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养

滋养之法自宋代始,世代传承变迁,
渐臻于完善,近日之法亦难脱其窠臼,
从中可见中国瓶花一千多年之消长。

花器:日本陶制玉壶春 花材:贴梗海棠 蜡梅 摄影师:柴英杰
“瓶花则既无根柢,又乏照应,欲以杂卉相骈而如出一手,非深明偏反之态者不能下一笔。”(明代娄坚)此论瓶花画法,大家若能从画法入手悟到插法,便是极大的收获了。其中“瓶花无根柢”一语道尽瓶花的用心之处。
明人孙知伯《培花奥诀录》所言切中肯綮:“惟瓶花既无根土,止凭一水以活命,倘或摆置无方,不免开者易萎,未吐者朵坠苗垂矣,又安望瓶中生根,枝上结实乎?”
我们把花从枝上野外取来,采插几案,即使形式插制再好,如果不能存活,何来点缀之说。日人提倡“如花在野”,我的理解首先在滋养。
历代瓶花著作于滋养皆有涉及,唐代罗虬《花九锡》以“甘泉”为一锡,可知水的重要性。到宋代,关于瓶花的论述皆侧重于滋养,可见滋养乃瓶花重中之重,故说滋养。
滋养,首先在水。唐人罗虬以“甘泉”锡花,可谓知花之君子。其后谈水,要到明代。高濂在《瓶花之忌》里谈到水的问题:“忌用井水贮瓶,味咸,养花多不茂,用河水并天落水始佳。”此时用水不再是罗虬的笼统的美好的概念,因为高濂的躬亲践行,故于养花用水颇知甘苦。首先是不可用井水,其次指出最好的解决方案是用河水和雨水。高氏并未深入论述,只是心得之言。
张谦德后起之秀,于水所见颇深。“凡花,滋雨露以生。故瓶中养花,宜用天水,亦取雨露之意。”张氏师法造化,主张用天落水,取与花性相宜。“滋养第一雨水,宜多蓄听用。”退而求其次,“不得已则用清净江湖水。”至于井水则因“味咸,养花不茂”而摒弃勿用。
另外张谦德更注意到了后续用水的问题。“插花之水类有小毒,须旦旦换之,花乃可久。若两三日不换,花辄零落。”插花的水还需要每天替换,若不换,“花辄零落”,可见皆是经验之谈,非耳食抄袭之语。只是古人不能解释水坏乃细菌滋生之理,故归咎于“有小毒”。
其后,袁宏道著《瓶史》,专辟一节谈择水。择水一节详论明代中后期北京水系,实为有宏观视角之论述。纵论之,则袁氏主张用江河水,此江河水首先须洁净,不能受人畜之污染;其次须经风吹日晒之活水。在此理论指导下,袁氏列举了当时北京西北方的水系,不仅是养花,亦让后人对明代北京城之水源问题有了深刻的认识。此时距元末明初一百多年,人口日蕃,北京城水源问题日益严峻,西北水系一入高粱桥便为浊品,皆为生活污水污染所致。其后论井水,甜水井已较前代锐减。论井水,袁氏又较高氏、张氏更进一步,分甜水、苦水二种。苦水味咸不宜于花,甜水亦不适。在袁氏心中,梅水较井水为胜,故更论储水之法。北地不比苏杭,雨水少,故不以天落水为先,自有其现实之取舍,读者当可分辨。有学者指摘袁氏《瓶史》为文人弄才游戏,敷陈文雅之作,实为皮相之论,未见袁氏之深诣。可叹。
“京师西山碧云寺水、裂帛湖水、龙王堂水,皆可用;一入高梁桥,便为浊品。凡瓶水须经风日者。其他如桑园水、满井水、沙窝水、王妈妈井水,味虽甘,养花多不茂。苦水尤忌,以味特咸,未若多贮梅水为佳。贮水之法:初入瓮时,以烧热煤土一块投之,经年不坏。不独养花,亦可烹茶。”
后之屠本畯著《瓶史索隐》,于择水一节索隐,只是隔靴搔痒,难味其三昧。其索隐曰:“北地苦水多,甜水少,宜择地水所自出而灌养之。若四明并海,地多斥卤,而山中人家溪涧甘泉随在有之,乌用择水。”直是“何不食肉糜”之谓也。
后之论水者鲜。清·陈淏《花镜》“养花插瓶法”:“凡花滋雨露以生,虽瓶养亦当用天落水,每日添换,其开庶久;若三四日不换,花必零落,蕊必干枯。”只是掇拾张谦德之唾余罢了。
滋养之枝材处理。古人已知枝材处理与滋养的关系,略微论述,以见其识见转折之机。
张谦德《瓶花谱》:“折取花枝,须得家园邻圃,侵晨带露,择其半开者折供,则香色数日不减。若日高露晞折得者,不特香不全,色不鲜,且一两日即萎落矣。”“折得花枝,急须插入小口瓶中,紧紧塞之,勿泄其气,则数日可玩。”孙知伯《培花奥诀录》:“折下花枝,将火烧其断头,使浆气归上。”陈淏《花镜》:“方剪而燔其折处插之,则滋不下泄,花可耐久。”
张谦德首先提出了折花的时机问题。“侵晨带露,择其半开者折供,则香色数日不减。”太阳未出时折花,则花开的时间久,后期滋养也就有了基础。“若日高露晞折得者,不特香不全,色不鲜,且一两日即萎落矣。”今天的科学研究证明了张氏所说的正确性。花离枝后凋零的原因主要是叶面蒸发水分和根部吸收水分的平衡问题。早晨太阳未出时折枝,此时水分蒸腾小于根部吸收的水分,所以花就容易存活。如果太阳高升时折花,则水分蒸腾过大,植物水分流失过快,后期的补救措施往往难以奏效,所以也就难以持久了。“折得花枝,急须插入小口瓶中”,亦是相同的道理。

花器:融明彩色琉璃葫芦瓶 花材:石榴枝 含笑 摄影师:郑兰翔
孙知伯和陈淏的烧枝则是另外的问题。“浆气归上”、“滋不下泄”是烧枝的最直接的表现,古人认为此举不“泄其气”,故花可耐久。今天的科学实验证明烧枝在折枝的阶段非常有效果,其一是阻止了植物体内的营养物质流失,其二是防止了剪切口活性营养物质堆积,滋生细菌,堵塞植物的吸水通道。古人虽然不能明了其中的道理,但是长期的实践经验还是带来了很好的使用效果。
花器对后期滋养的影响
早在宋代时,赵希鹄已经发现上古入土的青铜器插花有着和普通花器不一样的功效,入土久的陶器也有类似的效果。“古铜瓶钵入土年久,受土气深,以之养花,花色鲜明如枝头,开速而谢迟。或谢,则就瓶结实。若水秀、传世古则否。陶器入土千年,亦然。”其后张谦德、袁宏道在论瓶时都采用了赵希鹄的意见,“故知瓶之宝古者,非独以玩。”它实在是有着特殊的功用。
滋养之晚间护理
瓶花白日点缀几案供赏玩,晚间如何滋养,宋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温革《分门琐碎录·杂说》记载了牡丹花的夜间保养:“夜则以水洒地,铺芦席,又用水洒之,铺花于其上,次日再入瓶,如此可留数日。”掇其实际,还是在于水分蒸腾。南宋末吴怿《种艺必用》袭用了温革的观点。张谦德则主张“瓶花每至夜间,宜择无风处露之,可观数日。”这大概是因为吴门夜间润湿的缘故,和温氏所论应是相同的道理。其后陈淏《花镜》养花插瓶法条“每夜宜择无风有露处置之,犹可多延一二日之鲜丽”即是对张氏主张的申说。
冬季之滋养
南宋末吴怿在《种艺必用》首次提出冬季瓶花要应对的问题:“冬间花瓶多冻破,以炉灰置瓶底下,则不冻。或用硫黄置瓶内,亦得。”此时古人首要关注的就是冬间花瓶的冻裂问题,其后的解决办法也一直都是沿用炉灰和硫磺的防冻措施。到清代陈昊又提出了“浓灰汁和酒灌瓶中”的防冻技术。“此时(冬间)极宜敞口古尊罍插贮,须用锡作替管盛水,可免破裂之患。若欲用小磁瓶插贮,必投以硫黄少许”(张谦德《瓶花谱》)。直到张谦德提出了锡套管的替代方案,这一问题才得到了很好的解决。高濂此前提出锡套管收口以管束花枝的使用功能,此时又被赋予了防冻的功用,后来的套管就同时兼具了储水、防冻和管束花枝的多重功用,甚至在清宫发展成为美轮美奂的内胆艺术。
古时大概室内的保暖问题没有得到很好地解决,所以解决了花瓶冻裂的问题,也还要面对冬季花卉的滋养。古人在此实践了各种不同的措施,以维持文雅之趣味。

花器:牧之琉璃净瓶 花材:兴安杜鹃 蔷薇果 摄影师:刘涛
冬日,“瑞香、梅花、水仙、粉红山茶、蜡梅,皆妙品。”养护则煞费苦心。高濂所能做的也仅是“近日色南窗下置之,夜近卧榻,庶可多玩数日。”张谦德进一步给予合理的阐释:“日置南窗下,令近日色,夜置卧榻旁,俾近人气,亦可不冻。”
冬间花卉还是以梅花更得文人青睐,所以古人对梅花的滋养有很多的经验,今日读来,常常令不明就里的朋友感到瞠目结舌。
林洪在《山家清事》里谈到插梅花时,主张“每旦当刺以汤”,汤在这里就是热水。大概因为气温低,若要梅放,每天早晨换热水,应该会有好的效果。到南宋的周密,竟然“以腌豕滚汁热贮梅瓶”(《癸辛杂识》),结果却出奇的好,梅竟然能在瓶中“放叶结子”。火腿热汤插梅花,是不是有些吃惊!
高濂《瓶花之法》:“一法,用肉汁去浮油,入瓶插梅花,则萼尽开而更结实。”高濂对于瓶花每每躬亲践行,故其说多非妄语。张谦德常常步武高氏,然不是简单的抄袭,每每有个人的体会和阐释,实非抄书公可比。“一法用淡肉汁去浮油入瓶插花,则花悉开而瓶略无损”(张谦德《瓶花谱》)。周密之法直是高汤养花,高濂则去浮油,其间取舍,消息昭然,试解之。周密之法多得自传闻,这一点我在后面的“盐养花条”会进一步申说。“腌豕滚汁”自是林洪“每旦当刺以汤”的延伸,效果大概要好得多。这点于理也讲的通。“腌豕”浮油遇冷凝结,温汤其下,可长久保持温度,更利于梅花开放。高濂去浮油,可于张谦德“瓶略无损”得其深旨。高濂在《瓶花之宜》中详尽谈了花器的选择,由此我们可知高氏所用花器皆为上古秦汉青铜器和宋官哥象定之窑器,作为“收藏鉴家”,高濂的花器皆为珍稀之古玩,所以浮油污瓶应该是非常恼人的事。张谦德家富收藏,对瓶花亦是倾心侍弄,故能知高氏之甘苦,一语解人,自是知音。台湾地区有学者用统计查重的方式研究张谦德抄袭高濂之处,大概于此精微之处,怕是难能体会了。《佩文斋广群芳谱》更有“煮鲫鱼汤可插梅”的宫廷富贵法,其理一也。
陈淏对植物养育多有实践经验,其插梅花多是袭自前人,略有变异,其重点在于“盐”的应用,掇之今日常识,大概也是可行的。“如梅花、水仙,宜盐水养。而梅更宜腌猪肉汁去油,俟冷插花;且瓶不结冻,虽细蕊皆开;若贮古瓶中,常刺以汤,还能结子生叶”。“鲜肉冻汁养山茶、蜡梅则开耐久。”(《花镜》)其实宋时插梅花就已经开始用盐了。“折梅花插盐中,花开有肥态。”(周密《癸辛杂识》)明代陈继儒借鉴了周密的说法,“试之良然”。“瓶中养花,宜用天水”,“更有宜蜂蜜者,宜沸汤者,清赏之士,贵随材而造就焉。”张谦德在谈滋养的时候,提出了“随材而造就”的主张,可谓通达,千古典范。故掇拾故实,分论滋养之法,以时代先后纵向次第,能见其法传承变迁之轨迹,以期诸君有所借镜。
烧枝
《石林避暑录话》卷四:“鬻牡丹者,烧其柄,或蜡封,即不蔫。”
宋温革《分门琐碎录·杂说》:“牡丹、芍药插瓶中,先烧枝,断处令焦,镕蜡封之,乃以水浸,数日不萎。芍药、牡丹,摘下烧其柄,先置瓶中,后入水。”
林洪《山家清事·插花法》:“插牡丹、芍药及蜀葵、萱草之类,皆当烧枝,则尽开。”
南宋末吴怿《种艺必用》:“芍药、牡丹,摘下烧其柄,先置瓶中,后入水。蜀葵花……亦烧其根。”
张谦德《瓶花谱》:“梅花初折,宜火烧折处,固渗以泥。牡丹初折,宜灯燃折处,待软乃歇。”
王象晋《群芳谱》:“牡丹剪枝,旋以蜡封其枝。剪下花,先烧断处,亦以蜡封其蒂,置瓶中,可供数日玩。芍药亦然。”
陈淏《花镜》:“牡丹初折,即燃其枝。芍药烧枝后,即插水瓶中。”“若蜀葵、秋葵、芍药、萱花等类,宜烧枝插,余皆不可烧。”
捶枝
宋·林洪《山家清事》:“栀子当削枝而捶破。”
南宋·周密《癸辛杂识》:“凡折花枝,捶碎柄,用盐筑,令实柄下满足,插花瓶中,不用水浸,自能开花作叶,不可晓也。(“不可晓也”四字漏泄天机,可知周密所载得之耳食或他人经验,并非个人实践之所得。黄永川先生在引用此文时删此四字,从而论定周密乃南宋插花大家,实不敢苟同。今日大师横行之时,更无论矣。)”
高濂《瓶花三说》:“栀子花,将折枝根捶碎,擦盐,入水插之,则花不黄。”

花器:玻璃醒酒器 花材:飘香藤 摄影师:刘涛
张谦德《瓶花谱》:薝卜花初折,宜捶碎其根,擦盐少许。
陈淏《花镜》:“栀子花折处须槌碎,以盐入瓶中干插,自能放花抽叶,谢后盐仍可用。”
沸汤
温革《分门琐碎录·杂说》:“蜀葵插瓶中即萎,以百沸汤浸之,复苏,亦烧根。”
宋·林洪《山家清事》:“插梅,每旦当刺以汤。插芙蓉当以沸汤,闭以叶少顷。”
南宋末吴怿《种艺必用》:“蜀葵花,插瓶中即萎,以百沸汤浸之,复苏。”
南宋·周密《癸辛杂识》:“以腌豕滚汁热贮梅瓶,梅却能放叶结子。”
高濂《瓶花三说》:“牡丹花贮滚汤于小口瓶中,插花一二枝,紧紧塞口,则花叶俱荣,三四日可玩。芍药同法。戎葵、凤仙花、芙蓉花(几枝柔花),以上皆滚汤贮瓶,插下塞口,则不憔悴,可观数日。”
张谦德《瓶花谱》:“竹枝、戎葵,金凤,芙蓉用沸汤插枝,叶乃不萎。”
王象晋《群芳谱》:“葵插瓶用沸汤,以纸塞口则不萎。……凤仙、芙蓉插法同。凤仙插瓶用沸水……可开半月。”
陈诗教《灌园史》:“养花(荷花)之法,瓶贮温汤,以纸蒙之,削尖花枝随手急插,或去根少许以蜡封之……盖此花易萎,非是不可尔。”
陈淏《花镜》:“芙蓉、竹枝、金凤花,皆当以沸汤养之,乘热即塞瓶口,则花易开而叶不损。”
《佩文斋群芳谱》:“荷花瓶注温汤盖以纸,削尖花秆随手急插。或去根少许,封以蜡。”
注水
温革《分门琐碎录·杂说》:“瓶内养荷花,先将花到之,灌水令满,急插瓶中,则久而不蔫。或先以花入瓶,然后注水,其花亦开。”
南宋末吴怿《种艺必用》:“瓶内养荷花:先将花到之,灌水令满,急插瓶中,则久而不蔫。或先以花入瓶,然后注水,其花亦开。”

花器:罗隐隐制竹一重切 花材:杜鹃枝 野菊 摄影师:布里
高濂《瓶花三说》:“荷花,采将乱发缠缚折处,用以泥封其窍;先入瓶中至底,后灌以水;不令入窍,窍中进水则易败。”
张谦德《瓶花谱》:“荷花初折,宜乱发缠根,取泥封窍。”
陈诗教《灌园史》:“养花(荷花)之法,……或将乱发密缚折处,仍以污泥封固其窍,先插瓶中,然后注水。盖此花易萎,非是不可尔。”
陈淏《花镜》:“莲花先用泥塞其折孔内,再以发缠之,先插入瓶,后方灌水,夜置无风有露处,则菡萏尽开。”
引水
温革《分门琐碎录·杂说》:“菊花根倒置,水一盏,剪纸条一枚,湿之,半缠根上,半在盏中,自然引上。盖菊根恶水也。”
南宋末吴怿《种艺必用》:“菊花根倒置,水一盏,剪木条一枚,湿之,半缠根上,半在盏中,自然引上。盖菊根恶水也。”
用盐
南宋·周密《癸辛杂识》:“凡折花枝,捶碎柄,用盐筑,令实柄下满足,插花瓶中,不用水浸,自能开花作叶,不可晓也。折梅花插盐中,花开有肥态。”
王象晋《群芳谱》:“栀子折枝,槌碎其根,实以白盐,则花色久而不败。水仙插瓶用盐水,与梅花同。”
陈淏《花镜》:“如梅花、水仙,宜盐水养。”
用蜜
高濂《瓶花三说》:“一云,以蜜作水,插牡丹不悴,蜜亦不坏。”
张谦德《瓶花谱》:“牡丹花宜蜜养,蜜仍不坏。”
孙知伯《培花奥诀录》:“插贮山茶、芍药、玫瑰、蔷薇、荼蘼可用蜜。”
王象晋《群芳谱》:“蜜水插牡丹不卒。牡丹……或养以蜂蜜。芍药亦然。”
陈淏《花镜》:“牡丹初折,即燃其枝,不用水养,当以蜜浸自荣,谢后蜜仍可用。”
石灰
王象晋《群芳谱》:“葵或以石灰蘸过令干方插。花开至顶,叶仍如旧。凤仙、芙蓉插法同。凤仙插瓶……或石灰入汤,可开半月。”
陈诗教《灌园史》:“(金凤花)取其旁枝,将折处用湿石灰封之。(蜀葵)以石灰蘸过令干,插至花开至顶,叶亦不软。凤仙、芙蓉均用此法。瓶插用石灰入汤可开半月不萎。”
薄荷叶
高濂《瓶花三说》“海棠花,以薄荷叶包枝根,水养,多有数日不谢。”
张谦德《瓶花谱》:“海棠初折,薄荷嫩叶包根入水。”
王象晋《群芳谱》:“海棠薄荷包根,或以薄荷水养之,则花开耐久。”
陈诗教《灌园史》:“秋海棠以薄荷包根上,水养则难谢。”
陈淏《花镜》:“海棠花须束薄荷叶于折处,再以薄荷水浸养,细蕊尽开。”
深水
温革《分门琐碎录·杂说》:“瓶中牡丹、芍药花蔫者,剪去下截烂处,用水窜,架于缸上,尽浸枝梗,一夕色鲜如故。”
南宋末吴怿《种艺必用》:“瓶中牡丹、芍药花蔫者,剪去下节烂处,用竹篦架于缸上,尽浸枝梗,一夕色鲜如故。”
王象晋《群芳谱》:“(牡丹)如已萎者,剪去下截烂处,用竹架之水缸中,尽浸枝梗,一夕复鲜。”
陈淏《花镜》:“(芍药)夜间另浸大水缸内,早复归瓶,则叶绿花鲜。”
滋养之法自宋代始,世代传承变迁,渐臻于完善,近日之法亦难脱其窠臼,从中可见中国瓶花一千多年之消长。近代以来,海禁已开,尤其民国时日本文化的输入,为瓶花的发展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在滋养方面亦是如此。民国初年,宁垣农校教授潘昌恒著《实验瓶花保养法》,已全面接受日本保养技法,总结为七种技巧,辅以不同之药物,又经潘氏个人之实验,可资借鉴,附于后。

潘昌恒《实验瓶花保养法》花枝整理法
第一式 劈碎法
采取降雨后或朝露未干时之花,或购自花铺之花,精细拭去其附着于茎上之水分,用小刀将茎末端纵劈,其法可分二种:一将茎之末端对劈;一将茎之末端四劈成十字形。或以锤将茎之末端打碎如帚。然后将茎之末端浸于一定之药液中,经过一定时间后,取出,以水洗净药液,插入花瓶中。
第二式 药棉法
第一法:采取雨中或朝露未干时之花,或购自花铺之花,拭去其茎上之水分,于其切口之穴,填塞药水绵,浸于一定之药液中,经过一定时间后取出,插入花瓶中,以供玩赏。
第二法:于茎穴用竹刀雕形如杯形,填塞药水绵于其内,而切口内之水分,均为药水绵所吸收,取去湿绵,更填以干药水绵,浸于一定之药液中,经过一定之时间后取出,浸于普通清水中,须臾,插入花瓶。
第三式 木塞法
于切断面茎穴注入水或药液,塞以软木塞,以防注入之水或药液流出。手续既竣,即可插入花瓶中。
第四式 剥离法
采取植物之茎,插入水盆中,于水中将茎四劈开,剥离附着于茎端之皮。惟本法不用药品,故劈茎剥皮之手续完竣后,即将花梗浸于清水中,须臾取出,插于花瓶中可也。
第五式 烧灼法
切去稍长之茎,上附花叶,为恐灼伤花叶,用濡布包裹之,露出茎末端约长五六分,置于炭火上烧之,以茎着火为止。浸于一定之药液中,经一定之时间(约以烧茎吸透药液为度),取出,浸入冷水中,须臾即取出,将濡布解开,其茎末端被烧之黑色部分勿切去,即插入瓶中。
第六法 蒸沸法
切去茎稍长之花枝,齐其切口,捆成一束,恐蒸汽之伤害花叶,则包以濡布,浸于一定之药液中(已煮沸者),再加以相当时间之煮沸后取出,解去濡布,除花部外,茎叶全部浸入冷水中,须臾取出,将浸煮药液之部切去,即可插入花瓶中。
第七式 注射法
切去茎稍长之花,于其末端切口之外皮,卷以幅五分乃至一寸之薄护膜,或纸,用水或药液置于水唧筒内,将水唧筒口插入切口所卷之护膜或纸,使切口与唧筒口结合密着,左手握茎及唧水筒口,右手强押水唧筒柄,使水或药液即由茎注入叶脉中,同时叶色即起变化(惟叶仍为绿色)。注射既竣,取去唧筒,其卷于切口之护膜或纸,同时拆去,而以药水绵包裹之,即可插入花瓶中。
其书详论二百余种花材整理保养之法,颇为适用,因篇幅所限,只录其大纲,以见一斑。
