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

茶器体现的是审美,反映的是修养。
冲泡茶的「闲情逸致」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技法。

花器:日本竹二重切 花材:玉兰 竹叶 爬山虎 藤艾草 摄影师:吴旭
现在专门学插花的人很少,好多人因为喝茶,感觉茶席需要插花,才开始喜欢或者研究插花的。我学习插花也是从这条路走来的。我开始也不知道插花是什么,喝茶的时候,布个茶席,想拍照片出书,就转到这行了。最后发现这里面的道道太深了,不是简单地插瓶花摆在那就可以了。
研究了插花,再回过头来看茶与花的关系,不管花还是茶,我觉得对传统文人来说这都是他们生活方式的一种体现。喝茶的人和插花的人没法截然分开。茶与花只是传统文化在文人身上不同的体现罢了。
在袁宏道之前,中国人都是喝酒赏花。前面我们提到,《花九锡》里面有一锡叫“美醑”,意思是喝着美酒赏花。在古代诗词里,我们也会发现,文人都是喝着酒去赏花的。到了袁宏道才提出来“茗赏为上,酒赏为下”,他认为喝着茶赏花是最上等的,喝着酒赏花就低一个档次。好多人将袁宏道这句话当作插花的金科玉律,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其实,袁宏道非常喜欢喝酒,他的诗词里经常提到酒。袁宏道在写《瓶史》之前,还写过一本小册子叫《觞政》,谈喝酒时的讲究。他将关于酒的文化、历史都写进了《觞政》。
前面我们讲了,袁宏道在写《瓶史》前后,他的思想发生了非常大的转变。到北京考试的时候,他开始接触禅宗,从早期一个儒家学者,转变成一个追求禅宗顿悟的信徒。他很年轻,在看话禅方面,他的成就却非常大。之后,他从狂禅转入净土宗,主张“悟修双毂”。原来他只是追求禅宗的顿悟。在写《瓶史》前后,他忽然发现“顿悟”的修行方式不能解决问题,人必须要持戒,要修行。这时他开始断荤吃素,摒绝声色。因为他有这样的思想转变,而酒又是持戒的大忌。所以他提倡“茗赏”。
修行一般会到山林里,而袁宏道又说了很多不能归隐山林的理由。他父亲逼他出来做官,有人生的羁绊。他在北京做官,租的房子很小,连种花养竹都办不到。最后只能插花,所以瓶花对他来说,是修行的一个替代品。
他在《瓶史》中说:“京师人家所有名卉,一旦遂为余案头物。无扦剔浇顿之苦,而有味赏之乐。”他不需要专门养花,谁家有花剪一枝拿回来插到瓶子里就可以了。他不能到山林寺院修行,在红尘中他就借助瓶花来修行。
读《瓶史》,如果认识不到这一点,也就不会明白袁宏道为什么对花目要求那么严格了。由于袁宏道的提倡,花与茶就慢慢走到了一起。但在历代的茶书中,我们很难找到关于茶席插花的证据。我费了好大劲,找到三条资料。一条来自明代高元浚的《茶乘拾遗》:“品茶最是清事,若无好香在炉,遂乏一段幽趣。”喝茶是最高雅的事,如果不焚一炉好香,就少了一些趣味。“焚香雅有逸韵,若无名茶浮碗,终少一番胜缘。”焚香的时候,如果没有茶,也好像缺点什么。因此高元浚接着说:“是故,茶香两相为用,缺一不可。”
他又说:“但斟酌时移建兰、素馨、蔷薇、越橘诸花于几案前,茶香与花香相杂,尤助清况。唐人以对花啜茶为煞风景,未为佳论。”
唐代人认为吃茶的时候看花是煞风景的事。所以说,茶与瓶花结合的并不紧密。如果去看唐代有关花事的诗,诗人往往是喝的醉醺醺。“惜花邀客赏,劝酒促歌声。”(唐张籍《同锦州胡郎中清明日对雨西亭宴》)唐李商隐《花下醉》:“寻访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在姚培谦看来“方是爱花极致”。(《李义山诗笺注》)清代马位认为“李义山诗‘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有雅人深致;苏子瞻‘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烧高烛照红妆’,有富贵气象。二子爱花,兴复不浅。”(《秋窗随笔》)桃花开时,“帝与贵妃日逐宴于树下”(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销恨花》)唐明皇和杨贵妃赏花,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唐宋一直是酒赏,到袁宏道才提倡茗赏。明代除了袁宏道的茗赏,高元浚的这段资料,也只说明喝茶的时候,如果把盆景放在几案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另外一条资料来自屠本畯《茗笈·玄赏》。“人论茶叶之香,未知茶花之香。”屠本畯在此提到了茶花,其实茶树开的小白花非常漂亮,而一般人却很少注意到。
余往岁过友大雷山中,正值花开,童子摘以为供,幽香清越,绝自可人,惜非瓯中物耳。乃予著《瓶史月表》,以插茗花为斋中清玩。而高濂《盆史》亦载“茗花足助玄赏”云。昨有友从山中来,因谈茗花可以点茶、极有风致,第未试耳。姑存其说以质诸好事者。
屠本畯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字田叔,鄞人。尚书大山子,承荫,官太常寺典簿,历南礼部郎中,出为两淮运司同知,迁辰州知府。有《屠田叔诗草》。他的作品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茶、酒、香、花等。从中可以看出,他的写作态度比较严谨,只是听别人说的,自己没试过,他就不下结论。这条资料也只是谈到了茶花为供,并没有确指吃茶赏花。至于用茶花点茶,只是他人言,所以也就不置可否的“故存其说”了。

花器:绿釉瓷方盘 花材:南天竹 枇杷枝 木百合 艾草 瓜蒌藤 摄影师:刘涛
第三条最有关联的资料出自明代许次纾《茶疏·良友》:“清风明月,纸帐楮衾,竹床石枕,名花琪树。”“名花琪树”是吃茶的良友。这可以说是茶和花配伍最直接的资料了。
从唐至清,关于茶与花略有关系的资料,我就找到这三条。
我对茶的理解跟现代茶人的观点不太一样。好多人谈茶就提《茶经》,所有关于茶的溢美之词皆归于陆羽。我觉得其实还有另一个陆羽,值得大家关注。陆羽《茶经》是中国第一部关于茶的经典,毋庸置疑。但陆羽时代做茶的方法、煮茶、喝茶的方式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我觉得陆羽《茶经》最可玩味的是“九之略”。如果读读“九之略”,会有不同的体会。即使把陆羽关于做茶、煮茶、喝茶的技法都读懂了也没有用,因为技法在变,生产工具在变,喝的茶也在变。所有的都在变,而不变的是文人的趣味。
其造具,若方春禁火之时,于野寺山园丛手而掇,乃蒸,乃舂,乃复,以火干之,则又棨、朴、焙、贯、棚、穿、育等七事皆废。其煮器,若松间石上可坐,则具列废。用槁薪鼎之属,则风炉、灰承、炭檛、火筴、交床等废。若瞰泉临涧,则水方、涤方、漉水囊废。若五人以下,茶可末而精者,则罗废。若援藟跻嵒,引絙入洞,于山口灸而末之,或纸包盒贮,则碾、拂末等废。既瓢、碗、筴、札、熟盂、盐簋悉以一筥盛之,则都篮废。但城邑之中,王公之门,二十四器阙一,则茶废矣。
野寺山园,松间石上,槁薪鼎,瞰泉临涧,援藟跻嵒,引絙入洞,此时还有茶兴,吃茶就是了。城邑之中,王公之门,嚣崖利薮,二十四器阙一,则无茶。
如果你脱离开城市,远离红尘,三五好友,有山林雅兴,在野外喝茶,在这种地方很多喝茶的环节就不讲究了。在城市里喝茶是修行,因此喝茶用的二十四器缺一不可,要讲仪式。
对和尚来说,早晨起来就要做功课,就要念经、吃素。对门口杀鱼的老太太来说,念“阿弥陀佛”就可以往生极乐。对济公来说,酒肉穿肠过,因他即佛。这里谈的是不同根性的人不同的修行原则。喝茶也是一样,如果没有那么高洁的情操,没有那么好的修养,喝茶的器具都不能废。陆羽就是用二十四器的规矩把人引到喝茶的路上,让人体验到茶的真味。如果本身修养非常高,这些东西就可以省略掉。我们明白他为什么省略,这才是我们要继承的东西。
古人说:“取法乎上,仅得为中。”我们借鉴传统,要从高处着眼。因此我们要理解陆羽谈的茶的精神——那就是“茶之略”,而不是规范。规范是对没有规矩的人制定的。陆羽在此指的是如果有更高的山野情趣、高贵的情操,与情投意合的伴侣一起喝茶,很多环节都可以省略。现在很多茶人谈的只是如何泡茶,甚至只是推销茶叶而已。
日本的茶道把陆羽说的“二十四器”发挥到了极致。其实,日本人展示的只是非常严苛繁琐的程式,如果你还能“悟道”,那是你的造化。如果你不明白陆羽的“九之略”,可能将一辈子被局限在技法的层面,悟不到茶的内蕴。
现代国内茶艺以及台湾茶道,都是从翁辉东先生的《潮州茶经·工夫茶》演化出来的,但是众人却不知翁氏何许人也。好多人看到的还是技法、器具。翁先生要谈的我觉得也就是一句话:“工夫茶之特别之处,不在于茶之本质,而在于茶具器皿之配备精良,以及闲情逸致之烹制。”
精良不是指做工精美的器具,而是指审美。茶器体现的是审美,反映的是修养。冲泡茶的“闲情逸致”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技法。这才叫茶文化。现在很多茶人连起跑线都没到,谈的只是“茶之本身”,这其实是茶农要做的事情。茶人前置,茶人上茶山,本来是件好事,结果变成了作秀。因为茶人接下来是为了卖茶,与文化相去甚远。历史上曾经出现的斗茶、点茶,都已经过时了,到了明代出现散茶,采用的就是我们现在的冲泡方式。刻意恢复过时的东西算不上继承传统文化,文化不是物质的,而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我们要继承的是文化的精神。
明代万邦宁在《茗史》中说:“文人韵士,泛赏登眺,必具清供。”文人外出,不论是坐船还是爬山,都要带着“清供”。清供就是茶具、瓶具等。这是我们今天要努力去研究和恢复的——清供。
先说茶所,即茶寮。茶是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点。现在大家喝茶都会弄一个茶室,那么茶室(茶寮)在古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明代的许次纾在《茶疏·茶所》中提到:“小斋之外,别置茶寮。高燥明爽,勿令闭塞。壁边列置两炉,炉以小雪洞覆之。止开一面,用省灰尘腾散。寮前置一几,以顿茶注茶盂,为临时供具。别置一几,以顿他器。旁列一架,巾帨悬之,见用之时,即置房中。斟酌之后,旋加以盖,毋受尘污,使损水力。炭宜远置,勿令近炉,尤宜多办宿干易炽。炉少去壁,灰宜频扫。总之以慎火防爇,此为最急。”
在书房外面要专门建一个茶寮,寮是很小的房间。一定要高,并且干燥,窗明几净,还要通风。在墙壁旁边放两个炉子,炉子只开一面,防止炉灰扑得到处都是。房间内放一个几子,几子上放茶注茶盂。这还是点茶用的器具。另外放一个几子,放置其他器具。旁边安置一个架子,把茶巾挂在上面,用的时候就拿到屋子里。喝完茶的时候,要把器具盖好,不要让灰尘弄脏了。不然,你还要浪费水去清洗。当时就有节约用水的观念。

花器:梁明毓琉璃胆瓶 花材:白梅 摄影师:吴旭
明代陆树声在《茶寮记》里写道:“园居,敝小寮于啸轩埤垣之西,中设茶灶,凡瓢汲、罂注、濯拂之具咸庀。择一人稍通茗事者主之,一人佐炊汲。客至则茶烟隐隐起竹外。”他在园子里做了一个小茶寮,中间放置了一个炉子,准备好各种喝茶器具。然而,并非是主人在泡茶,而是找一个熟知茶事的小童子泡茶,还要有一个人负责烧火、打水。一个主泡,一个助泡。
文震亨《长物志》里面谈到小室:“小室内几榻俱不宜多置,……别设石小几一,以置茗瓯茶具。”其中也谈到茶寮:“构一斗室,相旁书斋,内置茶具,教一童子专主茶役,以供长日清谈,寒宵兀坐。幽人首务,不可少废者。”
幽人的头等大事就是喝茶。做一小茶寮,安排一个童子泡茶,客人来了就“长日清谈”,没有客人就“寒宵兀坐”。
许次纾谈完茶所后谈童子:“煎茶烧香,总是清事,不妨躬自执劳。然对客谈谐,岂能亲莅,宜教两童司之。器必晨涤,手令时盥,爪可净剔,火宜常宿,量宜饮之时,为举火之候。又当先白主人,然后修事。酌过数行,亦宜少辍。果饵间供,别进浓渖,不妨中品充之。盖食饮相须,不可偏废,甘醲杂陈,又谁能鉴赏也。举酒命觞,理宜停罢。或鼻中出火,耳后生风,亦宜以甘露浇之。各取大盂,撮点雨前细玉,正自不俗。”
煎茶烧香是非常高雅的事,不妨亲自动手做。如果与客人谈得正兴高采烈,就没法专心去泡茶、焚香。这时你就要培养两个小童子做这事。早晨起来,所有的器具都要洗一遍,手随时都要洗,指甲要保持干净,要留宿火,不能客人来了现生火。一定要找一个适合喝茶的时刻,再举火。要先请示主人,才能开始泡茶。喝过几道茶,就要停一下。这时要上点小点心,上茶点的时候也要上一道中品的比较浓的茶。这时大家喝茶饿了,需要吃点东西,顾不上鉴赏茶的好坏了。口干舌燥的时候,或者忙忙碌碌之后,都需要喝茶,这样可以把人体内的火气浇灭。这是许次纾教童子泡茶。
明代徐在《茗谭》里说:“茶事极清,烹点必假姣童季女之手,故自有致。若付虬髯苍头,景色便自作恶。纵有名产,顿减声价。”
喝茶是很清雅的事情,一定要非常漂亮的童子少女来泡,这样喝茶才有情致。如果让一个胡子邋遢的老头来做这件事,氛围就令人很不舒服,即便是有好茶也泡不出味道。这就是对泡茶童子的要求,手要常常洗,指甲要常常剔,并且要有礼貌。要审时度势,啥时该泡茶,啥时该上茶点。要聪明伶俐,先请示主人。还要长得好看,长得丑也不能泡茶。因此做一个茶人也是很难的。
说了茶所、茶人,再说茶客。什么人来了可以泡茶,什么人来了不能喝茶。许次纾的《茶疏》里面有一章叫《论客》:“宾朋杂沓,止堪交错觥筹;乍会泛交,仅须常品酬酢。惟素心同调,彼此畅适,清言雄辩,脱略形骸,始可呼童篝火,酌水点汤。量客多少为役之烦简。三人以下,止爇一炉,如五六人,便当两鼎炉。用一童,汤方调适。若还兼作,恐有参差。客若众多,姑且罢火,不妨中茶投果,出自内局。”
客人杂沓的时候,只适合喝酒。初次见面,不需要拿好茶出来。只有和意气相投并有真性情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才可以喝茶。如果是三个人以下,就点一个炉子。如果是五六个人,就点两个炉子。一定安排一个童子专门泡茶。客人多了就不要泡茶了,不妨从外面买点茶大家吃。

花器:日本竹篮 花材:龙枣枝 大丽菊 摄影师:郑兰翔
许次纾还提到一个喝茶“良友”:“清风明月、纸帐楮衾、竹床石枕、名花琪树。”《茶寮记》里面也谈到了茶侣(喝茶的伴侣):“翰卿墨客,缁流羽士,逸老散人,或轩冕之徒,超轶世味。”文人、和尚、道士等特别有修养的人才能在一起喝茶。
明代高元浚《茶乘拾遗》里面说:“俱有云霞泉石、磊块胸次间者。饮茶以客少为贵,客众则喧,喧则雅趣乏矣。独啜曰幽,二客曰胜,三四曰趣,五六曰泛,七八曰施。”喝茶一定要素心同调之人,而且喝茶以人少为好,人多了就没有雅趣了。
明代黄龙德的《茶说》也谈到茶侣:“茶灶疏烟,松涛盈耳,独烹独啜,故自有一种乐趣。又不若与高人论道,词客聊诗,黄冠谈玄,缁衣讲禅,知己论心,散人说鬼之为愈也。对此佳宾,躬为茗事,七碗下咽,而两腋清风顿起矣。较之独啜,更觉神怡。”
他谈的还是陆羽“九之略”里的问题,喝茶要茂林修竹,清幽寺观,云霞泉石。一个人喝茶,自有一种乐趣。但不如与高人论道、与词客聊诗、与道士谈玄、与和尚讲禅、与知己论心、与散人说鬼更有意思。与“素心同调”之人边喝边聊,才会觉得心旷神怡。
了解了文人吃茶所注重的内容后,现在我们可以来看这件历史上最有名的茶会了。
闵老子茶
张岱
周墨农向余道闵汶水茶不置口。戊寅九月至留都,抵岸,即访闵汶水于桃叶渡。日晡,汶水他出,迟其归,乃婆娑一老。方叙话,遽起曰:“杖忘某所。”又去。余曰:“今日岂可空去?”迟之又久,汶水返,更定矣,睨余曰:“客尚在耶?客在奚为者?”余曰:“慕汶老久,今日不畅饮汶老茶,决不去。”汶水喜,自起当垆。茶旋煮,速如风雨。导至一室,明窗净几,荆溪壶、成宣窑瓷瓯十余种,皆精绝。灯下视茶色,与瓷瓯无别,而香气逼人,余叫绝。余问汶水曰:“此茶何产?”汶水曰:“阆苑茶也。”余再啜之,曰:“莫绐余!是阆苑制法,而味不似。”汶水匿笑曰:“客知是何产?”余再啜之,曰:“何其似罗岕甚也。”汶水吐舌曰:“奇!奇!”余问:“水何水?”曰:“惠泉。”余又曰:“莫绐余!惠泉走千里,水劳而圭角不动,何也?”汶水曰:“不复敢隐。其取惠水,必淘井,静夜候新泉至,旋汲之。山石磊磊藉瓮底,舟非风则勿行,故水之生磊。即寻常惠水,犹逊一头地,况他水邪!”又吐舌曰:“奇!奇!”言未毕,汶水去。少顷,持一壶满斟余曰:“客啜此。”余曰:“香扑烈,味甚浑厚,此春茶耶?向瀹者的是秋采。”汶水大笑曰:“予年七十,精赏鉴者无客比。”遂定交。(《陶庵梦忆》)
这场茶会先着力于闵汶水之前倨。闵汶水茶有声士夫间,慕名附庸者自然众。骤见贵公子,借故遁,迟之久,皆为逐客。客志坚,故喜当炉,煮茶速如风雨,“火宜常宿”之故。饮客于室,明窗净几,器具搭配精良,于客无涉,乃主人修为之外化。飨客以秋采,百般绐客,皆为“乍会泛交,仅须常品酬酢”,应酬而已。奈何客乃解人,玄赏精鉴,可谓素心同调,故酬客以佳茗,茶侣定交,成就千古佳话。此是吃茶。“工夫茶之特别之处,不在于茶之本质,而在于茶具器皿之配备精良,以及闲情逸致之烹制。”“不在于茶之本质”,皆因秋采自秋采,春采自春采,精鉴者不欺也。
会心者尚之。
吃茶和瓶花在古代很少交集,但它背后的人却是同一个人,如果大家能从吃茶的方方面面来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话,也就懂得瓶花了。所以说了一篇和瓶花没有关系的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