菜肴。这是因为食堂的工作流程中并不包含获取可靠而客观反馈的途径，大师傅自然无法了解食客的真实想法。这种情况下，大师傅就只能“跟着感觉走”，而这种感觉又常常以主观意念为中心，很难做到不偏不倚，比如会过度关注自己的长项而忽视自己的短板。

反馈的适用范围非常广，可以在个人、团体、机构等不同层面提高学习效果。在这一章中，我们主要讨论信息型反馈，即能反映当前情况与理想目标之间的距离，为下一步行动指明方向的反馈。本书还会详细讨论的另一种反馈是强化型反馈，即通过奖励或惩罚的方式来促进或避免行为的发生，具体请参考章节R。

Ⅰ.反馈的原理

反馈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比如说，可能是在纠正行为时来自他人的口头提示，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时脑海中出现的细小声音，等等。控制论阐述了反馈的机制原理（Power，1973），并借助垒球外场接球手的例子进行了类比：比赛中，接球手聚精会神地盯着球在空中的飞行轨迹，同时不断调整手的位置，确保球会落入手中。接球手眼手间的协调就是在不断收集并利用反馈的过程。按照控制论的定义，信息型反馈必定是负反馈，因为只有负反馈能表明现状与目标之间的差距，才具有信息量（请注意，负反馈并不代表惩罚）。另一方面，正反馈则表明一切进展顺利，没什么需要改变的，自然也就不需要学习新事物或改变现有行为。在上面接球手的例子中，正反馈就意味着球会稳稳地落入手中，手保持不动即可。

然而事实上，人类大部分的行为都更为复杂，因此对于学习来说，正反馈或负反馈都能提供建设性的指导。比如在准备演讲的时候，如果能事先了解观众喜欢哪些段落，那么就可以投其所好，围绕这部分的强项做全篇修改。总之，重点是无论正反馈还是负反馈，能提供含金量信息的就是好反馈。

图F.1　反馈信息量的程度表。对于学习来说，理想的反馈应该介于匮乏与过量之间，做到刚刚好

图F.1展示了反馈所含不同程度的信息量。最左边是“没有反馈”，对学习者来说毫无信息量。随后，提示“正确”的反馈则稍微具备一点信息量，意味着人们可以按照当前的方式继续执行。接下来，提示“错误”的反馈信息量又多了一些，表明之前的做法不灵了，需要加入新的东西。再往右是“指出具体差距”的反馈：例如当朋友针对你的衣着搭配提出建议时，给出“上衣和裤子的颜色不搭”这样的评语，就比“穿得不好看”之类的评论有用得多。接下来是“详细描述问题”，到了这一级别，反馈会包括对“错在哪儿”，甚至问题源头“为什么会出错”的讲解：“这个场合穿蓝上衣配红裤子的对比太强烈，要亮瞎双眼了……建议搭配同一色系的衣服。”最后，最右边的是信息量过载的反馈，它反而会让学习者一脸茫然、不知所云：“我发现你选的这件蓝色上衣的HEX-RGB值是0664C4，下身红色裤子的HEX-RGB值是D0021B；且不说色系不搭，单说它们不同的材质、颜色所表现出的明度和纯度就不太一样，搭配也就不一样。而且，嗯……你不能忽视不同文化环境下色彩的不同含义啊，红色是警示色，要注意他人的感受……”

所以话说回来，到底哪种反馈才最合理呢？这个不能一刀切，反馈的信息含量应根据学习者自身的知识水平而定。在执行相关任务时，经验知识成熟的人只需知道“正确／错误”即可。至于哪里出错，如何改正等问题都可以自行解决。而对于新手来说，反馈的信息量最好介于“指出具体差距”和“详细描述问题”之间。我们在下文会提供几个例子供读者参考。另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是否为“指出具体差距”的反馈提供详细解释说明，取决于解释说明本身的干扰程度。比如游戏中突然前方一大波僵尸向你飞奔涌来的时候，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生存的第一天应该伐木头做出一个工作台，再做出其他工具快速造一个房子，就能防止夜晚被僵尸骚扰。虽然这样的提示挺有价值……但显然破坏了游戏的流畅体验。因此我们可以发现，大部分游戏中的反馈都只停留在“指出具体差异”这个层面，剩下的则留给玩家自己探索！

Ⅱ.如何运用反馈来促进学习

在学习场景中，无论学习什么内容，课程设计多么精妙，授课老师多么风趣，总会有一些学生掌握不到精髓，总是出错。面对这种情况，授课老师该如何处理呢？据观察，通常情况下老师们的办法就是“再重复一遍”：用更慢的语速、更高的音量再讲一遍，期待着所有人能听明白。然而大多数情况下，单纯重复的效果并不理想。还有些老师会改变授课思路，换一种教学方法来讲解：当用第一种方法讲学生们听不懂时，兴许第二种会奏效。然而这种做法的成本颇高，毕竟一堂课就要准备两种不同的教法！那么更高明的老师会怎么做呢？他们会采用反馈法，关注自己提供给学生的反馈信息，通过有效的反馈信息帮助学生自主改正错误。当然，现实与理想之间还是存在差距的，多少培养方案和教学体系都为讲解部分做了精心设计和巧妙构思，但却没能为学习者提供有效的反馈环节，实在值得人们深思……

要想设计出有效反馈，其核心在于帮助学习者找到错误的源头。请想象正在学习国际象棋的人工智能（AI），该程序不断试图从自己的错误中学习。一旦输掉一局，程序就会追根溯源，回顾之前所有步骤，看看到底是哪步棋下错导致了最终的败局。为此，要想找到错误的源头，就需要我们辨识出导致最终不理想结果的具体条件、行为或想法。而具有以下特征的反馈信息会有利于学习者解决上述“追根溯源”的问题：具体准确（Specific）、时机恰当（Timely）、易于理解（Understandable）、不丢面子（Nonthreatening）、存在改进空间（Revisable）。此外我们还要再加上一条：人们需要一个改进的契机或理由。这些特征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充满力量的首字母缩略词“STUN-R”。

图F.2　Critter Corral（iPad上学数学的App）会提供具体的差距反馈以及修改的机会。图中小朋友为7位顾客上了5盘鱼，显示的数字可以帮助他意识到还差几条鱼。然后小朋友们有机会决定减少还是增加菜量

具体准确

好的反馈可以让学习者了解实际情况与理想状态之间的差距。然而在这一点上，很多反馈机制都表现欠佳。在一项关于3～6岁儿童学数学App的评测中，我们发现大量受测应用都没有提供差异反馈：孩子们只知道他们的答案是对是错，却没有获得任何关于错在哪里的信息。不过类似问题也并不难解决。举个例子，一个叫作Critter Corral的iPad应用程序中，学生们可以直观地看出自己给出的解答与正确答案之间的差异（图F.2）。其中一个小游戏里，孩子们需要根据客人的数量决定上几盘菜，同时他们可以看到上的菜是多了还是少了。理想情况下，这种方式能帮孩子们了解数字的相对大小，并辅助他们改正错误。如果只是给出“对/错”的反馈，想改正的话就只能靠猜了。

伴随着科技水平的发展，不少技术可以为我们提供准确的反馈。一些传统的科技工具，比如纸笔测试，可以帮助我们发现学习中的薄弱点。更先进一些的科技可以实时追踪记录并给出反馈，比如计步器可以实时显示人们一天走了多少步。还有一种更为高精尖的科技，可以通过生物反馈^[3]来帮助那些忍受慢性疼痛的患者：仪器拾取大脑痛感区域的活跃程度，然后在屏幕上模拟成火焰的图像，从而使患者实时了解自己疼痛的程度。这种反馈信号就比只靠身体来感受疼痛更为灵敏、更为具体。这项技术还包含了一段说明来指导病患如何利用反馈信息抑制痛感：患者的目标是熄灭这一团团“痛苦之焰”。虽然患者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但通过尝试不同方法来熄灭火焰，最终就能找到并学会减轻实际痛苦的方法（Chapin，Bagarinao，&Mackey，2012）。

时机恰当

向学习者提供反馈的时机要恰当，这样他们才能明白错误出在哪里。例如对于刚考完试的学生来说，给予反馈最合适的时机是当他们还记得答案的时候。不然的话，他们可能根本记不清楚到底哪里错了，甚至对对错本身都会变得“不痛不痒”了：刚交卷子时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能得多少分，可是等寒假回来试卷发下来时，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了。

我们再做个思维实验：请想象一下，小米粒同学正在跟你学习下国际象棋。你发现他下错了一步，而且这步错棋会让他满盘皆输。那么这个时候，你是该马上指出来呢？还是该等到这局下完之后再指出来呢？一方面，你希望小米粒能够及时辨识出这步棋的“狰狞面目”，不在这盘必输无疑的棋局上继续浪费时间。但是另一方面，你又希望小米粒可以看到自己犯错所带来的后果，这样就可以意识到某个想法或者举动对全局产生的影响。若是根据这个思路，反馈可以稍稍延迟再给。如果在犯错的时候立刻指出了问题所在，虽然小米粒在今后遇到类似的情况都会避开这个坑，但却有可能永远也不理解为什么它是错的。就好比到了秋天妈妈觉得冷就会让孩子穿秋裤，但如果孩子没有因为少穿衣服而感受过刺骨的寒意，那么他可能永远也不理解秋裤存在的意义。

事实上，何时提供反馈信息最为合适之类的问题并没有明确的定论。以确保反馈足够及时，学习者既能找到错误的源头，又不影响学习的积极性为佳。

易于理解

当今社会，几乎每个人都是日理万机，无时无刻不在处理海量的信息。反馈信息很可能就淹没在这茫茫信息之中，更谈不上仔细解读了。针对这种情况，我们推荐两种让反馈信息更引人注意的方法。第一种方法是“监督反馈”，即由第三方（其他人或是电脑程序）进行监督并提供反馈。例如考试之后老师批改答卷的过程就是在提供监督反馈——判出错题，让学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并及时改正。话剧演员们将自己表演的过程拍摄下来，然后大家边看回放边讨论、指出问题，也是一种极好的反馈形式。

第二种方法是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学会自己领悟反馈信息。为了实现该目标，学习者首先要建立起一套自己的评价标准。例如在心理学研讨课上，教学目标之一就是培养学生阅读学术论文时的自我反馈能力。具体来说，学生可以设定这样的标准：“自己能够以文献中的实验参与者身份，将实验过程从头到尾复述出来。”与之对应的自我检验方法是“我是否能准确想象出作为实验参与者所经历的步骤？”这既是标准，也是一个能帮助学生进行自我评估、自我反馈、自我理解的简单易行的方法。

不丢面子

要说哪个行业最懂得充分利用反馈，设计业无疑是标杆。高水平的设计师往往会在一项设计任务上反复迭代好几轮，信奉“早失败，多失败”的准则。他们希望在设计初期就能够得到负反馈，从而了解下一轮迭代中哪些地方值得改进。然而对一般人而言，负反馈总是不那么顺耳，难以接受。这是因为我们常会不由自主地误认为得到负反馈就意味着自己能力不足，或是客观条件不公平。但这就找错了问题的根源，让我们错过解决问题的机会。因此，较为理想的负反馈方式是指出任务的具体不足，做到“对事不对人”。例如，可以通过“海报上的活动主题等关键信息不清晰”来指出具体问题，而不是用“这信息混乱的海报是谁设计的”之类的话来责备人。此外，还有不少小技巧能够防止负反馈打击自尊心，让人当众丢面子。例如，以小组为单位开展团队合作并完成任务，当小组得到负反馈时，单个成员不会受到太大的打击。另一种方法则是创造一个互帮互助、无威胁性的学习环境（请参考章节B）。我们会在本章第V节讲解更多相关技巧。

存在改进空间

要想让反馈产生最大效力，人们需要有理由去不断改进，并享有改进空间。下面这段访谈能很好地说明这个问题。我们问一名中学生，如果拿回的数学测验卷子上都是红叉子，分数很低，他会怎么办？这名学生无奈地表示，自己会觉得挺失望的，不过下周又要学新的章节，只能试着更努力一些，并无他法。我们又问他，如果在一场篮球比赛中投丢了6个罚球，他会怎么做？这名学生听到这个问题后思路变得活跃起来，兴冲冲地表示，自己会每周六练习20分钟，争取每几个月就提高一个层次。如果一切顺利，当他升入高中时就能加入新生校队了！与体育圈相比，教育系统很少为学习者预测改进而带来的成长轨迹。然而单是提供一个能反映学生进步过程的成长路线图，或许就能帮助他们塑造一套不断自我反馈、改进提升的思维方式，而不再是把学习看作零散的、互不相关的“及格”“不及格”的字眼（同时也请注意，公开每个人的成长路线图，例如张贴班级明星榜之类的做法，可能会导致学习者相互攀比，带来自卑感）。

Ⅲ.运用反馈能产生什么效果

当下有关反馈的研究为数众多、各具特色，对于如何设计学习目标以及如何呈现反馈，也各有一套独特的思路。虽然从研究的角度来说，反馈的多样性增加了分辨某一单项特征的难度，但这种百家争鸣的现象也从侧面体现出反馈自身的强大生命力。学者们还将这些各具特色的研究进行了汇总和分析，即元分析^[4]，横向比较了那些表面上看似不同，实则具有可比性的研究，考察了研究的平均结果。其中与我们本章内容尤为相关的一项元分析研究来自克鲁格和德尼斯（Kluger&DeNisi，1996）。他们整理了131个对比有无反馈时学习效果的研究（更具体的报告请参考他们在1998年发表的论文）。这份研究表明，与不提供反馈机会的练习相比，提供反馈的干预练习能显著提升学生的平均分数。更进一步，哈蒂和廷珀利（Hattie&Timperley，2007）的报告则对几项元分析进行了元分析（更广的视角）。结果表明，提供反馈平均来讲能给学生学习带来非常积极的影响。如果运用得当，无论学习什么内容，提供反馈都能强有力地提高学习者的表现。

反馈通常能辅助两种类型的学习。最常见的是帮助人们进行渐进式的调整。批改作业的目的就在于此。另一种情况则相对少见，反馈信息表明大方向上要做调整、要进行彻底改造。这样的反馈，人们无法单靠其本身来实现调整。例如，告知孩子“海豚不是鱼”，并不能让他们理解海豚是哺乳动物，尤其是当孩子们还不了解生物分类学的时候。所以在概念出现重大改变时，还需要由教学指导来配合、补充，甚至取代反馈（请参考章节U）。

Ⅳ.如何培养反馈的能力

科学研究、体育竞技、艺术创作、烹饪厨艺、写作编剧，人人各有所长。不同领域往往对目标有着明确的定义，同时可以作为衡量水平的标准：大厨可以轻松辨别出一道菜是否火候烧得太过了，工程师靠手的触感就能知道产品表面的加工精度是否合格，设计师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颜色搭配是否合理，等等。这些专业领域中，人们会自发地运用反馈来进行质量控制和自我提升。

然而学习过程的初期则是另一番景象。这个阶段中，建立起一套针对表现水平或目标实现的评价系统，以及锻炼学习者自我监督的觉察能力是非常必要的。这是学习者实现自我提升的基石之一。例如，瑜伽教练会帮助学员学会如何感知自己身体的姿态，从而让学员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哪里不标准。而对于吹长号等铜管乐器的演奏者来说，自我反馈则相对困难：他们的头骨会与乐器一起震动，因此很难从观众的角度感知自己吹奏的旋律。所以，演奏者通常需要花数年时间来学习如何解读那些与观众体验相关的反馈信息。对于写作来说也是一样，作者需要了解写出的文字在自己脑海之外、读者心中会产生怎样的共鸣。

对学习外语的人来说，分辨不出自己的发音错误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日语中R和L的区分并不明显（“老”lǎo和“扰”rǎo听上去差不多）。因此以日语为母语的人在学习汉语时，就很难判断自己是否发音正确“老老老，扰扰扰——老lǎo？扰rǎo？老lǎo？”针对这种情况，我们不妨结合“对比组合”这样的学习技巧来帮人们感知其中的区别（请参考章节C）。例如，夸张放大L和R的发音区别，这样初学者就能依靠自身的能力听出“端倪”。然后逐步递减夸张的成分，回归正常对话的水平。一旦学习者形成了分辨差异的感知力，他们就可以在日常练习中进行自我反馈，不断提高发音的准确度。

图F.3　练就从旁观者的视角了解自我的能力

在学习的初期，人们常需要依赖他人提供反馈。初学者需要借助超越自身水平的反馈来实现更大的进步，而且要想效果奇佳，这些反馈最好包含建设性批评。但毕竟“忠言逆耳”，人们会主动寻求这样的负反馈吗？有些小技巧可以发挥作用，比如放宽心态想开点儿，可以让人们暂时放下心理防御，心平气和地接受建设性批评，而不是想办法回避或辩解（Belding，Naufel，&Fujita，2015）。然而这些办法要照顾学习者的情绪，也只是短期有效。那么，我们是否能帮助人们发自内心地欢迎并接受建设性批评呢？

为了探究这个问题，研究人员设计了一套游戏化测试，叫作“小海报”。在这个游戏中，玩家选取虚拟游乐场中的一个摊位，并为这个摊位设计宣传海报。完成之后，他们会选择一个动物评委来给出评价。每位评委旁边都会出现两个对话框，如图F.4所示，其中一个会显示“我不喜欢你设计的海报，因为……”另一个则会显示“我喜欢你设计的海报，因为……”玩家只能从中选择一个，查看省略号后隐藏的建设性反馈、负反馈或正反馈。反馈后学生们会获得一次修改的机会。经过三轮反馈后，海报会被张贴到摊位旁以检验实际效果，最终玩家会得知海报成功吸引了多少游客买票。学生们总共完成三套海报设计，也就是一共有9次机会选择听取建设性批评还是赞扬。这项测试非常特别，因为研究的目标并不是测试学生的知识水平，而是测试他们在学习情境下做自主选择的倾向性（Schwartz&Arena，2013）。

图F.4　在一个游戏化的测评中，玩家选择他们是想听建设性批评（“我不喜欢”）还是表扬（“我喜欢”）

研究人员邀请纽约和芝加哥的数百名学生参与了这个游戏（Cutumisu，Blair，Chin，&Schwartz，2015）。结果非常明显：学生们选择建设性批评越多，相关的海报设计知识也就学得越多（这个结论来自于整个实验后的测试）。更为引人关注的是，研究人员还分析了这些学生的日常阅读和数学成绩，发现那些乐于选择建设性批评反馈的学生在最近一次全州统考中成绩也更为优秀。这个趋势在伊利诺伊州和纽约州各自的标准化测试中都稳定显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无论在纽约还是芝加哥，那些主动要求负反馈的学生比选择正反馈的学生的在校成绩更为突出。在随后的跟踪研究中，我们还设计了一个教学实验，其中学生们会明确学到，“对于学习来说，建设性批评虽然忠言逆耳，但却极具价值。”结果显示，明确学到该知识点的学生，也比没学过的学生更倾向于接受建设性批评，他们懂得了“忠言逆耳利于行”的道理。

Ⅴ.运用反馈容易出现的问题

学习者面对反馈信息时往往更顾及维护自己的面子，而非就事论事。如果这样一味地“对人不对事”，学习者就会因为过度保护自尊心，而错过了客观反馈带来的提升机会。哈蒂和廷珀利对此进行了解释，如果学习者把反馈当作是针对自身能力的评价，那么反馈“就会对学习产生负面作用，进而导致学习者自我贬低、习得性无助，或是与他人比较。于是相关的（任务）反馈则不会被重视甚至会被忽视。学习者还会降低自身标准，选择挑战性更低的目标”（2007，p.97）。因此，对于教育者来说，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引导学习者把注意力集中在事情上，而不是自尊心上。当然，如果反馈是针对具体事情或行为的，就可以弱化它与人的关联。比如，不要说，“小艾薇，你是个优秀的设计师。”而要说，“小艾薇，你的这个设计中色彩运用得非常巧妙。”

给予负反馈的时候要采取适当的方式，鼓励学生用积极的眼光、建设性的角度来看待问题。在一项针对七年级社会学学生的研究中，老师们在学生的论文上标注了建设性的批评意见（Yeager et al.，2014）。在发回论文前，研究人员给每篇文章随机附上明智或普通的便签。在“明智”条件组里，便签写着，“我之所以给你这样的评语，是因为我对你有高要求，也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在附上普通便签的空白对照组里，便签写的是“这些评语是对你论文的反馈”。随后研究人员记录了学生们修改论文的次数。他们发现，那些特别容易把负反馈误解为“对人不对事”的学生，是“明智”标签最大的受益者。结果显示，“明智”组中72%的学生都修改了他们的文章，相较之下空白对照组里只有17%。因此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该如何帮助学习者把负反馈看作是成长的绝佳机会？这是值得每个人认真思考的问题。

反馈中可能出现的第二种问题是，学习者自身的知识水平不足以至于无法察觉到反馈并理解其含义。让人无法解释的反馈实在是困扰。因此教育者要避免给予过量的反馈，也不要高估初学者的理解能力。

Ⅵ.好例子，坏例子

是否能提出有效的反馈通常取决于对学习者思考方式的理解。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针对思维中问题出现的本源进行反馈，而不被表象所迷惑。下面我们给出几个例子，展示如何通过有效的反馈来帮助学习者寻找问题的源头。

坏例子

孩子说：3×2=5

反馈：“错了笨蛋！答案是6。”

可能只有容嬷嬷才会这么说。

孩子说：3×2=6

反馈：“答对了。你真聪明！”

这种反馈看似平和，却暗藏危机。首先，反馈的关注点在于人而不是任务本身。所以可想而知，若是以后答错题时，孩子们就有可能把反馈看作是对自己能力的否定，而非改正的提示。另外，对能力（“你很聪明”）提出表扬会导致学习者认为学习是靠天赋而非后天努力的，这会降低学习的动力和毅力。

好例子

孩子说：3×2=5

反馈提供的信息应取决于孩子的水平。

低信息量反馈：“答案不正确。”这种反馈对于知识扎实的学生来说足够了，他们只需要稍微点拨一下就能自己改正。

中信息量反馈：“5太小了，2个3是6。”这对于稍微需要多一点帮助的学生来说会更好。

高信息量反馈：“5太小了，也许你把这两个数字加起来了。3乘以2的意思是有2组，每组3个（演示解题策略）。”这个级别的信息量最适合初学者。

反馈Feedback

核心的学习原理是什么

反馈让人们感受到实际结果与理想目标之间的差异，从而帮助调整下一步行动。

对学习什么有帮助，举个例子

当一个孩子错误地说出9-7=3的时候，老师可以用木块分别摆出正确答案“2”和孩子给出的答案“3”，然后指出它们之间的区别（“3太多了哦”）。反馈帮助人们察觉到差异的存在，理想情况下还可以指出具体改进的内容。

为什么会有用

如果不知道自己当下做的是否正确，学习新事物的道路就会异常艰难。人们可以尝试模仿他人，但即便如此还是会在过程中忽略掉一些细节。反馈，尤其是建设性的负反馈，可以告诉人们如何进一步改进和学习。

能解决什么样的学习问题

·搞不清楚自己当前的状况。

·在复健治疗中，患者按照图例上的姿势进行模仿，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姿势是否到位。

·收集了反馈却没有针对问题做出相应的改进。

·一名员工知道自己的工作表现很差，但依旧我行我素。

·在同一个地方频繁出错。

·一名学生总是搞错小数比大小的问题，他执着地认为0.10比0.9要大。

·在错误的方向上用功努力。

·为了撰写研究计算机发展史的报告，一名学生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阅读Facebook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的自传上。

使用的范例

·帮助日语母语者练习汉语中L和R的发音，可以要求他把几个以L和R为辅音的汉字进行分类。然后每次他试读完都给予反馈。这可以帮他分辨出之前认为完全相同的两种发音。

·给学生的论文提供建设性批评作为反馈，同时附一个便签表达自己对学生的高期望、信任与信心。反馈给学生提供了如何改进提高的指导，而传递语气态度的便签则防止学生把反馈当作是针对个人的批评。

容易出现的问题

·负反馈可能被理解为针对个人的批评，而非建设性的提示。

·人们从心理上害怕负反馈。

·对初学者来说，反馈可能太晦涩难懂。

[1]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译者注

[2] 反馈（feedback）：过去事件或活动的结果所提供的信息。

[3] 生物反馈（biofeedback）：行为引起生理变化，通过仪器以视觉或听觉的形式将变化的生理信号反馈给本人的过程。

[4] 元分析（meta analysis）：以综合已有的发现为目的，对单个研究结果进行综合的统计学分析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