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

“你知道你的八哥为什么不说话吗?”

“为什么?”

“因为,它是一只乌鸦。”

1

“那天的经历,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怵。那年我6岁,那天中午,爸爸和妈妈吵得很厉害。爸爸点了一根烟,在抖烟灰的时候顺手抓起烟灰缸砸向花盆,花盆碎了一地,地上满是泥土、花草和碎陶片,嘶吼着喊妈妈滚出去。妈妈哭得很厉害,拉着我踏过地上的泥土和陶片,推开门进了电梯,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妈妈故意回避我的眼神,转头看着窗外,一直在哭。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外婆家楼下,妈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就拉着我上楼了。”

讲话的人叫马铭,身着一件蓝色冲锋衣,知道的清楚他是一个码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外卖的。马铭话很少,喜欢看别人聊天,除非问到他,否则基本上不插话。

一个月前,我院办了一期关于抑郁症的科普辅导课,我是组织者和授课老师,网络报名大概有50人,效果很好。后来大家建立了微信群,经常在里面谈天说地交流心得,氛围很好。

一周前,马铭偶然在群里提到了自己的恐惧症,其间又有几个人聊起了自己的恐惧症,这几人拉了个名为“反恐特战队”的小群,成员有马铭、猫哥、凉凉、小骨、太皇太后和我,马铭是群主。

他们5人相约这周六组织一次“反恐特战实弹演习”,其实就是几个恐惧症患者在一起喝茶聊天。因为周末我值班,索性就把地点选在我们医院的二楼心理咨询室。

中午一点左右,人基本都到齐了,一阵招呼和玩笑后,我提议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恐惧症“黑历史”,马铭开始自告奋勇,第一个讲起了自己的恐惧症经历,也就是开头那一段。

“妈妈戴着黑框眼镜,跟没事儿人一样和别人打着招呼,要不是衣服上的泪痕,谁能想到她十分钟前还泪流满面。我们走到了三楼,刚到楼梯口,迎面走来一位叔叔,热情地和妈妈打着招呼,叔叔夸妈妈还是那么漂亮,跟高中的时候一点都没变。后来他们聊了很多,那个叔叔刚离婚,看样子过得不错。他问我妈过得怎么样,我妈只是说了句还行,然后就拉了拉我的手,让我喊叔叔,我喊了。

“那个叔叔摸着我的头,说真是个好孩子,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凑过来亲了我一下。他的胡子可能刚刮了没几天,胡楂特别硬,扎得我好疼,就像脸贴在仙人掌上一样,我当时忍住了没有吼出来。”

“你为什么没有大叫呢?”太皇太后问道。

“我那时候觉得吧,我妈难得心情刚刚好了一点,不忍心再让她和老同学解释半天,可扎得我是真疼。从那以后,我就有了胡须恐惧症,但凡有胡楂的人站在我面前,我就心里发怵,脸上火辣辣的,跟针扎一样。”

2

“下面我来吧。”小骨放平了跷起的二郎腿,她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一身牛仔服显得特别精神。

“当天的事真是邪门儿,那天我生病了,发烧39度,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吃了药也没见好转,我妈急得团团转,到处打电话寻医问药,后来我大姨推荐了一位推拿师傅,说之前他家孩子也是高烧不退,按几次就好了,我妈赶紧打电话请师傅过来。我那会儿脑袋都烧晕了,感觉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特别敏感,风吹过皮肤的划痕都能感受到,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些以前的事,从上幼儿园到会走路,我还能看到我妈给我喂奶。”

“你看到你妈给你喂奶?第三人称视角?”太皇太后问道。

“是的,就像拍电影一样。时间一直回溯到出生之前,我在妈妈的子宫里,通过脐带和妈妈融为一体,我甚至能通过脐带,感受到妈妈怀我时的喜悦和分娩时的担忧焦虑。”

“我滴乖乖,跟科幻片儿一样。”

“太皇太后,您能不能安安静静地看片儿?哦不,听故事。”猫哥打趣道。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就在我沉浸在那种感受里的时候,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他坐在床边,我耳畔响起搓手的声音,突然我妈手拿一只玩具泰迪熊,咋咋呼呼地推了一下门,推拿师傅一回头,一只手指突然触摸到我的肚脐,那种感觉特别冰凉和刺痛,就像冰块丢在肚脐上一样,我仿佛在时空隧道里被光速抽离出来,所有画面都离我远去,我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白大褂正在给我揉肚子,我瞬间就哭得稀里哗啦。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我坚决不配合推拿,推拿师傅见状只好走了。

“他走后,我肚脐的冰凉刺痛感却久久没有退去,那种感觉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触摸别人的肚脐,也不敢让别人触摸自己的肚脐,有时候一看到或者一想到肚脐就会感到恐惧,就是现在的肚脐恐惧症喽。”

3

可能是小骨声情并茂的讲述太有代入感,现场的气氛稍显凝重,我给他们的茶杯挨个加了水,缓和一下气氛。

我也喝了口水,端着茶杯说道:“别都愣着啊,该谁了?”

“郝医生,我来吧。”

说话的是凉凉,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小姑娘,在群里话也很少。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那天正好是我生日,爸妈说好了带我去海族馆玩,我激动得不得了,爸妈也特别高兴,收拾好后准备出门,我冲在最前面。上车后发现我的洋娃娃忘拿了,爸妈喊我别拿了,我执意要拿,后来我抢过家里的钥匙,自己冲上楼去拿洋娃娃,那是一个破旧的老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不怎么灵,光线不是特别好,里面都是租户,楼道里杂物也多,我刚到我家门口的楼梯间,发现垃圾桶盖压着一条腿。”

“腿?”太皇太后微微往后靠了一下,问道。

“是一个洋娃娃的腿,这个洋娃娃脚上还穿着黑色的小皮鞋,小皮鞋的鞋扣上还有蓝色的水晶。”

“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碎尸案呢。”太皇太后拍着胸口说道。

“我当时特别好奇,但又不敢打开,后来还是鼓足了勇气拿开盖子,打开盖子的瞬间,我‘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哎呀妈呀!”这一声尖叫把太皇太后吓得猛地后靠,差点没摔在地上。

“太皇太后,您老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没毛病都被你吓出毛病了。”猫哥边扶她边说道。

“好好好,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里面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洋娃娃,头发、脸上、手上,全是血,那洋娃娃还在对我阴森森地笑。我爸妈听见我的叫声立马冲了上来,问我怎么了,我吓得直哆嗦,指着垃圾桶不敢说话。我爸凑近一看,对我妈说,孩子估计是被吓着了。然后就抱着我回家取洋娃娃,可我再次看到自己的洋娃娃的时候却总是喜欢不起来,我觉得他们的笑容都很阴森。结果那天哪儿也没去,我爸把家里所有的洋娃娃和毛绒玩具都清走送人了。我再也不敢直视洋娃娃和别的人型玩偶了,也就落下了这玩偶恐惧症。”

4

“我突然想起那次,我也是被吓破了胆。”太皇太后环视四周,边摸着手上的镯子,边回忆道,“那天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想在阳台边上的花盆里挖蚯蚓,然后在鱼缸里钓鱼。”

“太皇太后挺会玩啊。”猫哥打趣道。

“哼!那可不。”太皇太后一噘嘴,继续说道,“花盆里有杂草,我先拔草,谁知道里面有一把倒插在土里的小刀子,我一把按在刀尖上,可疼死我了,手心被扎了一个小洞,慢慢开始渗出血。我慌了,起身的时候脚一滑,又脸朝花盆摔了一跤,眼睛差点插在刀上,眼球距离刀尖可能就一厘米,我都能清晰地看到刀尖上刚才的血迹。我急忙去客厅找创可贴,没找着,还打翻了几个瓶瓶罐罐,我边舔着血边哽咽着,用纸巾压着口子,血越流越多,感觉血快要流干了,我怕死的时候会很冷,就躲在衣柜里,过了大概半小时血才不流了,一个小时后爸妈才回来,他们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刀子,因为这种刀我家压根儿没有。”

“所以你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没有,啥幽闭恐惧症,我是恐尖症,凡是尖的东西,都害怕,刀、针、牙签都怕,既怕自己戳到别人,也怕别人戳到我,那天被刀扎的痛楚,和摔倒时差点被刀尖插眼球的恐惧现在都记忆犹新。”

太皇太后打了个冷战,摇了摇头,说:“我说完了,该谁了?只有猫哥没说了吧。”

5

“我啊?我是乌鸦恐惧症。我是无神论者,啥鬼怪都不怕,唯独怕乌鸦。”猫哥收了收他的大肚子,手在肚子上轻揉的样子活像一只加菲猫。

“怕乌鸦?”

“是的,看着乌鸦就害怕,怕乌鸦啄瞎我眼睛。那时候我们家在楼顶办家庭聚餐,来了很多亲戚。我爸爸是厨子,他摆了个烧烤架,在那儿烤肉,小朋友们都围着他,看他烤肉,烤一片抢一片。我爸烤出来的都给了他们,我等了好久啥也没有吃到,那会儿觉得挺失落的,正好一只乌鸦飞过来停在阳台上,那只乌鸦是白色的嘴,我印象特别深刻。我当时生气,拿起石头就朝乌鸦扔了过去,乌鸦被砸到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我就坐在天台边的栏杆下看小人书,后来我爸终于给了我一份烤肉,还蹲下悄悄告诉我,这块比他们的都大。我乐呵呵地拿着刀叉切了一块,正准备吃,突然那只乌鸦又飞回来了,在我脸上扑腾了一下,不知道是爪子还是嘴,在我脸上一顿划拉,脖子上都是血道子,然后把我的肉叼走了。”

“啥?乌鸦还吃牛排?”太皇太后惊讶道。

“谁知道呢?把我吓得够呛,手里的盘子和刀叉全从天台上掉下去了。然后我就与这乌鸦恐惧症结缘了。要是看到乌鸦,我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6

太皇太后:“郝医生,就差你了,你有啥恐惧症?”

我:“我没有,非得找的话,那就恐穷症吧。”

太皇太后:“恐穷症算了吧,我看你有恐秃症吧,哈哈哈哈。”

我:“我没头发好多年了,早习惯了。”

猫哥:“郝医生我看你现在这样挺好的,要是你满头黑发,我得多不习惯,乍一看,像一只乌鸦蹲你头上,还不得吓我个半死。”

太皇太后:“猫哥你那会儿多大?被一只乌鸦弄成这熊样儿。”

猫哥:“我想想,8岁半吧,半年后我们家就搬离了那里,那时刚好9岁。那时啥也不懂,还经常在天台上往楼下住户的鱼缸里撒尿玩儿呢。”

太皇太后:“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往我家鱼缸尿的?我小时候家里的金鱼老是死,我爸说是水不干净,老实说是不是你干的?”

猫哥笑着说:“怎么可能,我都不住在这里,那时候住在人民公园红星小区。”

太皇太后:“嘿!你还别说,我也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我爸那会儿在灯管厂上班,就在那里租房子,住了半年。”

凉凉:“诶诶诶!我家也在那个小区住过,那里都是出租户,小区门口有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太太,她家的冰糖葫芦特别好吃,山楂特别大。”

小骨:“这么巧吗?我家也在那里住过诶,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奶奶我知道,有一次我的糖葫芦掉地上了,她又送了一串给我呢,人特别好。”

这下现场可炸开了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红星小区的趣事。

凉凉:“那个小区现在还在吗?咱们真该一起去找找童年呀。”

猫哥:“早就拆了,改修了商品房。”

太皇太后:“是的,我记得是2000年的夏天在那里住的,这一晃都18年了。对了,凉凉,我小时候也喜欢洋娃娃的,我家也有一个特大的洋娃娃。”

凉凉:“得了,你还是别提洋娃娃了,听到这三个字我都瘆得慌,当时吓我的娃娃足足有一米长,满脸血渍还冲我笑,啧啧啧,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太皇太后:“不过我也就有那一个洋娃娃,后来被扔了,就在我被扎的那天。”

凉凉:“为什么被扔呢?”

太皇太后:“那天我手出血,不是在找创可贴吗,跳着抓电视柜上的杂物篮,谁知道里面有一瓶番茄酱,手一滑篮子摔到了地上,番茄酱也泼了一地,一旁的洋娃娃也掉在了番茄酱上面,我爸妈回来收拾,觉得洗不出来了,就给扔了。”

凉凉:“我看到的洋娃娃会不会是你家扔的?你住几楼?”

太皇太后:“六楼,不会这么巧吧,我们家住了一周就搬走了,你呢?”

凉凉:“我住五楼,你那个娃娃什么颜色的?”

太皇太后:“我想想,头发是金色的,裙子是粉色的,鞋子和你说的一样,黑色的。”

凉凉:“它的手上是不是绑有蓝色的丝带?”

太皇太后:“是呀,我记得很清楚,我9月29日的生日,那是我前一天过生日时扎蛋糕盒子的丝带,真是同一个娃娃?对不起,对不起。”

凉凉:“没事,这又不能怪你。”

小骨:“等等,太皇太后的生日是9月29日,那你俩的事情就发生在9月30日,我见到推拿师傅的时候也是9月30日。”

太皇太后:“这么巧吗?”

小骨:“对,因为第二天我家就搬了,那天正好是国庆节。”

凉凉:“好巧。”

小骨:“凉凉,你妈妈除了洋娃娃,还扔了毛绒玩具是不?有没有一只泰迪熊?棕色的。”

凉凉:“是的,我妈说扔了一些,有的就随手送人了,不会是你妈妈拿了泰迪熊吧。”

小骨:“就是,就是那只泰迪熊,送给我妈妈了,她当时很高兴,以为我会喜欢,所以就推门而入,结果惊着了推拿师傅,推拿师傅才触摸到我的肚脐。”

许久没有说话的马铭坐不住了,说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哪有这么巧?”

小骨:“马铭,你别不信,这都摆着的事实。”

马铭:“那总和我没关系吧。”

小骨:“等等,马铭你被怪蜀黍亲是啥时候?是不是9月30号,中午一点左右?”

马铭:“大概是那会儿,几月几号我记不清楚。”

小骨:“那个怪蜀黍是不是提着个棕色箱子?”

马铭:“好像是,可没有穿白大褂,他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夹克。”

小骨:“给我推拿的师傅进门就是穿的灰色夹克,推拿开始的时候才穿的白大褂。”

马铭:“不会不会,哪有这么巧。”

太皇太后:“行啦,你那会儿都烧迷糊了,兴许记错了呢,哪有这么多巧合。”

小骨:“我记得那个师傅是复姓,欧阳。你妈妈应该知道,你可以问问是不是同一个人。”

马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证实一下,便掏出手机,给他妈妈打了电话:“妈,问你个事儿……”

他挂了电话,一脸惊愕地看着大家,然后点了点头。

“卧槽!不会吧。”太皇太后拍着大腿大叫着。

大家就像对剧本一样,核实着当天的细节。

一旁的猫哥慢慢地举起手,说道:“太皇太后,你那天被扎的刀,应该是我掉下去的。”

太皇太后:“你是说你被乌鸦惊吓的时候掉下去的刀子?”

猫哥:“嗯。”

太皇太后:“那不是餐刀,是水果刀。”

猫哥:“就是水果刀,我最后一个吃的,没有餐刀了,就用的水果刀。”

“卧嘞个大槽!不会吧。”太皇太后跳起来大叫道。

真让人难以置信,我在一旁简直哑口无言,我总结道:“等等,我来给你们捋捋。猫哥在楼顶吃饭,被乌鸦叼了肉,有了乌鸦恐惧症。”

猫哥:“嗯。”

我:“猫哥的水果刀掉在太皇太后家的花盆里,扎了太皇太后的手,太皇太后有了恐尖症。”

太皇太后:“是的。”

我:“太皇太后找创可贴打翻了番茄酱,并沾在了洋娃娃上,丢娃娃在垃圾桶里,吓到了凉凉,凉凉有了玩偶恐惧症。”

凉凉:“嗯嗯。”

我:“凉凉的爸爸清理玩具,送给了小骨的妈妈一只泰迪熊,小骨妈妈推门的时候惊了推拿师,小骨有了肚脐恐惧症。”

小骨:“是。”

我:“推拿师提前回家,遇到了马铭的妈妈,然后亲了马铭,马铭有了胡须恐惧症。”

马铭:“是这样的。”

我:“难以置信,这一切的一切竟是因为一只乌鸦。”

大家开始各种细节描述,各方信息汇集在一起,更加证实了那天发生的一连串巧合。

7

大家又聊了很多童年的趣事,到了五点左右,便纷纷离开了。我收拾屋子的时候老周恰巧过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套着布罩的鸟笼。

“哟,老郝,这么勤快啊!”

“滚一边去。”

“看我这鸟咋样?越南八哥,也叫鹩哥,刚买的,好几千呢。你得亲眼看看,这毛色这嘴,极品。”

老周准备打开布罩给我看,被我一把推开了。

“你就不怕我给你放了?”

“你说你这人,放了多可惜,还不如吃了,吃了还可以小补一下。”

我突然想起今天的事,便问老周:“你养过乌鸦吗?”

“谁养乌鸦,那玩意儿黑黢黢的,多晦气。”

“哦。”今天是有点惊吓过度,是我多心了。

“不过,八哥我以前倒养过一只。”

“嗯?”

“那玩意儿养了小半年,啥方法都用尽了,就是不说话。那天我实在没耐心了,就想杀了炖汤喝。当时刚从笼子里取出八哥准备放血的时候,那家伙突然啄了我一口,流了好多血,从那次我就患上了血液恐惧症,见到血液就会晕厥,治了这么多年才基本痊愈,现在想起这事儿我都来气。”

“话说,鸟飞走的时间是不是2000年国庆的时候?”

“是2000年国庆前一天,每年10月1日是赛鸟会,我本来名都报了,可第二天就是赛鸟会了,它还不会说话,我一气之下才想炖了吃了,是9月30日那天飞的。”

居然这么巧合,听得我后背直发凉,问道:“那只八哥是不是白嘴?”

“对对,是的,卖家说是极品,日本话都学得会。”

“知道你的八哥为什么不说话吗?”

“为什么?”

“因为,那就不是八哥,是一只乌鸦。”

“啥?乌鸦?你咋知道?”

“当年,你那只乌鸦飞走后,在人民公园红星小区的楼顶抓伤了一个小孩,给那个孩子造成了乌鸦恐惧症,并且间接导致同一栋楼另外四个小孩有了不同的恐惧症。”

“说什么呢,跟我唱大戏呢?什么恐惧症。”

“把这布罩打开。”

老周看着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急了,吼道:“打开,快点。”

老周将鸟笼放在桌子上,拉起布罩,一只白嘴乌鸦站在横杆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俩。

“老周,赶紧把它放了。”

“凭什么?我几千块买来的,说放就放呀。”

“你看清楚了,这是乌鸦,白嘴乌鸦,不是鹩哥,和当年那只一模一样。”

“大爷的,我找卖家去。”

“人家早走了,赶紧放了吧。”

“不放,我吃了也不放,就是当年那只鸟害得我有了血液恐惧症,今儿非得出这口气不可。”

我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动手抢过鸟笼,准备打开放了乌鸦。老周跟过来和我抢,我刚好把笼子打开,乌鸦欲窜出来,老周急忙伸手去抓,乌鸦猛回头狠狠地在老周手上啄了一口,然后扑腾着翅膀跑了。

老周望着手上的两个血窟窿,“啊——”地大叫一声,翻了个白眼,晕倒了。

我扶起老周坐在凳子上,窗户外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抬头看,那只乌鸦立在树枝上,斜着脑袋望着我,然后朝人民公园的方向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